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
列传第九○公主明制,皇姑曰大长公主,皇姊妹曰长公主,皇女曰公主,俱授金册,禄二千石,婿曰驸马都尉。亲王女曰郡主,郡王女曰县主,孙女曰郡君,曾孙女曰县君,玄孙女曰乡君,婿皆仪宾。郡主禄八百石,余递减有差。郡主以下,恩礼既杀,无足书者。今依前史例,作《公主传》,而驸马都尉附焉。○仁祖二女太祖十六女福成庆阳二主附兴宗四女成祖五女仁宗七女宣宗二女英宗八女景帝一女宪宗五女孝宗三女睿宗二女世宗五女穆宗六女神宗十女光宗九女熹宗二女庄烈帝六女仁祖二女太原长公主,淳皇后所生,嫁王七一,早卒。洪武三年追册,并赠七一荣禄大夫驸马都尉,遣使具衣冠改葬于盱眙。曹国长公主,太原主母妹,嫁李贞。主性纯孝,助贞理家尤勤俭,早卒。贞携子文忠避兵,依太祖于滁阳。洪武元年二月追册主为孝亲公主,封贞恩亲侯驸马都尉。先是,兵乱,主未葬,命有司具礼葬于李氏先墓。诏曰:“公主祠堂碑亭,其制悉视功臣之赠爵为王者。”三年改册主陇西长公主。五年,以文忠贵,加册曹国长公主,并进贞右柱国曹国公。贞性孝友恭谨。初,文忠守严州,屡以征伐事出,皆委贞权掌军务。文忠克桐庐,以所俘卒送严。严城空虚,俘卒谋叛去。贞飨其众,醉而缚之,以归应天。太祖嘉之,累授官如子爵,赐甲第西华门玄津桥之西。帝数临幸,太子诸王时往起居,亲重无与比。晚岁尤折节谦抑,尝曰:“富贵而忘贫贱,君子不为也。”十二年冬卒。赠陇西王,谥恭献。文忠自有传。太祖十六女临安公主,洪武九年下嫁李祺,韩国公善长子也。是时始定公主婚礼,先期赐驸马冠诰并朝服,仪从甚盛。主执妇道甚备。祺,功臣子,帝长婿,颇委任之。四方水旱,每命祺往振济。二十三年,善长坐事死。祺前卒,主至永乐十九年薨。宁国公主,孝慈皇后生。洪武十一年下嫁梅殷。殷字伯殷,汝南侯思祖从子也,天性恭谨,有谋略,便弓马。太祖十六女诸驸马中,尤爱殷。时李文忠以上公典国学,而殷视山东学政,赐敕褒美,谓殷精通经史,堪为儒宗。当世皆荣之。帝春秋高,诸王强盛。殷尝受密命辅皇太孙。及燕师日逼,惠帝命殷充总兵官镇守淮安。悉心防御,号令严明。燕兵破何福军,执诸将平安等,遣使假道于殷,以进香为名。殷答曰:“进香,皇考有禁,不遵者为不孝。”王大怒,复书言:“今兴兵诛君侧恶,天命有归,非人所能阻。”殷割使者耳鼻纵之,曰:“留汝口为殿下言君臣大义。”王为气沮。而凤阳守徐安亦拆浮桥,绝舟檝以遏燕。燕兵乃涉泗,出天长,取道扬州。王即帝位,殷尚拥兵淮上,帝迫公主啮血为书投殷。殷得书恸哭,乃还京。既入见,帝迎劳曰:“驸马劳苦。”殷曰:“劳而无功耳。”帝默然。永乐二年,都御史陈瑛奏殷畜养亡命,与女秀才刘氏朋邪诅咒。帝曰:“朕自处之。”因谕户部考定公、侯、驸马、伯仪仗从人之数,而别命锦衣卫执殷家人送辽东。明年冬十月,殷入朝,前军都督佥事谭深、锦衣卫指挥赵曦挤殷笪桥下,溺死,以殷自投水闻。都督同知许成发其事。帝怒,命法司治深、曦罪,斩之,籍其家。遣官为殷治丧,谥荣定,而封许成为永新伯。初,公主闻殷死,谓上果杀殷,牵衣大哭,问驸马安在。帝曰:“为主迹贼,无自苦。”寻官殷二子,顺昌为中府都督同知,景福为旗手卫指挥使,赐公主书曰:“驸马殷虽有过失,兄以至亲不问。比闻溺死,兄甚疑之。都督许成来首,已加爵赏,谋害之人悉置重法,特报妹知之。”瓦剌灰者,降人也,事殷久,谓深、曦实杀殷,请于帝,断二人手足,剖其肠祭殷,遂自经死。十二月进封公主为宁国长公主。宣德九年八月薨,年七十一。初,主闻成祖举兵,贻书责以大义。不答。成祖至淮北,贻主书,命迁居太平门外,勿罹兵祸。主亦不答。然成祖故重主,即位后,岁时赐与无算,诸王莫敢望。殷孙纯,成化中举进士,知定远县,忤上官,弃归。袭武阶,为中都副留守。崇宁公主,洪武十七年下嫁牛城,未几薨。安庆公主,宁国主母妹。洪武十四年下嫁欧阳伦。伦颇不法。洪武末,茶禁方严,数遣私人贩茶出境,所至绎骚,虽大吏不敢问。有家奴周保者尤横,辄呼有司科民车至数十辆。过河桥巡检司,擅捶辱司吏。吏不堪,以闻。帝大怒,赐伦死,保等皆伏诛。汝宁公主,洪武十五年与怀庆、大名二主先后下嫁,而主下嫁陆贤,吉安侯仲亨子也。
译列传第九 公主 明朝制度规定,皇帝的姑母称大长公主,皇帝的姊妹称长公主,皇帝的女儿称公主,都授予金册,俸禄二千石;她们的丈夫称驸马都尉。亲王的女儿称郡主,郡王的女儿称县主,孙女称郡君,曾孙女称县君,玄孙女称乡君;她们的丈夫都称仪宾。郡主俸禄八百石,其余依次递减,各有差等。郡主以下,恩宠礼遇已经减少,没有值得记载的人了。现在依照前代史书的体例,撰写《公主传》,并附载驸马都尉的事迹。仁祖有二女;太祖有十六女;福成公主、庆阳公主附载于此;兴宗有四女;成祖有五女;仁宗有七女;宣宗有二女;英宗有八女;景帝有一女;宪宗有五女;孝宗有三女;睿宗有二女;世宗有五女;穆宗有六女;神宗有十女;光宗有九女;熹宗有二女;庄烈帝有六女。仁祖有二女。太原长公主,是淳皇后所生,嫁给王七一,早逝。洪武三年追授册封,并追赠王七一为荣禄大夫、驸马都尉,派使者备办衣冠,将公主改葬在盱眙。曹国长公主,是太原长公主的同母妹妹,嫁给李贞。公主性情纯厚孝顺,帮助李贞治理家事尤其勤劳节俭,早逝。李贞带着儿子李文忠躲避战乱,投奔在滁阳的太祖。洪武元年二月,追册公主为孝亲公主,封李贞为恩亲侯、驸马都尉。此前因兵乱,公主尚未下葬,太祖命有关部门备办礼仪,将她葬在李氏祖先墓地。诏书说:“公主祠堂和碑亭的规制,全部按照追赠为王的功臣的规制办理。”三年,改册公主为陇西长公主。五年,因为李文忠显贵,加册公主为曹国长公主,并晋封李贞为右柱国、曹国公。李贞性情孝顺友爱,恭敬谨慎。当初,李文忠镇守严州,多次因征战出行,都把军务交给李贞权宜掌管。李文忠攻克桐庐后,把俘虏的士卒送往严州。严州城中空虚,俘虏谋划叛逃。李贞设宴款待他们,趁他们醉酒把他们捆绑起来,押送回应天。太祖嘉奖他,屡次加授官职,待遇如同李文忠的爵位,并赐给他西华门玄津桥以西的宅第。皇帝多次亲临,太子和诸王也常去问候,亲近尊重无人能比。晚年更加谦逊自抑,曾说:“身居富贵却忘记贫贱,是君子所不为的。”洪武十二年冬去世。追赠陇西王,谥号恭献。李文忠另有本传。太祖的第十六女临安公主,洪武九年下嫁李祺,李祺是韩国公李善长的儿子。这时才开始制定公主的婚礼。婚期之前,先赐给驸马冠帽、诰命和朝服,仪仗侍从十分盛大。公主恪守妇道,非常周全。李祺是功臣的儿子,又是皇帝的长女婿,皇帝很信任任用他。各地发生水灾旱灾时,常命李祺前往赈济。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因获罪而死。李祺先于公主去世,公主直到永乐十九年才去世。宁国公主,是孝慈皇后所生。洪武十一年下嫁梅殷。梅殷字伯殷,是汝南侯梅思祖的侄子。他天性恭敬谨慎,有谋略,熟悉弓马。太祖的十六位女婿中,尤其宠爱梅殷。当时李文忠以公爵身份主持国子监,梅殷负责山东学政,皇帝赐敕书褒奖他,说梅殷精通经史,可以成为儒学宗师。当时人都以此为荣。皇帝年事已高,而诸王势力强盛。梅殷曾秘密接受皇帝命令,辅佐皇太孙。燕王军队日益逼近时,惠帝命梅殷充任总兵官,镇守淮安。他尽心防守,号令严明。燕兵击败何福的军队,擒获平安等将领后,派使者向梅殷借道,名义上说是进香。梅殷回答:“进香之事,皇考已有禁令;不遵守就是不孝。”燕王大怒,又写信说:“现在起兵诛讨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天命已有归属,不是人力所能阻挡的。”梅殷割掉使者的耳朵和鼻子放他回去,说:“留下你的嘴,替我向殿下说明君臣大义。”燕王因此气势受挫。凤阳守将徐安也拆掉浮桥,截断船只,以阻止燕军。燕兵于是渡过泗水,出兵天长,取道扬州。燕王即皇帝位后,梅殷仍在淮河一带拥兵,皇帝逼迫公主咬破手指写血书,投给梅殷。梅殷收到血书后痛哭,于是返回京城。入朝拜见时,皇帝迎接慰劳说:“驸马辛苦了。”梅殷说:“只是辛劳而没有功劳罢了。”皇帝默然无语。永乐二年,都御史陈瑛上奏说梅殷收养逃亡的人,并与女秀才刘氏结党邪行、诅咒皇帝。皇帝说:“朕自会处理。”于是命户部考定公、侯、驸马、伯的仪仗和随从人数,另命锦衣卫逮捕梅殷的家人,押送辽东。第二年冬十月,梅殷入朝,前军都督佥事谭深、锦衣卫指挥赵曦把梅殷挤到笪桥下,使他溺死,却对外说梅殷是自己投水。都督同知许成揭发了这件事。皇帝大怒,命司法部门治谭深、赵曦的罪,将他们斩首,并抄没其家产。又派官员为梅殷办理丧事,谥号荣定,并封许成为永新伯。起初,公主听说梅殷死了,认为皇帝果然杀了梅殷,便揪着皇帝的衣服大哭,问驸马在哪里。皇帝说:“为公主追查贼人,不要自己苦恼。”不久,皇帝授予梅殷的两个儿子官职:顺昌为中府都督同知,景福为旗手卫指挥使,并赐书给公主说:“驸马梅殷虽然有过失,兄长因他是至亲而没有追究。近来听说他溺死,兄长对此很怀疑。都督许成前来告发此事,已经加以爵赏;谋害他的人都依法从重惩处,特意告诉妹妹知道。”瓦剌灰是投降的人,长期侍奉梅殷。他认为谭深、赵曦确实杀害了梅殷,便向皇帝请求把二人断手断脚、剖腹取肠祭奠梅殷,随后自己上吊而死。十二月,晋封公主为宁国长公主。宣德九年八月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起初,公主听说成祖起兵,便写信以君臣大义责备他。成祖没有答复。成祖到达淮北后,写信给公主,命她迁居太平门外,不要遭受兵祸。公主也没有答复。然而成祖一向敬重公主,即位以后,每年按时赏赐,数量无法计算,诸王都不敢相比。梅殷的孙子梅纯,成化年间考中进士,任定远知县,因违逆上司而弃官回乡。后来承袭武职,任中都副留守。崇宁公主,洪武十七年下嫁牛城,不久去世。安庆公主,是宁国公主的同母妹妹。洪武十四年下嫁欧阳伦。欧阳伦很不守法。洪武末年,茶禁正严,他多次派私人贩茶出境,所到之处骚扰不安,即使高级官员也不敢过问。他的家奴周保尤其蛮横,动辄命有关部门征调百姓车辆,多达几十辆。经过河桥巡检司时,擅自殴打侮辱巡检司官吏。官吏不能忍受,把事情报告上去。皇帝大怒,赐欧阳伦死,周保等人也都伏法诛杀。汝宁公主在洪武十五年与怀庆公主、大名公主先后下嫁;汝宁公主嫁给陆贤,陆贤是吉安侯陆仲亨的儿子。
怀庆公主,母成穆孙贵妃。下嫁王宁。宁,寿州人,既尚主,掌后军都督府事。建文中,尝泄中朝事于燕,籍其家,系锦衣卫狱。成祖即位,称宁孝于太祖,忠于国家,正直不阿,横遭诬构,封永春侯,予世券。宁能诗,颇好佛。尝侍帝燕语,劝帝诵佛经饭僧,为太祖资福。帝不怿,自是恩礼渐衰。久之,坐事下狱,见原,卒。子贞亮,官羽林前卫佥事,先宁卒。宣德十年,贞亮子彝援诏书言公主嫡孙当嗣侯。不许,命以卫佥事带俸,奉主祀。宁又有子贞庆,工诗,与刘溥等称“十才子”。大名公主,下嫁李坚。坚,武陟人。父英,洪武初为骁骑右卫指挥佥事。从征云南阵没,赠指挥使。坚有才勇,既尚主,掌前军都督府事。建文初,以左副将军从伐燕。及战,胜负略相当,封滦城侯,予世券。滹沱河之战,燕卒薛禄刺坚堕马被擒,械送北平,道卒。子庄年七岁,嗣侯。成祖即位,庄父姓名在奸党中,以主故获宥。主惧祸,遂纳侯诰券。宣德元年,主薨。庄在南京师事刘溥,放浪诗酒,以寿终。福清公主,母郑安妃。洪武十八年下嫁张麟,凤翔侯龙子也。麟未嗣侯卒。永乐十五年,主薨。寿春公主,洪武十九年下嫁傅忠,颖国公友德子也。先是,九年二月定制:公主未受封者,岁给纟宁丝纱绢布线;已封,赐庄田一区,岁征租一千五百石,钞二千贯。主为太祖所爱,赐吴江县田一百二十余顷,皆上腴,岁入八千石,逾他主数倍。二十一年薨,赐明器仪杖以葬。十公主,早薨。南康公主,洪武二十一年下嫁胡观,东川侯海子也。海尝以罪夺禄田。及观尚主,诏给田如故。观初在选中,帝命黄岩,徐宗实教之。既婚,督课益严,又为书数千言,引古义相戒劝。观执弟子礼甚恭。太祖为大喜。建文三年,观从李景隆北征,为燕兵所执。永乐初,奉使晋府还,科道官劾观僭乘晋王所赐棕舆。诏姑宥之。已,都御史陈瑛等劾观强取民间子女,又娶娼为妾,且言:“预知李景隆逆谋,陛下曲加宽宥,绝无悛心,宜正其罪。”遂罢观朝请,寻自经死。宣德中,主为子忠乞嗣,诏授孝陵卫指挥佥事,进同知。正统三年,主薨。永嘉公主,母郭惠妃。洪武二十二年下嫁郭镇,武定侯英子也。英卒,镇不得嗣。宣德十年,主乞以子珍嗣,语在《英传》。景泰六年,主薨。世宗即位,元孙勋有宠,为主乞追谥,特赐谥贞懿。十三公主,早薨。含山公主,母高丽妃韩氏。洪武二十七年下嫁尹清。建文初,清掌后府都督事,先主卒。主至天顺六年始薨,年八十有二。汝阳公主,永嘉主同母妹,与含山主同年下嫁谢达。达父彦,凤阳人,少育于孙氏,冒其姓。数从征讨有功,累官前军都督佥事,诏复谢姓,迁其子尚主。仁宗即位,主以属尊,与宁国、怀庆、大名、南康、永嘉、含山、宝庆七主皆进称大长公主。自后诸帝即位,公主进封长公主、大长公主皆如制。宝庆公主,太祖最幼女,下嫁赵辉。辉父和以千户从征安南阵没,辉袭父官。先是,成祖即位,主甫八岁,命仁孝皇后抚之如女。永乐十一年,辉以千户守金川门,年二十余,状貌伟丽,遂选以尚主。主既为后所抚,装赍视他主倍渥,婚夕特诏皇太子送入邸。主性纯淑,宣德八年薨。辉至成化十二年始卒。凡事六朝,历掌南京都督及宗人府事。家故豪侈,姬妾至百余人,享有富贵者六十余年,寿九十。福成公主,南昌王女,母王氏。嫁王克恭。克恭尝为福建行省参政,后改福州卫指挥使。庆阳公主,蒙城王女,嫁黄琛。琛本名宝,武昌人,以帐前参随舍人擢兵马副指挥。太祖爱其谨厚,配以王女。累从征讨,积功至龙江翼守御千户。洪武元年册两王女为公主,授克恭、琛为驸马都尉,迁琛淮安卫指挥使。四年三月,礼官上言:“皇侄女宜改封郡主,克恭、琛当上驸马都尉诰。”帝曰:“朕惟侄女二人,不忍遽加降夺,其称公主驸马如故。”公主岁给禄米五百石,视他主减三之二,驸马止食本官俸。擢琛中都留守,卒官。子铉至都督佥事。主至建文时,改封庆成郡主。燕师南下,主尝诣军中议和,盖成祖从姊。或谓福成、庆阳皆太祖从姊者,误也。兴宗四女江都公主,洪武二十七年下嫁耿璿,长兴侯炳文子也。累官前军都督佥事。主为懿文太子长女。初称江都郡主,建文元年进公主,璿为驸马都尉。炳文之伐燕也,璿尝劝直捣北平。会炳文罢归,谋不用。永乐初,称疾不出,坐罪死。主复降为郡主,忧卒。宜伦郡主,永乐十五年下嫁于礼。三女,无考。南平郡主,未下嫁,永乐十年薨,追册。○成祖五女
译怀庆公主,生母是成穆孙贵妃。她下嫁王宁。王宁是寿州人,娶公主后,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建文年间,他曾把朝廷内部的事情泄露给燕王,朝廷抄没他的家产,把他关进锦衣卫监狱。成祖即位后,说王宁对太祖孝顺,对国家忠诚,正直不阿,却横遭诬陷,于是封他为永春侯,赐予世袭凭券。王宁能作诗,也很喜欢佛教。他曾陪侍皇帝闲谈,劝皇帝诵读佛经、供养僧人,为太祖祈求福报。皇帝不高兴,从此对他的恩宠礼遇逐渐衰减。过了很久,王宁因犯事被捕入狱,后来获释,最终去世。他的儿子王贞亮任羽林前卫佥事,先于王宁去世。宣德十年,王贞亮的儿子王彝援引诏书说,公主的嫡孙应当承袭侯爵。皇帝不准,只命他以卫佥事身份带俸,奉祀公主。王宁另有一个儿子王贞庆,擅长作诗,和刘溥等人并称“十才子”。大名公主下嫁李坚。李坚是武陟人。他的父亲李英,洪武初年任骁骑右卫指挥佥事,跟随征讨云南时战死,追赠指挥使。李坚有才能和勇力,娶公主后,掌管前军都督府事务。建文初年,他以左副将军身份跟随军队讨伐燕王。交战时双方胜负大致相当,李坚被封为滦城侯,赐世袭凭券。在滹沱河之战中,燕军士卒薛禄刺伤李坚,使他坠马被擒,戴着刑具押送北平,途中死亡。他的儿子李庄当时七岁,承袭侯爵。成祖即位后,李庄父亲的姓名列在奸党名单中,但因公主的缘故获得宽赦。公主害怕再遭祸患,于是交还侯爵诰命和世袭凭券。宣德元年,公主去世。李庄在南京拜刘溥为师,放纵于诗酒之间,后来寿终正寝。福清公主,生母是郑安妃。洪武十八年下嫁张麟,张麟是凤翔侯张龙的儿子。张麟尚未承袭侯爵便去世。永乐十五年,公主去世。寿春公主在洪武十九年下嫁傅忠,傅忠是颖国公傅友德的儿子。在此以前,洪武九年二月制定制度:尚未受封的公主,每年供应纟宁、丝、纱、绢、布、线;已经受封的,赐给一处庄田,每年征收租米一千五百石、纸钞二千贯。寿春公主受到太祖宠爱,赐给她吴江县田地一百二十多顷,都是上等肥田,每年收入八千石,比其他公主多出数倍。洪武二十一年去世,赐给明器和仪仗安葬。第十女,早逝。南康公主在洪武二十一年下嫁胡观,胡观是东川侯胡海的儿子。胡海曾因获罪被夺去俸禄和田产。胡观娶公主后,皇帝下诏照旧给田。胡观起初入选时,皇帝命黄岩、徐宗实教导他。婚后,督促考课更加严格,又写了几千字的文章,引古代义理告诫劝勉他。胡观以弟子礼恭敬侍奉老师,太祖非常高兴。建文三年,胡观跟随李景隆北征,被燕军俘获。永乐初年,他奉命出使晋王府,回来后,科道官弹劾他僭越乘坐晋王所赐的棕轿。皇帝下诏暂且宽赦他。后来,都御史陈瑛等人弹劾胡观强行夺取民间子女,又娶娼妓为妾,并说:“他预先知道李景隆的反叛阴谋,陛下还曲意宽宥他,他却完全没有悔改之心,应当依法治罪。”于是免去胡观入朝请安的资格,不久胡观自缢而死。宣德年间,公主为儿子胡忠请求承袭爵位,皇帝下诏授胡忠孝陵卫指挥佥事,后晋升为同知。正统三年,公主去世。永嘉公主,生母是郭惠妃。洪武二十二年下嫁郭镇,郭镇是武定侯郭英的儿子。郭英去世后,郭镇不能承袭侯爵。宣德十年,公主请求让儿子郭珍承袭,详情记在《郭英传》中。景泰六年,公主去世。世宗即位后,公主的元孙郭勋受到宠信,替公主请求追谥,皇帝特赐谥号贞懿。第十三女,早逝。含山公主,生母是高丽妃韩氏。洪武二十七年下嫁尹清。建文初年,尹清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先于公主去世。公主直到天顺六年才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汝阳公主是永嘉公主的同母妹妹,与含山公主同年下嫁谢达。谢达的父亲谢彦是凤阳人,谢达小时候由孙氏抚养,便冒姓孙。后来他多次跟随出征立功,屡次升任前军都督佥事,皇帝下诏恢复谢姓,并把他的儿子迁来迎娶公主。仁宗即位后,公主因宗室辈分尊贵,与宁国、怀庆、大名、南康、永嘉、含山、宝庆七位公主都晋称大长公主。此后各代皇帝即位,公主按制度晋封为长公主、大长公主。宝庆公主是太祖最年幼的女儿,下嫁赵辉。赵辉的父亲赵和以千户身份跟随征讨安南,战死,赵辉承袭父亲的官职。此前,成祖即位时,公主刚满八岁,成祖命仁孝皇后把她像女儿一样抚养。永乐十一年,赵辉以千户身份守卫金川门,二十多岁,身材相貌高大俊美,于是选他迎娶公主。公主既由皇后抚养,嫁妆和财物比其他公主优厚一倍,婚礼当晚又特地下诏命皇太子送她进入驸马府。公主性情纯洁贤淑,宣德八年去世。赵辉直到成化十二年才去世。他侍奉过六朝皇帝,历任南京都督和宗人府官职。赵家向来奢侈,姬妾多达一百多人;他享有富贵六十多年,活到九十岁。福成公主,是南昌王的女儿,生母是王氏。她嫁给王克恭。王克恭曾任福建行省参政,后来改任福州卫指挥使。庆阳公主,是蒙城王的女儿,嫁给黄琛。黄琛原名黄宝,是武昌人,因在帐前担任参随舍人而升任兵马副指挥。太祖喜爱他谨慎厚道,便把王女嫁给他。他多次跟随出征,积累功劳,升至龙江翼守御千户。洪武元年,册封两位王女为公主,授王克恭、黄琛为驸马都尉,升黄琛为淮安卫指挥使。四年三月,礼官上奏说:“皇帝的侄女应当改封为郡主,王克恭、黄琛应当收回驸马都尉的诰命。”皇帝说:“朕只有这两个侄女,不忍心立即降低她们的封号和待遇,仍按原来称公主、驸马。”公主每年供给禄米五百石,比其他公主减少三分之二;驸马只领取本官俸禄。黄琛升任中都留守,死于任上。他的儿子黄铉官至都督佥事。庆阳公主到建文年间改封为庆成郡主。燕军南下时,她曾到军中商议和谈,因为她是成祖的堂姐。有人说福成公主、庆阳公主都是太祖的堂姐,这是错误的。兴宗有四个女儿。江都公主在洪武二十七年下嫁耿璿,耿璿是长兴侯耿炳文的儿子,屡次升任前军都督佥事。公主是懿文太子的长女。起初称江都郡主,建文元年晋封为公主,耿璿任驸马都尉。耿炳文征讨燕王时,耿璿曾劝他直捣北平。适逢耿炳文被罢职回京,这个计谋没有采用。永乐初年,耿璿称病不出任职,因获罪而死。公主又降为郡主,忧郁而死。宜伦郡主,永乐十五年下嫁于礼。第三女,情况无从考知。南平郡主尚未出嫁,永乐十年去世,死后追行册封。成祖有五个女儿。
永安公主,下嫁袁容。容,寿州人,父洪以开国功,官都督。洪武二十八年选容为燕府仪宾,配永安郡主。燕兵起,有战守功。永乐元年进郡主为公主,容驸马都尉;再论功,封广平侯,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凡车驾巡幸,皆命容居守。初,都指挥款台乘马过容门,容怒其不下,棰之几死。帝闻之,赐赵王高燧书曰:“自洪武来,往来驸马门者,未闻令下马也。昔晋王敦为驸马,纵恣暴横,卒以灭亡。汝其以书示容,令械辱款台之人送京师。”容由是敛戢。十五年,主薨,停容侯禄。宣宗即位,复故。卒,赠沂国公,谥忠穆。子祯嗣,卒,无子。庶弟瑄,正统初乞嗣。帝曰:“容封以公主恩,祯嗣以公主子。瑄庶子,可长陵卫指挥佥事。”天顺元年诏复侯爵,卒。弟▯秀,成化十五年嗣,卒。侄辂乞嗣侯,言官持不可。帝曰:“诏书许子孙嗣。辂,容孙也,辂后毋嗣,仍世卫佥事。”辂卒,子夔,弘治间乞嗣侯。不许。永平公主,下嫁李让。让,舒城人,与袁容同岁选为燕府仪宾。燕兵起,帅府兵执谢贵等,取大宁,战白沟河有功,署掌北平布政司事,佐仁宗居守。其父申,官留守左卫指挥同知。惠帝欲诱致让,曰:“让来,吾宥尔父。”让不从,力战破平安兵。帝遂杀申,籍其家,姻族皆坐死或徒边。永乐元年进让驸马都尉,封富阳侯,食禄千石,掌北京行部事。卒,赠景国公,谥恭敏。子茂芳嗣侯。仁宗即位,以茂芳母子在先帝时有逆谋,废为庶人,追夺其父让并三代诰券毁之。是年,茂芳死。正统九年,主薨。天顺元年诏与茂芳子舆伯爵,卒。成化间,授舆子钦长陵卫指挥佥事。安成公主,文皇后生。成祖即位,下嫁宋琥,西宁侯晟子也。正统八年,主薨。咸宁公主,安成主同母妹。永乐九年下嫁宋瑛,琥弟也。袭西宁侯。正统五年,主薨。十四年,瑛与武进伯硃冕御也先于阳和,战死。常宁公主,下嫁沐昕,西平侯英子。主恭慎有礼,通《孝经》、《女则》。永乐六年薨,年二十二。○仁宗七女嘉兴公主,昭皇后生。宣德三年下嫁井源。正统四年薨。后十年,源死土木之难。庆都公主,宣德三年下嫁焦敬。正统五年薨。清河公主,宣德四年下嫁李铭。八年薨。真定公主,母李贤妃,与清河主同年下嫁王谊。景泰元年薨。德安公主,早薨。仁宗即位之十月,与蕲王瞻垠同日追封,谥悼简。册辞谓第四女,盖早殇,名次未定也。又五女延平公主,六女德庆公主,俱未下嫁薨。○宣宗二女顺德公主,正统二年下嫁石璟。璟,昌黎人。天顺五年,曹钦反,璟帅众杀贼,擒其党脱脱。诏奖劳。成化十四年奉祀南京,逾年卒。常德公主,章皇后生。正统五年下嫁薛桓。成化六年薨。○英宗八女重庆公主,与宪宗同母。天顺五年下嫁周景。景字德彰,安阳人,好学能书。英宗爱之,闲燕游幸多从。宪宗立,命掌宗人府事。居官廉慎,诗书之外无所好。主事舅姑甚孝,衣履多手制,岁时拜谒如家人礼。景每早朝,主必亲起视饮食。主之贤,近世未有也。弘治八年,景卒。又四年,主薨,年五十四。子贤历官都指挥佥事,有声。嘉善公主,母王惠妃。成化二年下嫁王增,兵部尚书骥孙也。弘治十二年薨。淳安公主,成化二年下嫁蔡震。震行醇谨。正德中,刘瑾下狱,诏廷讯。有问者,瑾辄指其人附己,廷臣无敢诘。震历声曰:“我皇家至戚,应不附尔!”趣狱卒考掠之,瑾乃服罪,以是知名。嘉靖中卒,赠太保,谥康僖。崇德公主,母杨安妃。成化二年下嫁杨伟,兴济伯善孙也。弘治二年薨。广德公主,母万宸妃。成化八年下嫁樊凯。二十年八月薨。宜兴公主,母魏德妃。成化九年下嫁马诚。正德九年薨。隆庆公主,母高淑妃。成化九年下嫁游泰。十五年薨。嘉祥公主,母妃刘氏。成化十三年下嫁黄镛。后六年薨。○景帝一女固安公主,英宗复辟,降称郡主。成化时,年已长,宪宗以阁臣奏,五年十一月下嫁王宪。礼仪视公主,以故尚书蹇义赐第赐之。○宪宗五女仁和公主,弘治二年下嫁齐世美。嘉靖二十三年薨。永康公主,弘治六年下嫁崔元。元,代州人,世宗入继,以迎立功封京山侯,给诰券。礼部言:“奉迎乃臣子之分,遽膺封爵,无故事。”帝曰:“永乐初年,太宗入继大统,驸马都尉王宁以翊戴功封永春侯,何得言无故事。”给事中底蕴、御史高越等连章论其不可。皆不听。已,坐张延龄事下诏狱,寻释。元好交文士,播声誉,宠幸优渥,勋臣戚畹莫敢望焉。嘉靖二十八年卒。赠左柱国太傅兼太子太傅,谥荣恭。驸马封侯赠官不以军功自元始。主先元薨。
译永安公主下嫁袁容。袁容是寿州人,他的父亲袁洪因开国功劳任都督。洪武二十八年,选袁容为燕府仪宾,配给永安郡主。燕王起兵后,袁容有作战和守城的功劳。永乐元年,晋升郡主为公主,袁容任驸马都尉;再次评定功劳后,封为广平侯,俸禄一千五百石,赐世袭凭券。凡是皇帝车驾巡行临幸,都命袁容留守。起初,都指挥款台骑马经过袁容府门,袁容恼怒他不下马,便鞭打他,几乎把他打死。皇帝听说后,赐书给赵王朱高燧说:“自洪武以来,往来驸马府门的人,从未听说有命令要求下马。过去晋王敦任驸马时,放纵暴横,最终因此灭亡。你应把这封信给袁容看,命他把戴械侮辱款台的人押送京师。”袁容从此收敛。永乐十五年,公主去世,停发袁容的侯爵俸禄。宣宗即位后,恢复原有待遇。袁容去世,追赠沂国公,谥号忠穆。儿子袁祯承袭侯爵,去世后没有儿子。庶出的弟弟袁瑄在正统初年请求承袭。皇帝说:“袁容因公主的恩典封侯,袁祯因是公主之子而承袭。袁瑄是庶子,可以授为长陵卫指挥佥事。”天顺元年,下诏恢复侯爵,袁瑄去世。弟弟袁▯秀在成化十五年承袭,去世。侄子袁辂请求承袭侯爵,言官坚持认为不可。皇帝说:“诏书允许子孙承袭。袁辂是袁容的孙子;袁辂以后若无子孙承袭,仍世代任卫佥事。”袁辂去世,儿子袁夔在弘治年间请求承袭侯爵,没有获准。永平公主下嫁李让。李让是舒城人,和袁容同年被选为燕府仪宾。燕王起兵后,他率领王府军队擒获谢贵等人,攻取大宁,在白沟河作战立功,代理掌管北平布政司事务,辅佐仁宗留守北平。他的父亲李申任留守左卫指挥同知。惠帝想诱使李让前来,说:“李让来了,我就赦免你的父亲。”李让不肯,奋力作战击败平安的军队。惠帝于是杀死李申,抄没他的家产,姻亲和族人也都因牵连被处死或发配边疆。永乐元年,晋升李让为驸马都尉,封富阳侯,俸禄一千石,掌管北京行部事务。李让去世,追赠景国公,谥号恭敏。儿子李茂芳承袭侯爵。仁宗即位后,认为李茂芳母子在先帝时有谋反行为,便废为庶人,并追夺李让及其三代的诰命,全部毁掉。同年,李茂芳去世。正统九年,公主去世。天顺元年,下诏封李茂芳的儿子李舆为伯爵;李舆去世。成化年间,授予李舆的儿子李钦长陵卫指挥佥事。安成公主,是文皇后所生。成祖即位后,下嫁宋琥,宋琥是西宁侯宋晟的儿子。正统八年,公主去世。咸宁公主,是安成公主的同母妹妹。永乐九年下嫁宋瑛,宋瑛是宋琥的弟弟,承袭西宁侯。正统五年,公主去世。十四年,宋瑛和武进伯朱冕在阳和抵御也先,战死。常宁公主下嫁沐昕,沐昕是西平侯沐英的儿子。公主恭敬谨慎而知礼,通晓《孝经》和《女则》。永乐六年去世,享年二十二岁。仁宗有七个女儿。嘉兴公主,是昭皇后所生。宣德三年下嫁井源。正统四年去世。十年以后,井源死于土木之难。庆都公主,宣德三年下嫁焦敬。正统五年去世。清河公主,宣德四年下嫁李铭。宣德八年去世。真定公主,生母是李贤妃,与清河公主同年下嫁王谊。景泰元年去世。德安公主早逝。仁宗即位后的十月,与蕲王朱瞻垠在同一天追封,谥号悼简。册封文书称她为第四女,大概是因为她早夭,当时名字和排行尚未确定。又有第五女延平公主、第六女德庆公主,都尚未出嫁便去世。宣宗有两个女儿。顺德公主在正统二年下嫁石璟。石璟是昌黎人。天顺五年,曹钦反叛,石璟率众诛杀叛贼,擒获曹钦的党羽脱脱,皇帝下诏嘉奖慰劳。成化十四年,石璟奉命在南京主持祭祀,过了一年去世。常德公主,是章皇后所生。正统五年下嫁薛桓。成化六年去世。英宗有八个女儿。重庆公主与宪宗同母。天顺五年下嫁周景。周景字德彰,是安阳人,喜欢学习,擅长书法。英宗喜爱他,闲暇宴饮和出游临幸时多让他随从。宪宗即位后,命他掌管宗人府事务。他任官清廉谨慎,除了诗书没有别的爱好。公主侍奉公婆非常孝顺,衣服鞋履多亲手制作,逢年过节拜见公婆,完全按照普通人家的礼节。周景每天早朝,公主必定亲自起床察看他的饮食。公主的贤德,近世没有人能比。弘治八年,周景去世。又过了四年,公主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儿子周贤历任都指挥佥事,颇有声望。嘉善公主,生母是王惠妃。成化二年下嫁王增,王增是兵部尚书王骥的孙子。弘治十二年去世。淳安公主成化二年下嫁蔡震。蔡震品行醇厚谨慎。正德年间,刘瑾被捕下狱,皇帝下诏在朝廷审讯。有人进行审问时,刘瑾总是指称对方依附自己,朝廷大臣没人敢追问。蔡震厉声说:“我是皇家的至亲,怎么会依附你!”他催促狱卒拷打刘瑾,刘瑾才认罪,因此蔡震闻名。嘉靖年间去世,追赠太保,谥号康僖。崇德公主,生母是杨安妃。成化二年下嫁杨伟,杨伟是兴济伯杨善的孙子。弘治二年去世。广德公主,生母是万宸妃。成化八年下嫁樊凯。成化二十年八月去世。宜兴公主,生母是魏德妃。成化九年下嫁马诚。正德九年去世。隆庆公主,生母是高淑妃。成化九年下嫁游泰。成化十五年去世。嘉祥公主,生母是刘妃。成化十三年下嫁黄镛。六年后去世。景帝有一个女儿。固安公主在英宗复辟后降称郡主。成化年间,她已经成年,宪宗根据内阁大臣的奏请,于成化五年十一月将她下嫁王宪。婚礼礼仪仍按公主规格办理,并把已故尚书蹇义的宅第赐给她。宪宗有五个女儿。仁和公主弘治二年下嫁齐世美。嘉靖二十三年去世。永康公主弘治六年下嫁崔元。崔元是代州人,世宗入继大统时,因迎立有功,被封为京山侯,赐给诰命和世袭凭券。礼部说:“奉迎皇帝是臣子的本分,立即接受封爵,没有先例。”皇帝说:“永乐初年,太宗入继大统,驸马都尉王宁因辅佐拥立有功而封永春侯,怎么能说没有先例?”给事中底蕴、御史高越等接连上奏,论说此事不可行,皇帝都没有听从。后来,崔元因张延龄一案被关入诏狱,不久获释。崔元喜欢结交文士,传播声誉,受到的宠幸优厚,勋臣和外戚都不敢相比。嘉靖二十八年去世。追赠左柱国、太傅兼太子太傅,谥号荣恭。驸马封侯并追赠官职而不以军功为依据,是从崔元开始的。公主先于崔元去世。
德清公主,弘治九年下嫁林岳。岳字镇卿,应天人,少习举子业,奉母孝,抚弟峦极友爱。主亦有贤行,事姑如齐民礼。岳卒于正德十三年,主孀居三十一年始薨。长泰公主,成化二十三年薨,追册。仙游公主,弘治五年薨,追册。○孝宗三女太康公主,弘治十一年薨,未下嫁。永福公主,嘉靖二年下嫁邬景和。景和,昆山人,尝奉旨直西苑,撰玄文,以不谙玄理辞。帝不悦。时有事清馥殿,在直诸臣俱行祝厘礼,景和不俟礼成而出。已而赏赉诸臣,景和与焉。疏言:“无功受赏,惧增罪戾。乞容辞免,俾洗心涤虑,以效他日马革裹尸、啣环结草之报。”帝大怒,谓诅咒失人臣礼,削职归原籍,时主已薨矣。三十五年入贺圣诞毕,因言:“臣自五世祖寄籍锦衣卫,世居北地。今被罪南徙,不胜犬马恋主之私。扶服入贺,退而私省公主坟墓,丘封翳然,荆棘不剪。臣切自念,狐死尚正首丘,臣托命贵主,独与逝者魂魄相吊于数千里外,不得春秋祭扫,拊心伤悔,五内崩裂。臣之罪重,不敢祈恩,惟陛下幸哀故主,使得寄籍原卫,长与相依,死无所恨。”帝怜而许之。隆庆二年复官。卒赠少保,谥荣简。永淳公主,下嫁谢诏。○睿宗二女长宁公主,早薨。善化公主,早薨。嘉靖四年,二主同日追册。○世宗五女常安公主,未下嫁。嘉靖二十八年薨,追册。思柔公主,后常安主二月薨,年十二,追册。宁安公主,嘉靖三十四年下嫁李和。归善公主,嘉靖二十三年薨,追册,葬祭视太康主。嘉善公主,嘉靖三十六年下嫁许从诚。四十三年薨。○穆宗六女蓬莱公主,早薨。太和公主,早薨。隆庆元年与蓬莱主同日追册。寿阳公主,万历九年下嫁侯拱辰。国本议起,拱辰掌宗人府,亦具疏力争。卒赠太傅,谥荣康。永宁公主,下嫁梁邦瑞。万历三十五年薨。瑞安公主,神宗同母妹。万历十三年下嫁万炜。崇祯时,主累加大长公主。所产子及庶子长祚、弘祚皆官都督。炜官至太傅,管宗人府印。尝以亲臣侍经筵,每文华进讲,佩刀入直。李建泰西征,命炜以太牢告庙,年七十余矣。国变,同子长祚死于贼。弘祚投水死,长祚妻李氏亦赴井死。延庆公主,万历十五年下嫁王昺。昺尝救御史刘光复,触帝怒,削职。光宗立,复官。○神宗十女荣昌公主,万历二十四年下嫁杨春元。四十四年,春元卒。久之,主薨。寿宁公主,二十七年下嫁冉兴让。主为神宗所爱,命五日一来朝,恩泽异他主。崇祯时,洛阳失守,庄烈帝命兴让同太监王裕民、给事中叶高标往慰福世子于河北。都城陷,兴让死于贼。静乐、云和、云梦、灵丘、仙居、泰顺、香山、天台八公主,皆早世,追册。○光宗九女怀淑公主,七岁而薨,追册。余五女皆早世,未封。宁德公主,下嫁刘有福。遂平公主,天启七年下嫁齐赞元。崇祯末,赞元奔南京,主前薨。乐安公主,下嫁巩永固。永固,字洪图,宛平人,好读书,负才气。崇祯十六年二月,帝召公、侯、伯于德政殿,言:“祖制,勋臣驸马入监读书,习武经弓马。诸臣各有子弟否?”成国公硃纯臣、定国公徐允祯等皆以幼对。而永固独上疏,请肄业太学。帝褒答之。总督赵光抃以边事系狱,特疏申救。又请复建文皇帝庙谥。事虽未行,时论韪焉。甲申春,贼破宣、大,李邦华请太子南迁,为异议所格。及事急,帝密召永固及新乐侯刘文炳护行。叩头言:“亲臣不藏甲,臣等难以空手搏贼。”皆相向涕泣。十九日,都城陷。时公主已薨,未葬,永固以黄绳缚子女五人系柩旁,曰:“此帝甥也,不可污贼手。”举剑自刎,阖室自焚死。熹宗二女。皆早世。○庄烈帝六女坤仪公主,周皇后生。追谥。长平公主,年十六,帝选周显尚主。将婚,以寇警暂停。城陷,帝入寿宁宫,主牵帝衣哭。帝曰:“汝何故生我家!”以剑挥斫之,断左臂;又斫昭仁公主于昭仁殿。越五日,长平主复苏。大清顺治二年上书言:“九死臣妾,跼蹐高天,愿髡缁空王,稍申罔极。”诏不许,命显复尚故主,土田邸第金钱车马锡予有加。主涕泣。逾年病卒。赐葬广宁门外。余三女,皆早世,无考。
译德清公主弘治九年下嫁林岳。林岳字镇卿,是应天人,年轻时学习科举业,侍奉母亲孝顺,抚养弟弟林峦,兄弟极其友爱。公主也有贤德的行为,侍奉婆母如同普通百姓家的礼节。林岳死于正德十三年,公主守寡三十一年后才去世。长泰公主成化二十三年去世,死后追行册封。仙游公主弘治五年去世,死后追行册封。孝宗有三个女儿。太康公主弘治十一年去世,尚未出嫁。永福公主嘉靖二年下嫁邬景和。邬景和是昆山人,曾奉旨在西苑值班,撰写玄学文章,因不懂玄理而推辞。皇帝很不高兴。当时清馥殿有事务,在值班的各位大臣都行祝祷祈福之礼,邬景和没有等礼仪完成就离开了。后来皇帝赏赐各位大臣,邬景和也在其中。他上疏说:“没有功劳却接受赏赐,恐怕会增加罪过。请允许我辞免,使我洗心涤虑,以便将来效法战死疆场、衔环结草来报恩。”皇帝大怒,认为他这是诅咒,失去人臣的礼节,便削去他的官职,遣返回原籍;这时公主已经去世。嘉靖三十五年,邬景和入朝祝贺皇帝圣诞,礼毕后说:“臣从五世祖起寄籍锦衣卫,世代居住在北方。如今因获罪而迁居南方,对臣这番犬马恋主的私情,实在难以承受。臣匍匐进京祝贺,退朝后私下察看公主的坟墓,只见坟丘荒芜,杂草丛生,无人剪除。臣深切想到,狐狸将死还要把头朝向出生的山丘;臣把性命托付给贵主,却独自在数千里之外与逝者的魂魄相互凭吊,不能在春秋祭扫,捶胸伤悔,五脏仿佛崩裂。臣的罪过很重,不敢祈求恩典,只求陛下怜悯已故的公主,让臣得以寄籍原籍卫所,长久与她相依,死也没有遗憾。”皇帝怜悯他,答应了请求。隆庆二年恢复他的官职。去世后追赠少保,谥号荣简。永淳公主下嫁谢诏。睿宗有两个女儿。长宁公主、善化公主都早逝。嘉靖四年,两位公主在同一天追行册封。世宗有五个女儿。常安公主尚未出嫁。嘉靖二十八年去世,死后追行册封。思柔公主在常安公主去世后的第二个月去世,享年十二岁,死后追行册封。宁安公主嘉靖三十四年下嫁李和。归善公主嘉靖二十三年去世,死后追行册封;安葬和祭祀的规格按照太康公主的标准办理。嘉善公主嘉靖三十六年下嫁许从诚。嘉靖四十三年去世。穆宗有六个女儿。蓬莱公主早逝。太和公主早逝。隆庆元年,与蓬莱公主在同一天追行册封。寿阳公主万历九年下嫁侯拱辰。国本之议兴起后,侯拱辰掌管宗人府,也上疏竭力争辩。去世后追赠太傅,谥号荣康。永宁公主下嫁梁邦瑞。万历三十五年去世。瑞安公主是神宗的同母妹妹。万历十三年下嫁万炜。崇祯年间,公主多次加封为大长公主。她所生的儿子以及庶子长祚、弘祚都任都督。万炜官至太傅,掌管宗人府印信。他曾以皇亲身份侍奉经筵,每次在文华殿进讲,都佩刀入值。李建泰西征时,皇帝命万炜带着太牢到太庙祭告,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明朝覆亡时,他和儿子长祚一起死于贼军之手。弘祚投水而死,长祚的妻子李氏也投井而死。延庆公主万历十五年下嫁王昺。王昺曾营救御史刘光复,触怒皇帝,被削去官职。光宗即位后,恢复他的官职。神宗有十个女儿。荣昌公主万历二十四年下嫁杨春元。万历四十四年,杨春元去世。过了很久,公主也去世。寿宁公主在万历二十七年下嫁冉兴让。公主受到神宗宠爱,神宗命她每五天入朝一次,所受恩宠不同于其他公主。崇祯年间,洛阳失守,庄烈帝命冉兴让与太监王裕民、给事中叶高标前往河北慰问福王世子。都城陷落后,冉兴让死于贼军之手。静乐、云和、云梦、灵丘、仙居、泰顺、香山、天台八位公主,都早年去世,后来追封册立。○光宗九位女儿 怀淑公主七岁时去世,后来追封册立。其余五位女儿也都早年去世,没有受封。宁德公主,下嫁刘有福。遂平公主,天启七年下嫁齐赞元。崇祯末年,齐赞元逃往南京,公主在他之前去世。乐安公主,下嫁巩永固。巩永固,字洪图,宛平人,喜欢读书,很有才气。崇祯十六年二月,皇帝在德政殿召见公、侯、伯,说:“祖宗制度规定,勋臣和驸马都要入监读书,学习武经、弓箭和骑马。各位大臣都有子弟吗?”成国公硃纯臣、定国公徐允祯等都以子弟年幼为由回答。唯独巩永固上疏,请求入太学学习,皇帝嘉奖并答复了他。总督赵光抃因边疆事务被关进监狱,巩永固特意上疏为他申诉救援。他又请求恢复为建文皇帝修建庙宇并上谥号。这些事情虽然没有实行,当时舆论却称许他。甲申年春天,叛贼攻破宣府、大同,李邦华请求太子南迁,却被持不同意见的人阻止。事情危急时,皇帝秘密召见巩永固和新乐侯刘文炳,命他们护送皇帝出行。他们叩头说:“亲近皇帝的臣子不能藏有铠甲,我们这些人恐怕难以赤手空拳搏杀叛贼。”大家相对流泪。十九日,都城陷落。当时公主已经去世,还没有下葬,巩永固用黄绳把五个子女捆在灵柩旁,说:“这些是皇帝的外甥,不能玷污在叛贼手里。”于是举剑自刎,全家都自焚而死。熹宗有两个女儿,都早年去世。○庄烈帝六位女儿 坤仪公主,是周皇后所生,后来追谥。长平公主十六岁时,皇帝选定周显娶公主。将要成婚时,因为寇警而暂时停止。都城陷落,皇帝进入寿宁宫,公主牵着皇帝的衣服哭泣。皇帝说:“你为什么偏偏生在我家!”便用剑砍她,砍断了她的左臂;又在昭仁殿砍杀昭仁公主。过了五天,长平公主又苏醒过来。大清顺治二年,她上书说:“臣妾九死一生,惶恐不安地仰望上天,愿剃发出家为尼,以稍稍报答无边的父母恩德。”诏书不准许,并命周显重新迎娶原来的公主,封赐土地、田产、宅第、金钱、车马等,比原来更加丰厚。公主流泪哭泣。过了一年,因病去世。赐葬于广宁门外。其余三位女儿都早年去世,事迹无从考查。
列传第十郭子兴韩林儿郭子兴,其先曹州人。父郭公,少以日者术游定远,言祸福辄中。邑富人有瞽女无所归,郭公乃娶之,家日益饶。生三子,子兴其仲出。始生,郭公卜之吉。及长,任侠,喜宾客。会元政乱,子兴散家资,椎牛酾酒,与壮士结纳。至正十二年春,集少年数千人,袭据濠州。太祖往从之。门者疑其谍,执以告子兴。子兴奇太祖状貌,解缚与语,收帐下。为十夫长,数从战有功。子兴喜,其次妻小张夫人亦指目太祖曰:“此异人也。”乃妻以所抚马公女,是为孝慈高皇后。始,子兴同起事者孙德崖等四人,与子兴而五,各称元帅不相下。四人者粗而戆,日剽掠,子兴意轻之。四人不悦,合谋倾子兴。子兴以是多家居不视事。太祖乘闲说曰:“彼日益合,我益离,久之必为所制。”子兴不能从也。元师破徐州,徐帅彭大、赵均用帅余众奔濠。德崖等以其故盗魁有名,乃共推奉之,使居己上。大有智数,子兴与相厚而薄均用。于是德崖等谮诸均用曰:“子兴知有彭将军耳,不知有将军也。”均用怒,乘间执子兴,幽诸德崖家。太祖自他部归,大惊,急帅子兴二子诉于大。大曰:“吾在,孰敢鱼肉而翁者!”与太祖偕诣德崖家,破械出子兴,挟之归。元师围濠州,乃释故憾,共城守五阅月。围解,大、均用皆自称王,而子兴及德崖等为元帅如故。未几,大死,子早住领其众。均用专狠益甚,挟子兴攻盱眙、泗州,将害之。太祖已取滁,乃遣人说均用曰:“大王穷迫时,郭公开门延纳,德至厚也。大王不能报,反听细人言图之,自剪羽翼,失豪杰心,窃为大王不取。且其部曲犹众,杀之得无悔乎?”均用闻太祖兵甚盛,心惮之,太祖又使人赂其左右,子兴用是得免,乃将其所部万余就太祖于滁。子兴为人枭悍善斗,而性悻直少容。方事急,辄从太祖谋议,亲信如左右手。事解,即信谗疏太祖。太祖左右任事者悉召之去,稍夺太祖兵柄。太祖事子兴愈谨。将士有所献,孝慈皇后辄以贻子兴妻。子兴至滁,欲据以自王。太祖曰:“滁四面皆山,舟楫商旅不通,非可旦夕安者也。”子兴乃已。及取和州,子兴命太祖统诸将守其地。德崖饥,就食和境,求驻军城中,太祖纳之。有谗于子兴者。子兴夜至和,太祖来谒,子兴怒甚,不与语。太祖曰:“德崖尝困公,宜为备。”子兴默然。德崖闻子兴至,谋引去。前营已发,德崖方留视后军,而其军与子兴军斗,多死者。子兴执德崖,太祖亦为德崖军所执。子兴闻之,大惊,立遣徐达往代太祖,纵德崖还。德崖军释太祖,达亦脱归。子兴憾德崖甚,将甘心焉,以太祖故强释之,邑邑不乐。未几,发病卒,归葬滁州。子兴三子。长子前战死,次天叙、天爵。子兴死,韩林儿檄天叙为都元帅,张天祐及太祖副之。天祐,子兴妇弟也。太祖渡江,天叙、天祐引兵攻集庆,陈野先叛,俱被杀。林儿复以天爵为中书右丞。已而太祖为平章政事。天爵失职怨望,久之谋不利于太祖,诛死,子兴后遂绝。有一女,小张夫人出者,事太祖为惠妃,生蜀、谷、代三王。洪武三年追封子兴为滁阳王,诏有司建庙,用中牢祀,复其邻宥氏,世世守王墓。十六年,太祖手书子兴事迹,命太常丞张来仪文其碑。滁人郭老舍者,宣德中以滁阳王亲,朝京师。弘治中,有郭琥自言四世祖老舍,滁阳王第四子,予冠带奉祀。已,为宥氏所讦。礼官言:“滁阳王祀典,太祖所定,曰无后,庙碑昭然,老舍非滁阳王子。”夺奉祀。韩林儿,栾城人,或言李氏子也。其先世以白莲会烧香惑众,谪徙永年。元末,林儿父山童鼓妖言,谓“天下当大乱,弥勒佛下生”。河南、江、淮间愚民多信之。颍州人刘福通与其党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等复言“山童,宋徽宗八世孙,当主中国”。乃杀白马黑牛,誓告天地,谋起兵,以红巾为号。至正十一年五月,事觉,福通等遽入颍州反,而山童为吏所捕诛。林儿与母杨氏逃武安山中。福通据硃皋,破罗山、上蔡、真阳、确山,犯叶、舞阳,陷汝宁、光、息,众至十余万,元兵不能御。时徐寿辉等起蕲、黄,布王三、孟海马等起湘、汉,芝麻李起丰、沛,而郭子兴亦据濠应之。时皆谓之“红军”,亦称“香军”。十五年二月,福通物色林儿,得诸砀山夹河;迎至亳,僭称皇帝,又号小明王,建国曰宋,建元龙凤。拆鹿邑太清宫材,治宫阙于亳。尊杨氏为皇太后,遵道、文郁为丞相,福通、文素平章政事,刘六知枢密院事。刘六者,福通弟也。遵道宠用事。福通嫉之,阴命甲士挝杀遵道,自为丞相,加太保,事权一归福通。既而元师大败福通于太康,进围亳,福通挟林儿走安丰。未几,兵复盛,遣其党分道略地。
译列传第十 郭子兴、韩林儿 郭子兴的祖先是曹州人。他的父亲郭公,年轻时凭借占卜术游历定远,预言祸福总是应验。县里有个富人的女儿双目失明,没人愿意娶她,郭公便娶了她,家境一天比一天富裕。生了三个儿子,子兴是次子。子兴刚出生时,郭公占卜认为是吉兆。长大后,他好行侠仗义,喜欢结交宾客。正值元朝政治混乱,子兴散尽家财,杀牛滤酒,和壮士结交。至正十二年春天,他聚集几千名年轻人,袭击并占据濠州。太祖前去投奔他。守门人怀疑太祖是奸细,把他捆起来报告子兴。子兴认为太祖相貌奇伟,解开绳索同他交谈,将他收在帐下。太祖任十夫长,多次随军作战立功。子兴很高兴,他的次妻小张夫人也指着太祖说:“这是个非同寻常的人。”于是把自己抚养的马公之女嫁给太祖,这就是孝慈高皇后。起初,子兴和孙德崖等四名共同起兵的人合计五人,各自都称元帅,彼此不肯屈居人下。这四个人粗鲁而愚直,每天抢掠,子兴心里轻视他们。四人不高兴,合谋倾覆子兴。因此子兴常常居家,不处理政务。太祖趁机劝他说:“他们一天比一天团结,我们一天比一天离散,时间久了,必定会被他们控制。”子兴却不能听从。元军攻破徐州,徐州守将彭大、赵均用率领残余部众逃到濠州。孙德崖等因为彭大原来是有名的盗贼首领,便共同推举拥戴他,让他位居自己之上。彭大有智谋,子兴同他关系亲厚,却疏远赵均用。于是孙德崖等在赵均用面前诬陷说:“子兴只知道有彭将军,不知道有将军您。”赵均用大怒,乘机逮捕子兴,把他囚禁在孙德崖家里。太祖从别的部队回来,大为震惊,急忙率领子兴的两个儿子向彭大申诉。彭大说:“有我在,谁敢把你们的父亲当鱼肉一样处置!”便和太祖一起到孙德崖家,砸开刑具放出子兴,挟持着他回来。元军包围濠州,于是他们暂时放下旧日怨恨,共同守城五个月。包围解除后,彭大、赵均用都自称为王,而子兴和孙德崖等仍旧称元帅。不久,彭大去世,他的儿子彭早住统领其部众。赵均用专横凶狠更加厉害,挟持子兴攻打盱眙、泗州,想要杀害他。太祖已经攻取滁州,便派人劝赵均用说:“大王处境困窘时,郭公开门接纳您,对您的恩德十分深厚。大王不能报恩,反而听信小人的话谋害他,这是自断羽翼、失去豪杰之心,我私下认为大王不该这样做。况且他的部众仍然很多,杀了他,难道不会后悔吗?”赵均用听说太祖兵力很强,心里害怕;太祖又派人贿赂赵均用的近臣,因此子兴得以免难,便率领部下万余人到滁州投奔太祖。子兴为人勇猛强悍,善于战斗,但性情刚直急躁,缺少容人之量。战事紧急时,他总是听从太祖的谋划,与太祖亲密信任,如同左右手。事情稍有缓和,便听信谗言,疏远太祖,把太祖手下负责办事的人全都召走,逐渐削弱太祖的兵权。太祖侍奉子兴更加谨慎。将士有所进献,孝慈皇后总是把它送给子兴的妻子。子兴到滁州后,想占据滁州自立为王。太祖说:“滁州四面都是山,船只和商旅无法通行,不是能够很快安定居住的地方。”子兴才作罢。攻取和州后,子兴命太祖统领各将领守卫那里。孙德崖饥饿,来和州境内取食,请求驻军城中,太祖接纳了他。有人向子兴进谗言。子兴夜里来到和州,太祖前来拜见,子兴非常生气,不和他说话。太祖说:“孙德崖曾经使您陷入困境,应当有所防备。”子兴默不作声。孙德崖听说子兴到来,谋划撤走。前营已经出发,孙德崖正留下督察后军,而他的军队和子兴的军队发生交战,死了很多人。子兴逮捕孙德崖,太祖也被孙德崖的军队捉住。子兴听说后大惊,立即派徐达前去替换太祖,释放孙德崖回去。孙德崖的军队释放了太祖,徐达也脱身回来。子兴对孙德崖非常怨恨,本想痛快地处置他,但因为太祖的缘故勉强释放了他,心中郁郁不乐。不久,子兴发病去世,归葬于滁州。子兴有三个儿子。长子在此前的战斗中战死,次子是天叙、天爵。子兴死后,韩林儿发布檄文,任命天叙为都元帅,张天祐和太祖任副职。张天祐是子兴妻子的弟弟。太祖渡过长江后,天叙、天祐率兵攻打集庆,陈野先反叛,二人都被杀。韩林儿又任命天爵为中书右丞。不久太祖任平章政事。天爵失去职务,心怀怨望,后来谋划对太祖不利,被诛杀,子兴的后代于是断绝。子兴还有一个女儿,是小张夫人所生,嫁给太祖,任惠妃,生下蜀王、谷王、代王三位藩王。洪武三年,追封子兴为滁阳王,下诏命有关部门修建庙宇,使用中等规格的太牢祭祀,并恢复其邻居宥氏一族的身份,世世代代守护滁阳王墓。洪武十六年,太祖亲自书写子兴的事迹,命太常丞张来仪撰写碑文。滁州人郭老舍,宣德年间因是滁阳王的亲属,进京朝见。弘治年间,有个叫郭琥的人自称是四世祖老舍、滁阳王的第四子,朝廷便赐给他冠带,允许他主持祭祀。后来,他被宥氏告发。礼官说:“滁阳王的祭祀制度是太祖制定的,明明写在庙碑上,说他没有后代;老舍不是滁阳王的儿子。”于是夺去了郭琥主持祭祀的资格。韩林儿是栾城人,有人说他是李氏的儿子。他的祖先因为以白莲会烧香的方式惑乱民众,被贬谪迁徙到永年。元朝末年,韩林儿的父亲韩山童散布妖言,说:“天下将要大乱,弥勒佛即将降生。”河南、江淮一带的愚民大多相信。颍州人刘福通和同党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等又说:“韩山童是宋徽宗的第八代孙,应当统治中原。”于是杀白马、黑牛,向天地盟誓,谋划起兵,以红巾为标志。至正十一年五月,事情败露,刘福通等仓促进入颍州反叛,而韩山童被官吏捕杀。韩林儿和母亲杨氏逃到武安山中。刘福通占据硃皋,攻破罗山、上蔡、真阳、确山,侵犯叶县、舞阳,攻陷汝宁、光州、息州,部众达到十多万人,元军无法抵挡。当时徐寿辉等在蕲州、黄州起兵,布王三、孟海马等在湘水、汉水一带起兵,芝麻李在丰县、沛县起兵,郭子兴也占据濠州响应他们。当时都称他们为“红军”,也称“香军”。至正十五年二月,刘福通寻访韩林儿,在砀山夹河找到他,把他迎到亳州,僭越称帝,又号称小明王,建立国号宋,建年号龙凤。他拆取鹿邑太清宫的木材,在亳州修建宫殿。尊奉杨氏为皇太后,任杜遵道、盛文郁为丞相,刘福通、罗文素任平章政事,刘六任知枢密院事。刘六是刘福通的弟弟。杜遵道受到宠信,掌握政权。刘福通嫉妒他,暗中命甲士将杜遵道击杀,自己担任丞相,加授太保,政权全部归于刘福通。不久,元军在太康大败刘福通,进而包围亳州,刘福通挟持韩林儿逃往安丰。没过多久,兵力又壮大起来,便派同党分路攻取土地。
十七年,李武、崔德陷商州,遂破武关以图关中,而毛贵陷胶、莱、益都、滨州,山东郡邑多下。是年六月,福通帅众攻汴梁,且分军三道:关先生、破头潘、冯长舅、沙刘二、王士诚趋晋、冀;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趋关中;毛贵出山东北犯。势锐甚。田丰者,元镇守黄河义兵万户也,叛附福通,陷济宁,寻败走。其秋,福通兵陷大名,遂自曹、濮陷卫辉。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陷兴元,遂入凤翔,屡为察罕帖木儿、李思齐所破,走入蜀。十八年,田丰复陷东平、济宁、东昌、益都、广平、顺德。毛贵亦数败元兵,陷清、沧,据长芦镇,寻陷济南;益引兵北,杀宣慰使董搏霄于南皮,陷蓟州,犯漷州,略柳林以逼大都。顺帝征四方兵入卫,议欲迁都避其锋,大臣谏乃止。贵旋被元兵击败,还据济南。而福通出没河南北,五月攻下汴梁,守将竹贞遁去,遂迎林儿都焉。关先生、破头潘等又分其军为二,一出绛州,一出沁州。逾太行,破辽、潞,遂陷冀宁;攻保定不克,陷完州,掠大同、兴和塞外诸郡,至陷上都,毁诸宫殿,转掠辽阳,抵高丽。十九年陷辽阳,杀懿州路总管吕震。顺帝以上都宫阙尽废,自此不复北巡。李喜喜余党复陷宁夏,略灵武诸边地。是时承平久,川郡皆无守备。长吏闻贼来,辄弃城遁,以故所至无不摧破。然林儿本起盗贼,无大志,又听命福通,徒拥虚名。诸将在外者率不遵约束,所过焚劫,至啖老弱为粮,且皆福通故等夷,福通亦不能制。兵虽盛,威令不行。数攻下城邑,元兵亦数从其后复之,不能守。惟毛贵稍有智略。其破济南也,立宾兴院,选用元故官姬宗周等分守诸路。又于莱州立屯田三百六十所,每屯相距三十里,造挽运大车百辆,凡官民田十取其二。多所规画,故得据山东者三年。及察罕帖木儿数破贼,尽复关、陇,是年五月大发秦、晋之师会汴城下,屯杏花营,诸军环城而垒。林儿兵出战辄败,婴城守百余日,食将尽。福通计无所出,挟林儿从百骑开东门遁还安丰,后宫官属子女及符玺印章宝货尽没于察罕。时毛贵已为其党赵均用所杀,有续继祖者,又杀均用,所部自相攻击。独田丰据东平,势稍强。二十年,关先生等陷大宁,复犯上都。田丰陷保定,元遣使招之,被杀。王士诚又躏晋、冀。元将孛罗败之于台州,遂入东平与丰合。福通尝责李武、崔德逗挠,将罪之。二十一年夏,两人叛去,降于李思齐。时李喜喜、关先生等东西转战,已多走死,余党自高丽还寇上都,孛罗复击降之。而察罕既取汴梁,遂遣子扩廓讨东平,胁降田丰、王士诚,乘胜定山东。惟陈猱头者,独守益都不下,与福通遥为声援。二十二年六月,丰、士诚乘闲刺杀察罕,入益都。元以兵柄付扩廓,围城数重,猱头等告急。福通自安丰引兵赴援,遇元师于火星埠,大败走还。元兵急攻益都,穴地道以入,杀丰、士城,而械送猱头于京师,林儿势大窘。明年,张士诚将吕珍围安丰,林儿告急于太祖。太祖曰:“安丰破则士诚益强。”遂亲帅师往救,而珍已入城杀福通。太祖击走珍,以林儿归,居之滁州。明年,太祖为吴王。又二年,林儿卒。或曰太祖命廖永忠迎林儿归应天,至瓜步,覆舟沉于江云。初,太祖驻和阳,郭子兴卒,林儿牒子兴子天叙为都元帅,张天祐为右副元帅,太祖为左副元帅。时太祖以孤军保一城,而林儿称宋后,四方响应,遂用其年号以令军中。林儿殁,始以明年为吴元年。其年,遣大将军定中原,顺帝北走,距林儿亡仅岁余。林儿僭号凡十二年。赞曰:元之末季,群雄蜂起。子兴据有濠州,地偏势弱。然有明基业,实肇于滁阳一旅。子兴之封王祀庙,食报久长,良有以也。林儿横据中原,纵兵蹂躏,蔽遮江、淮十有余年。太祖得以从容缔造者,藉其力焉。帝王之兴,必有先驱者资之以成其业,夫岂偶然哉!
译至正十七年,李武、崔德攻陷商州,接着攻破武关,企图进取关中;毛贵攻陷胶州、莱州、益都、滨州,山东各郡县大多被攻下。这年六月,刘福通率军攻打汴梁,并把军队分为三路:关先生、破头潘、冯长舅、沙刘二、王士诚进攻晋、冀;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进攻关中;毛贵从山东出兵向北进犯。声势非常锐利。田丰是元朝镇守黄河的义兵万户,叛变投附刘福通,攻陷济宁,不久战败逃走。这年秋天,刘福通的军队攻陷大名,接着从曹州、濮州攻陷卫辉。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攻陷兴元,接着进入凤翔,多次被察罕帖木儿、李思齐击败,逃入蜀地。至正十八年,田丰再次攻陷东平、济宁、东昌、益都、广平、顺德。毛贵也多次击败元军,攻陷清州、沧州,占据长芦镇,不久攻陷济南;又率兵向北,在南皮杀死宣慰使董搏霄,攻陷蓟州,进犯漷州,攻掠柳林,逼近大都。顺帝征调四方军队入京防卫,商议想迁都以避开敌军锋芒,因大臣进谏才作罢。毛贵不久被元军击败,退回占据济南。刘福通则在河南南北出没,五月攻下汴梁,守将竹贞逃走,于是迎接韩林儿到汴梁建都。关先生、破头潘等又把军队分为两路,一路从绛州出兵,一路从沁州出兵。越过太行山,攻破辽州、潞州,接着攻陷冀宁;攻打保定没有攻下,便攻陷完州,劫掠大同、兴和塞外各郡,直到攻陷上都,毁坏各座宫殿,又转而劫掠辽阳,抵达高丽。至正十九年,攻陷辽阳,杀死懿州路总管吕震。顺帝因为上都的宫殿全被毁坏,从此不再北巡。李喜喜的残余部众又攻陷宁夏,劫掠灵武等边地。这时天下太平已久,四川各郡都没有守备。长官听说叛贼到来,往往弃城逃走,因此叛军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攻破的。然而韩林儿本来就是盗贼出身,没有远大志向,又听命于刘福通,只是徒有虚名。各自在外的将领大多不遵守约束,经过的地方焚烧劫掠,甚至把老弱者当作粮食吃,而且他们都和刘福通地位相等,刘福通也不能控制。军队虽然强盛,威严号令却不能施行。多次攻下城邑后,元军也多次从后面追来收复,叛军无法守住。只有毛贵稍有智谋。毛贵攻破济南后,设立宾兴院,选用元朝旧官姬宗周等人,分别镇守各条道路。又在莱州设置屯田三百六十所,每个屯田点相距三十里,制造运粮大车一百辆,官田和民田一律每十份取其中两份。他多有规划安排,因此能够占据山东三年。等到察罕帖木儿多次击败叛军,完全收复关中、陇右,这年五月大举调集秦、晋军队会师汴城之下,驻扎在杏花营,各军环城筑垒。韩林儿的军队出战总是失败,只能凭城固守一百多天,粮食将要吃尽。刘福通无计可施,挟持韩林儿,带领一百名骑兵打开东门逃回安丰,后宫、官属、子女以及符节、玉玺、印章和珍宝财物全都被察罕帖木儿缴获。当时毛贵已经被同党赵均用杀死,后来有个叫续继祖的人又杀了赵均用,赵均用的部下彼此攻杀。只有田丰占据东平,势力稍微强一些。至正二十年,关先生等攻陷大宁,又进犯上都。田丰攻陷保定,元朝派使者招降他,却被他杀死。王士诚又在晋、冀一带劫掠。元将孛罗在台州击败他,于是进入东平与田丰会合。刘福通曾责备李武、崔德作战迟疑,想治他们的罪。至正二十一年夏天,两人反叛离去,投降李思齐。当时李喜喜、关先生等在东西两面转战,已经大多逃亡或战死,残余部众从高丽回来,再次进犯上都,被孛罗击败并招降。察罕帖木儿攻取汴梁后,派儿子扩廓征讨东平,迫使田丰、王士诚投降,乘胜平定山东。只有陈猱头独自守住益都不降,与刘福通遥相呼应。至正二十二年六月,田丰、王士诚乘机刺杀察罕帖木儿,进入益都。元朝把兵权交给扩廓,扩廓多重包围益都,陈猱头等告急。刘福通从安丰率兵前往救援,在火星埠与元军相遇,大败后逃回。元军急攻益都,挖掘地道进入城内,杀死田丰、王士诚,并把陈猱头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韩林儿的势力十分窘迫。第二年,张士诚的将领吕珍包围安丰,韩林儿向太祖告急。太祖说:“安丰被攻破,张士诚的势力就会更强。”于是亲自率军前去救援,但吕珍已经进入城中,杀死了刘福通。太祖击退吕珍,带韩林儿回来,让他居住在滁州。第二年,太祖称吴王。又过了两年,韩林儿去世。有人说,太祖命廖永忠迎接韩林儿回应天,到了瓜步,船翻沉入江中。起初,太祖驻军和阳,郭子兴去世,韩林儿发布文书,任命子兴的儿子天叙为都元帅,张天祐为右副元帅,太祖为左副元帅。当时太祖凭一支孤军守卫一座城池,而韩林儿自称宋朝后裔,四方纷纷响应,于是太祖采用韩林儿的年号在军中发布命令。韩林儿死后,才把第二年定为吴元年。这一年,太祖派大将军平定中原,顺帝向北逃走,距离韩林儿死亡仅一年多。韩林儿僭越称号共十二年。赞曰:元朝末年,群雄像蜂群一样纷纷起兵。郭子兴占据濠州,地处偏远,势力弱小。然而大明的基业,实际上是在滁阳王这支军队的基础上开始的。子兴被封为王并建庙祭祀,享受后世长久的报偿,确实是有原因的。韩林儿横行占据中原,放纵军队践踏各地,遮蔽江、淮地区十多年。太祖能够从容建立基业,也借助了他的力量。帝王兴起,必定有先驱者为其提供条件,使其成就功业,这难道是偶然的吗!
列传第十一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明玉珍陈友谅,沔阳渔家子也。本谢氏,祖赘于陈,因从其姓。少读书,略通文义。有术者相其先世墓地,曰“法当贵”,友谅心窃喜。尝为县小吏,非其好也。徐寿辉兵起,友谅往从之,依其将倪文俊为簿掾。寿辉,罗田人,又名真一,业贩布。元末盗起,袁州僧彭莹玉以妖术与麻城邹普胜聚众为乱,用红巾为号,奇寿辉状貌,遂推为主。至正十一年九月陷蕲水及黄州路,败元威顺王宽彻不花。遂即蕲水为都,称皇帝,国号天完,建元治平,以普胜为太师。未几,陷饶、信。明年分兵四出,连陷湖广、江西诸郡县。遂破昱岭关,陷杭州。别将赵普胜等陷太平诸路。势大振。然无远志,所得不能守。明年为元师所破,寿辉走免。已而复炽,迁都汉阳,为其丞相倪文俊所制。十七年九月,文俊谋弑寿辉,不克,奔黄州。时友谅隶文俊麾下,数有功,为领兵元帅。遂乘衅杀文俊,并其兵,自称宣慰使,寻称平章政事。明年,陷安庆,又破龙兴、瑞州,分兵取邵武、吉安,而自以兵入抚州。已,又破建昌、赣、汀、信、衢。当是时,江以南惟友谅兵最强。太祖之取太平也,与为邻。友谅陷元池州,太祖遣常遇春击取之,由是数相攻击。赵普胜者,故骁将,号“双刀赵”。初与俞通海等屯巢湖,同归太祖,叛去归寿辉。至是为友谅守安庆,数引兵争池州、太平,往来掠境上。太祖患之,啖普胜客,使潜入友谅军间普胜。普胜不之觉,见友谅使者辄诉功,悻悻有德色。友谅衔之,疑其贰于己,以会师为名,自江州猝至。普胜以烧羊逆于雁汉。甫登舟,友谅即杀普胜,并其军。乃以轻兵袭池州,为徐达等击败,师尽覆。始友谅破龙兴,寿辉欲徙都之,友谅不可。未几,寿辉遽发汉阳,次江州。江州,友谅治所也,伏兵郭外,迎寿辉入,即闭城门,悉杀其所部。即江州为都,奉寿辉以居,而自称汉王,置王府官属。遂挟寿辉东下,攻太平。太平城坚不可拔,乃引巨舟薄城西南。士卒缘舟尾攀堞而登,遂克之。志益骄。进驻采石矶,遣部将阳白事寿辉前,戒壮士挟铁挝击碎其首。寿辉既死,以采石五通庙为行殿,即皇帝位,国号汉,改元大义,太师邹普胜以下皆仍故官。会大风雨,群臣班沙岸称贺,不能成礼。友谅性雄猜,好以权术驭下。既僭号,尽有江西、湖广之地,恃其兵强,欲东取应天。太祖患友谅与张士诚合,乃设计令其故人康茂才为书诱之,令速来。友谅果引舟师东下,至江东桥,呼茂才不应,始知为所绐。战于龙湾,大败。潮落舟胶,死者无算,亡战舰数百,乘轻舸走。张德胜追败之慈湖,焚其舟。冯国胜以五翼军蹙之,友谅出皁旗军迎战,又大败。遂弃太平,走江州。太祖兵乘胜取安庆,其将于光、欧普祥皆降。明年,友谅遣兵复陷安庆。太祖自将伐之,复安庆,长驱至江州。友谅战败,夜挈妻子奔武昌。其将吴宏以饶降,王溥以建昌降,胡廷瑞以龙兴降。友谅忿疆土日蹙,乃大治楼船数百艘,皆高数丈,饰以丹漆,每船三重,置走马棚,上下人语声不相闻,舻箱皆裹以铁。载家属百官,尽锐攻南昌,飞梯冲车,百道并进。太祖从子文正及邓愈坚守,三月不能下,太祖自将救之。友谅闻太祖至,撤围,东出鄱阳湖,遇于康郎山。友谅集巨舰,连锁为阵,太祖兵不能仰攻,连战三日,几殆。已,东北风起,乃纵火焚友谅舟,其弟友仁等皆烧死。友仁号五王,眇一目,有勇略,既死,友谅气沮。是战也,太祖舟虽小,然轻驶,友谅军俱艨艟巨舰,不利进退,以是败。太祖所乘舟樯白,友谅约军士明日并力攻白樯舟。太祖知之,令舟樯尽白。翌日复战,自辰至午,友谅军大败。友谅欲退保▯奚山,太祖已先扼湖口,邀其归路。持数日,友谅谋于众。右金吾将军曰:“出湖难,宜焚舟登陆,直趋湖南图再举。”左金吾将军曰:“此示弱也,彼以步骑蹑我,进退失所据,大事去矣。”友谅不能决,既而曰:“右金吾言是也。”左金吾以言不用,举所部来降。右金吾知之,亦降。友谅益困。太祖凡再移友谅书,其略曰:“吾欲与公约从,各安一方,以俟天命。公失计,肆毒于我。我轻师间出,奄有公龙兴十一郡,犹不自悔祸,复构兵端。一困于洪都,再败于康郎,骨肉将士重罹涂炭。公即幸生还,亦宜却帝号,坐待真主,不则丧家灭姓,悔晚矣。”友谅得书忿恚,不报。久之乏食,突围出湖口。
译列传第十一 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明玉珍 陈友谅是沔阳渔民家的儿子。本来姓谢,他的祖父入赘陈家,因此改从陈姓。他年轻时读过书,略微通晓文义。有个术士为他的祖先选择墓地,说:“按风水法理,你家应当显贵。”陈友谅心中暗自高兴。他曾任县里的小吏,但这不是他的志向。徐寿辉起兵后,陈友谅前去投奔,依附徐寿辉的将领倪文俊,任簿掾。徐寿辉是罗田人,又名真一,以贩布为业。元朝末年盗贼蜂起,袁州僧人彭莹玉凭借妖术,和麻城人邹普胜聚众作乱,以红巾为标志。他们认为徐寿辉相貌奇异,于是推举他为首领。至正十一年九月,攻陷蕲水和黄州路,击败元朝威顺王宽彻不花。于是以蕲水为都城,称皇帝,国号天完,建年号治平,任邹普胜为太师。不久,攻陷饶州、信州。第二年分兵四处出击,接连攻陷湖广、江西的许多郡县。接着攻破昱岭关,攻陷杭州。另一支将领赵普胜等攻陷太平各路,势力大为振作。但他没有长远志向,攻下的地方不能守住。第二年被元军击败,徐寿辉逃脱。不久势力又重新壮大,迁都汉阳,却被他的丞相倪文俊控制。至正十七年九月,倪文俊谋划杀害徐寿辉,未能成功,逃奔黄州。当时陈友谅隶属于倪文俊部下,多次立功,任领兵元帅。于是乘机杀死倪文俊,兼并他的军队,自称宣慰使,不久又称平章政事。第二年,攻陷安庆,又攻破龙兴、瑞州,分兵攻取邵武、吉安,自己则率兵进入抚州。后来又攻破建昌、赣州、汀州、信州、衢州。当时,长江以南只有陈友谅的军队最强。太祖攻取太平时,便与他成为邻敌。陈友谅攻陷元朝的池州,太祖派常遇春攻取池州,从此双方多次交战。赵普胜原本是骁勇的将领,号称“双刀赵”。起初,他和俞通海等驻扎巢湖,一同归附太祖,后来反叛,投奔徐寿辉。到这时,他替陈友谅守安庆,多次率兵争夺池州、太平,往来劫掠边境。太祖对此忧虑,便用好处引诱赵普胜的门客,让他暗中混入陈友谅军中离间赵普胜。赵普胜没有察觉,见到陈友谅的使者就诉说自己的功劳,气愤不平,脸上还带着自得之色。陈友谅记恨他,怀疑他有二心,便以会师为名,突然从江州赶来。赵普胜在雁汉用烧羊迎接他。刚一登船,陈友谅就杀死赵普胜,兼并他的军队。随后派轻装部队袭击池州,却被徐达等击败,军队全部覆没。起初,陈友谅攻破龙兴,徐寿辉想迁都到那里,陈友谅不同意。不久,徐寿辉仓促从汉阳出发,驻扎江州。江州是陈友谅的治所,他在城外埋伏军队,迎接徐寿辉入城,随即关闭城门,把徐寿辉的部下全部杀死。他以江州为都城,奉徐寿辉居住在那里,而自己称汉王,设置王府官属。接着挟持徐寿辉向东进军,攻打太平。太平城坚固,无法攻下,于是率领大船逼近城西南。士卒沿着船尾攀登城墙,终于攻克太平。陈友谅的志气更加骄横。他进驻采石矶,派部将假装在徐寿辉面前报告事情,暗中命壮士用铁挝击碎徐寿辉的头颅。徐寿辉死后,陈友谅把采石的五通庙作为临时宫殿,在那里登上皇帝位,国号汉,改年号大义,太师邹普胜以下的官员都仍任原职。恰逢大风暴雨,群臣在沙岸列队祝贺,无法完成登基礼仪。陈友谅性情雄强多疑,喜欢用权术驾驭部下。他僭越称号后,占有江西、湖广全部土地,依仗兵力强盛,想向东攻取应天。太祖担心陈友谅和张士诚联合,便设法让他的旧友康茂才写信诱骗他,叫他赶快前来。陈友谅果然率领水军向东进发,到了江东桥,呼喊康茂才却没有回应,才知道自己受骗。在龙湾交战,陈友谅大败。潮水退落,船只搁浅,死者无法计数,损失战舰数百艘,只得乘轻舟逃走。张德胜在慈湖追击并击败他,焚毁他的船只。冯国胜率五翼军逼迫他,陈友谅派出皂旗军迎战,又大败。于是放弃太平,逃往江州。太祖乘胜攻取安庆,陈友谅的将领于光、欧普祥都投降。第二年,陈友谅派兵重新攻陷安庆。太祖亲自率军讨伐,再次收复安庆,长驱直入江州。陈友谅战败,夜里带着妻子儿女逃往武昌。他的将领吴宏以饶州投降,王溥以建昌投降,胡廷瑞以龙兴投降。陈友谅因疆土日益缩小而愤怒,于是大规模建造数百艘楼船,每艘都高达数丈,用朱漆装饰;每船分三层,设置供快马奔跑的通道,上下层的人说话彼此听不见,船头和船舱都包裹铁板。陈友谅载着家属和百官,集中精锐攻打南昌,用飞梯、冲车从各个方向同时进攻。太祖的侄子文正和邓愈坚守南昌,三个月仍未被攻下,太祖亲自率军救援。陈友谅听说太祖到来,撤去包围,向东驶入鄱阳湖,在康郎山与太祖相遇。陈友谅集结巨舰,用铁链连接成阵,太祖的军队无法仰攻,连续交战三天,几乎陷入危险。后来东北风起,太祖于是放火焚烧陈友谅的船只,他的弟弟友仁等都被烧死。友仁号称五王,瞎了一只眼,勇敢而有谋略;他一死,陈友谅的士气便受挫。这一战中,太祖乘坐的船虽小,却轻快迅速;陈友谅的军队都是艨艟巨舰,不利于进退,因此失败。太祖所乘的船桅杆是白色的,陈友谅约令军士第二天集中力量攻击白桅杆的船。太祖得知后,命令所有船的桅杆都涂成白色。第二天再次交战,从辰时到午时,陈友谅的军队大败。陈友谅想退守▯奚山,太祖已经先行扼守湖口,截断他的归路。相持了几天,陈友谅召集众人商议。右金吾将军说:“出湖困难,应当焚烧船只上岸,直接奔向湖南,谋划再次起兵。”左金吾将军说:“这样是向敌人显示弱势。敌人用步兵骑兵追击我们,我们进退都失去依托,大事就完了。”陈友谅不能决定,后来却说:“右金吾将军的话是对的。”左金吾将军因为意见不被采纳,率领部下投降。右金吾将军知道后,也投降了。陈友谅更加困窘。太祖前后两次给陈友谅写信,大意说:“我想和您约定和好,各自安守一方,等待上天的命运。您错误地谋划,肆意向我施毒。我派轻兵从小路出击,突然占有您龙兴的十一郡,您仍不悔悟、停止祸患,反而又挑起战端。您一次在洪都受困,又一次在康郎战败,骨肉和将士将再次遭受涂炭。您即使有幸活着回来,也应当取消帝号,坐等真正的君主;否则将会家破姓灭,到后悔时就晚了。”陈友谅得到信后愤怒恼恨,没有答复。过了很久,粮食缺乏,他突围从湖口逃出。
诸将自上流邀击之,大战泾江口。汉军且斗且走,日暮犹不解。友谅从舟中引首出,有所指捴,骤中流矢,贯晴及颅死。军大溃,太子善儿被执。太尉张定边夜挟友谅次子理,载其尸遁还武昌。友谅豪侈,尝造镂金床甚工,宫中器物类是。既亡,江西行省以床进。太祖叹曰:“此与孟昶七宝溺器何异!”命有司毁之。友谅僭号凡四年。子理既还武昌,嗣伪位,改元德寿。是冬,太祖亲征武昌。明年二月再亲征。其丞相张必先自岳州来援,次洪山。常遇春击擒之,徇于城下。必先,骁将也,军中号“泼张”,倚为重。及被擒,城中大惧,由是欲降者众。太祖乃遣其故臣罗复仁入城招理。理遂降,入军门,俯伏不敢视。太祖见理幼弱,掖之起,握其手曰:“吾不汝罪也。”府库财物恣理取,旋应天,授爵归德侯。友谅之从徐寿辉也,其父普才止之。不听。及贵,往迎之。普才曰:“汝违吾命,吾不知死所矣。”普才五子:长友富,次友直,又次友谅,又次友仁、友贵。友仁、友贵前死鄱阳。太祖平武昌,封普才承恩侯,友富归仁伯,友直怀恩伯,赠友仁康山王,命所司立庙祀之,以友贵祔。理居京师,邑邑出怨望语。帝曰:“此童孺小过耳,恐细人蛊惑,不克全朕恩,宜处之远方。”洪武五年,理及归义侯明升并徙高丽,遣元降臣枢密使延安答理护行。赐高丽王罗绮,俾善视之。亦徙普才等滁阳。熊天瑞者,本荆州乐工,从徐寿辉抄略江、湘间。后受陈友谅命,攻陷临江、吉安,又陷赣州。友谅俾以参知政事,守赣,兼统吉安、南安、南雄、韶州诸路。久之,阳言东下,署其帜曰“无敌”,自称金紫光禄大夫、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友谅不能制。阴图取广东,造战舰于南雄,帅数万众趋广州。元将何真以兵迎于胥江。会天大雷雨,震其舰樯折,天瑞惧而还。太祖兵克临江,遣常遇春等攻赣,天瑞拒守五越月,至正二十五年正月,乃帅其养子元震肉袒诣军门降。太祖宥之,授指挥使。明年从攻浙西,叛降于张士诚,教士诚飞礮击外军。城中木石俱尽,外军多伤者。士诚灭,天瑞伏诛。有周时中者,龙泉人,尝为寿辉平章。后帅所部降,策天瑞必叛。后果如其言。时中累官吏部尚书,出为镇江知府,历福建盐运副使。元震本姓田氏,善战有名。遇春之围赣也,元震窃出觇兵,遇春亦引数骑出,猝与遇。元震不知为遇春也,过之。及遇春还,始觉,遂单骑前袭遇春。遇春遣从骑挥刀击之,元震奋铁挝且斗且走。遇春曰:“壮男子也。”舍之。由是喜其才勇。既从天瑞降,荐以为指挥使。天瑞诛,复故姓云。张士诚,小字九四,泰州白驹场亭人。有弟三人,并以操舟运盐为业,缘私作奸利。颇轻财好施,得群辈心。常鬻盐诸富家,富家多陵侮之,或负其直不酬。而弓手丘义尤窘辱士诚甚。士诚忿,即帅诸弟及壮士李伯升等十八人杀义,并灭诸富家,纵火焚其居。入旁郡场,招少年起兵。盐丁方苦重役,遂共推为主,陷泰州。高邮守李齐谕降之,复叛。杀行省参政赵琏,并陷兴化,结砦德胜湖,有众万余。元以万户告身招之。不受。绐杀李齐,袭据高邮,自称诚王,僭号大周,建元天祐。是岁至正十三年也。明年,元右丞相脱脱总大军出讨,数败士诚,围高邮,隳其外城。城且下,顺帝信谗,解脱脱兵柄,削官爵,以他将代之。士诚乘间奋击,元兵溃去,由是复振。逾年,淮东饥,士诚乃遣弟士德由通州渡江入常熟。十六年二月陷平江,并陷湖州、松江及常州诸路。改平江为隆平府,士诚自高邮来都之。即承天寺为府第,踞坐大殿中,射三矢于栋以识。是岁,太祖亦下集庆,遣杨宪通好于士诚。其书曰:“昔隗嚣称雄于天水,今足下亦擅号于姑苏,事势相等,吾深为足下喜。睦邻守境,古人所贵,窃甚慕焉。自今信使往来,毋惑谗言,以生边衅。”士诚得书,留宪不报。已,遣舟师攻镇江。徐达败之于龙潭。太祖遣达及汤和攻常州。士诚兵来援,大败,失张、汤二将,乃以书求和,请岁输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太祖答书,责其归杨宪,岁输五十万石。士诚复不报。
译各位将领从上游拦截攻击他,在泾江口展开大战。汉军边战边退,直到天黑战事仍未结束。陈友谅从船中伸出头来,正有所指示,突然被流箭射中,箭贯穿眼睛和头颅而死。军队大败,太子善儿被擒。太尉张定边夜里挟持陈友谅的次子陈理,运载陈友谅的尸体逃回武昌。陈友谅奢侈豪华,曾制作一张雕镂金床,工艺非常精巧,宫中的器物大多如此。他灭亡后,江西行省把这张床进献给太祖。太祖叹息说:“这和后蜀孟昶的七宝溺器有什么不同!”命有关部门把它毁掉。陈友谅僭越称号共四年。陈理回到武昌后,继承伪位,改年号为德寿。这年冬天,太祖亲自征讨武昌。第二年二月再次亲自征讨。陈理的丞相张必先从岳州前来救援,驻扎在洪山。常遇春将他击败并擒获,在城下示众。张必先是骁勇的将领,军中称他为“泼张”,把他视为重要人物。他被擒后,城中大为恐惧,因此想投降的人很多。太祖于是派他的旧臣罗复仁入城招降陈理。陈理便投降,进入军门,俯伏在地,不敢抬头看太祖。太祖见陈理年幼体弱,扶着他的胳膊让他起身,握住他的手说:“我不怪罪你。”府库中的财物任由陈理取用,随后回到应天,授予他归德侯爵位。陈友谅跟随徐寿辉时,他的父亲普才曾阻止他,他没有听从。等到陈友谅显贵后,普才前去迎接他。普才说:“你违背我的命令,我不知道自己死后将归于何处了。”普才有五个儿子:长子友富,次子友直,再次是友谅,之后是友仁、友贵。友仁、友贵先前已经死于鄱阳。太祖平定武昌后,封普才为承恩侯,封友富为归仁伯,友直为怀恩伯,追赠友仁为康山王,命有关部门建庙祭祀,并让友贵附祭。陈理居住在京师,心中郁闷,流露出怨恨不满的话。皇帝说:“这只是小孩子的一点过错罢了,恐怕是小人蛊惑他,不能使他保全我的恩典,应当把他安置到远方。”洪武五年,陈理和归义侯明升一起迁徙到高丽,派投降的元朝旧臣、枢密使延安答理护送他们。赏赐高丽王罗绮,让他好好看待二人。又把普才等迁徙到滁阳。熊天瑞原本是荆州的乐工,跟随徐寿辉在江、湘一带劫掠。后来接受陈友谅的命令,攻陷临江、吉安,又攻陷赣州。陈友谅任命他为参知政事,守卫赣州,同时统辖吉安、南安、南雄、韶州各路。过了很久,他假称向东进军,树立的旗帜上写着“无敌”,自称金紫光禄大夫、司徒、平章军国重事。陈友谅无法控制他。他暗中图谋攻取广东,在南雄建造战舰,率领数万军队奔向广州。元将何真率兵在胥江迎战。恰逢天降大雷雨,雷电震断了他的战舰桅杆,熊天瑞害怕而退回。太祖的军队攻克临江,派常遇春等进攻赣州,熊天瑞抵抗坚守五个多月。至正二十五年正月,他于是率领养子元震袒露上身到军门投降。太祖宽赦了他,授任指挥使。第二年,他跟随军队进攻浙西,后来反叛投降张士诚,教张士诚用飞炮攻击城外军队。城中的木石都用尽,城外军队有很多人受伤。张士诚灭亡后,熊天瑞伏法。有个叫周时中的人,是龙泉人,曾任徐寿辉的平章。后来率领部下投降,并预料熊天瑞一定会反叛。后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周时中历任官职,升至吏部尚书,出任镇江知府,后来又任福建盐运副使。元震原本姓田,善于作战,颇有名声。常遇春围攻赣州时,元震偷偷出城侦察军情,常遇春也带着几名骑兵出来,突然与他相遇。元震不知道对方是常遇春,便从他身边经过。等常遇春回来后,元震才察觉,于是单骑上前袭击常遇春。常遇春派随从骑兵挥刀攻击他,元震奋力挥舞铁挝,边战边退。常遇春说:“是个壮勇的男子。”便放过了他。因此欣赏他的才能和勇气。元震跟随熊天瑞投降后,常遇春推荐他任指挥使。熊天瑞被诛杀后,他又恢复了原来的田姓。” 张士诚,小名九四,是泰州白驹场亭人。他有三个弟弟,都以驾船运盐为业,借机私自贩盐牟利。他很轻视钱财,喜欢施舍,得到同伴们的拥戴。他常向富户贩盐,富户大多欺凌侮辱他,有的欠着盐钱不还。弓手丘义尤其使张士诚受到严重的困窘和羞辱。张士诚愤怒了,便率领几个弟弟和壮士李伯升等十八人杀死丘义,又杀灭那些富户,放火焚烧他们的住宅。随后进入邻近郡县的盐场,招募年轻人起兵。盐丁正苦于繁重的差役,于是共同推举他为首领,攻陷泰州。高邮守将李齐劝他投降,他又反叛。杀死行省参政赵琏,并攻陷兴化,在德胜湖修筑营寨,部众有一万多人。元朝用万户的任命文书招降他,他不接受。他欺骗并杀死李齐,袭击占据高邮,自称诚王,僭越称号大周,建年号天祐。这一年是至正十三年。第二年,元朝右丞相脱脱统率大军出兵讨伐,多次击败张士诚,包围高邮,毁坏外城。城池将要攻下时,顺帝听信谗言,解除脱脱的兵权,削去他的官职爵位,改派其他将领代替他。张士诚乘机奋力反击,元军溃败退走,因此张士诚的势力又重新振作。过了一年多,淮东发生饥荒,张士诚于是派弟弟士德从通州渡江进入常熟。至正十六年二月,攻陷平江,又攻陷湖州、松江和常州各路。把平江改为隆平府,张士诚从高邮来到这里建都。他把承天寺改作府第,坐在大殿中央,向栋梁射出三支箭作为标记。这一年,太祖也攻下集庆,派杨宪向张士诚通好。信中说:“从前隗嚣在天水称雄,如今您也在姑苏擅自称号,形势相当,我深深为您高兴。和睦邻境、各守疆土,是古人所看重的,我私下非常仰慕。从今以后使者往来,不要听信谗言,以免产生边境争端。”张士诚收到信,扣留杨宪,不予答复。后来派水军攻打镇江,被徐达在龙潭击败。太祖派徐达和汤和攻打常州。张士诚派兵救援,大败,失去了张、汤两位将领,于是写信求和,请求每年输送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银三百斤。太祖回信,责令他送还杨宪,并要求每年输送粮食五十万石。张士诚仍不答复。
初,士诚既得平江,即以兵攻嘉兴。元守将苗帅杨完者数败其兵。乃遣士德间道破杭州。完者还救,复败归。明年,耿炳文取长兴,徐达取常州,吴良等取江阴,士诚兵不得四出,势渐蹙。亡何,徐达兵徇宜兴,攻常熟。士德迎战败,为前锋赵德胜所擒。士德,小字九六,善战有谋,能得士心,浙西地皆其所略定。既被擒,士诚大沮。太祖欲留士德以招士诚。士德间道贻士诚书,俾降元。士诚遂决计请降。江浙右丞相达识帖睦迩为言于朝,授士诚太尉,官其将吏有差。士德在金陵竟不食死。士诚虽去伪号,擅甲兵土地如故。达识帖睦迩在杭与杨完者有隙,阴召士诚兵。士诚遣史文炳袭杀完者,遂有杭州。顺帝遣使征粮,赐之龙衣御酒。士诚自海道输粮十一万石于大都,岁以为常。既而益骄,令其下颂功德,邀王爵。不许。二十三年九月,士诚复自立为吴王,尊其母曹氏为王太妃,置官属,别治府第于城中,以士信为浙江行省左丞相,幽达识帖睦迩于嘉兴。元征粮不复与。参军俞思齐者,字中孚,泰州人,谏士诚曰:“向为贼,可无贡;今为臣,不贡可乎?”士诚怒,抵案仆地,思齐即引疾去。当是时,士诚所据,南抵绍兴,北逾徐州,达于济宁之金沟,西距汝、颍、濠、泗,东薄海,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以士信及女夫潘元绍为腹心,左丞徐义、李伯升、吕珍为爪牙,参军黄敬夫、蔡彦文、叶德新主谋议,元学士陈基、右丞饶介典文章。又好招延宾客,所赠遗舆马、居室、什器甚具。诸侨寓贫无籍者争趋之。士诚为人,外迟重寡言,似有器量,而实无远图。既据有吴中,吴承平久,户口殷盛,士诚渐奢纵,怠于政事。士信、元绍尤好聚敛,金玉珍宝及古法书名画,无不充牣。日夜歌舞自娱。将帅亦偃蹇不用命,每有攻战,辄称疾,邀官爵田宅然后起。甫至军,所载婢妾乐器踵相接不绝,或大会游谈之士,樗蒲蹴踘,皆不以军务为意。及丧师失地还,士诚概置不问。已,复用为将。上下嬉娱,以至于亡。太祖与士诚接境。士诚数以兵攻常州、江阴、建德、长兴、诸全,辄不利去。而太祖遣邵荣攻湖州,胡大海攻绍兴,常遇春攻杭州,亦皆不能下。廖永安被执,谢再兴叛降士诚,会太祖与陈友谅相持,未暇及也。友谅亦遣使约士诚夹攻太祖,而士诚欲守境观变,许使者,卒不行。太祖既平武昌,师还,即命徐达等规取准东,克泰州、通州,围高邮。士诚以舟师溯江来援,太祖自将击走之。达等遂拔高邮,取淮安,悉定淮北地。于是移檄平江,数士诚八罪。徐达、常遇春帅兵自太湖趋湖州,吴人迎战于毘山,又战于七里桥,皆败,遂围湖州。士诚遣硃暹、五太子等以六万众来援,屯于旧馆,筑五砦自固。达、遇春筑十垒以遮之,断其粮道。士诚知事急,亲督兵来战,败于皁林。其将徐志坚败于东迁,潘元绍败于乌镇,升山水陆寨皆破,旧馆援绝,五太子、硃暹、吕珍皆降。五太子者,士诚养子,短小精悍,能平地跃丈余,又善没水,珍、暹皆宿将善战,至是降。达等以徇于湖州。守将李伯升等以城降,嘉兴、松江相继降。潘原明亦以杭州降于李文忠。二十六年十一月,大军进攻平江,筑长围困之。士诚距守数月。太祖贻书招之曰:“古之豪杰,以畏天顺民为贤,以全身保族为智,汉窦融、宋钱亻叔是也。尔宜三思,勿自取夷灭,为天下笑。”士诚不报,数突围决战,不利。李伯升知士诚困甚,遣所善客逾城说士诚曰:“初公所恃者,湖州、嘉兴、杭州耳,今皆失矣。独守此城,恐变从中起,公虽欲死,不可得也。莫若顺天命,遣使金陵,称公所以归义救民之意,开城门,幅巾待命,当不失万户侯。且公之地,譬如博者,得人之物而复失之,于公何损?”士诚仰观良久曰:“吾将思之。”乃谢客,竟不降。士诚故有勇胜军号“十条龙”者,皆骁猛善斗,每被银铠锦衣出入阵中,至是亦悉败,溺万里桥下死。最后丞相士信中礮死,城中汹汹无固志。二十七年九月,城破,士诚收余众战于万寿寺东街,众散走。仓皇归府第,拒户自缢。故部将赵世雄解之。大将军达数遣李伯升、潘元绍等谕意,士诚瞑目不答。舁出葑门,入舟,不复食。至金陵,竟自缢死,年四十七。命具棺葬之。方士诚之被围也,语其妻刘曰:“吾败且死矣,若曹何为?”刘答曰:“君无忧,妾必不负君。”积薪齐云楼下。城破,驱群妾登楼,令养子辰保纵火焚之,亦自缢。有二幼子匿民间,不知所终。先是,黄敬夫等三人用事,吴人知士诚必败,有“黄菜叶”十七字之谣,其后卒验云。
译起初,张士诚得到平江后,就派兵攻打嘉兴。元朝守将苗帅杨完者多次击败他的军队。张士诚于是派士德从偏僻小路攻破杭州。杨完者返回救援,又战败退走。第二年,耿炳文攻取长兴,徐达攻取常州,吴良等攻取江阴,张士诚的军队无法向四方出击,势力逐渐窘迫。不久,徐达的军队巡行宜兴,进攻常熟。士德迎战失败,被前锋赵德胜擒获。士德小名九六,善于作战而有谋略,能够得到士卒拥护,浙西各地都是他攻取平定的。他被擒后,张士诚大为沮丧。太祖想留下士德来招降张士诚。士德从偏僻小路送信给张士诚,劝他投降元朝。张士诚于是决定请求投降。江浙右丞相达识帖睦迩替他向朝廷进言,朝廷授张士诚太尉,并分别授予他的将领和属官不同的官职。士德在金陵最终绝食而死。张士诚虽然取消了伪号,仍像原来一样占有甲兵和土地。达识帖睦迩在杭州与杨完者有矛盾,暗中召张士诚的军队前来。张士诚派史文炳袭击杀死杨完者,于是占有杭州。顺帝派使者征收粮食,赐给他龙衣和御酒。张士诚从海道运送十一万石粮食到大都,每年照此办理。后来他更加骄横,命属下歌颂自己的功德,要求封王,朝廷不准许。至正二十三年九月,张士诚再次自立为吴王,尊奉母亲曹氏为王太妃,设置官属,另在城中修建府第,以士信为浙江行省左丞相,把达识帖睦迩囚禁在嘉兴。元朝再次征粮时,他不再提供。参军俞思齐,字中孚,泰州人,劝张士诚说:“从前是贼,可以不进贡;如今是臣子,不进贡可以吗?”张士诚大怒,把案几撞倒在地,俞思齐于是托病离去。当时,张士诚占据的地方南到绍兴,北越过徐州,直达济宁的金沟,西边抵达汝州、颍州、濠州、泗州,东边靠近大海,纵横二千多里,拥有数十万披甲士兵。他以士信和女婿潘元绍为心腹,以左丞徐义、李伯升、吕珍为爪牙,以参军黄敬夫、蔡彦文、叶德新主持谋划,以元朝学士陈基、右丞饶介掌管文章文书。他又喜欢招揽宾客,所赠送的车马、住宅、各种器物都很齐备。各地寄居的贫穷无籍之人争相投奔他。张士诚为人表面上迟钝稳重、少言寡语,似乎很有器量,实际上没有长远谋略。他占据吴中后,吴中太平已久,户口繁盛,张士诚逐渐奢侈放纵,懒于处理政务。士信、潘元绍尤其喜欢搜刮聚敛,金玉珍宝以及古代法书、名画,无不堆积充满。日夜歌舞,以此自娱。将帅也傲慢懒散,不肯听命,每逢攻战,便称病推辞,等到获得官爵、田宅后才出发。刚到军中,所携带的婢妾和乐器接连不断;有时还大规模聚集游谈之士,玩樗蒲、踢蹴鞠,全不把军务放在心上。等到损失军队、丢失土地回来,张士诚一概不追问,后来又重新任用他们为将领。上下沉溺享乐,最终走向灭亡。太祖与张士诚接壤。张士诚多次派兵攻打常州、江阴、建德、长兴、诸全,总是失利退走。太祖派邵荣攻打湖州,胡大海攻打绍兴,常遇春攻打杭州,也都没有攻下。廖永安被擒,谢再兴反叛投降张士诚,恰逢太祖与陈友谅相持,无暇顾及。陈友谅也派使者约张士诚夹攻太祖,但张士诚想守住自己的疆境,坐观形势变化,虽答应了使者,最终没有出兵。太祖平定武昌后,军队返回,便命徐达等谋取淮东,攻克泰州、通州,包围高邮。张士诚率水军沿江而上救援,太祖亲自率军击退他。徐达等于是攻下高邮,攻取淮安,全部平定淮北地区。于是向平江发布檄文,列举张士诚八条罪状。徐达、常遇春率兵从太湖进军湖州,吴军在毘山迎战,又在七里桥交战,都被击败,于是包围湖州。张士诚派硃暹、五太子等率六万人前来救援,驻扎在旧馆,修筑五座营寨自守。徐达、常遇春修筑十座营垒阻挡他们,切断粮道。张士诚知道形势危急,亲自督军交战,在皁林战败。他的将领徐志坚在东迁战败,潘元绍在乌镇战败,升山的水陆营寨都被攻破,旧馆的援军断绝,五太子、硃暹、吕珍都投降。五太子是张士诚的养子,身材矮小而精悍,能在平地跳起一丈多高,又善于潜水。吕珍、硃暹都是久经战阵、善于作战的老将,到这时也投降了。徐达等把他们押到湖州示众。守将李伯升等献城投降,嘉兴、松江相继投降。潘原明也率杭州向李文忠投降。至正二十六年十一月,大军进攻平江,修筑长围困住它。张士诚据城抵抗了几个月。太祖写信招降他说:“古代豪杰把敬畏上天、顺应百姓的人视为贤者,把保全自身、保护宗族的人视为明智,汉代窦融、宋代钱亻叔就是这样的人。你应当三思,不要自取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张士诚没有答复,多次突围决战,都不利。李伯升知道张士诚困顿得很厉害,便派亲近的门客翻越城墙劝张士诚说:“当初您所依仗的是湖州、嘉兴、杭州,如今全都失去了。如今独自守着这座城,恐怕内部会发生变乱;您即使想死,也未必能够如愿。不如顺应天命,派使者到金陵,说清您归顺义军、拯救百姓的意愿,打开城门,戴着幅巾等待命令,这样应当还能保住万户侯的爵位。况且您的土地,就像赌徒赢来的东西又被夺走一样,对您又有什么损失呢?”张士诚仰头看了很久,说:“我将考虑这件事。”于是谢绝门客,最终也没有投降。张士诚原来有一支勇胜军,号称“十条龙”,都骁勇凶猛、善于战斗,常常身穿银铠锦衣出入阵中,到这时也全部战败,溺死在万里桥下。最后,丞相士信被炮弹击死,城中人心汹汹,再没有坚守的意志。至正二十七年九月,城被攻破,张士诚集合残余部众,在万寿寺东街作战,部众四散逃走。张士诚仓皇回到府第,关上门自缢。旧部将赵世雄把他解救下来。大将军徐达多次派李伯升、潘元绍等向他说明招降之意,张士诚闭着眼睛不回答。众人把他抬出葑门,送入船中,他不再进食。到了金陵,最终自缢而死,时年四十七岁。太祖命令准备棺材安葬他。方士诚被围困时,对妻子刘氏说:“我已经失败,而且将要死了,你们怎么办?”刘氏回答:“君王不必忧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于是把柴薪堆在齐云楼下。城池攻破后,他驱赶众妾登楼,命养子辰保放火焚楼,自己也上吊而死。他有两个幼子藏在民间,不知最终下落。此前,黄敬夫等三人掌权,吴地人知道士诚必败,民间流传“黄菜叶”十七字的歌谣,后来果然应验了。
莫天祐者,元末聚众保无锡州,士诚招之。不从。以兵攻之,亦不克。士诚既受元官,天祐乃降。士诚累表为同佥枢密院事。及平江既围,他城皆下,惟天祐坚守。士诚破,胡廷瑞急攻之,乃降。太祖以其多伤我兵,诛之。李伯升仕士诚至司徒,既降,命仍故官,进中书平章同知詹事府事。尝将兵讨平湖广慈利蛮,又为征南右副将军,同吴良讨靖州蛮。后坐胡党死。潘元明以平章守杭州降,仍为行省平章,与伯升俱岁食禄七百五十石,不治事。云南平,以元明署布政司事,卒官。士诚自起至亡,凡十四年。方国珍,黄岩人。长身黑面,体白如瓠,力逐奔马。世以贩盐浮海为业。元至正八年,有蔡乱头者,行剽海上,有司发兵捕之。国珍怨家告其通寇。国珍杀怨家,遂与兄国璋、弟国瑛、国珉亡入海,聚众数千人,劫运艘,梗海道。行省参政朵儿只班讨之,兵败,为所执,胁使请于朝,授定海尉。寻叛,寇温州。元以孛罗帖木儿为行省左丞,督兵往讨,复败,被执。乃遣大司农达识帖睦迩招之降。已而汝、颍兵起,元募舟师守江。国珍疑惧,复叛。诱杀台州路达鲁花赤泰不华,亡入海。使人潜至京师,赂诸权贵,仍许降,授徽州路治中。国珍不听命,陷台州,焚苏之太仓。元复以海道漕运万户招之,乃受官。寻进行省参政,俾以兵攻张士诚。士诚遣将御之昆山。国珍七战七捷。会士诚亦降,乃罢兵。先是,天下承平,国珍兄弟始倡乱海上,有司惮于用兵,一意招抚。惟都事刘基以国珍首逆,数降数叛,不可赦。朝议不听。国珍既授官,据有庆元、温、台之地,益强不可制。国珍之初作乱也,元出空名宣敕数十道募人击贼。海滨壮士多应募立功。所司邀重贿,不辄与,有一家数人死事卒不得官者。而国珍之徒,一再招谕,皆至大官。由是民慕为盗,从国珍者益众。元既失江、淮,资国珍舟以通海运,重以官爵羁縻之,而无以难也。有张子善者,好纵横术,说国珍以师溯江窥江东,北略青、徐、辽海。国珍曰:“吾始志不及此。”谢之去。太祖已取婺州,使主簿蔡元刚使庆元。国珍谋于其下曰:“江左号令严明,恐不能与抗。况为我敌者,西有吴,南有闽。莫若姑示顺从,藉为声援以观变。”众以为然。于是遣使奉书进黄金五十斤,白金百斤,文绮百匹。太祖复遣镇抚孙养浩报之。国珍请以温、台、庆元三郡献,且遣次子关为质。太祖却其质,厚赐而遣之;复使博士夏煜往,拜国珍福建行省平章事,弟国瑛参知政事,国珉枢密分院佥事。国珍名献三郡,实阴持两端。煜既至,乃诈称疾,自言老不任职,惟受平章印诰而已。太祖察其情,以书谕曰:“吾始以汝豪杰识时务,故命汝专制一方。汝顾中怀叵测,欲觇我虚实则遣侍子,欲却我官爵则称老病。夫智者转败为功,贤者因祸成福,汝审图之。”是时国珍岁岁治海舟,为元氵曹张士诚粟十余万石于京师,元累进国珍官至江浙行省左丞相衢国公,分省庆元。国珍受之如故,特以甘言谢太祖,绝无内附意。及得所谕书,竟不省。太祖复以书谕曰:“福基于至诚,祸生于反覆,隗嚣、公孙述故辙可鉴。大军一出,不可虚辞解也。”国珍诈穷,复阳为惶惧谢罪,以金宝饰鞍马献。太祖复却之。已而苗帅蒋英等叛,杀胡大海,持首奔国珍,国珍不受,自台州奔福建。国璋守台,邀击之,为所败,被杀,太祖遣使吊祭。逾年,温人周宗道以平阳来降。国珍从子明善守温以兵争。参军胡深击败之,遂下瑞安,进兵温州。国珍恐,请岁输白金三万两给军,俟杭州下,即纳土来归。太祖诏深班师。吴元年克杭州。国珍据境自如,遣间谍假贡献名觇胜负,又数通好于扩廓帖木儿及陈友定,图为掎角。太祖闻之怒,贻书数其十二罪,复责军粮二十万石。国珍集众议,郎中张本仁、左丞刘庸等皆言不可从。有丘楠者,独争曰:“彼所言均非公福也。惟智可以决事,惟信可以守国,惟直可以用兵。公经营浙东十余年矣,迁延犹豫,计不早定,不可谓智。既许之降,抑又倍焉,不可谓信。彼之征师,则有词矣,我实负彼,不可谓直。幸而扶服请命,庶几可视钱亻叔乎?”国珍不听,惟日夜运珍宝,治舟楫,为航海计。
译莫天祐,元末聚集民众守卫无锡州,方士诚招降他,他不服从。士诚发兵攻打,也没有攻克。士诚接受元朝官职后,天祐才投降。士诚多次上表,任命他为同佥枢密院事。平江被围后,其他城池都投降了,只有天祐仍坚守。士诚败亡,胡廷瑞急攻无锡,天祐才投降。太祖认为他使明军伤亡过多,将他诛杀。李伯升在方士诚部下做到司徒,投降后,太祖命他仍任原官,晋升为中书平章、同知詹事府事。他曾领兵讨平湖广的慈利蛮,又任征南右副将军,与吴良共同讨伐靖州蛮。后来因牵连胡惟庸党案而死。潘元明以平章身份守杭州而投降,仍任行省平章,与李伯升一起每年领取七百五十石俸禄,不办理政事。云南平定后,太祖让潘元明代理布政司事务,他死在任上。方士诚从起兵到灭亡,共十四年。方国珍,黄岩人。他身材高大,面色黝黑,身体洁白得像葫芦,力气大到能追赶奔马。他家世代以贩盐、渡海为业。元至正八年,有个叫蔡乱头的人在海上抢劫,有司派兵捉拿他。方国珍的仇家告发他与盗寇勾结。国珍杀了仇家,于是和哥哥国璋、弟弟国瑛、国珉逃入海中,聚集数千人,劫掠运粮船,阻断海道。行省参政朵儿只班讨伐他们,兵败被擒,被胁迫向朝廷请求招安,朝廷授方国珍为定海尉。不久他又叛乱,进犯温州。元朝任命孛罗帖木儿为行省左丞,督军前往讨伐,又被国珍击败并擒获。于是元朝派大司农达识帖睦迩招降他。不久汝州、颍州兵乱,元朝招募水军守卫长江。国珍疑惧,再次叛乱。他诱杀台州路达鲁花赤泰不华,逃入海中。又派人秘密到京师,贿赂各位权贵,表示愿意投降,朝廷授他徽州路治中。国珍不听命令,攻陷台州,焚烧苏州的太仓。元朝又派海道漕运万户招降他,他才接受官职。不久晋升为行省参政,命他发兵攻打张士诚。士诚派将领在昆山抵御。国珍七战七胜。适逢士诚也投降,于是停止用兵。此前天下太平,方国珍兄弟首先在海上倡乱,有司害怕动兵,一心只想招抚。只有都事刘基认为国珍是最先作乱的人,多次投降又多次反叛,不可赦免。朝廷议论却没有听从。国珍接受官职后,占据庆元、温州、台州一带,势力更加强大,已无法控制。国珍最初作乱时,元朝发布几十道没有填写具体授官对象的宣敕,招募人击贼。海滨壮士多有应募立功的,有关部门索取重金贿赂,不立即给予官职,有一家几个人为国战死,最终却没有得到官职。而国珍一伙人只被招抚一两次,就都做到高官。因此百姓羡慕做盗贼,跟随国珍的人越来越多。元朝失去江、淮后,依靠国珍的船只来运输海运粮,又用加授官爵的办法笼络他,因而无法对他采取强硬措施。有个叫张子善的人,喜欢纵横家的谋略,劝国珍率军逆江而上窥伺江东,向北攻取青州、徐州和辽海。国珍说:“我起初的志向没有达到这个地步。”便谢绝他离开。太祖已经攻取婺州,派主簿蔡元刚出使庆元。国珍与部下谋划说:“江左的号令严明,恐怕不能与它抗衡。况且成为我们敌人的,西面有吴,南面有闽。不如暂且表示顺从,借此作为声援,观察形势变化。”众人认为有理。于是派使者带着文书,进献黄金五十斤、白银一百斤、文绮一百匹。太祖又派镇抚孙养浩回访。国珍请求献出温州、台州、庆元三郡,并派次子关作为人质。太祖退还人质,厚加赏赐后送他回去;又派博士夏煜前往,任命国珍为福建行省平章事,弟弟国瑛为参知政事,国珉为枢密分院佥事。国珍名义上献出三郡,实际上暗中两面观望。夏煜到达后,国珍便假称有病,说自己年老不能任职,只接受平章事的印信和诰命而已。太祖察觉他的心意,写信告诫说:“我起初认为你是豪杰,能够识时务,所以命你专制一方。你却心怀叵测:想窥探我的虚实,就送侍子来;想推辞我的官爵,就称说年老有病。聪明人能把失败转化为成功,贤能者能因祸而得福,你应当仔细谋划。”当时国珍年年整治海船,把元朝漕运张士诚的粮食十多万石运到京师。元朝不断给国珍加官,直到任江浙行省左丞相、衢国公,并在庆元设置分省。国珍照旧接受元朝的官职,只用甜言蜜语感谢太祖,完全没有归附明朝的意思。等他收到太祖的告谕书,竟然置之不理。太祖又写信告诫说:“福祉建立在至诚之上,灾祸产生于反复无常,隗嚣、公孙述的旧路可以作为鉴戒。大军一旦出动,就不是空话所能解脱的。”国珍的欺诈计策无以为继,又假装惶恐,向太祖谢罪,并把金银珠宝装饰在鞍马上一同献上。太祖再次退还。不久苗族将领蒋英等人叛乱,杀死胡大海,带着首级投奔国珍。国珍不接受他们,蒋英便从台州逃往福建。国璋守卫台州,半途邀击蒋英,被他击败并杀死,太祖派使者前往吊祭。一年后,温州人周宗道以平阳投降。国珍的侄子明善守卫温州,出兵争夺平阳。参军胡深击败他,于是攻下瑞安,进兵温州。国珍害怕了,请求每年输送白银三万两供给军队,等杭州攻下后,便献出土地归降。太祖下诏命胡深撤军。吴元年,明军攻克杭州。国珍仍自在地占据自己的地盘,派间谍假借进贡的名义窥探胜负,又多次与扩廓帖木儿、陈友定互通友好,企图形成夹击之势。太祖听说后大怒,写信列举他的十二条罪状,又责令他交纳军粮二十万石。国珍召集众人商议,郎中张本仁、左丞刘庸等都说不能服从。只有丘楠独自争辩说:“对方所说的都不是为了您的福祉。只有智慧可以决断事情,只有信用可以守住国家,只有正直才可以用兵。您经营浙东十多年了,却仍迁延犹豫,不能早定计策,不能说有智慧。既然已经答应投降,却又反悔,不能说有信用。对方征调军队,是有理由的;实际上是我们辜负了对方,不能说正直。如今幸而还能匍匐请命,或许还可以和钱亻叔相比吧?”国珍不听,只日夜搬运珍宝,整治船只,筹划出海。
九月,太祖已破平江,命参政硃亮祖攻台州,国瑛迎战败走。进克温州。征南将军汤和以大军长驱抵庆元。国珍帅所部遁入海。追败之盘屿,其部将相次降。和数令人示以顺逆,国珍乃遣子关奉表乞降曰:“臣闻天无所不覆,地无所不载。王者体天法地,于人无所不容。臣荷主上覆载之德旧矣,不敢自绝于天地,故一陈愚衷。臣本庸才,遭时多故,起身海岛,非有父兄相藉之力,又非有帝制自为之心。方主上霆击电掣,至于婺州,臣愚即遣子入侍,固已知主上有今日矣,将以依日月之末光,望雨露之余润。而主上推诚布公,俾守乡郡,如故吴越事。臣遵奉条约,不敢妄生节目。子姓不戒,潜构衅端,猥劳问罪之师,私心战兢,用是俾守者出迎。然而未免浮海,何也?孝子之于亲,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臣之情事适与此类。即欲面缚待罪阙廷,复恐婴斧钺之诛,使天下后世不知臣得罪之深,将谓主上不能容臣,岂不累天地大德哉。”盖幕下士詹鼎词也。太祖览而怜之,赐书曰:“汝违吾谕,不即敛手归命,次且海外,负恩实多。今者穷蹙无聊,情词哀恳,吾当以汝此诚为诚,不以前过为过,汝勿自疑。”遂促国珍入朝,面让之曰:“若来得毋晚乎!”国珍顿首谢。授广西行省左丞,食禄不之官。数岁,卒于京师。子礼,官广洋卫指挥佥事;关,虎贲卫千户所镇抚。关弟行,字明敏,善诗,承旨宋濂尝称之。刘仁本,字德元,国珍同县人。元末进士乙科,历官浙江行省郎中,与张本仁俱入国珍幕。数从名士赵亻叔、谢理、硃右等赋诗,有称于时。国珍海运输元,实仁本司其事。硃亮祖之下温州也,获仁本。太祖数其罪,鞭背溃烂死。余官属从国珍降者皆徙滁州,独赦丘楠,以为韶州知府。詹鼎者,宁海人,有才学。为国珍府都事,判上虞,有治声。既至京,未见用,草封事万言,候驾出献之。帝为立马受读,命丞相官鼎。杨宪忌其才,沮之。宪败,除留守经历,迁刑部郎中,坐累死。明玉珍,随州人。身长八尺余,目重瞳子。徐寿辉起,玉珍与里中父老团结千余人,屯青山。及寿辉称帝,使人招玉珍曰:“来则共富贵,不来举兵屠之。”玉珍引众降,以元帅守沔阳。与元将哈麻秃战湖中,飞矢中右目,遂眇。久之,玉珍帅斗船五十艘掠粮川、峡间,将引还。时元右丞完者都募兵重庆,义兵元帅杨汉应募至,欲杀之而并其军,不克。汉走出峡,遇玉珍为言:“重庆无重兵,完者都与右丞哈麻秃不相能,若回船出不意袭之,可取而有也。”玉珍意未决,部将戴寿曰:“机不可失也。可分船为二,半贮粮归沔阳,半因汉兵攻重庆,不济则掠财物而还。”玉珍从其策,袭重庆,走完者都,执哈麻秃献寿辉。寿辉授玉珍陇蜀行省右丞。至正十七年也。已而完者都自果州来,会平章朗革歹、参政赵资,谋复重庆,屯嘉定之大佛寺,玉珍遣万胜御之。胜,黄陂人,有智勇,玉珍宠爱之,使从己姓,众呼为明二,后乃复姓名。胜攻嘉定,半年不下。玉珍帅众围之,遣胜以轻兵袭陷成都,虏朗革歹及资妻子。朗革歹妻自沉于江。以资妻子徇嘉定,招资降。资引弓射杀妻。俄城破,执资及完者都、朗革歹归于重庆,馆诸治平寺,欲使为己用。三人者执不可,乃斩于市,以礼葬之,蜀人谓之“三忠”。于是诸郡县相次来附。二十年,陈友谅弑徐寿辉自立。玉珍曰:“与友谅俱臣徐氏,顾悖逆如此。”命以兵塞瞿塘,绝不与通。立寿辉庙于城南隅,岁时致祀。自立为陇蜀王,以刘桢为参谋。桢,字维周,泸州人。元进士。尝为大名路经历,弃官家居。玉珍之攻重庆也,道泸,部将刘泽民荐之。玉珍往见,与语大悦,即日延至舟中,尊礼备至。次年,桢屏人说曰:“西蜀形胜地,大王抚而有之,休养伤残,用贤治兵,可以立不世业。不于此时称大号以系人心,一旦将士思乡土,瓦解星散,大王孰与建国乎。”玉珍善之,乃谋于众,以二十二年春僭即皇帝位于重庆,国号夏,建元天统。立妻彭氏为皇后,子升为太子。效周制,设六卿,以刘桢为宗伯。分蜀地为八道,更置府州县官名。蜀兵视诸国为弱,胜兵不满万人。玉珍素无远略,然性节俭,颇好学,折节下士。既即位,设国子监,教公卿子弟,设提举司教授,建社稷宗庙,求雅乐,开进士科,定赋税,以十分取一。蜀人悉便安之。皆刘桢为之谋也。
译九月,太祖已经攻破平江,命参政硃亮祖攻打台州,国瑛迎战败逃。明军继续进攻,攻克温州。征南将军汤和率大军长驱直入,抵达庆元。国珍率部下逃入海中。明军在盘屿追上并击败他,他的部将相继投降。汤和多次派人向国珍说明顺从和反抗的利害,国珍于是派儿子关带着表章请求投降,说:“臣听说上天没有什么不覆盖,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君王以天为体、以地为法,对人没有不能容纳的。臣承受主上覆盖承载的恩德已经很久了,不敢自绝于天地,所以陈述一点愚昧的心意。臣本是平庸之才,遭逢多事之时,从海岛起兵,既没有凭借父兄的力量,也没有帝王般自立为主的野心。当主上像雷霆闪电一样攻到婺州时,臣就立即派儿子入朝侍奉,已经知道主上有今天的成就,想依靠日月最后的光辉,企望雨露剩余的滋润。可是主上推诚布公,让臣像过去吴越的事例那样守卫乡郡。臣遵奉约条,不敢擅自增加条款。儿子和族人不加戒慎,暗中酿成事端,劳烦主上派军问罪,臣内心战栗,因此让守城者出城迎接。然而最终还是逃入海中,这是为什么呢?孝子对于父母,小杖责打便接受,大杖责打就逃走,臣的处境正与此相似。臣本来想亲自反绑双手到朝廷宫阙等待治罪,又怕遭受刀斧诛杀,使天下后世不知道臣所犯罪过有多深,反而说主上不能容臣,这岂不是反而损害天地的大德吗?”这篇表章,大概是幕下士人詹鼎代写的。太祖读后怜悯他,赐信说:“你违背我的告谕,没有立即收手归命,退居海外,辜负恩德实在太多。如今你处境困窘,走投无路,言辞哀切恳求,我应当把你现在的诚意看作真诚,不把过去的过错再当作过错,你不要再疑惧。”于是催促国珍入朝,亲自责备他说:“你来得难道不晚吗!”国珍叩头谢罪。太祖授他为广西行省左丞,让他领取俸禄而不赴任。过了几年,国珍死在京师。他的儿子礼,官至广洋卫指挥佥事;关,任虎贲卫千户所镇抚。关的弟弟行,字明敏,擅长诗歌,承旨宋濂曾称赞他。刘仁本,字德元,与国珍是同县人。元末中乙科进士,历任浙江行省郎中,与张本仁一同进入国珍幕府。他多次跟随名士赵亻叔、谢理、硃右等人赋诗,在当时颇有声誉。国珍从海上运输粮食供应元朝,实际上由刘仁本主管此事。硃亮祖攻下温州时,俘获刘仁本。太祖列举他的罪状,用鞭子抽打背部,伤口溃烂而死。其余跟随国珍投降的官属都迁往滁州,只有丘楠被赦免,任韶州知府。詹鼎,宁海人,有才华学识。他任国珍府都事,审理上虞事务,有治理才能和声望。到京师后,一直没有得到任用,便起草了一篇万言奏疏,等候皇帝出驾时献上。皇帝为他停马接读,命丞相授予詹鼎官职。杨宪嫉妒他的才能,从中阻挠。杨宪失败后,詹鼎被任为留守经历,升任刑部郎中,后来因牵连案件而死。明玉珍,随州人。身高八尺多,眼睛是重瞳。徐寿辉起兵后,明玉珍与乡里的父老组织一千多人,驻扎在青山。徐寿辉称帝后,派人招明玉珍说:“来投奔我就共同享受富贵,不来就发兵屠杀你们。”明玉珍率众投降,任元帅,镇守沔阳。他与元将哈麻秃在湖中交战,飞箭射中右眼,从此失明。过了很久,明玉珍率五十艘斗船在粮川、峡间劫掠粮食,准备返航。当时元朝右丞完者都在重庆招募士兵,义兵元帅杨汉应募前往,想杀死完者都并吞并他的军队,没有成功。杨汉逃出峡口,遇到明玉珍,对他说:“重庆没有重兵,完者都与右丞哈麻秃不和。如果回船出其不意袭击他们,就可以攻取重庆并占有它。”明玉珍还没有决定,部将戴寿说:“机会不可错过。可以把船分成两部分,一半装粮食返回沔阳,另一半跟随杨汉的军队攻打重庆;如果不能取胜,就抢掠财物回来。” 明玉珍采纳了他的计策,袭击重庆,赶走完者都,擒获哈麻秃献给徐寿辉。这是至正十七年。徐寿辉授明玉珍为陇蜀行省右丞。不久,完者都从果州来,与平章朗革歹、参政赵资会合,谋划收复重庆,驻扎在嘉定的大佛寺。明玉珍派万胜抵御他们。万胜是黄陂人,有智谋和勇气,明玉珍宠爱他,让他改随自己的姓,众人称他为“明二”,后来才恢复原姓名。万胜攻打嘉定,半年没有攻下。明玉珍率众围城,派万胜用轻装部队袭击攻陷成都,俘获朗革歹和赵资的妻子儿女。朗革歹的妻子投江而死。明玉珍把赵资的妻子儿女带到嘉定城下示众,招降赵资。赵资拉弓射杀了自己的妻子。不久嘉定城攻破,明军擒获赵资、完者都、朗革歹,带回重庆,安置在治平寺,想让他们为己所用。三人坚持不肯,于是被斩于市,并按礼安葬,蜀人称他们为“三忠”。从此各郡县相继前来归附。至正二十年,陈友谅杀徐寿辉自立。明玉珍说:“我和友谅同是徐氏的臣属,他却竟然如此违逆作乱。”于是命军队堵塞瞿塘,断绝与陈友谅的往来。在城南角建立徐寿辉的庙,每年按时祭祀。明玉珍自立为陇蜀王,任命刘桢为参谋。刘桢,字维周,泸州人。元朝进士。曾任大名路经历,后来弃官居家。明玉珍攻打重庆时,经过泸州,部将刘泽民推荐刘桢。明玉珍前往拜见,与他交谈后十分高兴,当天就请他到船中,礼遇极为周到。第二年,刘桢屏退旁人劝说道:“西蜀是形势险要的地方,大王安抚并占有它,休养受伤残破的百姓,任用贤才,整治军队,就可以建立不世之业。如果不在此时建立大号来系结人心,一旦将士思念故土,便会瓦解离散,大王还能和谁一起建立国家呢?”明玉珍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与众人谋划,在至正二十二年春僭越称帝于重庆,国号夏,建元天统。立妻子彭氏为皇后,儿子升为太子。仿效周朝制度,设置六卿,任刘桢为宗伯。把蜀地分为八道,重新设置府、州、县的官名。蜀军与各国相比较弱,精锐部队不到一万人。明玉珍一向没有长远谋略,但性情节俭,很爱学习,能降低身份礼敬士人。即位后,设置国子监,教育公卿子弟;设置提举司教授;修建社稷、宗庙;寻求雅乐;开设进士科;规定赋税按十分之一征收。蜀地百姓都因此得到安定。这些都是刘桢为他谋划的。
明年,遣万胜由界首,邹兴由建昌,又指挥李某者由八番,分道攻云南。两路皆不至,惟胜兵深入,元梁王走营金马山。逾年,王挟大理兵击胜,胜以孤军无继引还。复遣兴取巴州。久之,复更六卿为中书省枢密院,改冢宰戴寿、司马万胜为左、右丞相,司寇向大亨、司空张文炳知枢密院事,司徒邹兴镇成都,吴友仁镇保宁,司寇莫仁寿镇夔关,皆平章事。是岁,遣胜取兴元,使参政江俨通好于太祖。太祖遣都事孙养浩报聘,遗玉珍书曰:“足下处西蜀,予处江左,盖与汉季孙、刘相类。近者王保保以铁骑劲兵,虎踞中原,其志殆不在曹操下,使有谋臣如攸、彧,猛将如辽、合阝,予两人能高枕无忧乎。予与足下实脣齿邦,愿以孙刘相吞噬为鉴。”自后信使往返不绝。二十六年春,玉珍病革,召寿等谕曰:“西蜀险固,若协力同心,左右嗣子,则可以自守。不然,后事非所知也。”遂卒。凡立五年,年三十六。子升嗣,改元开熙,葬玉珍于江水之北,号永昌陵,庙号太祖。尊母彭氏为皇太后,同听政。升甫十岁,诸大臣皆粗暴,不肯相下。而万胜与张文炳有隙,胜密遣人杀之。文炳所善玉珍养子明昭,复矫彭氏旨缢杀胜。胜于明氏功最多,其死,蜀人多怜之。吴友仁自保宁移檄,以清君侧为名。升命戴寿讨之。友仁遗寿书谓:“不诛昭,则国必不安,众必不服。昭朝诛,吾当夕至。”寿乃奏诛昭,友仁入朝谢罪。于是诸大臣用事,而友仁尤专恣,国柄旁落,遂益不振。万胜既死,刘桢为右丞相,后三年卒。是岁,升遣使告哀于太祖,已,又遣使入聘。太祖亦遣侍御史蔡哲报之。洪武元年,太祖克元都,升奉书称贺。明年,太祖遣使求大木。升遂并献方物。帝答以玺书。其冬,遣平章杨璟谕升归命。升不从。璟复遗升书曰:古之为国者,同力度德,同德度义,,故能身家两全,流誉无穷,反是者辄败。足下幼冲,席先人业,据有巴、蜀,不咨至计,而听群下之议,以瞿塘、剑阁之险,一夫负戈,万人无如之何。此皆不达时变以误足下之言也。昔据蜀最盛者,莫如汉昭烈。且以诸葛武侯佐之,综核官守,训练士卒,财用不足,皆取之南诏。然犹朝不谋夕,仅能自保。今足下疆场,南不过播州,北不过汉中,以此准彼,相去万万,而欲藉一隅之地,延命顷刻,可谓智乎?我主上仁圣威武,神明响应,顺附者无不加恩,负固者然后致讨。以足下先人通好之故,不忍加师,数使使谕意。又以足下年幼,未历事变,恐惑于狂瞽,失远大计,故复遣璟面谕祸福。深仁厚德,所以待明氏者不浅,足下可不深念乎?且向者如陈、张之属,窃据吴、楚,造舟塞江河,积粮过山岳,强将劲兵,自谓无敌。然鄱阳一战,友谅授首,旋师东讨,张氏面缚。此非人力,实天命也。足下视此何如?友谅子窜归江夏,王师致伐,势穷衔璧。主上宥其罪愆,剖符锡爵,恩荣之盛,天下所知。足下无彼之过,而能翻然觉悟,自求多福,则必享茅土之封,保先人之祀,世世不绝,岂不贤智矣哉?若必欲崛强一隅,假息顷刻,鱼游沸鼎,燕巢危幕,祸害将至,恬不自知。璟恐天兵一临,凡今为足下谋者,他日或各自为身计,以取富贵。当此之时,老母弱子,将安所归?祸福利害,▯▯然可睹,在足下审之而已。升终不听。又明年,兴元守将以城降。吴友仁数往攻之,不克。是岁,太祖遣使假道征云南,升不奉诏。四年正月命征西将军汤和帅副将军廖永忠等以舟师由瞿塘趋重庆,前将军傅友德帅副将军顾时等以步骑由秦、陇趋成都,伐蜀。初,寿言于升曰:“以王保保、李思齐之强,犹莫能与明抗,况吾蜀乎!一旦有警,计安出?”友仁曰:“不然,吾蜀襟山带江,非中原比,莫若外交好而内修备。”升以为然,遣莫仁寿以铁索横断瞿塘峡口。至是又遣寿、友仁、邹兴等益兵为助。北倚羊角山,南倚南城砦,凿两岸石壁,引铁索为飞桥,用木板置礮以拒敌。和军至,不能进。傅友德觇阶、文无备,进破之,又破绵州。寿乃留兴等守瞿塘,而自与友仁还,会向大亨之师以援汉州。数战皆大败,寿、大亨走成都,友仁走保宁。时永忠亦破瞿塘关。
译第二年,明玉珍派万胜从界首进军,邹兴从建昌进军,另有一名叫李某的指挥从八番进军,分路攻打云南。两路军都没有到达,只有万胜的军队深入,元朝梁王逃到金马山营地。过了一年,梁王带着大理军队攻击万胜,万胜因孤军无援而退回。明玉珍又派邹兴攻取巴州。过了很久,又把六卿改为中书省、枢密院,改任冢宰戴寿、司马万胜为左、右丞相,司寇向大亨、司空张文炳为知枢密院事,司徒邹兴镇守成都,吴友仁镇守保宁,司寇莫仁寿镇守夔关,均任平章事。这一年,明玉珍派万胜攻取兴元,派参政江俨向太祖通好。太祖派都事孙养浩回访,并送信给明玉珍说:“您处在西蜀,我处在江左,大概与汉末的孙权、刘备相类似。近来王保保凭借铁骑精兵,像老虎一样盘踞中原,他的志向大概不在曹操之下;假如他有荀攸、荀彧那样的谋臣,有张辽、张郃那样的猛将,我们两人还能高枕无忧吗?我和您实际是唇齿相依的国家,希望您以孙权、刘备彼此吞并为鉴。”此后双方使者往来不断。至正二十六年春,明玉珍病重,召见戴寿等人告诫说:“西蜀地势险固,如果你们协力同心,辅佐我的继承人,就可以自守;否则,后来的事情我就无法预料了。”于是去世。他共即位五年,享年三十六岁。儿子明升继位,改元开熙,把明玉珍葬在江水以北,称为永昌陵,庙号太祖。尊奉母亲彭氏为皇太后,与明升共同听政。明升刚满十岁,各位大臣都粗暴强横,互不肯退让。万胜与张文炳有嫌隙,万胜暗中派人杀死张文炳。张文炳的好友、明玉珍养子明昭,又假传彭氏的旨意,把万胜勒死。万胜在明氏建立功业中功劳最多,他死后,蜀地人多同情他。吴友仁从保宁发布檄文,以清除君主身边奸臣为名。明升命戴寿讨伐吴友仁。友仁送信给戴寿说:“如果不杀明昭,国家一定不得安宁,众人也一定不服。明昭早晨被杀,我晚上就入朝。”戴寿于是上奏请求诛杀明昭,吴友仁入朝谢罪。从此各位大臣掌权,而吴友仁尤其专横,国家权柄旁落,国势更加衰弱。万胜死后,刘桢任右丞相,三年后去世。这一年,明升派使者向太祖报哀,之后又派使者入朝聘问。太祖也派侍御史蔡哲回访。洪武元年,太祖攻克元朝都城,明升奉上书信表示祝贺。第二年,太祖派使者索求大木,明升于是连同地方特产一起进献。皇帝用玺书答复。那年冬天,太祖派平章杨璟劝告明升归顺。明升不听。杨璟又写信给明升说:古代建立国家的人,比较力量来衡量德行,比较德行来衡量义理,因而能够保全自身和家族,使声誉流传无穷;反其道而行的人往往失败。您年幼,凭借先人的基业,占据巴、蜀,却不听取最重要的谋略,只听群臣的议论,认为瞿塘、剑阁地势险要,一人持戈守卫,万人也无可奈何。这些都是不懂时势变化而误导您的话。过去占据蜀地最强盛的人,没有谁能超过汉昭烈帝刘备。他又有诸葛武侯辅佐,全面考核官员职守,训练士卒;财用不足,都从南诏取得。然而仍然朝不保夕,只能自保。如今您的疆域,南不过播州,北不过汉中;以此与汉昭烈帝相比,相差极其悬殊,却想凭一隅之地延续片刻生命,这能说是有智慧吗?我主上仁慈圣明、威武神明,顺从归附的人无不受到恩赐,负险固守的人才加以讨伐。因为您先人曾与我朝通好,不忍对您用兵,多次派使者说明意图。又因为您年幼,没有经历世事变化,恐怕被狂妄无知的人迷惑,失去长远宏大的谋略,所以再次派杨璟当面说明祸福。深厚的仁德,是因为对明氏一族的待遇不薄,您难道不应当深思吗?况且从前陈友谅、张士诚之类的人,私自占据吴、楚,制造船只堵塞江河,积聚粮食如山岳,拥有强将精兵,自以为天下无敌。然而鄱阳一战,陈友谅被斩首,明军回师向东讨伐,张士诚反绑双手投降。这不是人的力量,实在是天命。您看这件事怎么样?陈友谅的儿子逃回江夏,王师前去讨伐,势穷之时捧着玉璧投降。主上宽恕他的罪过,分割符节、赐予爵位,恩宠荣耀之盛,天下人都知道。您没有他们那样的罪过,如果能够彻底觉悟,自己寻求福祉,就一定能享受封侯赐土的爵位,保全先人的祭祀,使其世世代代不断,难道不是贤明有智慧吗?如果一定要在一隅之地强行支撑,苟延片刻,就像鱼在沸鼎中游、燕子在危幕上筑巢,灾祸将要到来却安然不知。杨璟担心天兵一到,现在替您谋划的人,将来或许各自只为自身打算,以求取富贵。到了这个时候,老母亲和年幼的孩子将归依到哪里呢?祸福利害,▯▯然可睹,这些都清楚可见,只在于您仔细考虑罢了。明升始终不听从。又过了一年,兴元守将献城投降。吴友仁多次前往攻打,没有攻下。这一年,太祖派使者借道征讨云南,明升不奉诏令。洪武四年正月,太祖命征西将军汤和率副将军廖永忠等人,带领水军从瞿塘直趋重庆;前将军傅友德率副将军顾时等人,带领步兵、骑兵从秦、陇直趋成都,讨伐蜀地。起初,戴寿对明升说:“即使王保保、李思齐这样强大的人,也不能和明军抗衡,何况我们蜀地呢!一旦有警报,应该怎么办?”吴友仁说:“不是这样。我们蜀地山河环绕,不能与中原相比,不如对外修好,对内加强防备。”明升认为有理,于是派莫仁寿用铁索横断瞿塘峡口。到此时,又派戴寿、吴友仁、邹兴等增兵援助,北面依靠羊角山,南面依靠南城砦,凿通两岸石壁,用铁索搭成飞桥,用木板设置炮台来抵御敌人。汤和的军队到达后,无法前进。傅友德侦察到阶州、文州没有防备,进军攻破它们,又攻破绵州。戴寿于是留下邹兴等人守卫瞿塘,自己与吴友仁返回,会合向大亨的军队援助汉州。双方交战数次,蜀军都大败,戴寿、向大亨逃往成都,吴友仁逃往保宁。当时廖永忠也攻破了瞿塘关。
飞桥铁索皆烧断,兴中矢死,夏兵皆溃。遂下夔州,师次铜罗峡。升大惧,右丞刘仁劝奔成都。升母彭泣曰:“成都可到,亦仅延旦夕命。大军所过,势如破竹,不如早降以活民命。”于是遣使赍表乞降。升面缚衔璧舆榇,与母彭及官属降于军门。和受璧,永忠解缚,承旨抚慰,下令诸将不得有所侵扰。而寿、大亨亦以成都降于友德。升等悉送京师,礼臣奏言:“皇帝御奉天殿,明升等俯伏待罪午门外,有司宣制赦,如孟昶降宋故事。”帝曰:“升幼弱,事由臣下,与孟昶异,宜免其伏地上表待罪之仪。”是日授升爵归义侯,赐第京师。冬十月,和等悉定川、蜀诸郡县,执友仁于保宁,遂班师。寿、大亨、仁寿皆凿舟自沉死。丁世贞者,文州守将也,友德攻文州,据险力战,汪兴祖死焉。文州破,遁去。已复以兵破文州,杀硃显忠,友德击走之。夏亡,复集余众围秦州五十日。兵败,夜宿梓潼庙,为其下所杀。友仁至京师,帝以其寇汉中,首造兵端,令明氏失国,僇于市。戍他将校于徐州。明年徙升于高丽。赞曰:友谅、士诚起刀笔负贩,因乱僭窃,恃其富强,而卒皆败于其所恃。迹其始终成败之故,太祖料之审矣。国珍首乱,反覆无信,然竟获良死,玉珍乘势,割据一隅,僭号二世,皆不可谓非幸也。国珍又名谷珍,盖降后避明讳云。
译飞桥和铁索都被烧断,邹兴中箭而死,夏军全部溃败。明军于是攻下夔州,军队驻扎在铜罗峡。明升非常害怕,右丞刘仁劝他逃往成都。明升的母亲彭氏哭着说:“即使到了成都,也只能把生命延长一早一晚。大军所经过的地方,形势就像劈竹子一样势不可挡,不如早点投降来使百姓活命。”于是派使者带着表章请求投降。明升当面反绑双手,口衔玉璧,乘载棺材的车,和母亲彭氏及官属一起在军门投降。汤和接受玉璧,廖永忠解开他的绑缚,并传达旨意加以安抚,下令各将不得侵扰百姓。而戴寿、向大亨也带着成都向傅友德投降。明升等人全都被送到京师。礼官上奏说:“皇帝登上奉天殿,明升等人在午门外俯伏等待治罪,有司宣读赦诏,就像孟昶投降宋朝的旧例。”皇帝说:“明升年幼弱小,事情是臣下造成的,与孟昶不同,应当免除他伏地上表待罪的礼仪。”当天授予明升归义侯爵位,赐给他京师宅第。冬十月,汤和等平定川、蜀各郡县,俘获在保宁的吴友仁,于是回师。戴寿、向大亨、莫仁寿都凿穿船只自沉而死。丁世贞是文州守将。傅友德攻打文州,占据险要之地奋力作战,汪兴祖战死在那里。文州被攻破后,丁世贞逃走。不久他又率兵攻破文州,杀死硃显忠,傅友德将他击退。夏朝灭亡后,丁世贞又聚集残余部众围攻秦州五十天。兵败后,他夜宿梓潼庙,被部下杀死。吴友仁到京师,皇帝认为他侵扰汉中,首先挑起战端,使明氏丧失国家,便在市中处死示众。其他将校被发往徐州戍守。第二年,明升被迁往高丽。赞说:陈友谅、方士诚从文书小吏和贩夫出身,趁乱僭越窃取权位,依仗自己的富有强盛,最终都败在他们所依仗的东西上。考察他们从开始到结束、成功到失败的原因,太祖看得十分清楚。方国珍最先作乱,反复无常而不讲信用,但最终得到善终;明玉珍乘势而起,割据一方,僭越称号并传了两代,都不能说不是幸运。方国珍又名谷珍,大概是投降以后为了避明朝的名讳而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