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六

译列传第二十六 陈修（滕毅、赵好德、翟善、李仁、吴琳）杨思义（滕德懋、范敏、费震、张琬）周祯（刘惟谦、周浈、端复初、李质、黎光、刘敏）杨靖（凌汉、严德珉、单安仁、硃守仁、薛祥、秦逵、赵翥、赵俊、唐鐸、沈溍、开济 陈修，字伯昂，是上饶人。他跟随太祖平定浙东，被授予理官之职。他援引律令办事，全都以宽厚为原则，彻底改掉元朝末年的弊政。升任兵部郎中，又调任济南知府。当时战乱之后，家家户户都残破凋敝，而且有许多卫所军队在当地练兵、屯田。陈修抚慰治理有方，军民相安，流亡者也都恢复了产业。皇帝嘉奖了他。洪武四年，陈修被任命为吏部尚书。六部的设置始于洪武元年。镇江人滕毅首先主持吏部事务，辅佐省台制定铨选、除授、考核等各项法规，大体已经具备。到这时，陈修和侍郎李仁详细考察旧典，参照当时的实际情况，按照各地交通便利或偏僻的状况，设置官署，分别确定繁简。凡是各部门官员的黜免升降，以及考核功绩、核查实情的办法，都经过精心筹划，铨选制度井然有序。不久，陈修在任上去世。此后吏部制度多次创立和调整。命令入朝觐见的官员各自推荐所知人才，制定内外官员封赠、荫叙的制度，这从浮山人李信开始。天下朝正官各自编造记载政绩的文册，绘制土地、人民的图册进献朝廷，以及拨用吏员的办法，这从昆山人余熂开始。仿照《唐六典》，从五府、六部、都察院以下各司设置官员、分掌职务，编成一书，称为《诸司职掌》；规定吏役考满和给由的办法，用以任命司、卫、府、县的首领，这从翟善开始。选拔监生中能写文章的人，兼任州县官以及学正、教谕，这从泰兴人翟善开始。三年举行一次朝见，并考核官员等级，这从沂水人杜泽开始。这就是洪武年间铨政的大致情况。六部起初隶属于中书省，权力较轻，大多要听从丞相的意旨。滕毅、陈修以及詹同、吴琳、赵好德等人，任职吏部时都被称为贤能，但也没有什么重大的建树。到了洪武十三年，中书省被撤销，六部的权力才专一起来，而铨选人才尤其重要。只是皇帝执法严厉，余熂因排斥宋讷而被杀，翟善被贬，杜泽被任命为尚书，但不到几个月就被罢免。只有李信历任侍郎，后来升为尚书，任职将近二年，死在任上。滕毅，字仲弘。太祖征伐吴地时，他以儒士身份求见，被留在徐达幕府中。不久授任起居注。太祖命令他和杨训文搜集古代无道之君，如桀、纣、秦始皇、隋炀帝等人的行事，上报朝廷，说：“我想考察丧乱发生的原因，把它作为鲜明的警戒罢了。”吴元年，出任湖广按察使。不久被召回，升任吏部官职一个月后，改任江西行省参政，去世。赵好德，字秉彝，是汝阳人。他由安庆知府入朝任户部侍郎。升为尚书后，改任吏部尚书。皇帝赞赏他主持铨选公平，曾召他与四辅官一起进入内殿。皇帝与他们谈论治国之道，命画师在宫中为他画像。他最终任陕西参政。他的儿子赵毅在永乐年间做官，官至工部侍郎。翟善，字敬夫，凭贡举出身，历任吏部文选司主事。洪武二十六年，尚书詹徽、侍郎傅友文被诛，朝廷命翟善代理吏部事务，后来两次升迁至尚书。他精通经学，奏对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说：“翟善虽然年轻，但气度胸襟宏大，别人比不上他。”皇帝想在他的家乡替他营造住宅，翟善推辞了。皇帝又想免除他家人的戍籍，翟善说：“戍卒应当增加，怎么可以因为臣而破例呢？”皇帝更加认为他贤能。洪武二十八年，翟善因事获罪，被降为宣化知县，终老于此。李仁，是唐县人。起初在陈友谅手下做官。王师攻克武昌后，他前来归附。由于常遇春的推荐，他代替陶安担任黄州府知府。历任侍郎，升为尚书。因事获罪，被贬到青州，政绩考核为最优。升任户部侍郎，后来退休。吴琳，是黄岗人。太祖攻下武昌后，经詹同推荐，召他任国子监助教。他的经学胜过詹同。吴元年，授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又入朝任起居注。朝廷命他携带币帛到四方访求书籍。洪武六年，他由兵部尚书改任吏部尚书，曾与詹同轮流主持吏部事务。一年多后，请求归乡。皇帝曾派使者暗中察访他。使者偷偷来到他住所旁边，看见一个农人坐在小木凳上，起身拔取稻苗、分栽在田里，仪容十分端正谨慎。使者上前问：“这里有吴尚书吗？”农人收拢双手，回答说：“我就是吴琳。”使者把情况报告皇帝，皇帝为之赞叹。杨思义，不详知他的籍贯和乡里。太祖称吴王时，授他任起居注。起初，钱粮事务隶属于中书省。吴元年开始设置司农卿，任命杨思义担任此职。第二年设置六部，改任他为户部尚书。大乱之后，百姓大多荒废了产业。杨思义请求命令民间都种植桑树和麻，洪武四年才开始征收相关税赋。不种桑的缴纳绢，不种麻的缴纳布，像《周官》所说的里布法一样。皇帝下诏准许。皇帝想到水旱灾害发生没有固定时间，遇到紧急情况没有可以依靠的储备，便命杨思义令天下设置预备仓，以防备水旱灾害。杨思义主管国家财政，把农桑和积蓄储备作为当务之急。凡是他所兴办设置的事情，虽然根本出于皇帝的意旨，但筹划经营都很详细周密，当时人称赞他的才干。调任陕西行省参政，死在任上。洪武一朝结束时，担任户部尚书的有四十多人，都没有在职任上待多久，政绩和功用很少显著。只有茹太素、杨靖、滕德懋、范敏、费震这一类人，稍有声誉。茹太素、杨靖另有传记。滕德懋，字思勉，是吴地人。他由中书省属官历任外任官职。洪武三年，被召回任命为兵部尚书，不久改任户部尚书。他有才干、善辩论，器量宏大。擅长撰写奏疏，一时招徕人才、颁发诏谕的文书，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后来因事被免官，去世。范敏是阌乡人。洪武八年，他被举为秀才，升任户部郎中。洪武十三年，授予试任尚书之职。他推荐年高有德的儒者王本等人，他们都被任命为四辅官。明太祖认为徭役分配不均，命令编造黄册。范敏建议：每百一十户编为一里，从丁口较多的人中选十人担任里长，召集并管理一里的事务，以供给每年的徭役，每十年轮换一次。其余百户编为十甲。后来便一直沿用这一制度，没有废止。第二年，范敏因不能胜任职务而被罢免。费震，是鄱阳人。洪武初年，朝廷以贤良征召他，任命为吉水知州。他施政宽厚仁惠，得到百姓拥护，升任汉中知府。当年歉收，盗贼兴起，他发放仓粮十余万斛借给百姓，令他们秋收后归还仓库。盗贼听说后，都来归顺。他又命令百姓登记住宅，自行编成保伍，得到数千家。皇帝听说后嘉奖他。后来费震因事被逮捕，因为有良好政绩，特意释放，改任宝钞提举。洪武十一年，皇帝对吏部说：“资格只是为普通官员设置的常规，真正有才能的人应当不按常规越级任用。”越级提升的有九十五人，其中任命费震为户部侍郎。不久又升为尚书。奉命制定丞相、御史大夫以下官员欠俸的制度。出任湖广布政使，年老后退休。

译洪武初年，有一个叫张琬的人，是鄱阳人。他以贡士考试成绩优等，被授任给事中，改任户部主事。有一天，皇帝询问天下财赋和户口的数目，他当面回答，毫无遗漏。皇帝很高兴，当即提拔他为左侍郎。谨身殿发生火灾，他上书谈论时政。年成饥荒时，他请求免除百姓租税一百余万石。这些意见都受到皇帝的嘉奖和采纳。张琬才思敏捷，善于谋划，二十七岁时死在任上。当时人都为他惋惜。周祯，字文典，是江宁人。元朝末年流寓湖南。太祖平定武昌后，任用他为江西行省佥事，历任大理卿。太祖认为唐、宋都有已经制定的法律用来断案，只有元朝把一时的行事规定作为条格，容易让胥吏从中作奸，于是下诏命周祯与李善长、刘基、陶安、滕毅等人制定律令。少卿刘惟谦、丞周浈也参与其中。律令编成后，太祖称赞它好。洪武元年设置刑部，任命周祯为尚书。不久改任治书侍御史。第二年出任广东行省参政。当时广东行省的治所刚开始建立，正官多有空缺，吏治中很少有劝善惩恶的措施。香山县丞冲敬有治理政绩，因劳累死在任上。周祯写文章祭奠他，听到的人都很感动。当时各郡县的良吏，如雷州同知余骐孙、惠州知府万迪、乳源知县张安仁、清流知县李鐸、揭阳县丞许德、廉州知府脱因、归善知县木寅，周祯都把他们的政绩列举上报。木寅是土司，脱因是蒙古人。从此属吏更加受到劝勉。洪武三年九月，周祯被召回任御史中丞。不久以疾病为由退休。皇帝刚即位时，惩治元朝的宽纵，使用刑法过于严厉，奉行法令的人甚至两腿并拢站立，十分恐惧。律令完备以后，官吏士人这才知道遵循和守持。后来多次修订厘正，都是以周祯所编的律书为基础。刘惟谦，不详知是哪里人。吴元年因才学被举荐。洪武初年，历任刑部尚书。洪武六年，奉命详细审定新律，删去繁琐，删减旧法，使刑罚轻重适宜。皇帝亲自加以裁定后颁行。后来因事获罪被免官。周浈，字伯宁，是鄱阳人。他是江西十才子之一，官职也做到刑部尚书。洪武一朝结束时，担任刑部官员的也将近四十人，杨靖的政绩最为显著，端复初、李质、黎光、刘敏也都有声名。端复初，字以善，是溧水人。他是子贡的后裔，跟随省文这一支，称作端氏。元朝末年任小吏。常遇春镇守金华时，召他到幕府任职。不久，他辞职离去。太祖知道他的名声，召他任徽州府经历。朝廷命令百姓自行核实田地，〔原文“ＢＺ”疑为文字缺损或乱码，具体含义不明〕，把图册和户籍编成，积累的弊病全都清理掉了。逐渐升任至磨勘司令。当时官署刚刚设立，案牍堆积如山，端复初查核稽考，没有遗漏。皇帝曾在朝廷上称赞他。他性情严厉冷峻，人们不敢拿私事来求他。僚属大多因贪污而败坏，只有端复初凭清白得以免祸。洪武四年，破格任命为刑部尚书，执法公平。杭州飞粮一案被发现，逮捕拘禁了一百多人。皇帝下诏命端复初前往审理，他立即辨明真伪，知府以下的官员都认罪服法。第二年出任湖广参政。命令归附的百姓恢复赋税一年。流亡者全都聚集回来。因治理有方而闻名。后来因事被召回，去世。他的儿子孝文任翰林待诏，孝思任翰林侍书。父子先后出使朝鲜，都以清廉节操著称，朝鲜人为他们建立了“双清馆”。李质，字文彬，德庆人，有才干谋略。元朝末年在何真部下，曾招募士兵平定德庆的乱民，邻近郡县多依赖他的保障。客居岭南的名士茶陵刘三吾、江右伯颜子中、羊城孙蕡、建安张智等人，都以礼相待。洪武元年，跟随何真投降，授任中书断事。第二年改任都督府断事，执法强硬。洪武五年升任刑部侍郎，进为尚书，审理案件公平宽恕。奉命到山东赈济饥民，太祖亲自作诗为他饯行。不久出任浙江行省参政。在任三年，惠民政绩显著。太祖念及李质年老，召他回京。李质曾在便殿入见，太祖询问时政，他直言不讳。授任靖江王右相。靖江王获罪被废后，李质最终也因牵连获死罪。黎光，东莞人。因乡试荐举授任御史，巡视苏州时，请求赈济水灾，救活了很多人。巡视凤阳时，上密封奏疏，全部切中时政弊病，太祖赞许他。洪武九年升任刑部侍郎，执法不向权势屈服，因此被御史大夫陈宁忌恨，后来因事获罪，死在贬所。刘敏，肃宁人。被举为孝廉，任中书省小吏。他曾在傍晚到芦龙江集市买芦苇，第二天运回家，让妻子织成席子，卖掉来奉养母亲，然后才入署办理公务。他性情廉洁耿介，有人送他瓷器瓦器，他也不接受。他任楚相府录事时，中书省把没收的官家女妇分给文臣之家，众人劝他请求一人来侍奉母亲。刘敏坚决推辞说：“侍奉母亲，是儿子和儿媳的事情，怎么能牵涉别人？”中书省官员败事后，属吏多被牵连诛杀，只有刘敏没有参与。太祖认为他贤能，升任工部侍郎，改任刑部侍郎。出任徽州府同知，有惠民政绩，死于任上。杨靖，字仲宁，山阳人。洪武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吏科庶吉士。第二年升任户部侍郎。当时担任各部门官职的人，大多是进士和太学生，但其中也时有违法者。太祖制定《大诰》，列举通政使蔡瑄、左通政茹瑺、工部侍郎秦逵以及杨靖来讽刺激励众人，说：“这些人也是进士、太学生，却能够尽职来符合我的心意。”他受到称赞就是如此。洪武二十二年升任尚书。第二年五月，太祖下诏规定在京官员任职三年都要升调，并把它写入法令。于是让刑部尚书赵勉与杨靖交换职务。太祖谕示说：“愚民触犯法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设法防止，他们反而越来越多。推行宽恕、施行仁政，或许能够感化他们。从今以后，只有犯十恶和杀人罪的处死，其余罪犯都令其输送粮食到北方边疆。”又说：“在京城的狱囚，你们复核后上奏，朕还要亲自审理决定，仍然担心有所错失。外地各官拟定的罪名，哪里能全都恰当？你们应当详细审讯定案，然后派官员审决。”杨靖奉行旨意，仔细辨析，多有平反，太祖赞许并采纳。他曾审问一名武官，门卒搜查那人的身体，搜出一颗大珠子，同僚们都惊异。杨靖慢慢说：“这是假的，哪里有这么大的珠子？”便把它砸碎。太祖听说后感叹道：“杨靖这一举有四项好处：没有献给朕以求取欢心，这是第一；没有穷追查问献珠的人，这是第二；没有奖赏门卒，堵住小人侥幸求赏的门路，这是第三；价值千金的珠子突然出现在面前，他却丝毫不动心，具有超过常人的智慧和应变才能，这是第四。”

译洪武二十六年，兼任太子宾客，并领取两份俸禄。不久因事被免官。适逢征讨龙州赵宗寿，太祖下诏命杨靖劝谕安南输送粮食供军队使用。杨靖以平民身份前往。安南宰相黎一元认为陆路运输艰险，想不接受诏令。杨靖反复宣示诏令并开导劝谕，还答应可以水运。黎一元于是输送粮食二万石，到沲海江又另造浮桥，以便运到龙州。太祖非常高兴，授杨靖为左都御史。杨靖公正忠诚而有智谋，善于处理繁重复杂的事务，审理案件明察，却不拘泥于深文周纳。受到的宠信礼遇最厚，同僚无人能比。洪武三十年七月，因替同乡修改申诉冤屈的状纸草稿，被御史弹劾。太祖震怒，赐令他自尽。当时三十八岁。当时还有凌汉，字斗南，原武人。他以秀才身份被举荐，献上《乌鹊论》。授任官职后，历任御史。巡视陕西时，上疏陈述辖区百姓困苦的几件事。太祖认为他说得好，召见他的儿子并赐给衣服和钞币。凌汉审理案件公平允当。回到京城后，有个受过凌汉恩惠的人邀请他饮酒，想用金钱厚赠他。凌汉说：“酒可以喝，金钱不能接受。”太祖听说后赞叹，升任他为右都御史。当时詹徽任左都御史，两人的议论不合，凌汉每次当面驳斥詹徽，詹徽因此怀恨。凌汉被降为刑部侍郎，改任礼部侍郎。后来被詹徽弹劾，降为左佥都御史。太祖怜悯他年老，让他回乡。凌汉因为詹徽还在，担心日后有祸，不敢离去。一年多后詹徽被诛，凌汉又升任右佥都御史。不久致仕归乡。凌汉说话不加检点，任官时屡遭挫折；但因为廉洁正直而得到太祖了解，所以最终得以保全。又有吴地人严德珉，由御史升任左佥都御史，因病请求归乡。太祖震怒，在他脸上刺字，贬谪戍守南丹。遇到赦令后释放回乡。他穿平民衣服徒步行走，自认为与普通百姓无异。宣德年间他还在世。曾因一件事被御史逮捕，严德珉跪在堂下，自称曾在御史台主管公事，熟悉三尺法。御史问他曾任什么官，他回答说：“洪武年间的台长，所谓严德珉就是我。”御史大惊，作揖请他起身。第二天前往拜访时，他却已经挑着行囊迁走了。有位教授和他饮酒，见他脸上有刺字，头戴破旧帽子，便问：“老人家犯了什么法？”严德珉叙述了前事，接着说：“从前国法十分严酷，做官的人连性命都保不住，我这顶破帽子也算不容易戴上啊。”于是面向北方拱手，称颂道：“圣恩，圣恩！” 单安仁，字德夫，濠州人。年轻时任府衙小吏。元朝末年江淮兵乱，安仁召集义兵保卫乡里，被授为枢密判官。他跟随镇南王孛罗普化守卫扬州。当时群雄纷纷起兵，安仁叹息说：“这些人都只是被人驱使来清除障碍罢了。王者兴起，应当自有不同之处。”镇南王被长枪军赶走，安仁无所归属，听说太祖平定集庆，便说：“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于是率众归附。太祖很高兴，立即命他率领本军守卫镇江。他严格整顿军队，敌人不敢侵犯。后来调任守卫常州。他的儿子叛变投降张士诚，太祖知道安仁忠诚谨慎，并不因此怀疑他。过了很久，升任浙江副使。有个强悍的将帅横征暴敛百姓，名义上称为“寨粮”，安仁依法处置了他。升任按察使后，被征召入朝任中书左司郎中，辅佐李善长处理裁决事务。调任瑞州守御千户，入朝任将作卿。洪武元年，升任工部尚书，仍主管将作事务。安仁精明敏捷，富有谋略，主持的各种营造工程，无论大小都合乎标准，深得皇帝称意。过了一年，改任兵部尚书。他请求告老还乡，皇帝赏赐田三千亩、牛七十头，每年发给尚书一半的俸禄。洪武六年，起用为山东参政。他恳切辞谢，皇帝答应了。居家期间，他曾上奏请求疏浚仪真南坝至朴树湾的河道，以便利官民运输；疏通运河江都深港，以防河道淤浅；把瓜州仓[原文疑误：ＣＣ]迁置到扬子桥西面，以免遭受长江风潮的祸患。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再次授予他兵部尚书之职，并让他退休。当初，尚书的品阶是正三品。洪武十三年，中书省被撤销，尚书才升为正二品；但安仁此前已经退休。皇帝念及安仁是有功的旧臣，洪武二十年特授他资善大夫。那年十二月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徐州人硃守仁，字元夫。元朝末年也因保卫乡里的功劳任枢密同知，守卫舒城。明军攻下庐州后，他献城归附。历任官职，做到工部侍郎。洪武四年升任尚书，奉命考察山东官吏，符合皇帝旨意。不久改任北平行省参政，因为军粮接济不上，被贬为苍梧知县。当初，守仁任袁州知州时，安抚招集受创的百姓，百姓非常感激他。到这时，他接连任容州、高唐州知州，都有良好的政绩。洪武十年升任四川布政使，施政崇尚简明严肃。因年老退休。后来因获罪被罚输作，皇帝特意宽赦了他。洪武十五年，云南平定，改威楚、开南等路宣抚司为楚雄府，于是任命守仁主持府政。他招集流亡百姓，均平徭役，兴建学校，境内大为治理。洪武二十八年入朝考核政绩，郡中百姓流泪为他送行。授任太仆卿。他首先请求在江北滁州等地设置牧马草场。所管辖的有十四监、九十八群，马匹大量繁殖。马政的整顿，从守仁开始。过了很久，他退休。永乐初年入朝，患病去世。薛祥，字彦祥，无为人。他跟随俞通海归附明朝。渡过长江后，任水寨管军镇抚。多次随军出征立功。洪武元年，他负责从河南转运漕粮，半夜抵达蔡河。盗贼突然到来，薛祥不为所动，和颜悦色地晓谕他们，使他们散去。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正值用兵之际，军需供应困难，授薛祥京畿都漕运使，分司设在淮安。他疏浚河道、修筑堤坝，从扬州到济州绵延数百里，徭役分配公平，百姓毫无怨言。有功劳的人，他立即上奏，授予官职。元大都被攻下后，官民南迁，途经淮安，薛祥多方加以救济抚恤。山阳、海州百姓发生叛乱，驸马都尉黄琛捕捉审治，牵连误捕了很多人。薛祥会同审讯，凡查无实据的全部释放。治理淮安八年，百姓彼此劝勉行善。等到任期考核期满回京时，百姓都焚香祝愿他再次回来，有的还画他的像祭祀。洪武八年，授任工部尚书。当时正在营造凤阳宫殿。皇帝坐在殿中，仿佛看见有人拿着兵器在殿脊上争斗。太师李善长奏称各种工匠使用了厌镇之法，皇帝准备把他们全部杀掉。薛祥替那些轮班时并不在工地的人分别申辩，并说明铁匠、石匠也没有参与其中，使数千人得以活命。营造谨身殿时，有关官员把中等工匠列为上等工匠，皇帝愤怒地认为他们欺罔，命令将其弃市。薛祥在旁边争辩说：“奏报与事实不符，却竟要杀人，恐怕不合刑法。”皇帝下令改用腐刑。薛祥又徐徐进言说：“受腐刑，就成了废人，不如杖打之后让他继续做工。”皇帝同意了。第二年，改天下行省为承宣布政司。因为北平是重要地区，特意授予薛祥这一职务，三年后政绩考核被称为第一。薛祥被胡惟庸厌恶，因营建工程扰民获罪，贬为嘉兴府知府。胡惟庸被诛杀后，又召回任工部尚书。皇帝说：“谗臣害你，你为什么不说？”他回答：“臣不知道。”第二年，因受牵连被杖打致死，天下人都为他悲哀。他有四个儿子，被贬到琼州，于是成为琼山人。

译孙远是正统七年进士。景泰年间，任户部郎中。天顺元年，升任本部右侍郎，改任工部。奉诏堵塞开封决口的河道。回来后，又改任户部官职。成化初年，督运两广军饷，官位升至南京兵部尚书，因触犯汪直而被免官。其后任工部尚书而有名望的人，还有秦逵等人。秦逵，字文用，宣城人。洪武十八年进士。历任都察院官职。奉檄清理囚徒，宽严处理恰当。皇帝嘉奖他的才能，升任工部侍郎。当时营造修缮事务繁多，工部中又缺少尚书，凡是兴建工程都由秦逵主持。当初，朝廷商议登记四方工匠，考验他们的丁力，规定三年轮班一次，轮流赴京，每三个月交接，名叫“输班匠”。还未实行时，秦逵便提出按照各地远近确定班次，设置名册，发给凭证，期限到时携带凭证送到工部，并免除其家中的徭役，把这些规定写入法令。皇帝念及秦逵勤劳，下诏有关官府恢复其家人的徭役豁免。洪武二十二年升任尚书。第二年改任兵部尚书。不久又改任工部尚书。皇帝认为学校是国家储备人才的地方，而士子的衣帽服饰与胥吏没有区别，应当加以更改，命秦逵制定样式进呈。样式共改了三次，制度才确定下来。赏赐国子监生蓝衫、绦带各一件，作为天下的先例。明代士子的衣冠，大概就是由秦逵创制的。有个叫赵翥的人，是永宁人。他有志向和节操，以学问品行闻名。由训导官推荐为贤良，升任赞善大夫，授任工部尚书。他上奏确定天下每年制造军器的数量，并参与议定藩王宫城的制度。赵俊，不知道是哪里人。由工部侍郎升任尚书。皇帝认为国子监收藏的书版年代久远，残缺剥落，命儒士考订补缀，由工部督促工匠修治。赵俊奉诏监督办理，古籍才得以完备。洪武十二年，赵翥改任署理刑部事务。不久退休离职。赵俊在洪武十七年被免官。而秦逵在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因获罪自杀。唐铎，字振之，虹县人。太祖刚起兵时，他就侍奉在左右。守卫濠州，跟随太祖平定江州，被授为西安县丞。召入任中书省管勾。洪武元年，汤和攻克延平，任命唐铎主持府政，安抚辑和新近归附的百姓，士人和百姓都安定下来。过了三年，入朝任殿中侍御史，又出任绍兴府知府。洪武六年十二月，召入授任刑部尚书。第二年改任太常卿。母亲去世，按丧礼服丧，皇帝特意发给他一半俸禄。洪武十四年，服丧期满，起用为兵部尚书。第二年，朝廷初次设置谏院，任命唐铎为谏议大夫。皇帝曾和侍臣讨论历代兴亡，说：“假如我的子孙能像成王、康王，辅佐大臣能像周公、召公那样，就可以祈求上天使国运长久。”唐铎于是进言说：“预先教育太子，选择左右近臣来辅导他，这是宗庙社稷万年之福。”皇帝又对唐铎说：“人有公心和私心，所以言语有正有邪。正直的话专心于规劝，邪僻的话专门用于诽谤和阿谀。”唐铎说：“诽谤有时接近忠言，阿谀有时接近爱护。若不被它们迷惑，谗佞之人自然会远离。”不久，唐铎被降为监察御史。他请求选拔贤能的京官，遍历各郡县，访求贤才，考察官吏；选用阅历丰富、老成持重、声望高名誉重的人，担任布政、按察之职。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后来又升为右副都御史，历任刑部、兵部尚书。洪武二十二年，设置詹事院，皇帝命令吏部说：“辅导太子，必须选择端庄稳重的人。三代的保傅，礼制非常尊严。兵部尚书唐铎谨慎厚重而有德行器量，可以任詹事，仍享受尚书俸禄。”这是因为唐铎曾请求预先教育太子。这一年，他退休。洪武二十六年，起用为太子宾客，升任太子少保。洪武二十八年，龙州土官赵宗寿上奏说郑国公常茂的死因不实，被召入朝却又不到。皇帝大怒，命杨文统率大军前往讨伐；又命唐铎前往招抚晓谕。唐铎到达后，查访得知常茂确实是因病去世，赵宗寿也伏罪入朝。于是皇帝下诏命杨文调兵征讨奉议等州的叛乱蛮族，同时任命唐铎参与军务谋划。一个多月后，各地蛮族被平定。唐铎审度地形和形势，请求设置奉议卫，以及在向武、河池、怀集、武仙、贺县等地设置守御千户所，派官军镇守。皇帝都批复同意。唐铎为人厚道，性情谨慎缜密，从不随意取用或给予财物。皇帝以旧交相待，曾说：“唐铎从朋友成为臣子直到今天，三十多年了。他同人交往时从不改变脸色，即使断绝关系，也不说一句恶言。”又说：“都御史詹徽刚强果断、嫉恶如仇，胥吏不能肆意贪污，因此诽谤讥刺的声音充满朝廷。唐铎厚重稳妥，人们又说他懦弱无为。人心不如古代，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后来詹徽终于因获罪被诛杀，而唐铎所受的恩宠始终没有改变。洪武三十年七月，唐铎在京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皇帝赠送的赙仪非常丰厚，命有关官府护送他的灵柩回乡安葬。沈溍，字尚贤，钱塘人。他与唐铎同在兵部任职，以聪明敏锐著称。皇帝曾认为功臣子弟大多违法，于是撰写《大诰》二十二篇，晓谕天下武臣，都命令他们诵读学习，使他们知道警戒畏惧。后来又以八条训谕告诫，颁示将士。当时沈溍代理兵部侍郎、掌管部务，各项训诫整饬事务都奉旨执行。不久升任尚书。广西都司修建谯楼、青州卫制造军器，都擅自征收百姓财物。沈溍请求，凡都司、卫所营造工程，必须由都督府上奏获准；物料由官府供给，不得擅自役使百姓；违犯者治罪。同时仍然禁止武臣干预民政。当时战争刚刚平息，武臣蛮横暴行，多次抵触文官法令，到这时才开始收敛，这是沈溍的功劳。皇帝曾告诫说，治理国家的要领在于进用贤能、罢退不肖。沈溍于是说：“君子常常少，小人常常多，只在于居上位者能否形成风气、加以激励。贤能的人得到举用，不仁的人自然会被疏远。”皇帝认为他说得好。洪武二十三年，沈溍与工部尚书秦逵交换官职，皇帝赐给诰命加以奖励。 不久恢复原职，后来因事被免官。明朝初年，卫所世袭军籍以及军卒勾补的办法，都是沈溍制定的。然而名目琐碎，簿籍繁多，官吏很容易从中舞弊。明朝始终颇为百姓所苦，军卫也一天天损耗减少。详情见《兵志》。潮州人陈质的父亲在戍籍中。父亲去世后，陈质被勾补入伍，请求回家完成学业。皇帝命令除去他的军籍。沈溍认为这样会造成军伍缺额，坚持不同意。皇帝说：“国家得到一个士卒容易，得到一个士人困难。”于是为他除籍。但这类情况都属于特别恩典。开济，字来学，洛阳人。元朝末年任察罕帖木儿的掌书记。洪武初年，因通晓经学被举荐。授任河南府训导，入朝任国子助教。因病免职还乡。洪武十五年七月，御史大夫安然推荐开济有治理政务的才能，召入试任刑部尚书，过了一年正式授任。

译开济把综合考核各项事务作为自己的职责，请求天下各司设置文簿，每天记录所办事务，以考核成败得失。又规定各部勘合文书的期限，确定功劳和罪责。他还说，军民因细小过失犯罪的，应当立即判决遣送。几个月内，积压的文书全部清理完毕。皇帝非常认为他有才能。适逢都御史赵仁说，从前通过“贤良方正”“孝弟力田”等科目选取的人士，安排到各郡县后，大多不能称职，应当核查他们的去留。开济分条议定，以“经明行修”为一科，以“工习文词”为一科，以“通晓书义”为一科，以“人品俊秀”为一科，以“练达治理”为一科，以“言有条理”为一科。六科都具备的列为“上”，具备三科以上的列为“中”，不足三科的列为“下”。皇帝采纳了这一办法。开济聪敏慧悟，富有才辩。凡是国家经制、田赋、狱讼、工役、河渠等事务，众人都不能裁定时，开济只要筹算谋划一番，便能制定出有条理的章程，可以作为后世长期遵守的制度。因此皇帝非常信任他，多次让他备任顾问，并兼管其他部门的事务。人们因此嫉妒他，诽谤议论逐渐兴起。但开济也过于严苛，喜欢利用法律陷害伤害别人。他曾奉命制定有关欺诈伪造的法律，所议定的法律巧密严苛。皇帝说：“张开严密的法网来罗捕百姓，可以吗？”他又设置一种簿籍，名叫“寅戌之书”，用来记录僚属出入的时间。皇帝严厉责备他说：“古人以卯时和酉时作为常规。如今却让办事的人早晨寅时来、晚上戌时走。他们奉养父母、会见妻子儿女，还有多少时间呢！”开济又写榜文告诫僚属，请求张贴在文华殿。皇帝说：“告诫僚属的话，怎么能张挂在殿廷之上？这难道是人臣的礼节吗？”开济惭愧谢罪。不久，开济命郎中仇衍释放死囚，被狱官揭发。开济与侍郎王希哲、主事王叔徵拘捕狱官，将他处死。那年十二月，御史陶垕仲等揭发此事，并且说：“开济奏事时，把奏答[原文疑误：答刂]藏在怀中，有时隐藏不说，窥探皇上的意图，专门采取两面态度，奸诈狡猾，令人无法揣测。他役使外甥女为婢女。他的妹妹早年守寡，他却驱逐妹妹的婆母并掠取其家产。”皇帝大怒，将开济投入监狱，开济、王希哲、仇衍等都被弃市。赞曰：六部制度仿照《周官》建立，用来辅佐君王治理国家、使各项政绩兴盛，所承担的责任极其重大。明朝兴起后，设置官职、划分职权，立法井然有序；又从三条途径任用人才，求贤的范围更加广泛。像陈修、滕毅制定选官法规，杨思义、范敏治理赋役，周祯制定律令，单安仁主管营造工程，以及沈溍、开济等人所筹划办理的事务，都曲折详尽、周密完备，无论大事小事都没有遗漏。考察这些制度的规模，确实可以说是一个朝代政治的开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