列传第四十七

译列传第四十七 熊概、叶春、陈镒、李仪、丁璿、陈泰、李棠、曾翚、贾铨、王宇、崔恭、刘孜、宋杰、邢宥、李侃、雷复、李纲、原杰、彭谊、牟俸、夏壎的儿子鍭、高明、杨继宗 熊概，字元节，丰城人。幼年丧父，随母亲改嫁胡氏，便冒用胡姓。永乐九年考中进士，授任御史。永乐十六年升任广西按察使。峒溪蛮人大举出动抢掠，布政使提议请求靖江王出兵拦截。熊概不同意，说：“我们身居一方长官的职位，贼寇来了却不能防御，反而要烦劳亲王吗？况且贼寇一定不会来，只要戒备森严就够了。”后来果然如此。过了很久，调任广东。洪熙元年正月，命熊概以原任官职同布政使周干、参政叶春巡视南畿和浙江。当初，夏原吉治理江南水利后回朝，朝廷让左通政赵居任代替他，并兼管农务。赵居任不体恤百姓，每年都把丰收的情况上报。成祖也知道他是在欺骗蒙蔽。赵居任去世后，左通政岳福接任，庸碌懦弱，什么事也不办理。仁宗监国时，曾命熊概以御史身份代理刑部，知道他贤能，所以有这次任命。这年八月，周干回朝，说各有关部门多用非人，土豪肆意作恶，而岳福不能胜任职务。宣宗召岳福回京，升熊概为大理寺卿，同叶春一同前往巡抚。南畿、浙江设置巡抚，便从这时开始。浙西的豪强把持郡县事务，进行违法活动。海盐百姓平康非常凶暴横行，御史逮捕他时，他逃走了。适逢赦免而返回，他更加聚集党徒八百多人。熊概将其逮捕诛杀。随后，又把数十名豪强恶徒全部逮捕，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城，依法定罪。于是奸邪盗贼都平息了。各卫所粮运接济不上，军队缺粮。熊概便酌情从各府发出赎罪米四万二千多石救济军队，然后才把此事报告朝廷。皇帝很高兴，告谕户部不要因擅自处置而治熊概的罪。熊概执法严厉，奸民害怕他，便把诽谤他的文书散发到朝廷。宣德二年，行在都御史弹劾熊概和叶春所到之处作威作福，放纵军队扰害百姓。皇帝没有追问，暗中派御史查访此事，也没有查到证据。因此更加信任熊概。第二年七月，赐给他玺书以示奖励。熊概也更加自信，凡是应当兴办或革除的事情，都列举上奏。当时朝廷多次派部官到江南造纸、采买铜铁。熊概说水灾频繁、百姓饥饿，请求停止这些差事。宣德五年回朝，才恢复原姓。不久，升任右都御史，处理南院事务。行在都御史顾佐生病，朝廷驿传召熊概来代替并主持他的职务，同时代理刑部事务。宣德九年十月，他审录囚犯，从早朝一直到中午，来不及吃饭，忽然因风眩发作去世。皇帝赐祭，拨给船只送他的灵柩回乡。熊概性情刚强果断，巡视江南时，威名非常显赫。等到掌管台宪之后，声望比起当初逐渐有所损减。叶春，海盐人。由掾吏出身，历任礼部郎中、两淮盐运使，改任四川右参政。他同熊概一起巡抚江、浙各府。后来又奉命同锦衣指挥任启、御史赖英、太监刘宁巡视。前后总共三次到浙西任职，在当地处理政务，没有人议论他有私心。熊概升任都御史，叶春同一天升任刑部右侍郎。死于任上。陈镒，字有戒，吴县人。永乐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御史。升任湖广副使，历任山东、浙江，都有声望。英宗即位的第三个月，升任右副都御史，同都督同知郑铭镇守陕西。北方饥民很多，流徙到各地谋食。陈镒路过大名时见到这种情况，上疏陈述实情，皇帝下诏免除赋役。正统改元，陈镒说陕西正在用兵，百姓困于供应运输，派征物料，请求全部停止免除，诏令准许。第二年五月，因劳绩下敕书奖励，并命他巡视延绥、宁夏边境。他所到之处，分条上奏军民事务中便宜处理的办法，废止和整顿了许多事项。他所辖六府发生饥荒，请求开仓赈济。皇帝听从辅臣的请求，修治荒政。陈镒请求把这一措施遍行各边，于是边塞都有了储备。正统六年春，因为陈镒长久在外劳苦，命他同王翱每年轮换一次。七年，王翱调任辽东，陈镒再次出镇。任期满应当替换时，陕西人请求留任，诏令仍任原职。当时仓储充盈，有军卫的粮食足够支用十年，没有军卫的地方直接可以支用一百年。陈镒认为陈腐后丢弃可惜，请求每年春夏之际发给官军作为月粮，不再折发钞币。皇帝听从了。正统九年春，升任右都御史，仍旧镇守陕西。关中发生饥荒，他请求免除租税的十分之四，其余部分兼收米和布。当时瓦剌也先逐渐强盛，派人授予罕东各卫都督喃哥等人平章名号，又设置甘肃行省的名号。陈镒把情况报告朝廷，请求严加防备。随后，命他同靖远伯王骥巡视甘肃、宁夏、延绥的边务，听任他们酌情处置。由于灾害接连发生，他分条上奏安抚军民的二十四件事，大多议定施行。陈镒曾经担心襄阳、汉水之间的流民聚集呼啸而成为祸乱，请求命河南、湖广、陕西三司的官员亲自到当地安抚救济。得到圣旨允许施行，但负责此事的人并不把它放在心上。王文也接连极力进言，说有关官员怠慢忽视，恐怕留下祸患。到了成化年间，终于发生项忠平定流民的战事，人们更加想起陈镒当年的话。英宗北行被瓦剌俘获，景帝监国，陈镒联合大臣在朝廷上议论王振。于是王振的侄子王山伏法被诛。也先将要入侵，因于谦推荐，陈镒出任京畿地区的巡抚。战事平息后，召回朝廷，升任左都御史。景泰二年，陕西发生饥荒，一万多军民说：“希望得到陈公来救活我们。”监司把此事上报，皇帝又命陈镒前往。到这时，陈镒总共三次镇守陕西，前后十多年，陕西人像敬爱父母一样拥戴他。每次回朝，都有人拦在道路上拥住车子哭泣。第二次到任时，欢迎他的人绵延数百里不绝。他得到军民的拥戴，是前后治理陕西的人都比不上的。景泰三年春召回朝廷，加授太子太保，同王文一起掌管都察院。王文威严，众御史怕他如同怕神。陈镒性情宽厚宽恕，缺少威严裁断，声誉和威望比在陕西时有所损减。第二年秋因病退休。去世后，追赠太保，谥号僖敏。天顺七年，诏令授予他的儿子陈伸刑部照磨的官职。李仪，涿州人。永乐年间因荐举授任户部主事。宣宗平定高煦之后，李仪建议撤除赵王的护卫。尚书张本也说：“往年孟贤图谋叛逆，赵王未必不知道。高煦也说是同赵王合谋。李仪说得对。”皇帝没有听从。后来进言的人越来越多。皇帝封存他们的奏词，派使者把李仪的意见告诉赵王。赵王立即献出护卫，赵王最终没有出事。李仪不久出任九江知府，有惠民政绩。

译英宗即位那年，开始在各边设置巡抚。佥都御史丁璿正督理大同、宣府的军粮储备，李仪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巡抚当地，大力兴办整顿各项事务。第二年，他请求把大同东西二路分别交给总兵官罗文、方政负责，朝廷采纳了。当时朝廷商议派方政、杨洪出塞，同甘肃将领蒋贵、史昭合击朵儿只伯。李仪说：“四方夷族成为祸患，自古就有，关键在于防备抵御有方。和宁的残余部众，穷困无所归属，时而称臣、时而反叛，只是小规模成为边境盗寇。边将谨慎对待他们，他们自然会逃走，何必穷兵黩武？万一他们乘虚袭击我方，稍有失误，反而足以被人耻笑。请下敕命方政等不要穷追。”皇帝没有采纳。督粮参政刘琏不能胜任职务，李仪弹劾他。刘琏于是诬告李仪淫乱。恰好参将石亨想上奏镇守中官郭敬的罪行，先把奏咨告知李仪。李仪误把这份咨牒夹在核查粮饷的主事文卷中，户部将此事上报，导致石亨、郭敬互相上奏揭发。皇帝下诏让李仪、刘琏自行陈述，同时严厉责备郭敬等人。刘琏只被停发两年俸禄。李仪虽然引罪自责，却自信自己有理，言辞很激烈，于是被弹劾交给司法官，死在狱中。正统二年二月。李仪任官廉洁谨慎，边地百姓一向感念他。听说他死后，建昭德祠祭祀他。丁璿，上元人。永乐年间考中进士。由御史升任这一官职。正统五年将要征讨麓川，命他乘驿车前往准备粮饷。不久他上言用兵的便利措施，于是命他巡抚云南。麓川平定后，召任左副都御史，所到之处都有声望。陈泰，字吉亨，光泽人。幼年跟随外祖家曹姓，显贵以后才恢复原姓。乡试考取第一名，授任安庆府学训导。正统初年，朝廷大臣交相推荐，升任御史，巡按贵州。官军征讨麓川，每年征调土兵二千人充当向导；作战失利时，往往杀掉他们来冒充战功。陈泰上奏请求停止这种做法。后来再次巡按山西。当时百官俸禄微薄，折发钞币又不能立即领取。陈泰上疏请求酌量增加俸禄粮米，使它足以养廉，然后再治理贪污，这样贪腐风气自然会平息。事情被搁置，没有施行。正统六年夏，他说：“连续多年发生灾异，过错在朝廷大臣。请下敕命御史、给事中纠察弹劾大臣，罢免其中最不称职的，然后再由有关部门分别考核所属官员。”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御史马谨等人纷纷上章弹劾吏部尚书郭璡等几十人。随后又出任山东巡按。陈泰一向勉励操守，喜好弹劾抨击。三次任巡按，惩治奸邪、清除贪官，威势非常严厉。正统九年破格升任四川按察使，同镇守都御史寇深关系不合。正统十二年八月，参议陈敏迎合寇深的意图，弹劾陈泰擅自杖责武职人员、殴打轿夫致死。陈泰被逮捕下刑部狱，定罪应斩。陈泰上奏申辩，大理卿俞士悦也详细陈述情况上报，皇帝都不听。景帝监国时，遇赦恢复官职。于谦推荐他镇守紫荆关。也先入侵，紫荆关失守，他又被论罪判死。景帝宽赦了他，命他充任为事官，跟随总兵官顾兴祖修筑关隘，以此效力赎罪。景泰元年升任大理右少卿，守备白羊口。四月，都督同知刘安代替宁远伯任礼巡备涿、易、真、保各城，命陈泰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参与军务。景泰三年兼任保定六府巡抚。不久命他督促治理河道。从仪真到淮安，疏浚渠道一百八十里，堵塞决口九处，修筑堤坝三处，役使六万人，几个月就完工。景泰七年调任苏州、松江巡抚。天顺改元，撤销巡抚官职，改任广东副使，因父母丧事离职。四川盗贼兴起，有人说陈泰曾经任职当地，拥有威名，于是恢复他的原官，前往巡抚。天顺八年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并兼任淮安、扬州各府巡抚。在淮安任职三年后，辞官回乡。成化六年去世。李棠，字宗楷，缙云人。宣德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受到尚书魏源器重。金濂代替魏源后，以刚强严厉震慑下属。李棠同他辩论是非，受到斥责也不为所动，金濂也器重他。升任员外郎。到南畿审录囚犯，平反了许多案件，升任郎中。景帝继位，破格升任本部侍郎。不久巡抚广西，提督军务。所辖地区盗寇很多，李棠按次序征讨平定。端正自身来统率下属，命令得以执行，政绩显著。景泰三年，思明土知府黄夌老去世，儿子黄钧继承职位。黄夌老的庶兄黄矰让自己的儿子杀死黄夌老父子，灭掉他们全家，却把此事报告说成是其他盗贼作乱。李棠发檄文命右参政曾翚、副使刘仁宅审查此事。曾翚等诱捕黄矰父子，将他们押入狱中。黄矰困窘之下，派使者逃往京城，上书请求皇帝废掉太子，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皇帝非常高兴，立即升黄矰为都督同知，并把他的儿子从狱中放出。事情详见《怀献太子》和《土司传》。李棠既然不能审结黄矰一案，忧郁不乐，多次上疏以病辞职回乡。他没有带走岭南一件东西，以清廉节操著称。曾翚，字时升，泰和人。宣德八年考中进士。办理秦府永兴王的葬礼时，拒绝有关部门的馈赠。历任刑部员外郎。尚书金濂器重他，让他主管奏牍。有重大案件，各郎官不能判决时，总是交给曾翚处理。秦王揭发巡抚陈镒亲近妓女。曾翚查明实情，弹劾藩府诬告大臣，陈镒因此得以昭雪。正统十三年升任郎中。因何文渊推荐，升任广西右参政。李棠发檄文命曾翚和副使刘仁宅审查黄矰父子一案。黄矰派人带着千金在路上行贿，并且带领精兵胁迫他们。两人假装答应，随后诱捕黄矰，将他押入狱中。李棠把此事上报。不久，黄矰因上书而升任都督同知，父子都被释放出狱，曾翚等人只能叹息。不久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起用为河南御史。清查军籍的人以多得军户为利，常常冤枉牵连百姓，曾翚辨明释放了很多人。南阳各府流民很多，众人议论要驱逐他们，人心惶恐急迫，曾翚同巡抚一起安抚他们。天顺五年升任山东右布政使。百姓开垦田地而没有赋税，奸民却指称为闲田，献给外戚。部使者来勘查，曾翚说：“祖制规定，百姓开垦荒田，永远不征税，怎么能夺走它呢？”部使者便按他的话上奏，于是免除了征税。成化初年，转任左布政使。河南连年饥荒，他估计开封府储粮很多，便上奏请求平价出售，贫民依靠这些粮食得以渡过难关。召入朝廷授任刑部左侍郎，仍享受从二品俸禄。不久巡视浙江，考察官吏，上奏罢免不称职者一百多人，其他弊政也多有整顿改革。回朝后过了很久，以病辞职离去。曾翚品行谨慎，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回乡后，生活清贫萧条，断绝出入公府，乡里人都认为他贤能。贾铨，字秉钧，邯郸人。永乐末年考中进士。宣德四年授任礼科给事中，多次提出参劾和驳议。

译英宗即位，实行大赦后，又命令审理在京城的重囚，许多人得到宽免。依照贾铨的请求，又将这一职务推行到南京。任期届满后，出任大理寺知府。王骥征讨麓川时，贾铨在粮饷运输方面有功，王骥推荐了他。麓川平定后，升任云南左参政，仍掌管知府事务。不久因王骥进言，回去治理司务。正统十二年，左布政使职位空缺，军民数万人称颂贾铨，参赞军务侍郎侯璡等也上疏请求，于是贾铨得以升任。当地十多个土官部落每年应进贡马匹，缴纳差发银并运送到海边；八府百姓每年应缴纳食盐、米和钞币。到了景泰初年，这些都积欠下来，无法偿还。贾铨等人替他们申诉，请求免除。治理政绩传扬后，皇帝赐给诰命加以表彰。景泰七年，任职满九年，应当进京，军民请求留任，朝廷命他回去继续任职。天顺四年，他同梁楘等人被举荐为政绩卓异者。户部起初缺少尚书，王翱想提拔贾铨。皇帝问李贤，李贤说：“只听说过他的名声，还没有见过其人。”到这时贾铨来朝觐见，皇帝命李贤察看他，李贤回来后报告说他相貌短小。于是任命他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不久又兼任河南巡抚。山东遭遇歉收，请求召回清军御史；河南发生饥荒，请求停止征收买马的课税，都得到准许。成化初年，左都御史李秉督师辽东，召贾铨代理都察院事务。宦官唐慎等征讨荆、襄回来后，杖杀淮安知事谷渊，自己上奏请求免罪。贾铨请求治他们的罪。于是把唐慎等交给司礼监，命司法部门治罪他们的随从。不久，贾铨死于任上。谥号恭靖。贾铨在云南时，治理政绩为一时之冠。等到任巡抚，他清廉安静，不自我张扬，官吏百姓也都安于他的治理。王宇，字仲宏，祥符人。他童年时每天能记诵万言，巡抚侍郎于谦认为他不同寻常。正统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任期满后本应转任郎中，吏部因王宇有才，特意任命他为抚州知府。他处理政务简约安静，同时铲除强暴、遏制奸邪，威严得使人不敢侵犯，一府大治。天顺元年，有关部门上报他的治理政绩，皇帝下诏赐给诰命。不久，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命他抚恤所属地区的饥民。第二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宦官严顺、都督张林等命令家人承办收纳草料粮食。王宇上奏弹劾他们。都御史寇深替他们解脱，皇帝严厉责备寇深。不久命王宇兼任大同巡抚。石亨及其侄子石彪骄横放纵，大同是石亨过去镇守的地方，他们在那里索取尤其蛮横。王宇抗疏揭露他们的奸恶，请求依法处置。奏疏虽然没有实行，听到的人都敬畏他们。督饷郎中杨益不能备足草料，被王宇弹劾。户部包庇他，王宇连同弹劾尚书沈固等人。他们都被治罪。遭逢丧事后，起复为大理卿。他坚决推辞，皇帝不准。王宇刚正耿介，所到之处都有盛名。任大理卿时，平反案件很多。天顺七年去世。崔恭，字克让，广宗人。正统元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出任延绥仓储管理官，因能干而有声誉。因杨溥推荐，升任莱州知府。内地运往辽东的布匹，全都储存在郡府仓库，年久腐朽破败，守仓的人大多因此倾家荡产。崔恭另建三十楹房屋储存布匹，请求在核定每年应输数额之外，将多余部分用于本府军饷，于是释放了八百名守仓人。也先进犯京师，崔恭派数千民兵入京支援。朝廷商议修筑临清城，发檄文征发役夫。崔恭因正值春季、百姓缺粮，请求等到秋收以后再办。他任莱州知府六年，莱州人把他比作汉代的杨震。景泰年间，破格升任湖广右布政使。各司供应物资，通常都向百姓索取。崔恭同僚佐约定，一概停止。公安、监利的流民擅自互相杀戮。崔恭下令，愿意附入户籍的听凭其意，否则等到秋天遣送回乡，众人于是安定下来。不久升任江西左布政使。司中有广济库，官吏侵吞五十万钱。崔恭把情况告诉巡抚韩雍，主管守库的人全都获罪。他制定均徭法，斟酌轻重，十年承担一次徭役，于是成为固定制度。天顺二年，宁王朱奠培违法，崔恭弹劾他。朝廷削去他的护卫，宁王稍稍收敛。崔恭升任右副都御史，代替李秉巡抚苏州、松江各府。他巡视所属地区，召见老人询问利弊，以此兴办和革除政务。同都督徐恭疏浚仪真漕河，又疏浚常州、镇江的河道，以避开长江险处。随后大力治理吴淞江。从昆山夏界口起，至上海白鹤江；又从白鹤江至嘉定卞家渡，直到庄家泾，共疏浚一万四千二百多丈。又疏浚曹家港、蒲汇塘、新泾等水道。百姓享受到它的好处，把曹家港称为“都堂浦”。当初，周忱上奏制定耗羡征收条例，李秉改定为随着赋税轻重而增减。新条例非常公平，却难以核算，官吏不堪烦扰。崔恭于是废除新条例，全部恢复周忱的旧制。吏部缺少右侍郎，李贤、王翱推荐崔恭，于是召他入朝任用。他设置“劝惩簿”，凡有声誉或过失都登记在册。王翱非常倚重崔恭，便升他为左侍郎。父亲去世服丧期间，起复任用。宪宗即位后，他请求退休，没有得到允许。成化五年，尚书李秉被罢免。商辂想任用姚夔，彭时想任用王概，而北方籍贯、身居言路的官员说彭时实际上排挤了李秉，在朝廷上喧哗诽谤。彭时称病不出，侍读尹直认为彭时、王概都是同乡，担心因此获罪，急忙向商辂进言，请用崔恭代替李秉。过了五个月，崔恭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南京吏部官员，弹劾罢免各司不称职者数人。成化十一年春，命他参与机务。任职三年后退休。又过两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庄敏。刘孜，字显孜，万安人。正统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御史，出任辽东巡按。景帝即位时，有人提出迁都南京的建议。刘孜骑快马奏报，请求斩杀进言者以安定人心。任期届满应当更换时，朝廷认为边务正繁重，又留任一年。后来再次巡按京畿地区。当时正在修筑沧州城，因刘孜进言而停止。升任山东按察使。天顺四年，吏部举荐天下治理政绩卓异者，按察使中只有刘孜一人，于是升任左布政使。第二年春，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江南十府。苏州、松江的财赋，自周忱制定法规后，继任者大多纷纷改动。刘孜首先访求周忱留下的旧制和积累，斟酌后实行，百姓称便。成化元年，应天府发生饥荒，正准备赈济借贷，而江北来就食的饥民很多。刘孜请求把各县仓粮全部发出，使无数人得以活命。当时民间积累的困难很多：江边的官田长期荒废淹没，却仍责令缴纳赋税；苏州、松江、杭州、嘉兴各府摊派富户补充差役；南京廊房已经倾塌，仍然征收钞币；上元、江宁农民代河泊所纲户采捕鲥鱼；应天府都税、宣课等部门额外增税；江阴各县百姓偿纳荒田租税；六合、江浦每年征收官牛牛犊。刘孜全都上疏请求停止。召入朝廷授任南京刑部尚书，以宋杰代替他。成化四年退休，途中去世。刘孜廉洁谨慎，处理事务精细周密。然而他执法过于严厉，当时舆论认为他苛刻。宋杰为人宽厚仁慈。任职两年后被罢免离去，由邢宥接替。

译邢宥，文昌人。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御史，出任福建巡按。有十名百姓被诬告为盗贼，临刑时呼喊冤屈。邢宥为他们暂缓刑罚，果然查获了真正的盗贼。天顺年间，出任台州知府，有治理政绩。因牵连获罪，贬为晋江丞。宪宗恢复他的官职，改任苏州知府。奸民包揽收纳秋赋，他依法惩处，缴获赃款一万缗，用来修筑沙河堤岸、铺砌官道。发生大水，百姓饥饿，他不等上奏便发放米二十万斛赈济。邢宥一向廉洁耿介，治理苏州时严厉却不苛刻。宋杰向朝廷推荐他，诏令加授浙江左参政，仍管理府事，赐给玺书。任职半年后，便以右佥都御史代替宋杰巡抚。开凿丹阳河，修筑奔牛闸，节省兑运的额外费用，百姓认为便利。不久兼管两浙盐政，考察所属官吏，上奏黜退不称职者一百七十多人。任职数年后，以病辞职回乡。李侃，字希正，东安人。正统七年考中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景帝监国时，陈述简选将才、招募民壮、使用战车三件事。也先逼近京师，议论者想焚烧城外的马草。李侃说敌人轻捷剽悍，没有长期作战的打算，请求不要焚烧，以免再次征敛成为百姓负担，皇帝都答复准许。当时他的父母在容城，李侃日夜悲伤哭泣，请假冒险前去迎接。景泰初年，朝廷议论记录跟随皇帝出行而死难的诸臣后代。李侃趁机说，逃避灾难、苟且偷生的人，应当严厉谴责，以激励臣子的节操。太上皇将要回京，他同僚官刘福等人说礼仪应当从优厚办理。违逆圣旨，被责问，尚书胡濙替他解释，这才作罢。后来升任都给事中。战事兴起时，朝廷削减天下学校师儒的俸禄粮米。李侃上奏请求恢复。户部尚书金濂违背诏令征收租税，李侃弹劾金濂，金濂被交给司法官处理。石亨的侄子石彪侵占百姓产业，李侃请求施以重典，并严禁勋戚、宦官豪横夺取小民财产；有关部门如果隐瞒，也同罪。皇帝宽免了石亨、石彪，其余依照李侃的请求办理。当时给事中敢于直言的人，以林聪为首，李侃也刚直抗争，因正直而有声望。朝廷商议更换太子，众大臣都唯唯诺诺。李侃哭泣着说东宫没有失德之处，林聪和御史朱英也说不可以，当时舆论称赞他们壮烈。升任詹事府丞。天顺元年改任太常丞，升任太仆卿。第二年重新设置山西巡抚，升李侃为右佥都御史担任此职。他上奏说：“塞北之地同穷荒之地没有区别。不是在那里生长的人，没有能够安居并习惯同敌人相处的。如今南方人戍守西北边疆，害怕风寒，听到敌寇就两腿发抖；而北方人戍守南方，也不能忍受暑热，常常暗中逃跑。应当让南北两地清查选取的军士，各自在本土补充编伍，这样人情和军务都便利，军备也能得到修治。”当时不能采用。他上奏揭发巡按李杰的罪行，李杰也揭发李侃。查核李杰的事情有证据，便削除他的名籍。李侃没有贪赃罪，获得宽免。天顺六年考察所属官吏，上奏罢免布政使王允、李正芳以下一百六十人。趁机说：“各位大臣中，年纪和我相近、不能胜任事务的，我都全部罢退；我也应当罢职。”诏令不准。李侃性情刚正方直，竭力振兴风纪，贪污者销声匿迹。这年冬天因母亲丧事回乡，军民拥挤哭泣，以至于他不能成行。服丧期满后，便不再出仕，在家居住十多年后去世。李侃侍奉父母孝顺，喜好学习，安于贫困，死后几乎不能办理殓葬。弘治初年，国子生江纪等人上言说，前祭酒胡俨、都御史高明和李侃的学问品行、政绩功业，都显著地为人所知，请求赐予谥号。事情被搁置，没有施行。李侃有两个儿子：德恢，任严州知府；德仁，任河东盐运使。雷复，字景暘，湖广宁远人。正统初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历任广西副使。藤县百姓胡赵成勾结瑶人攻陷县衙，雷复同参将范信讨伐并斩杀了他们。成化初年因大臣会同推荐，升任山东右布政使。成化七年征召授任礼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他接替李侃后，端正谨慎，遵守法令，得到军民拥戴。先在红沙烟击败盗寇，后来又在烟寺沟、石人村两次击败他们，皇帝赐敕书奖励慰劳。当时山西遭遇大水，而朝廷因陕西用兵，命令预先征收草料军饷，转运到榆林。雷复上言：“从山西到榆林，道路险峻阻绝，百姓带银前往购买，物价上涨，只得借贷，偿还债务往往导致破产。如今雨雪失常，饥民患病流离，困顿憔悴，情状万分，而应当输送的绫帛、药材、果品等物，又不下于万数。请依照山东的先例予以免除，并且发放国库钱财赈济供养。”皇帝听从了。等到发放三万两金钱仍不足时，他请求出售盐引四十万道，并命百姓缴纳粮食后授予散官，皇帝都答复准许。成化十年夏，死于任上。李纲，字廷张，长清人。幼年随父亲进京，从车上跌下，车轮从身体上轧过，最终竟没有受伤，人们都觉得奇异。天顺元年考中进士，授任御史。历任南畿、浙江巡按。在浙江弹劾罢免贪赃官吏达四百多人，当时人称他为“铁御史”。奉敕编纂陕西延绥土兵名册。回朝后升任太仆寺少卿，巡查京畿马政，把有关部门的馈赠全都退回。巡按冀州时遇到盗贼，盗贼问隶人：“是太仆李公吗？他从哪里得到钱财？”盗贼没有打开他的箱子便离去了。成化十三年升任右佥都御史。转任左佥都御史，出任漕运总督，同平江伯陈锐共事。一年多后去世。陈锐看见箱子里只有破旧衣服，挥泪说：“真是君子啊。”便替他准备棺材办理殓葬，并把他的清廉节操报告朝廷。皇帝特意下令赐祭并安葬，不按通常规制办理。李纲的清廉刚正像李侃一样，受到当时人的敬重。原杰，字子英，阳城人。正统十年考中进士。两年后，授任南京御史，不久改任北直隶御史。巡按江西，捕杀大盗，奸邪盗贼收敛行迹。后来又巡按顺天各府。发生大水时，放牧官马的人缺少草料，马匹大多死亡，有关部门要求赔偿，原杰请求免除。开中盐引换取粮米以赈济饥荒。奏疏送入后，被有关部门阻挠，景帝最终还是采纳了原杰的建议。破格升任江西按察使。揭发宁王朱奠培淫乱之事，革除他的护卫。治理政绩传扬后，皇帝赐诰命表彰，升任山东左布政使。成化二年，就地授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当地。年成不好时进行赈济，百姓没有流离失所。召入朝廷任户部左侍郎。当时黄河改道、决口没有规律，那里淤塞，别处就冲决。军民在淤积的土地上开垦种植，奸徒却指称为园场屯地，献给王府以求赏赐，王府总是据为己有。原杰请求把献地者贬戍，并治接受献地者的罪，朝廷采纳了。江西盗贼兴起，因为原杰曾两次任职当地、得到百姓拥护，诏令他前往治理。捕杀六百多人，其余全部解散。改任左副都御史，回朝协助都察院事务。

译荆州、襄阳的流民有几十万人，朝廷对此忧虑。祭酒周洪谟曾写《流民图说》，认为应当增设府县，允许流民附入户籍成为编户百姓，这样可以充实襄阳、邓州的户口，使数百年没有祸患。都御史李宾把此事上报，皇帝认为很好。成化十二年，终于命原杰出任巡抚。他遍历山谷溪流之间，宣示朝廷的恩德意旨，各地流民都欣然愿意附入户籍。于是会同湖广、河南、陕西的巡抚、巡按官员为他们登记户籍，共得到十一万三千多户、四十三万八千多口。那些刚来、没有产业以及平时顽劣不服管束的人，驱赶他们回原籍；愿意附籍的人，则按照较轻的税则确定田赋。百姓大为高兴。原杰又根据地势，认为襄阳所辖的郧县位于竹县、房县、上津、商县、洛县之间，道路四通八达，距离襄阳五百多里；山林深险阻隔，将吏很少到达，突然发生盗贼时，府衙难以从远处控制。于是扩建郧县城，设置郧阳府，把各县隶属其中。又设置湖广行都司，增加军队、设置戍守；分竹山县设置竹溪县，分郧县设置郧西县，分汉中的洵阳县设置白河县，并把竹山、上津、房县都隶属新府。又在西安增设山阳县，在南阳增设南召、桐柏，在汝州增设伊阳，都分别隶属原来的府。制度确定后，推荐知邓州吴远担任郧阳知府，各县都选择邻近地区的贤能官吏担任长官。流民有了安身之处，四境都安定了。原杰将要回朝时，考虑到郧阳地界分别属于湖广、河南、陕西，事务没有统一统辖，于是推荐御史吴道宏代替自己。诏令立即升吴道宏为大理少卿，巡抚治理郧阳、襄阳、荆州、南阳、西安、汉中六府。郧阳设置巡抚治理机构，就从这时开始。原杰因功升任右都御史。原杰多次在外任职升迁，入掌内台后，不愿再出任外官。荆州、襄阳的任命并非他的本意。事情办完后，他急忙请求回朝。恰逢南京兵部缺少尚书，便任命原杰担任。原杰上疏辞谢，皇帝不许。于是他在南阳去世，享年六十一岁。郧阳、襄阳百姓为他建立祠堂，诏令追赠太子太保，并录用他的儿子宗敏为国子生。彭谊，字景宜，东莞人。正统年间，由乡试举人授任工部司务。曾经同尚书辩论政事，从不阿谀奉承。景帝即位后，因推荐改任御史。跟随尚书石璞堵塞沙湾决口的河流，升官两级。河道再次决口，又前往堵塞。景泰五年，因跟随大学士王文巡视江、淮，擒获苏州盗贼，升任大理寺丞。同年二月升任右佥都御史，提督紫荆、倒马等关。弹劾都指挥胡玺收受贿赂、放纵军队的罪行。天顺初年，撤销巡抚官职。朝廷中有不喜欢彭谊的人，把他降调为绍兴知府。年成饥荒时，他总是打开粮仓赈济借贷。属吏说应当等待朝廷命令，彭谊说：“百姓正处于危急之中，怎么能拘泥于旧例呢？”修筑白马闸阻挡海潮。任职九年，多有惠民政绩。破格升任山东左布政使，入朝任工部左侍郎。成化四年，辽东巡抚张岐获罪，吏部推荐接替人选。皇帝说：“辽东自王翱以后，多次更换巡抚，大多不称职，可以在大臣中寻找人选。”于是改授彭谊为右副都御史前往辽东。镇守中官向所属各卫横征暴敛。彭谊下令，凡是文书不经过巡抚审定，有关部门不得擅自执行，虐害百姓的气焰于是平息。成化十年冬，户部发檄文命有关部门开采黑山金矿。彭谊上奏说，永乐年间太监王彦等开采此山，督役民夫六千人，历时三个月才得到黄金八两，请求停止开采。于是停办。彭谊喜好古学，学识广博，通晓律令、历法、天象、水利、兵法等。他平日谦逊厚道，简约沉默，遇到事情却果断坚决。镇守辽东八年，军令整肃振作。年纪还不大时，四次上疏请求退休，在家居住四十多年后去世。牟俸，巴人。景泰初年中进士。授任御史，巡按云南。南宁伯毛胜镇守金齿，牟俸列举他的违法放纵之罪，将领和属吏都为之震惊。天顺元年，出任福建佥事。成化初年，晋升为按察副使。过了很久，调任江西按察使，施政崇尚严厉，入朝任太仆卿。成化八年，牟俸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当年发生灾荒，他请求打开济南仓储，减价出售粮食，并命临清关把税粮改收米麦，以资助救济。这些请求都得到批准。当时发生大饥荒，虽然获得了赈济，但饥民很多，流转迁徙的人更加增多。牟俸请求下诏，令邻近地区的巡抚、按察使随所在地安置抚恤这些人，待秋收后资助他们遣返回乡复业。又请求开放淮、浙盐引一百万道，全部免除州县拖欠的赋税。皇帝下诏依照他的请求办理，并命令把临清仓的粮食十万石转运出去赈济灾民。到了七月，牟俸又说公私财力都已困竭，救荒没有办法，请求实行纳粮授官的旧例，令胥吏可以凭此参加选任，富民授予散官，同时截留漕运粮食以备赈济。十月，他又说：“如今救荒只救济他们的饥饿，却不设法解决他们的寒冷。即使得到食物，最终也难免冻僵而死，请求借给贫民布匹和棉花。”皇帝都赞许并采纳了。牟俸又发檄文，调发东昌、济宁仓粮十多万石作为军士的月粮，另用德州、临清寄库的银子买米赈济，并上奏请求治自己擅自专断之罪。皇帝特意宽赦了他。此后，又根据牟俸的奏请，免除柴夫折价银，把河南应运往边地的粮食转运来救济山东，另拨银子作为边饷；山东应运往京城的租粮二十万石，则留作本地使用。成化十年又发生饥荒，牟俸请求发放仓储粮食出借。他巡抚山东五年，尽心办理荒政，救活的饥民多得数不清。后来改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牟俸性情严厉。因为他所管辖的地方有很多豪门大户，便想故意压制他们，于是禁止索取私租，劝富家拿出粮食准备赈济，数量达到几千计，因而怨恨和诽谤纷纷而来。宦官汪直因公事到南京，有人诬陷牟俸。汪直回京后，还没有发作。牟俸起初在山东任职时，和布政使陈钺意气相争，互不相让。后来陈钺从容地说牟俸的短处，汪直相信了他。成化十四年，牟俸到京议事，汪直请求逮捕牟俸，送入诏狱。此前，牟俸的亲友、学士江朝宗服丧期满回朝，牟俸在九江迎接他，两人同船顺流而下。所到之处，有司供给的接待颇为丰盛。汪直于是说江朝宗有所请托说情，把他一同下狱。供词牵连到佥事吴▯扁等十多人，他们都被逮捕。关押了半年，牟俸被贬谪戍守湖广。牟俸在江西任职时，曾与许聪共同审理一桩案件，很多人认为他们罗织罪名、深文周纳。到这时牟俸遭祸，众人才知道那是汪直诬陷的，但没有人为他申明冤屈。过了一年，牟俸死在戍所。夏壎，字宗成，天台人。景泰二年中进士。授任御史。天顺初年，巡按福建，随后负责清查江西军籍，揭发镇守宦官叶达恣意横行的情况，叶达因此收敛了威势。因推荐而越级升任广东按察使。当时用兵已经多年，役使百姓守城，夏壎到任后把他们全部遣散回家。

译成化初年，他上奏说：“瑶族、僮族不安定，出兵却没有成效，是因为有司抚恤教养的方法不当，贼人于是能够诱骗良民成为党羽。凶恶的贼寇不过几百人，被胁从的百姓却有成千上万；进攻时就驱赶他们冲在前面，退却时又杀他们泄愤，受害的总是百姓，而获利的总是贼人。何况用兵不停，供给和征敛日益增加。以容易动摇的人心，承担无穷的军费，恐怕外患还没有消除，内部变乱先会发生。请慎重选任监司、守令，抚慰安置遗民，那些被胁迫的人自然会听到风声而来归顺。”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升任布政使，调任江西。成化八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苗族、僚族不时作乱。夏壎制定互相知会、协同捕盗的办法，贼人因此收敛。古州的苗族有一万多人，长期居住在烂土，当时有人主张驱逐他们，夏壎认为这不是办法。松潘参将尧彧请求增加三千戍兵，又极力陈说不可，相关建议都被搁置。后来他上奏说，所部将校中有很多人犯法，若等到奏报以后再捕捉，往往已经逃逸。请求先行逮捕关押，再上奏报告。皇帝批准了。夏壎刚正耿介，善于听取案情并作出判断，所到之处百姓没有蒙受冤屈。在四川两年，百姓和夷人都敬畏服从他。但他厌恶繁杂事务，与时俗和同僚多有不合。他的儿子鍭献诗劝他归隐，夏壎欣然接受。年纪还不到五十岁，便请求退休。奏章上了四次，获准。回乡以后，闭门奉养母亲，不接待宾客。又过了五年去世。鍭考中进士。弘治四年，到京城参加谒选，上书请求恢复李文祥、邹智等人的官职，罢免大学士刘吉。违抗皇帝旨意，被关进监狱，后来获释。过了很久，授任南京大理寺评事。他上疏评论赋税征收、徭役、马政、盐课的利弊，以及宗室藩王、外戚侵吞牟利的情况，奏疏没有得到答复。鍭一向没有做官的心思。在任仅一年多，想到母亲年老，请求回去侍奉赡养，于是归乡。在家居住三十多年，最终再没有出仕。高明，字上达，贵溪人。幼年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景泰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御史。听说内苑正在建造龙舟，便恳切进谏。有个指挥使被大臣陷害，判处死刑，高明为他申辩，使他获释。有徐州百姓向朝廷控告有司，按当时规定，越级上诉的人要戍守边疆。高明说：“戍守边疆，是为了防止诬告上诉。如今这次上诉并非诬告，按法律只应处杖刑。”有百姓被说成散布妖言，官吏贪图功劳，诬陷他谋反。高明查验后没有发现谋反的迹象，只按妖言罪论处。这些处理都得到皇帝答复批准。高明巡抚河南，罢黜属吏六十人。第二次巡按京畿，入朝总管各道的章奏。天顺初年，尚书陈汝言获罪，高明和各位御史一起弹劾他，陈汝言被下狱。天顺四年，御史赵明等弹劾天下朝觐官员，触怒皇帝。皇帝追问起草奏疏的主使姓名，众人都非常害怕，只有赵明独自承认。都御史寇深说：“近年来的章奏，全都出自赵明之手，希望不要因为小事加罪于他。”皇帝的怒意消解，反而称赞赵明能干。石亨被诛杀后，他的僮仆都被收捕。高明说不应如此，因此获罪免职的有一百人。高明升任大理寺丞。宪宗即位，授任南京右佥都御史。因为留都春夏淫雨不断，他请求修治人事以挽回上天的意旨。当时通过纳马进入国子监的人多达一万多人，高明请求加以区别处理。他推荐郎中孙琼、陈鸿渐、梅伦、何宜，主事宋瑛，说他们都端正方正、廉洁自守、安于清静而不急于求取升迁，应该破格提拔，以此勉励在位官员。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成化三年，扬州盐寇起兵，守军失利，皇帝下诏命高明讨伐。高明建造巨舰，命名为“筹亭”，往来江上督战，并沿江设置巡逻堡垒了望。贼人的踪迹无处藏匿，于是被平定。宦官贩卖私盐，依法没收其财产，盐政因而大为整顿。高明趁机分条上奏十多件利弊事项，多数得到议准施行。仍回任原职，因父母年老请求回乡终养而归。成化十四年，上杭盗贼发动叛乱。皇帝下诏起用高明巡抚福建，督率军队前往讨伐。擒获并诛杀首恶，其余人都减免死罪，发往边地戍守。高明认为上杭地界连接江西、广东，盗贼容易聚集，于是请求分置永定县。因病请求离职，直接归乡。过了很久去世。杨继宗，字承芳，阳城人。天顺初年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囚犯中有很多因疫病死亡，他按时供给饮食，命令每三天梳洗一次，因此救活了很多人。他又善于辨察疑难案件。河间捕获盗贼后，派里民张文、郭礼押送到京城，途中盗贼逃脱。张文对郭礼说：“我们两人都应当死。你母亲年老，兄弟又少，不如由我冒充盗贼，或许能保全你母子的性命。”郭礼哭泣致谢，听从了他。张文戴着刑具到刑部，杨继宗察觉他不是盗贼，终于为他辨明释放。成化初年，因王翱推荐，升任嘉兴知府。他只带一名仆人随行，官署居室空寂简朴。他性情刚强廉洁而孤高峻拔，没有人敢冒犯他。但他又常常召集父老询问疾苦，为他们革除弊害。他大力兴办社学，民间子弟年满八岁而不入学的，就处罚他们的父兄；遇到学官则以宾客之礼相待。师儒争相劝学，文教因而大为兴盛。御史孔儒清查军籍，许多里老被鞭打致死。杨继宗张贴告示说：“御史把人杖打至死的，应到府中报名。”孔儒大怒。杨继宗入见他说：“治理政事有一定的体制。您只应查究奸弊，劝善惩恶官吏。若逐户查核，那是有司的职责，不属于宪司的体制。”孔儒无法反驳，心里却十分怨恨他。临行前，孔儒突然闯入府署，打开箱子查看，里面只有几套破旧衣服。孔儒惭愧离去。经过此地的宦官，杨继宗送给他们菱角、芡实和历书。宦官索要钱财，杨继宗立即发公文取出库银，说：“银子就在这里，请给我印券。”宦官惊得咋舌，不敢接受。入朝觐见时，汪直想见杨继宗，他不肯。宪宗问汪直：“朝觐的官员中谁最廉洁？”汪直回答：“天下不爱钱的，只有杨继宗一人。”任职九年期满，破格升任浙江按察使。他多次与宦官张庆发生冲突。张庆的哥哥张敏在司礼监，常常在皇帝面前诋毁杨继宗。皇帝说：“莫非就是那个不私取一文钱的杨继宗吗？”张敏惶恐不安，写信给张庆说：“好好对待他，皇上已经知道他的为人了。”杨继宗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立即离职出发。只在驿亭停留，便把官署中的器物全部登记，交给有关部门。只带一名仆人和几卷书回去。服丧期满后，以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京畿内有许多权贵的庄田，凡有侵占民田的，他总是夺回归还百姓。他巡行查视关塞，武备大为整顿。发生星变时，他奉诏陈述意见，逐一指斥宦官以及文武诸臣贪婪残暴的情况，并请求召回出镇地方的宦官。因此更加受到权贵嫉恨。治中陈翼揭发他的过失，权贵趁机陷害他，他被降为云南副使。孝宗即位，杨继宗升任湖广按察使。到任后，命人汲水一百斛，把厅堂事务场所洗涤干净，然后才开始办公，说：“我是来除去污秽的。”任职不久，又以佥都御史巡抚云南。三司中有许多旧日同僚，见面时都很欢喜。不久他走出自己的座位向他们作揖，说：“明天有公事，各位幸好体谅我。”于是弹劾罢免了八名不称职者。不久去世。

译杨继宗竭力维护风纪节操，但内心慈厚，约束自己必定遵守礼法。他任知府时，拜见上级官员一定穿绣服，入朝觐见、拜访吏部时也是如此。有人说这样不合适，他笑着说：“这是朝廷规定的礼服；连这个都不穿，还要它做什么？”任浙江按察使时，十多个仓官因亏缺粮食而被关入狱中，甚至要卖掉子女来偿还。杨继宗想从宽处理他们，却没有办法。一天，送来他的月俸，他命人称量，发现超过原数；与其他部门比较，也同样如此。于是悟出仓吏亏粮的原因，准备把实情上报。众人害怕了，请求杨继宗，愿意捐出俸禄代为偿还。因此十人都获释。他曾经主持乡试，得到两份试卷，穿着朝服拜了两拜，说：“这两个人应当夺得天下第一，我只是为朝廷得到人才而祝贺。”等到拆开试卷，原来是王华、李旻，后来果然相继成为状元。人们都佩服他的鉴识。天启初年，谥号贞肃。赞曰：明初把天下分为十五个布政司分别治理，边疆各处的要害之地，就派侯爵、伯爵和勋臣镇守扼守。永乐末年，命蹇义等二十六人巡行天下，安抚军民，事情办完后回朝，并没有成为常设制度。宣德初年，才开始命熊概巡抚苏州、松江和两浙。过了几年，江西、河南等省又依次专门设置巡抚官。天顺初年，巡抚制度一度裁撤，随后恢复设置；边疆各地也逐渐任用朝廷大臣出镇，或参与辅佐军务。这大概是因为土地广大、人口众多，法令日益繁密，三司谨慎奉行法令，办理日常职务；而兴利除弊、均平赋税、打击贪官污吏、安抚善良百姓，只有巡抚能够便宜行事。熊概以下这些人，强干有为的树立了声威，和乐仁厚的广施恩惠，他们的政绩都值得记载。于谦、周忱任巡抚时最有名望，而且功业尤其显著，所以另行著述。列传第四十八 王彰、魏源、金濂、石璞、王卺、罗通、罗绮、张固、张瑄、张鹏、李裕。王彰，字文昭，郑人。洪武二十年乡试中举，补为国子生。出使山东办理平价买粮，以廉洁能干著称，升任吏科给事中。过了一年，裁革给事中，改任给事中，逐步升为山西左参政。永乐五年，召入朝任礼部侍郎。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改任户部官员。陕西发生大规模疫病，他奉使祭祀西岳。新安百姓卖掉子女来偿还赋税，王彰上奏请求免除这些赋税，赎回被卖的子女。改任右副都御史。陕西佥事马英煽动肃州番人发动变乱，杀死御史和都指挥。王彰弹劾马英，将他置于极刑。又弹劾御史陈孟旭收受贿赂、枉法断案，文献盗取银课，以及金吾卫指挥李严驱逐母亲、不尽奉养之责，这些人都被判处死刑。他所弹劾的人很多。永乐十一年，随皇帝北巡。王彰的母亲已经八十多岁，皇帝命他回去探望，并赐给母亲冠服和金银。皇帝告诫他说：“君子做官不忘父母，在家也不忘君主。凡是你经过的地方，百姓是否安定、官吏是否贤能，都要一一报告。”王彰回来后，上奏的事情符合皇帝心意。过了很久，升任右都御史。永乐十九年，皇帝派朝廷大臣二十六人巡抚天下，王彰与给事中王励前往河南。明朝一代，大臣中能够巡抚自己家乡的，只有王彰和叶春二人。河南发生水灾，百姓大多流亡，长官却不加以体恤。王彰上奏罢黜贪婪苛刻者一百多人，停止十多项不急迫的征收。招回流民，打开粮仓赈济借贷，救活了很多人。回朝后，奉命督运北征军粮。仁宗即位，开封黄河决口，命王彰与都指挥李信前往赈济抚恤。宣德元年五月，命王彰从良乡到南京巡抚军民。不久因为他所奏报的多是日常事务，皇帝下敕严厉责备，命他详细说明各项利弊上奏。皇帝又对侍臣说：“两京相距数千里，驿使往来会造成扰乱；有时遇到水灾旱灾，小民无处安身，而朝廷使者回来以及御史巡历时，都没有把这些情况报告，所以才派王彰前去察看。如今他的奏报多是琐碎小事。大臣如此，我还指望什么呢？你们应当完全明白我的意思，君臣同心同体，不要有所疑虑。”不久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