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六十（1/3）

译列传第一百六十 金国凤（杨振、杨国柱），曹变蛟（硃文德、李辅明），刘肇基（乙邦才、马应魁、庄子固）。金国凤，宣府人。崇祯年间，以副总兵身份守卫松山。崇祯十二年二月，大清调集重兵来攻，环绕城池发射大炮，城楼和女墙全都被摧毁。城中百姓背着门板行走。金国凤伺机出兵突击，总是失败退回，于是用木石修补城墙的损坏处。大清军队多次登城，又多次被击退，便分兵进攻塔山、连山，并命精锐士卒分路挖掘地道攻城。金国凤采取多种办法拒守，始终没有被攻下，经过四十天，包围才解除。皇帝非常高兴，立即提升他署理都督佥事，任宁远团练总兵官。再次论功，署理都督同知，荫授锦衣卫千户。同年十月，大清军队再次进攻宁远。金国凤对将士的懦弱胆怯十分愤怒，率亲兵几十人出城占据北山冈奋力作战。过了一段时间，箭已用尽，力气也耗尽，便和两个儿子一起战死。皇帝听说后悲痛哀悼，追赠特进荣禄大夫、左都督，赐祭葬，命有关部门修建祠堂，世袭职衔加三级。总督洪承畴上言：“金国凤一向心怀忠诚勇敢。此前守松山时，兵力不满三千，却能抵抗强敌，最终保全孤城。这不是因为他的才力特别优越，而是因为权力专一，号令统一，军心因此严肃。等到他被提升为大将，兵力接近一万人，反而导致身死。这不是因为他的才力不足，而是由于营伍纷杂，号令难以施行，军心不能统一。请从今以后设置连营节制的办法，凡遇到警报守城，以及统率军队出战，都只听总兵官的命令。这样或许能使军心整齐严肃，为作战和防守提供条件，这对保卫疆土关系极大。”皇帝立即同意实行。等到金国凤父子的灵柩运回时，皇帝念及他们的忠诚，命沿途有关部门供给船只和车辆，并且加祭两次。金国凤的妻子张氏援引刘綎的先例，请求加授宫保。有关部门议论认为不合制度，未予实行，但请求在增加世袭职衔等级之外，再荫授本卫试百户并世袭，以此鼓励忠臣。皇帝同意了。松山被围时，巡抚方一藻建议派兵救援，诸将没有人敢响应。只有副将杨振请求出兵，到了吕洪山遇到埋伏，全军覆没。杨振被俘，敌人命他前往松山劝降。还没到城一里左右，他便蹲坐在地上面向南方，对随从官员李禄说：“替我告诉城里的人坚守，援军马上就到了。”李禄到城下转达杨振的话，城中的守军更加坚决。杨振、李禄都被杀。事情上报后，朝廷下令给予优厚抚恤。杨振，义州卫人。世代担任本卫指挥使。天启二年，河东失守，回归的道路被阻断，他的母亲自缢而死。杨振跟随父亲和弟弟夜间行走、白天隐藏，渡过鸭绿江进入皮岛。毛文龙了解他们父子的才能，便同时授予军职。毛文龙死后，杨振归附袁崇焕，任宁远千总。崇祯二年跟随军队入卫。因救援开平有功，晋升都司佥书。在邮马山之战中，以游击身份晋升参将。过了很久，升任副总兵。监军中官高起潜招揽他，他没有前往。后来因其他事情被削去官职。经方一藻推荐，恢复官职，到这时战死。杨振的叔父杨国柱，崇祯九年任宣府总兵官。十一年冬，入卫京畿，跟随总督卢象升在贾庄作战。卢象升战败阵亡，杨国柱本应获罪。大学士刘宇亮、侍郎孙传庭都说他亲自进入重围，不能和临敌退却的人相提并论。于是让他充任事官，戴罪立功。崇祯十四年，祖大寿被困锦州，总督洪承畴率八名大将前往救援。杨国柱先到松山，陷入伏击之中。大清军队从四面喊话劝降，杨国柱叹息，对部下说：“这里是我兄长的儿子当年殉难的地方，难道我独自做一个投降的将军吗！”他突围时中箭，从马上坠下而死。事情上报后，按制度追赠抚恤。杨国柱的两个儿子都早夭。他的妻子何氏把遗留下来的铠甲、弓箭以及五十三匹战马献给朝廷。皇帝深深赞赏感叹，命授予她一品夫人的封号，有关部门每月供给一石米，终身供养她。曹变蛟是曹文诏的侄子，年幼时跟随曹文诏，积累军功升为游击。崇祯四年跟随军队收复河曲。第二年，连续在张麻村、陇安、水落城击败贼军红军友等人，又在铜川桥击败刘道江等人，勇猛冠绝各军。经御史吴甡推荐，晋升参将。曹文诏调往山西后，曹变蛟跟随作战，总是取胜。等到曹文诏改镇大同，山西巡抚许鼎臣说：“山西的贼寇紫金梁虽然已经死了，但老回回、过天星、大天王、蝎子块、闯塌天等首领还没有消灭。曹变蛟勇猛超群，部下有精壮士卒一千多人，才能仅次于曹文诏，请把他留在山西中部。”朝廷同意了。崇祯七年，群贼进入湖广，朝廷命曹变蛟南征。曹文诏被困在大同，又命曹变蛟向北救援。七月，在广武遇到大清军队，取得战功。那年冬天，曹文诏因失误获罪，被判戍边，曹变蛟也因病回乡。第二年，曹文诏被起用讨伐陕西贼寇，曹变蛟以原官职跟随。曹变蛟在金岭川取得大胜，在真宁的湫头镇激战，都是军队的前锋。曹文诏战死后，曹变蛟收集溃散士卒，又组成一支军队。总督洪承畴推荐他任副总兵，安置在自己部下，与高杰在关山镇击败贼军，向北追击三十多里。又和副将尤翟文、游击孙守法追击闯王高迎祥，在凤翔的官亭交战，斩首七百多级。又和总兵左光先在乾州击败高迎祥。高迎祥中箭逃走，斩首三百五十多级。不久，高迎祥从华阴南原越过大岭，夜间出硃阳关。左光先作战失利，依靠曹变蛟冲入敌阵，才得以保全。崇祯九年，在澄城击败闯将。和左光先等人追到靖虏卫，又转战安定、会宁，抵达静宁、固宁，贼军屡次受挫。那年秋天追击混天星等人，在蒲城击败他们。贼军向西逃往平凉、巩昌，又被击败。

译崇祯十年二月，巡抚孙传庭的部下许忠叛变，勾结贼军混十万，谋划进犯西安。曹变蛟正在向西追击过天星，听到叛乱后急忙返回，贼军于是逃走。孙传庭已经诛杀高迎祥，他的党羽闯将混天星、过天星盘踞在洮州、岷州、阶州、文州的深山峡谷之间。洪承畴派曹变蛟、左光先以及祖大弼、孙显祖合兵进攻。四月十五日，他们进入山中，在郭家坝遇到贼军，正逢大雨。诸将奋力作战，贼军死伤无法计算，粮食吃尽后带兵撤回。九月，阶州陷落，曹变蛟与左光先一起被停发俸禄。不久，曹变蛟升任都督佥事，任临洮总兵官。当时洪承畴、孙传庭共同发誓消灭贼寇。孙传庭在东面作战，洪承畴在西面作战，东面的贼军几乎被消灭。西面的贼军又从阶州、成州出兵，进攻西和、礼县。左光先、孙显祖都没有功劳，只有曹变蛟招降了小红狼。其余贼军逃往徽州、两当、成州、凤州之间，不敢大肆活动。十月，贼军窥探四川内部空虚，攻陷宁羌州，分三路行动，接连攻陷三十多个州县。洪承畴率曹变蛟等人从沔县经过宁羌，越过七盘、朝天两关。山高路窄，士卒和马匹饥饿疲惫，年底到达广元时，贼军已经逃回秦地。曹变蛟等回军截击，斩首五百多级。当时兵部尚书杨嗣昌提出“四正六隅”的方略，限期三个月平定贼寇。崇祯十一年四月，因为消灭贼寇超过期限，朝廷普遍议定降职处罚，曹变蛟、左光先都被削去五级官阶，戴罪办理军务。贼军再次进入秦地时，首领号称六队的部众，和大天王、混天王、争管王三部联合扎营向东进犯；混天星、过天星两部仍然埋伏在阶州、文州，只有闯将李自成在三月从洮州出兵进入番地。洪承畴命曹变蛟和贺人龙追击李自成，连续交战，斩首六千七百多级。番地缺少粮食，贼军大量死亡。曹变蛟转战千里，二十七个昼夜没有脱下铠甲。其余贼军溃逃进入边塞。祖大弼驻守洮州，阻击作战不力，于是逃入岷州以及西和、礼县的山中。曹变蛟返回围剿，贼军藏匿不敢出来，只有六队的势力仍然强盛。六月，左光先从固原进兵时，贼军已经逃往陇州、清水。左光先追到秦州，六队和争管王又逃往成县、阶州，被曹变蛟扼守。其余部众中，号称三队以及仁义王、混天王的投降了左光先；李自成、六队及其党羽祁总管躲避秦军，又谋划进犯四川，副将马科、贺人龙抵挡他们。他们准备退逃到阶州、文州以及西乡，因为害怕曹变蛟，便逃往汉中，又被左光先扼守。六队、祁总管都投降了，只有李自成向东逃走。洪承畴命曹变蛟彻底追击，并在潼关南原设置三道埋伏。曹变蛟追上贼军，大声呼喊砍杀贼寇。三道伏兵全部出动，贼军尸体互相枕压。村民用大棒打击逃跑的人。李自成的妻子和女儿都失散了，他只带着七名骑兵逃走，其余人全部投降。当时曹变蛟的军队最强，各镇都依靠他来巩固防守。朝廷记录他平定关中的功劳，晋升为左都督。十一月，京师戒严，召洪承畴入卫，曹变蛟和左光先跟随前往。第二年二月，到达京畿附近，皇帝派使者迎接慰劳，将士各有赏赐。不久，在浑河交战，没有取得功劳。再次在太平砦以北交战，略有斩获。解除戒严后，留下驻军遵化。曹变蛟部下都是秦地士卒，思念家乡，很多人逃亡，追捕斩杀后军心才安定。当时张献忠、罗汝才已经投降又再次反叛，陕西重新用兵。总督郑崇俭请求命曹变蛟率军西返，皇帝不准，不久任命曹变蛟为东协总兵官。崇祯十三年五月，锦州告急。曹变蛟跟随总督洪承畴出关，驻扎宁远。七月，他和援剿总兵左光先、山海总兵马科、宁远总兵吴三桂、辽东总兵刘肇基在黄土台以及松山、杏山遇到大清军队，双方互有杀伤。大清军队退守义州。洪承畴建议派曹变蛟、左光先、马科的军队入关休整、养精蓄锐，留下吴三桂、刘肇基驻守松山、杏山之间，假装出兵进攻的样子。又请求解除刘肇基的职务，改由王廷臣替代；派左光先西归，改由白广恩替代。兵部议论后全部同意，但请求调集附近边镇军队，集合关内外现有士卒十五万人，准备作战和防守。朝廷采纳洪承畴的意见，军队出动，粮饷必须随行，先要有足够草粮支撑一年，然后才可以考虑增兵。皇帝认为有理，下令有关部门迅速筹措供给。征调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密云总兵唐通，各自挑选精兵前往救援。崇祯十四年三月，他们和曹变蛟、马科、白广恩先后出关，连同吴三桂、王廷臣共八名大将，军队十三万人、战马四万匹，一起驻扎宁远。洪承畴主张慎重用兵，但朝廷认为军队太多、军饷困难，职方郎张若麒催促出战。洪承畴想到祖大寿被围已经很久，于是计划赶快救援锦州。七月二十八日，各军抵达松山，在西北山冈扎营。多次交战，包围仍未解除。八月，杨国柱战死，由山西总兵李辅明代替。洪承畴命曹变蛟在松山以北、乳峰山以西扎营，在两山之间排列七座营寨，外围挖掘长壕。不久听说大清太宗文皇帝亲自来到前线督战，诸将都非常害怕。等到出战，接连失败，粮饷运输道路又被截断。王朴先在夜间逃走。唐通、马科、吴三桂、白广恩、李辅明相继逃跑。从杏山以南沿海直到东面的塔山，都遭到大清军队截击，溺海而死的人无法计数。曹变蛟、王廷臣听到战败，急驰到松山，和洪承畴坚守。吴三桂、王朴逃到杏山据守。过了几天，他们想逃回宁远。到高桥时遇到伏兵，大败，仅吴三桂一人逃脱。前后损失士卒共五万三千七百多人。从此锦州的包围更加紧迫，松山也被围困，所有援救都断绝了。九月，洪承畴、曹变蛟等率城中的骑兵和步兵全部出城，想突围出去，失败后退回。守城半年，到第二年二月，副将夏成德作为内应，松山于是陷落。洪承畴、曹变蛟、王廷臣以及巡抚丘民仰、原总兵祖大乐、兵备道张斗、姚恭、王之桢，副将江翥、饶勋、硃文德，以及参将以下一百多人都被俘后处死，只有洪承畴和祖大乐获免。硃文德，义州卫人，后来家居锦州。崇祯年间积累战功升任松山副将。他触犯了监军中官高起潜，被高起潜陷害，斥退免职。崇祯十一年恢复原官。城池被围后，他统领前锋奋力拒守，城破后最终战死。三月，祖大寿于是率锦州投降。杏山、塔山接连失守，京师大为震动。皇帝下诏赐诸位大臣祭祀安葬，有关部门修建祠堂。曹变蛟的妻子高氏以追赠和荫授为请求，于是追赠曹变蛟荣禄大夫、太子少保，世袭荫授锦衣卫指挥佥事。

译司法部门会同审讯王朴的罪行。御史郝晋说：“六镇的罪行相同，都应当处死。吴三桂实际是辽东的主将，没有交战就逃跑，为什么反而加授提督？”兵部尚书陈新甲复议，请求只斩王朴，命马科立下军令状，再次失去战机就立即处斩。吴三桂丢失土地，按理应当斩首，但念及他守卫宁远的功劳，便和李辅明、白广恩、唐通一起降级，充任事官。李辅明，辽东人，屡次升任副总兵。崇祯八年跟随祖宽攻打贼寇，连续在嵩县、汝州、确山挫败贼军。第二年在滁州追击并击败贼军。叙功后，加授都督佥事。崇祯十二年升任山西总兵官，被弹劾罢职。第二年跟随洪承畴出关，代替杨国柱，最终战败。十六年任援剿总兵。这年冬天，大清军队逼近宁远，李辅明急驰救援，军队战败后仍奋力作战，战死阵中。事情上报后，追赠特进荣禄大夫、左都督，世袭荫授锦衣卫副千户，赐祭葬，在前屯设置祭坛祭祀他。王朴，榆林卫人。父亲王威，官至左都督，九次佩带将军印，担任提镇达五十年。兄长王世钦居乡时殉难，见《尤世威传》。王朴凭父亲的荫职多次升任京营副将。崇祯六年，贼寇侵扰京畿南部，命王朴和倪宠担任总兵官，统领六千名京军，由中官杨应朝、卢九德监军，多次有斩获战功，晋升右都督。第二年代替曹文诏镇守大同，晋升左都督。崇祯九年秋天，都城受到兵乱，诏令王朴入卫，赏赐蟒衣和彩币，最终没有功劳。十一年加授太子太保。这年冬天，跟随总督卢象升入卫，正在栾城、束鹿之间作战。有人说大同有警报，王朴立即带兵返回。到这次救援锦州时，因首先逃跑而被下诏狱。崇祯十五年五月伏法。马科从偏将升到大帅，战功仅次于曹变蛟，和吴三桂共同守卫宁远也有功。十六年春，督率军队入卫，皇帝在武英殿赐宴，命他跟随大学士吴甡南征，但最终没有成行。第二年三月跟随李建泰西征。李自成的军队到来，马科于是投降，被封为怀仁伯。白广恩起初跟随混天猴做盗贼。投降后，多次建立战功。松山战败返回后，代替马科镇守山海关。这年十一月，京师戒严，白广恩入卫，赏赐银币、羊和酒。不久在龙王口交战，略有斩获，把捷报上报。皇帝开始厌恶白广恩观望不前，下诏斥责，但希望他后来建立功劳，特意命令为他叙功。第二年四月，集合八镇军队在螺山作战，全部溃败。总督赵光抃请皇帝召白广恩入京，任用为武经略。白广恩因为皇帝频繁杀戮大将，自己又有很多过错，害怕不敢前往，便假借索要军饷的名义，驻扎在真定。大学士吴甡将要南征，秘密请求皇帝下严旨逮捕治罪，但自己又尽力营救，率领白广恩剿寇。白广恩非常感激。不久，皇帝派中官带着二万两金子犒劳他的军队，并用温和的诏旨劝谕他。白广恩于是骄横起来，不听吴甡指挥，在临洺关大肆抢掠，直接返回陕西。皇帝不得已，命他隶属督师孙传庭办理讨贼事务。十月，郏县军队覆没，朝廷加授白广恩荡寇将军，令他沿途收集溃兵，以保卫潼关。不久，潼关也陷落，白广恩向西逃往固原。贼军将领追上他，他便打开城门投降。李自成非常高兴，握着他的手一起饮酒，封他为桃源伯。唐通能说会道，却没有勇气和谋略。战败返回后，仍镇守密云。这年冬天，奉诏入卫，命他防守三河、平谷。大清军队攻下山东，唐通尾随其后向南追击，到达青州，始终不敢交战。第二年又尾随向北，交战于螺山，遭到失败。后来命他跟随吴甡南征。吴甡尚未出发就被斥退，于是命唐通统辖蓟镇西协。五月，裁撤密云总兵官，命唐通兼辖中协四路。不久任用孔希贵主持西协，命唐通专门统辖中协。十月，关外有警报，命他率军前往救援，并用银牌二百枚作为奖功之用。事情平定后，又调他镇守西协。皇帝特别厚待唐通，赐给他蟒衣玉带，召见时称他为卿而不直呼姓名，赐宴，奖赏慰劳极其优厚。第二年，贼军逼近宣府，命他移守居庸关，封为定西伯。不久，贼军进犯关隘，他便和中官杜之秩一起迎接投降，京师于是陷落。左光先，是一员勇猛的将领，和贼军在陕西交战，功劳最多。从辽东派回后，被废置不用。后来听说白广恩跟随贼军，也到贼军那里投降。另有陈永福，守卫开封时射中李自成的一只眼睛。等到李自成攻陷山西，便命白广恩劝陈永福投降。陈永福害怕被杀，内心犹豫。李自成折断箭来表示诚信，陈永福才投降，被封为文水伯。后来李自成战败退回山西，陈永福守卫太原，几乎把晋王府的宗室全部杀尽。刘肇基，字鼎维，辽东人。承袭世职，任指挥佥事，升任都司佥书，隶属于山海总兵官尤世威麾下。崇祯七年跟随尤世威救援宣府，又跟随他在中原剿贼。晋升游击，驻守雒南兰草川。第二年遇到贼军，交战失败，手臂受伤。不久，尤世威被罢职，刘肇基和游击罗岱分领他的军队，与祖宽在汝州大败贼军，斩首一千六百多级。后来跟随祖宽多次立功，但他的部下都是边军，长期戍守后思念归乡，和祖宽的军队一起喧哗逃走。总理卢象升于是派他们进入陕西。这年秋天，京畿有警报，他才返回山海关，最终因前罪被解除职务，命他跟随出征来赎罪立功。不久因坚守永平有功而恢复职务，多次升任辽东副总兵。崇祯十二年冬，蓟辽总督洪承畴请求任用刘肇基为署理总兵官，分头训练宁远各营士卒。兵部尚书傅宗龙稍加阻挠，皇帝发怒，将傅宗龙下狱，提升刘肇基为都督佥事担任此职。第二年三月，锦州出现警报。洪承畴命吴三桂和刘肇基前往松山作为声援。吴三桂被困在松山、杏山之间，刘肇基将他救出，损失士卒一千人。七月，和曹变蛟等在黄土台以及松山、杏山交战。九月，又在杏山交战，刘肇基的军队稍稍退却。洪承畴甄别各将，解除刘肇基的职务，改由王廷臣代替。十七年春，加授都督同知，提督南京大教场。福王即位后，史可法督师淮安、扬州，刘肇基请求跟随出征来效力。后来多次加授左都督、太子太保。史可法议定分派诸将，上奏推荐李成栋、贺大成、王之纲、李本身、胡茂桢为总兵官。李成栋镇守徐州，贺大成镇守扬州，王之纲镇守开封。李本身、胡茂桢隶属高杰麾下，担任前锋。又命刘肇基驻守高家集，李栖凤驻守睢宁，以防守黄河。李栖凤原任甘肃总兵，因为失去辖地而留在淮安、扬州之间。内阁标营的前锋则任用张天禄，驻守瓜洲。十一月，刘肇基、李栖凤奉史可法的命令谋划攻取宿迁。初八日渡河，收复了宿迁城。过了几天，大清军队包围邳州，驻军城北，刘肇基的军队驻在城南，相持半个月，大清军队撤走。

译顺治二年三月，大清军队抵达扬州，史可法召集诸将前往救援。只有刘肇基从白洋河赶赴扬州，经过高邮时没有见到妻子和儿女。进入城中后，他请求趁大清军队尚未集结，从城背后出兵决战。史可法主张谨慎，刘肇基于是分兵守卫北门，发射大炮杀伤围城的敌军。不久城池被攻破，他率领部下四百人在街巷中作战，杀死数百人。后来敌方骑兵越来越多，刘肇基的力量支持不住，全军都战死。副将乙邦才、马应魁、庄子固等人也一同战死。乙邦才，青州人。崇祯年间，以队长身份在河南、江北一带攻打贼寇。大将黄得功和贼军在霍山交战，黄得功单骑追击贼军，陷入泥潭。贼军包围并射击他，战马被射死，黄得功徒步作战。天将要黑时，他只剩下两支箭。乙邦才大喊着冲向贼军，掩护黄得功逃走，黄得功才得以脱身。乙邦才把自己的马给黄得功，分了一些箭给他，一边逃一边射箭，射死追兵十多人，才得以赶上自己的军队。从此黄得功了解并器重乙邦才。当时有个张衡，也以勇猛敢战闻名。贼军紧急包围六安，总督马士英前往救援。刚一到达，他就斥退身边的左右副将，在军中喊道：“谁是乙邦才、张衡？”两人进来拜见，他立即发文书补授二人为副将，把军队交给他们，说：“替我进入六安，取得知州的文书来报告。”两人出发后，立即挑选二百名精锐骑兵，夜间冲入贼军阵地，绕城大喊：“大军到了！坚决防守，不要松懈！”城中人非常高兴，守卫更加坚决。两人催促知州署出文书，又夺路冲出包围，没有损失一匹战马。当时颍州、寿州、六安、霍山等州县多次遭受贼寇侵扰，乙邦才经历大小十多次战斗，都建立了功劳。等到史可法镇守扬州，便带着乙邦才同行。到这时战败，乙邦才自刎而死。马应魁，字守卿，贵池人。起初担任小将，率领五十名家丁在村落之间巡逻。突然遇到贼军，众人害怕想逃。马应魁大声说：“不要害怕死亡！死亡是命中注定的。”连续射出两箭，射死两个贼人，贼军立即退走。史可法因此提拔他为副总兵，令他掌管旗鼓。每次作战他都穿白色铠甲，并在背上大书“尽忠报国”四个字，到这时在巷战中战死。庄子固，字宪伯，辽东人，十三岁时杀人后逃亡。后来从军立功，积累官职升任参将。曾跟随山西总兵许定国救援开封，军队走到半路喧哗着返回，许定国因此获罪。庄子固收集余下的众人，因此免于议罪。后来史可法出镇，任用他为副总兵，命他在徐州、归德之间兴办屯田。庄子固招募壮士七百人，以“赤心报国”为名号。听说扬州被围，率领众人飞驰救援，三天便赶到。城池将要被攻破时，他想拥护史可法出城，遇到大清军队，格斗而死。此外还有副将楼挺、江云龙、李豫，参将陶国祚、许谨、冯国用、陈光玉、李隆、徐纯仁，游击李大忠、孙开忠，都司姚怀龙、解学曾等十多人，全都在巷战中战死。赞曰：金国凤善于防守，曹变蛟奋力作战，都无愧于良将之才。然而时运转移、事势变化，建功困难而失败容易，于是谋略和勇力都受到挫折，最终以身殉国。大概是天命已有归属，没有人为之却自然如此吧。

译列传第一百六十一 左良玉（邓▯、贺人龙），高杰（刘泽清），祖宽。左良玉，字昆山，临清人。任辽东车右营都司。崇祯元年，宁远发生兵变，巡抚毕自肃自缢而死，左良玉因罪被削职，返回卫所。不久恢复官职。总理马世龙命他跟随游击曹文诏救援玉田、丰润，连续在洪桥、大堑山作战，直抵遵化。论收复四城的功劳，他和曹文诏等人都晋升官阶，隶属于昌平督治侍郎侯恂麾下。大凌河被围十分危急，朝廷诏令昌平军前往救援，总兵尤世威因负责护卫陵寝不能出行，推荐左良玉代替自己率军前往。不久，侯恂推荐他任副将，他在松山、杏山脚下作战，记录功劳时列为第一。左良玉年少时丧父，由叔父抚养。他显贵以后，仍不知道母亲姓什么。他身材高大，面色红赤，勇猛善战，擅长左右开弓射箭。不识字，却很有智谋，安抚士卒能得到他们的欢心，因此作战总能立功。当时陕西贼军进入河南，图谋攻取怀庆。朝廷商议命左良玉率昌平军前往剿灭，原则上专门办理河南军务。恰逢侵犯修武、清化的贼军逃入平阳，于是发文命左良玉进入山西抵御，取得不少斩获。河南巡抚樊尚璟认为左良玉驻扎泽州，扼守河南、山西的咽喉，可以从四面作为援军。皇帝下诏同意。当时曹文诏统领陕西军队，皇帝命左良玉接受樊尚璟节制，和曹文诏同心讨贼；一旦有紧急情况，秦地军队向东，河南军队向西，左良玉的军队从中间横向攻击。崇祯六年正月，贼军进犯隰州，攻陷阳城。左良玉在涉县西陂击败他们。二月，左良玉的军队和贼军在武安交战，大败。樊尚璟被罢职，由太常少卿玄默代替。三月，贼军再次进入河内，左良玉从辉县追击他们。贼军逃往修武，杀死游击越效忠，又追击参将陶希谦，陶希谦坠马而死。左良玉在万善驿攻击贼军，到柳树口将其大败，擒获数名贼首，贼军于是向西逃走。河南额定军队只有七千人，多次被贼军击败，损失死亡几乎殆尽。左良玉统领昌平军二千多人，多次交战，虽然有功，势力却非常孤单。总兵邓▯正在莱州立功，于是命他率领川兵，并增派石砫土司马凤仪的军队，迅速赶赴左良玉处，和他共同抗击贼军。不久，马凤仪以孤军在侯家庄作战而阵亡。当时贼军势力已经大为壮盛，在三晋、京畿和河北之间纵横活动。曹文诏、李卑、艾万年、汤九州、邓▯、左良玉等诸将先后和贼军交战，胜负大体相当。左良玉、邓▯负责河南军务，曾在官村、沁河、清化、万善多次击败贼军。左良玉又在武安八德扼击贼军，斩获尤其多。恰逢皇帝命倪宠、王朴任总兵官，统领六千京营兵前往河南，由中官杨进朝、卢九德监军，同时另派中官监视左良玉等人的军队。职方郎中李继贞说：“左良玉、李卑身经百战，地位反而在倪宠、王朴之下，恐怕他们听说后会军心涣散。”于是命左良玉、李卑署理都督佥事，担任援剿总兵官，使他们和倪宠、王朴地位相当。京营军队到达后，合兵攻击贼军，多次立功。左良玉在济源、河内击败贼军，又在永宁青山岭银洞沟击败他们，还从叶县追到小武当山，都斩杀了许多贼军首领。然而诸将认为由中官监军，心中很不满意。这年冬天，向西逃奔的贼军又转而向东。左良玉、汤九州在前面扼守，京营兵在后面追击，贼军十分困窘，官军接连在柳泉、猛虎村击败他们。贼首张妙手、贺双全等三十六家用虚假的言辞向分巡布政司常道立请求招抚，又借监军进朝的机会提出请求。各将领等待朝廷命令，没有出战。恰逢天气寒冷，河水结成一片冰，贼军于是从渑池直接渡河。巡抚默率领左良玉、汤九州、卑、▯等部队在边境上等待。贼军于是逃入卢氏山中，从这里经郧州、襄阳进入川中，转而劫掠秦地、陇地，又在川中、湖北一带出没，进犯河南，使中原更加残破；而三晋和畿辅独自十年没有遭受贼军祸害。贼军渡过黄河离去后，良玉与各位将领分区驻守。陈奇瑜、卢象升正在秦、楚一带夹击贼军，崇祯七年春夏之间，中原幸而没有发生战事。不久，陈奇瑜在车箱峡失去了李自成的踪迹，朝廷商议合并晋、豫、楚、蜀四地的军队，从四面围剿。贼军于是分成三路：一路奔向庆阳，一路赶往郧阳，另一路出关前往河南。前往河南的一路又分成三支，各郡县都接连告急。良玉扼守新安、渑池，另一将领陈治邦驻守汝州，陈永福扼守南阳；他们都只是坐守营垒、自求保全，不能给贼军以重大打击。贼军每次扎营都有数万人，轮番进攻，都是因为粮食充足、夜间休息后能够吃饱；我军兵力少而防守处多，军粮军饷又供应不上。贼军骑着披甲的战马奔驰，一日夜能行数百里；我军步兵多、骑兵少，行走数十里就疲惫不堪，因此大多畏惧贼军。良玉在怀庆时，又因与督抚商议不合，便产生了异心，故意放缓追击以养大贼患，并大量收纳投降者来增强自己的势力。督抚发布檄文调遣他，他也不能及时奉命，渐渐显露出跋扈的苗头。十二月，他在磁山与贼军遭遇，激战数十场，追击败逃的贼军一百多里。崇祯八年正月，河南贼军攻破颍州，毁坏凤阳皇陵。他们攻陷鹿邑、柘城、宁陵、通许时，左良玉在许州，不能救援。四月，督师洪承畴在汝州，命各将领分地拦截贼军。尤世威守卫雒南，陈永福控制卢氏、永宁，邓▯、尤翟文、张应昌、许成名阻截湖广方向的贼军。因为吴村、瓦屋是内乡、淅川的要地，便命左良玉与汤九州率五千人扼守那里。不久，邓圯因士兵哗变而死；曹文诏征讨陕西贼军，在真宁战败覆没。贼军声势更加壮大，于是越过卢氏，奔向永宁。巡抚默已经被逮捕但尚未离开，发檄文命左良玉从内乡与陈治邦、马良文等人援救卢氏。八月，在鄢陵击败贼军。九月，在郏县的神垕山追踪贼军。贼军连营几十里，轮流休息、更替作战，借此使我军疲惫，左良玉收拢军队停止追击。贼军再次进攻密县，左良玉从郏县前往救援，贼军才离去。十月，左良玉抵达灵宝，会同辽东总兵祖宽的军队，在涧口、焦村截击贼军。焦村是硃阳关一带的地方。十一月，李自成从硃阳关出来，张献忠长期占据灵宝，闯王高迎祥也与他们会合。左良玉、祖宽在灵宝抵御他们，不能支撑，陕州陷落。贼军向东进攻洛阳，左良玉、祖宽跟随巡抚陈必谦救援洛阳，贼军于是离去。高迎祥、李自成逃往偃师、巩县，张献忠逃往嵩县、汝州。左良玉出兵雒县追击高迎祥、李自成，祖宽分兵攻击张献忠并救援汝州。恰逢总理卢象升从湖广赶到，与祖宽在汝州以西大败贼军，又命副将于宜阳黄涧口击破贼军。

译崇祯九年二月，贼军在登封郜城镇战败，逃到石阳关，与伊州、嵩县一带的贼军会合。原总兵汤九州从嵩县深入，与左良玉夹击贼军。左良玉在中途逃回，汤九州乘胜追击四十里，因没有援军而战败身亡，左良玉反而把这件事作为捷报上报。五月，卢象升派祖宽、李重镇跟随陕西总督洪承畴向西进军。左良玉的军队最强，又统率中州人，所以独自把他留下很久。但因为他骄傲强横、难以使用，便用孔道兴代替他的副将赵柱驻守灵宝，防守雒县以西；左良玉与罗岱驻守宜阳、永宁，防守雒县以东。七月，左良玉的军队抵达开封，从登封的唐庄深入攻击贼军，从辰时激战到申时，贼军支撑不住向西逃走。陈永福正在唐河击败贼军，贼军到了田家营，左良玉渡河攻击他们，斩获很多。九月，巡抚杨绳武弹劾左良玉逃避贼军，责令他戴罪立功、自我赎罪。崇祯十年正月，老回回联合曹操、闯塌天等部沿河向东而下，安庆告急，诏令左良玉从中州前往救援。左良玉沿途征讨、杀败南阳土寇杨四、侯驭民、郭三海，急速抵达六安，与贼军相遇。他的部将罗岱、孔道兴乘胜连续作战，大败贼军。贼军逃往霍州、潜山县。恰逢马爌、刘良佐又在桐城、庐州、六安多次击败贼军，滁州、和州一带的贼军也向西逃走，江北的警报才稍稍平息。应天巡抚张国维三次发檄文命左良玉入山搜剿，他不奉命，放纵士兵掳掠妇女。在舒城驻扎了一个多月，河南监军太监竭力催促，他才开始向北行进，但贼军已经掠夺饱足、进入山中了。后来淅川陷落，左良玉拥兵不救。因为在六安击败贼军的功劳，诏令将他降职并戴罪，过后又恢复了他的官职。贼军向东进攻六合，攻打天长，分兵劫掠瓜洲、仪真，攻破盱眙。左良玉坚决不肯救援，还命中州士大夫联合上疏挽留自己。皇帝知道这是左良玉的意思，也无法改变。十月，总理熊文灿到达安庆，发檄文把左良玉的军队隶属于自己，左良玉轻视熊文灿，不肯听从调遣。崇祯十一年正月，左良玉与总兵陈洪范在郧西大败贼军。张献忠假借官军旗号袭击南阳，驻扎在南关。左良玉恰好到达，心中怀疑，急忙召他来，张献忠逃走。追上后，左良玉射出两箭，射中他的肩膀，又挥刀砍他，张献忠脸上流血。他的部下救了他，他才得以逃脱，逃往谷城。不久，张献忠请求投降，左良玉知道这是诈降，竭力请求进攻他，熊文灿没有答应。九月，熊文灿征剿郧州、襄阳各处的贼军，左良玉与陈洪范及副将龙在田在双沟营击破贼军，斩首二千多级。十二月，河南巡抚常道立把左良玉调到陕州。贼军趁卢氏空虚，逃入内乡、淅川。这月，许州发生兵变，左良玉的家属在许州，全被杀害。崇祯十二年二月，左良玉率降将刘国能入援京师，诏令他返回征讨河南贼军。军队经过灞头、吴桥时大肆掠夺，太监卢九德上疏报告，诏令左良玉戴罪。随后，他在镇平关击败贼军马进忠，马进忠投降。又与刘国能在张家林、七里河再次击败贼军李万庆，李万庆也投降。七月，张献忠叛逃，左良玉与罗岱追击他，让罗岱任前锋，自己跟在后面。越过房县八十里，到了罗猴山，军中缺粮。伏兵突然出现，罗岱的马被藤蔓挂住，他抽刀砍断藤蔓，跌倒后又继续前进，弃马登山。贼军包围很紧，他的箭射尽后被俘。左良玉大败逃回，军符、印信全部丢失，放弃的军用物资达一千多万，士卒死亡一万人。事情上报后，因轻率冒进，他被降职三级。崇祯十三年春，督师杨嗣昌推荐说左良玉虽然战败，却有大将的才干，军队也还可以使用，于是任命他为平贼将军。这时，贼军分为三路：西路是张献忠，占据楚地、蜀地的边境；东路是革里眼、左金王等四营，在随州、应城、麻城、黄州一带横冲直撞；南路是曹操、过天星等十营，藏伏在漳州、房县、兴山、远安之间。闰正月，左良玉会合各军在枸坪关攻击贼军，张献忠败逃，左良玉于是请求从汉阳、西乡进入蜀地追击他。杨嗣昌计划让陕西总督郑崇俭率贺人龙、李国奇从西乡进入蜀地，而命左良玉驻兵兴平，另派副将追剿，左良玉不听从。杨嗣昌发檄文对左良玉说：“贼军的形势似乎不能进入川地，仍然只能逃到秦地边界等死。将军从汉阳、西乡进入川地，万一贼军从旧路迅速奔向平利，仍然进入竹山、房县，拿什么来抵御？否则他们逃往宁昌，进入归州、巫山，与曹操会合，我让大将尾随追击，逼迫贼军返回楚地，这不是好计策。”左良玉答复说：“蜀地肥沃富饶，贼军渡过险要之地后任意奔逃，日后就难以制服。而且贼军进入川地就有粮食可以依靠，返回郧地就没有地方可供掠夺，他们显然不会再逃回楚境了。军队合在一起就强大，分开就弱小。如今已经留下刘国能、李万庆守卫郧地，如果再分出三千人进入蜀地，即使驻在兴平，兵力也已经薄弱，贼军来了能够阻挡他们吗？现在应当出其不意地迅速进攻，一次重创自然会使他们瓦解；即使他们退回房县、竹山之间，那里人迹断绝，他们到哪里去获得粮食？何况郧地的军队扼守在前面，秦地巡抚在紫阳、兴安扼守在右面，贼军势必不能得逞。至于宁昌、归州、巫山，既险要又遥远，曹操和张献忠彼此也不能相容。假如贼军困窘后归附曹操，必定会内部相互吞并，他们的灭亡立刻就会显现。”左良玉已经在二月初一渡过蜀地边界的渔溪渡了。杨嗣昌估量自己无力制止，而左良玉的计策确实正确，于是听从了他。当时张献忠驻扎在太平县大竹河，左良玉驻扎在渔溪渡。不久，总督郑崇俭带兵前来会合。贼军把军队移到九滚坪，看见玛瑙山高峻险要，想要占据它。左良玉刚抵达山下，贼军已经占据山顶，凭借高处擂鼓呐喊。左良玉下马，仔细观察了很久，说：“我知道怎样击破贼军了。”他把进军的道路分成三路，自己负责其中两路，秦地的军队负责一路。命令说：“听到鼓声就登山。”两军夹击，贼军阵势坚固，无法撼动。激战很久后，贼军大败，坠落山崖沟涧的数不胜数。追击败逃者四十里，左良玉的军队斩杀贼首扫地王曹威、白马邓天王等首领十六人。张献忠的妻妾也被擒获，他逃入兴山、归州的山中，不久又从盐井逃到兴山、归州交界处。这一战，左良玉的功劳最大。事情上报后，加授太子少保。四月，左良玉推进并驻扎在兴安、平利各山，营寨连绵百里。各军害怕山势险峻，只包围而不进攻。过了很久，张献忠从兴山、房县逃往白羊山西面，与罗汝才会合。七月，左良玉乘胜攻击过天星，使他投降。过天星名叫惠登相，投降后，始终都做左良玉的部将。

译起初，左良玉接受平贼将军印后，逐渐骄傲起来，不肯接受督师的约束。贺人龙多次击败贼军立功，杨嗣昌私下答应让贺人龙取代左良玉。等到左良玉上奏玛瑙山获胜的消息，杨嗣昌却告诉贺人龙还须等待后续命令。贺人龙大为怨恨，把先前的话全部告诉左良玉，左良玉心中也更加怨恨。张献忠败逃时，追兵将要追上，张献忠派党羽马元利拿着贵重财物诱劝左良玉说：“张献忠存在，所以您受到重视。您部下杀人抢掠很多，而阁部又猜忌您、专权。没有张献忠，您不久就会被消灭。”左良玉心中动摇，放任张献忠离去。监军万元吉知道左良玉跋扈，不能直接驱使，劝杨嗣昌命前军跟踪贼军，后军随后接应，自己则从小路出兵梓潼，扼守归路等待援军。杨嗣昌没有采纳。贼军进入蜀地巴州后，贺人龙的军队喧闹着向西返回。杨嗣昌召左良玉的军队合击，连续九次发檄文，左良玉都没有到达。崇祯十四年正月，各军在开县黄陵城追击贼军。参将刘士杰深入敌阵，所向披靡。张献忠登高眺望，见不到秦地军队的旗帜，而左良玉军的前部又没有战斗意志，只有刘士杰一支孤军。于是他秘密挑选壮士，潜行于竹木深密的山谷中，乘高处大声呐喊冲下，左良玉的军队首先溃败，总兵猛如虎冲出包围。杨嗣昌正后悔没有采用万元吉的建议，张献忠却已经席卷而出，离开川地，向西截断新开驿站，使楚、蜀之间的消息中断，于是用计骗入襄阳城。襄王被擒，杨嗣昌绝食而死。贼军在将要灭亡时又被放纵，最终导致国家灭亡，是因为左良玉一向骄横倔强、不听命令的缘故。二月，诏令削去左良玉的官职，戴罪平贼以赎罪。五月，张献忠攻陷南阳，随即进攻沁阳并攻破。左良玉到达南阳时，贼军已经逃走。左良玉不能约束士兵，沁阳百姓中从贼军手里逃出的人，遇到官军后没有一个能活命。后来张献忠攻陷郧西，劫掠至信阳，接连获胜而骄傲起来。左良玉于是从南阳进兵，再次大败张献忠，收降其部众数万人。张献忠大腿中箭，身负重伤，夜间逃走。这时李自成正在残破襄城，把左良玉包围在郾城，左良玉几乎陷入绝境。恰逢陕西总督汪乔年出关，李自成于是停止围攻，与汪乔年在襄阳城外交战。汪乔年的军队全部覆没，左良玉不能救援。皇帝既已斩杀贺人龙以整肃军纪，便专门依靠左良玉来平定贼军。崇祯十五年四月，李自成再次包围开封，于是把原来在狱中、最初推荐左良玉的尚书侯恂释放出来，起用他担任督师，并拨出国库银十五万两犒赏左良玉营中的将士，以激励他们。左良玉与虎大威、杨德政在硃仙镇会师，贼营在西面，官军营地在北面。左良玉见贼军势力强盛，一夜之间拔营逃走，各军望见后都溃败。李自成告诫士卒等左良玉军经过，从后面攻击。官军幸而追击缓慢，急行八十里。贼军已经在他们前方挖了深、宽各二寻的壕沟，环绕百里，李自成又亲自率军在后面截击。左良玉的军队大乱，下马渡沟，僵倒在溪谷中，贼军踩着他们的尸体通过。贼军随后践踏攻击，官军大败，丢弃马骡一万匹，器械不计其数，左良玉逃往襄阳。皇帝听说左良玉战败，诏令侯恂阻挡渡河图谋进攻的贼军，又命左良玉率兵前来会合。左良玉畏惧李自成，拖延不来。九月，开封因黄河决口而陷落。皇帝恼怒侯恂，罢免他的官职，却不能治罪左良玉。开封陷落后，李自成没有获得什么，立即率军向西，谋划攻取襄阳作为根本。当时左良玉驻军樊城，大规模制造战船，驱使襄阳一郡的人充实军队，各地投降贼军的人也归附他，共有二十万人。然而亲军和爱将大半已经战死，投降的人又不服从约束，左良玉也逐渐衰老多病，不能再与李自成抗衡。李自成乘胜进攻左良玉，左良玉退到南岸，修筑水寨相持，用一万人扼守浅洲。贼军十万人争相渡河，无法阻挡。左良玉于是连夜逃走，带着水军，左边是步兵、右边是骑兵，顺流而下。到达武昌后，他向楚王请求二十万人的军饷，说：“我替大王保卫疆土。”楚王没有答应，左良玉便纵容士兵大肆掠夺，火光照亮江面。宗室和士民逃入山谷，多被当地盗寇杀害。驿传道王扬基夺门逃出，左良玉的军队掠夺他的财产，连他的子女也不放过。从十二月二十四日到达武昌，直到十六年正月中旬，军队才离开。居民登上蛇山远望，呼喊着重获新生，说：“左军已经过去了！”左良玉向东离开后，李自成于是攻陷承天，并顺带劫掠各州县。这时，投降的士兵和叛变的士卒大多假借左军的名号肆意抢掠。蕲州守将王允成成为祸乱的首领，攻破建德，劫掠池阳，距离芜湖四十里，在三山、荻港停泊船只，把漕运船和盐船全部夺来装载士兵。他扬言各将领把财物寄存在南京，请求带三千名亲信一同前往。南京各文武官员以及操江都御史到江边部署军队防守。士民一夜之间多次迁徙，商旅无法通行。都御史李邦华奉召，行至湖口，起草檄文告知左良玉，以危急的言辞打动他。又命安庆巡抚从九江府库拨银十五万两，补给六个月的粮食，军心才安定。李邦华入朝见皇帝，论述左良玉溃兵的罪过，请求把罪责归给王允成。皇帝于是命左良玉诛杀王允成，并奖励他能够平定变乱。左良玉最终只是把王允成留在军中，并没有杀他。左良玉在安庆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沿九江上溯。听说张献忠攻破湖广，把楚王沉入江中，左良玉却坐视不救。八月，左良玉才进入武昌，设立军府招抚百姓，下游地区大致安定，分派副将吴学礼援救袁州。江西巡抚郭都贤厌恶左良玉军队的淫乱抢掠，发檄文命他返回，自己招募当地人防守。恰逢贼军攻陷长沙、吉州，又攻陷袁州、岳州，左良玉派马进忠援救袁州，派马士秀援救岳州。马士秀率领水军在岳州城下击败贼军，两城于是都收复了。当时皇帝命兵部侍郎吕大器代替侯恂担任总督，侯恂解除职务，中途被逮捕下狱。左良玉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心中闷闷不乐，与吕大器发生冲突。贼军接连攻陷建昌各府，吕大器没有军队不能救援，左良玉也不援助。马进忠与贼军在嘉鱼交战，再次失利，左良玉的军队于是士气衰败。恰逢张献忠从荆河进入蜀地，左良玉派兵追击，距离荆州七十里。荆州、襄阳各处的贼军因李自成入关，全都懈怠。左良玉侦知这一情况，于是派副将卢光祖向上游的随州、枣阳、承德进军，惠登相从均州、房县进军，刘洪起从南阳进军，夹击贼军后路，占据其空虚的地方，把功劳归于自己。

译崇祯十七年三月，诏令封左良玉为宁南伯，授予他的儿子左梦庚平贼将军印，事成之后世代镇守武昌。命给事中左懋第顺道督促军队作战，左良玉于是把进兵的日期和经过逐条上报。奏疏送入朝廷后，尚未得到圣旨，便听说京师陷落。各将领人心躁动，想在江南自行拥立君主，请求率军向东进发。左良玉痛哭，发誓不允许这样做。副将马士秀奋然说：“有谁不奉行公令、再谈向东进军，我就攻击他！”于是把大船装上火炮，封锁江面，众人才安定下来。福王即位，晋升左良玉为侯，荫封他的一个儿子为锦衣卫正千户，并同时封黄得功、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为各镇的镇将，都荫封其子世袭；把长江上游的事务专门交给左良玉办理，不久又加授太子太傅。当时李自成在关门战败，左良玉得以趁机稍稍收复楚地西部的荆州、德安、承天。湖广巡抚何腾蛟和总督袁继咸都居住在江西，与左良玉交好，南都把他视为屏障。左良玉有军队八十万，号称百万，前五营是亲军，后五营是降军。每逢春秋两季，他都在武昌各山操练军队，一座山插一种颜色的旗帜，山谷中到处都是军队。军法规定两人夹着马匹奔驰，称为“过对”。马蹄震动大地，声如雷鸣，数里之外都能听见。各镇军队中只有高杰最强，但远远比不上左良玉。然而左良玉自从硃仙镇战败后，精锐大致损失殆尽，此后归附的人多是乌合之众，军容虽然壮盛，法令却不能再使人畏服。左良玉的家属在许州被杀尽，他在武昌时，各营的优伶歌妓通宵歌舞，唯独左良玉孤独地居住，没有姬妾侍从。他曾在夜间宴请属官，召来十多个营妓轮流劝酒，鞋履交错，不一会儿他向左边看了一眼并咳嗽，营妓便依次被带了出去。宾客都肃然端坐，左右没有人敢抬头仰视。他统率驾驭部下很有章法，部下服从他，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但这时左良玉已经年老多病，已经没有争夺中原的打算了。左良玉的崛起是由于侯恂。侯恂原来是东林党人。马士英、阮大铖掌权后，担心东林党依靠左良玉制造困难，便假意说要修好，暗中却忌恨他，修筑板矶城作为西面的防御。左良玉叹息说：“如今西面有什么需要防守的，大概是在防我吧。”恰逢朝政一天比一天坏，监军御史黄澍倚仗左良玉的势力，当面触犯马士英、阮大铖。黄澍返回后，马、阮派缇骑逮捕他，左良玉把黄澍扣留不交。黄澍与各将领每天都以清除皇帝身边的奸臣为请求，左良玉犹豫不决，没有答应。不久发生北方太子的事情，黄澍借此煽动众人来报自己的怨恨，召集三十六营大将与他结盟。左良玉于是决定反叛，传发檄文讨伐马士英，从汉口一直到蕲州，船只排列了二百多里。左良玉的病已经很重，到了九江，邀请总督袁继咸进入船中，从袖中拿出密谕，说是皇太子发出的，要挟持各将领结盟；袁继咸严正地拒绝了他。部将郝效忠暗中进入城中，放火焚烧，残害城中百姓后离去。左良玉望着城中的火光，说：“我对不起袁公。”随即吐血数升，当夜去世。这时是顺治二年四月。各将领秘密不发丧，共同推举他的儿子左梦庚为留后。七天后，军队向东进发，朝廷命黄得功渡江防剿。起初，左梦庚自立为主，假意对袁继咸说，请他到池州等待朝廷旨意。到达池州后，袁继咸秘密上疏报告，但道路阻塞，奏疏无法送达。惠登相起初是贼军，投降后成为左良玉的副将。各军从彭泽顺流而下，接连攻陷建德、东流，残破安庆城，只有池州没有被攻破。惠登相写信给他们说：“把这里留下来等待后军。”惠登相大骂说：“这样做，我反而不如以前做流贼时了，怎么对得起先帅临终的命令！”于是发檄文命令他的军队返回。左梦庚看见黑旗船向西而上，便寻找轻便船只追上去，惠登相与他相见后非常悲恸。惠登相认为左梦庚不足以共事，便带兵截断江面离去，各将领于是商议回师。当时大清军已经攻下泗州，逼近仪真。左梦庚于是与黄澍率众在九江投降。邓▯是四川人。天启初年参军，积累功劳做到守备。安邦彦反叛时，邓▯追击贼军到织金，勇猛冠绝各将领。后来在织绩河边战败。鲁钦战败身亡，贼军进犯威清。邓▯夜间劈击贼营，赶走贼军，升任都司佥书。征讨并击败苗族首领李阿二。贵州用兵以来，副将杨明楷、刘志敏、张云鹏都勇猛善战，却不能成为大将，只有邓▯凭借功名声震一时。崇祯初年，邓▯多次升迁，任四川副总兵，与侯良柱共同斩杀安邦彦。京师有警报时，他率六千人进京勤王，共同收复遵义、永宁四座城。加授署理都督佥事，世袭荫封千户。不久升任总兵官，镇守遵化。在喜峰口和洪山作战，都立有功劳，晋升为实授官职。崇祯五年春，叛将扰乱登州、莱州，王洪等人没有功劳。邓▯主动请求出征，朝廷任命他为援剿总兵官，与王洪、刘国柱在沙河抵御贼军，双方交战相持。不久邓▯逃走，贼军乘机追击，官军大败。后来他与各将领金国奇等重新收复登州、莱州二城，登记功劳后升署都督同知。邓▯戍守遵化很久，想要回去。等到登州、莱州的事情结束后，他又提出请求。恰逢贼军进入河北，言官请求命邓▯征剿，邓▯心中不满地出发。给事中范淑泰弹劾邓▯虐待百姓，皇帝没有追究，随即派近侍监督他的军队。邓▯到达济源，在善阳山射杀王自用，王自用就是贼军的紫金梁。不久，贼军逼近磁州，邓▯在彭城镇将其击退。他与左良玉在清池、柳庄攻击贼军，贼军逃往林县。邓▯的部将杨遇春拦截贼军，中伏身亡。贼军使用他的旗号，又诱杀其他将领，从此轻视邓▯。不久，他与左良玉在沙河追击贼军，贼军包围汤阴，邓▯被困在土樵窝，左良玉救援后才脱险。后来，他们共同在官村、沁河、清化、万善击破贼军，移师畿南，在白草关击败贼军。贼军进犯平山，在红子店、马种川击败他们。贼军逃往青石岭，又在红涧村、醉汉口击败他们。贼军进犯临城，在鱼桂岭击败他们。这时，贼军沿黄河蔓延，溯流到达畿南。天子特意派倪宠、王朴率领京军，又有保定的梁甫、河南的左良玉、汤九州合并邓▯的军队，足以消灭贼军。各路统帅彼此倾轧，互相观望，借口山深路岔为自己开脱，没有人愿意抢先进入，贼军于是从渑池向南渡河。各统帅又都有近侍充任中军，事情容易遮掩，因此上报的功劳大多不符合实情。十一月，贼军向南逃走，邓▯追击，在渑池扣子山击败他们，直到宜阳、卢氏才返回。这月任命邓▯为保定总兵官，代替梁甫。

译崇祯七年正月，因为贼军全部进入郧州、襄阳，命邓▯援剿，解除了南漳的包围。不久击败贼军胡地冲，斩杀闯天王、九条龙、草上飞、抓山虎、双翼虎。征剿房县、竹山、南漳的贼军，在狮子崖、石漳山交战，斩杀一只虎、满天飞。后来在洵阳乜家沟攻击贼军，接连作战都获胜，取得首级一千多。八月，按功劳叙奖五峰山破贼之功，升任右都督。邓▯不善于统率军队，军心也不归附，在郧西喧闹作乱，邓▯渡河躲避，总督陈奇瑜犒赏安抚后才安定。陈奇瑜召集各将领征讨竹山、竹溪一带的贼军，邓▯屡次立功。十一月，贼军大举进入河南，命邓▯援剿。崇祯八年春，贼军攻陷新蔡，知县王信痛骂贼军而死，邓▯在罗山追击并击败贼军。这时贼军攻陷凤阳，命邓▯从黄州迅速援救安庆。等到桐城被围，他最终没有到达。御史钱守廉弹劾邓▯在罗山剿贼时杀害良民冒充功劳，命总督洪承畴调查核实。四月，洪承畴到达汝州，命邓▯戍守樊城，防备汉江。这月，部将王允成因为克扣军饷而鼓噪作乱，杀死邓▯的两个仆人。邓▯害怕了，登楼越墙，坠地而死。邓▯从一个小校做起，经历大小数百战，所到之处都能取胜。因为长期戍守而心怀不满，便放纵部下奸淫抢掠。大学士王应熊因为同乡关系庇护他，邓▯更加无所顾忌。他死后，人们认为这是逃脱了惩罚。贺人龙是米脂人。起初以守备身份隶属于延绥巡抚洪承畴麾下。崇祯四年，洪承畴接受贼军投降，命贺人龙用酒慰劳他们，埋伏军队袭击，斩杀三百二十人。这年冬天，张福臻代替洪承畴，派贺人龙征剿贼军首领雄，斩杀俘获二百多人。第二年夏天，贺人龙跟随张福臻擒获贼军孙守法。这年秋天，率领所属部队援剿山西。崇祯六年春，与总兵尤世禄收复辽州。后来在垣曲、绛县击败贼军，升任都司佥书。又接连在水头镇、花池塞、汤湖村击破贼军。恰逢山西贼军将近剿尽，便返回陕西。跟随巡抚陈奇瑜讨平延川贼军，浮斩一千多人。陈奇瑜升任总督后，把贺人龙带在身边。崇祯七年四月，在隰州攻击贼军，擒获克天虎，升任参将。陈奇瑜追击郧州、襄阳、兴山、汉中一带的贼军，贺人龙也立有功劳。贼军越过车箱峡，攻陷陇州向西而去，陈奇瑜派贺人龙救援。贺人龙刚进入陇州，李自成又来到，四面围攻。因为贺人龙与李自成是同乡，李自成派部将高杰写信劝他反叛，贺人龙没有回复。贺人龙固守两个月，左光先的援军到达，包围才解除。十二月，在中庄击败贼军。第二年正月，凤阳陷落，总督洪承畴派贺人龙驰援，贺人龙在睢州击败贼军，升任副总兵。洪承畴因为陕西形势紧急，率贺人龙入关。商州、洛南县的贼军马光玉等逼近西安，距离大军五十里。洪承畴命贺人龙进入子午谷，在南面截击贼军；另派刘成功、王永祥在北面截击；张全昌从咸阳绕到兴平东面。贼军因此不敢向南逃走，全部逃往武功、扶风，又渡过渭水逃到郿县。洪承畴追到王渠镇时，贼军正在劫掠南山。贺人龙、刘成功等与他们交战，追击三十里到大泥峪，贼军丢弃战马登山逃走。七月，高迎祥、张献忠劫掠秦安、清水，贺人龙与张全昌在张家川击败他们。后来战事失利，都司田应龙等战死。八月，高杰投降，洪承畴让贺人龙和游击孙守法挟持他前往富平，乘夜攻击并击败贼军。贺人龙不久调去守卫延绥。崇祯九年七月，贺人龙跟随巡抚孙传庭在盩啡大败贼军，擒获高迎祥。九月，惠登相等驻扎宝鸡，洪承畴派贺人龙等前往攻击，在贾家村交战。追击败逃的贼军时，被贼军截断。四川将领曾荣耀等前来援救，战败退走，贺人龙因此被削去官职，戴罪立功。崇祯十年，小红狼包围汉中，瑞王告急。洪承畴率贺人龙的军队从两当赶去救援，贼军解除包围离去，诏令恢复贺人龙的官职。徽州、秦州的逃贼向东奔往平凉、凤翔，贺人龙追到柳林，交战不利。贼军窥伺西安，贺人龙抵御他们，斩获很多。这年冬天，李自成、惠登相进入四川，洪承畴率贺人龙等前往援救。年末到达广元时，贼军已经逼近成都，李自成另从松潘返回陕西西部。崇祯十一年，洪承畴督率贺人龙等从阶州、文县一路追击，李自成逃入西羌边界，贺人龙与曹变蛟等大战二十七天。李自成率残余士卒入塞，逃入山中，谋划进入四川，又被贺人龙和马科追击。他突然进入汉中，被左光先扼阻。他的党羽祁总管投降，李自成几乎覆灭。详见《曹变蛟传》。这年冬天，京师戒严，升任贺人龙为总兵官，率军入京护卫。贺人龙的部下多是投降贼军的人，到了山西便喧闹作乱，不久被安抚平定。抵达京师后，与曹变蛟等在太平上奏报捷。第二年事情平定，返回陕西。这年秋天，张献忠、罗汝才叛变，谋划进入陕西。贺人龙与副将李国奇等在兴安扼守，他们于是进入川东。杨嗣昌发檄文命陕西总督郑崇俭率贺人龙、李国奇的军队会合围剿。十二月，贺人龙攻击贼军，大败他们。崇祯十三年二月，贺人龙与左良玉在玛瑙山大败贼军，贺人龙取得首级一千三百多，收降贼将二十五人。六月，罗汝才、惠登相进犯开县，总兵郑嘉栋在仙寺岭攻击他们，贺人龙在马弱溪攻击他们，共斩首一千二百级。罗汝才、惠登相分别向东西逃走，追击却没有赶上。当时贼军全部集中在川地，监军万元吉命四川将领守卫巴州、巫山各处关隘，贺人龙、李国奇以及楚地将领张应元、汪云龙、张奏凯专门负责追击。等到张应元的军队进入夔州，驻扎在土地岭，贺人龙却停留不来，各军于是大败，贺人龙最终返回陕西。后来张献忠、罗汝才攻陷剑州，奔向广元，将要从小路进入汉中。贺人龙在阳平关、百丈关阻挡他们，贼军于是退走。十二月，杨嗣昌到达重庆，连续三次发檄文召贺人龙会师，他都没有到。起初，杨嗣昌厌恶左良玉，答应让贺人龙取代他担任平贼将军。等到玛瑙山交战时，左良玉的功劳最大，杨嗣昌告诉贺人龙暂且等待。贺人龙大为失望，仿效左良玉的做法，不接受约束，杨嗣昌也不能制止他。贼军攻陷泸州向北而行时，贺人龙驻扎在小市厢，隔着一条河却不进攻。贼军于是越过成都，逃往汉州、德阳，贺人龙的军队大声喧闹着返回。

译崇祯十四年三月，杨嗣昌去世，丁启睿接替他，命贺人龙、李国奇从当阳出兵，在灵宝山中击败李自成。贺人龙的儿子贺大明战死。九月，总督傅宗龙统率贺人龙、李国奇的军队出关，驻扎新蔡，在孟家庄遇到贼军。将要交战时，贺人龙先逃，李国奇战斗不能取胜，也逃走，傅宗龙于是战死。崇祯十五年正月，总督汪乔年出关攻击贼军，贺人龙与郑嘉栋、牛成虎跟随。到达襄城遇到贼军，又不交战便逃走，汪乔年也战死。皇帝大怒，想杀贺人龙，但顾虑他引发变乱，暂且夺去官职，令他戴罪任事。等到孙传庭督师陕西，皇帝把处置贺人龙的意思授予他。贺人龙驻扎咸阳，担心祸患，昼夜防备。孙传庭因为贺人龙的家乡是米脂，他的宗族大多在贼军中，不能轻率行事，便在途中假意上疏说：“贺人龙是我的旧将，希望宽免他的罪过，让他跟随我效力。” 皇帝也假意答应了他。贺人龙稍稍安心。孙传庭到达陕西后，秘密与巡抚张尔忠谋划，在五月初一召贺人龙商议事情，列举他的罪行后将他斩杀。他的部将周国卿率精兵二百人，与同党魏大亨、贺国贤、高进库等准备逃回泾阳，夺取贺人龙的妻子儿女，并与贼军一起作乱。张尔忠派参将孙守法先进入泾阳，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周国卿陷入困境，谋划斩杀魏大亨等人后投降。张尔忠秘密把这件事告知魏大亨，魏大亨于是斩杀周国卿，把他的首级装入木匣送来。他的其他部将高杰、高汝利、贺勇、董学礼等十四人都仍任原官，全军才安定下来。高杰是米脂人，与李自成同乡，同样起兵做盗。崇祯七年闰八月，总督陈奇瑜派参将贺人龙救援陇州，贺人龙被围困，处境十分危急。李自成命高杰写信约贺人龙反叛，贺人龙没有回复。使者回来后，先见高杰，后见李自成。等到围城两个月仍未攻破，李自成开始怀疑高杰，派另一部将前去替代他，高杰回营防守。李自成的妻子邢氏勇武而有智谋，掌管军需，每天发放粮食和军械。高杰经过邢氏的营地，分合符验。邢氏认为高杰相貌雄伟，便与他私通，又害怕李自成察觉，谋划归降。第二年八月，她终于偷偷带着邢氏本人前来投降。洪承畴把她交给贺人龙，让贺人龙命游击孙守法挟持她去攻破贼军，以取得立即见效的凭证，从此高杰常常隶属于贺人龙麾下。崇祯十三年，张献忠在玛瑙山战败，逃到兴山、归州交界处，高杰跟随贺人龙及副将李国奇在盐井大败他。崇祯十五年，贺人龙因罪被杀，朝廷任命高杰为实授游击。十月，陕西总督孙传庭到达南阳，李自成与罗汝才向西行进迎击他。孙传庭让高杰与鲁某担任先锋，在冢头相遇，大战击败贼军，追击败逃者六十里。罗汝才见李自成战败，前来救援，绕到官军后面。后军左勷望见贼军，恐惧而先逃，各军都跟着逃跑，于是大溃，高杰损失的兵马独自较少。崇祯十六年，高杰升任副总兵，与总兵白广恩共同担任军队的锋刃，两人都是降将。白广恩性情凶悍，向来不服从约束，而高杰尤其凶暴。朝廷认为高杰被李自成痛恨，因此命他隶属于孙传庭，办理平贼事务。九月，高杰跟随孙传庭攻克宝丰，又收复郏县。当时官军乘胜深入，缺少粮食。降将李际遇与贼军勾结，李自成率精锐骑兵大举到来。孙传庭向各将领询问计策，高杰请求交战，白广恩不同意。孙传庭认为白广恩怯懦，白广恩心中不满，带领部下逃走。官军接战，陷入伏击。高杰登上山岭远望，说：“已经支撑不住了。”也挥手命众军退却。军队于是大败奔逃，死者数万人。白广恩逃到汝州而不救援，高杰于是跟随孙传庭逃往河北。后来李自成从山西渡河，转入潼关，白广恩已经先到。十一月，李自成攻打潼关，白广恩奋力作战。高杰怨恨白广恩因宝丰战败而不救自己，也拥兵不肯救援。白广恩战败，潼关于是失守，孙传庭被杀。李自成攻破西安，占据那里。高杰向北逃往延安，贼将李过追击高杰。高杰向东逃到宜川，恰好河水结冰，于是渡河进入蒲津据守。贼军到来时冰已经融化，不能渡河，高杰才得以逃脱。白广恩战败后逃往固原，被贼将追上，于是献城投降。崇祯十七年，高杰升任总兵。皇帝命总督李化熙率高杰的军队迅速救援山西，但蒲州、平阳早已陷落很久，高杰退到泽州，沿途大肆掠夺，贼军于是逼近太原。京师陷落后，高杰向南逃走。福王封高杰为兴平伯，将他列为四镇之一，统领扬州，驻扎在城外。高杰本来坚决想入城，扬州百姓害怕他，不让他进城。高杰猛烈攻城，每天掳掠厢村的妇女，百姓更加憎恨他。知府马鸣騄、推官汤来贺坚守了一个多月。高杰知道城池不可攻下，心意稍稍懈怠。阁部史可法商议把瓜州给高杰，高杰才停止进攻。九月，朝廷命高杰移驻徐州，任命左中允卫胤文兼任兵科给事中，监督他的军队向西征讨。徐州土贼程继孔被擒送到京师，乘李自成作乱逃回徐州；十二月，高杰擒获并斩杀了他。高杰加授太子少傅，荫封一个儿子，世袭锦衣卫佥事。起初，高杰在土桥设伏，准备袭击黄得功，黄得功几乎不能逃脱，两镇从此结下仇怨，事情见《黄得功传》。高杰争夺扬州时，史可法很受他的困窘。到这时，高杰感念史可法的忠诚，便与他谋划收复失地。两人商议调黄得功和刘泽清两镇军队前往邳州、宿州防守黄河，高杰亲自率兵直趋归德、开封，并窥伺宛城、洛阳、荆州、襄阳，把那里作为根本之地。于是高杰写成奏疏上奏，言辞激切。他还说：“黄得功和我还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我只知道报答君王、洗雪耻辱罢了，怎么能和同僚计较长短呢！”然而黄得功始终不愿成为高杰的后劲部队，刘泽清尤其狡猾蛮横，难以任用。史可法不得已，调刘良佐前往徐州，与高杰互相声援。顺治二年正月，高杰抵达归德。总兵许定国当时驻扎在睢州，有人说他正在送儿子渡河。高杰招许定国来会面，许定国没有答应。高杰又邀请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一同前往睢州，许定国才到郊外迎接。越其杰劝高杰不要进城，高杰心里轻视许定国，不听劝告，于是进了城。十一日，许定国设酒宴招待高杰。高杰喝得兴浓，为许定国规定了出发日期，并暗中提到送儿子渡河的事。许定国更加怀疑高杰，没有离开睢州的意思。高杰坚持催促他出发，许定国大怒，夜里埋伏兵马，传递炮声，大声呼喊。越其杰等人急忙逃走，高杰醉卧在帐中没有起来，众人把他拥到许定国那里，许定国将他杀死。此前，高杰因为认为许定国将要离开睢州，已经把全部军队调往开封防守，只留下几十名亲兵。许定国假装恭敬顺从，选了许多妓女侍奉高杰，又让两名妓女各陪一名士卒睡觉。士卒全都喝醉了，听到炮声正想起身，却被两名妓女牵制，无法逃脱，全都被杀。第二天，高杰部下赶到，攻打睢州，城中老弱几乎无一幸免。许定国逃走，投降了大清军。高杰为人淫乱狠毒，扬州百姓听说他死了，都互相庆贺。但这次出征时，他进取的意志非常锐利，所以当时也有为他的死感到惋惜的人。起初，朝廷允许各镇将领参与讨论国事，因此高杰多次上奏，请求救援投降的贼兵，并请求释放狱中的武愫，朝廷都没有允许。他又上疏推荐吴甡、郑三俊、金光辰、姜埰、熊开元、金声、沈正宗等人。大体说来，当时武臣的风气大多如此。高杰死后，追赠太子太保，让他的儿子元爵袭封兴平伯。

译刘泽清，曹县人。凭将帅才能被授予辽东宁远前卫守备，升任山东都司佥书，加授参将。崇祯三年，大清军攻打铁厂，想占据那里以断绝丰润的粮道。援守三屯的总兵杨肇基派刘泽清前来救援。刘泽清还没到铁厂十五里处，便遇到大清军，奋力作战，从辰时打到午时仍未分胜负。等到援军到达，转战至遵化，明军夹击敌军，于是得以进入城中。叙功后，加官两级，升至副总兵。崇祯五年，他因侵吞、克扣军粮被弹劾，诏令让他以军功抵罪，前往要地任职。六年，升任总兵。那年冬天加授左都督，因收复登州有功。八年，诏令他统率山东军队防守漕运。九年，京师戒严，他率兵入京护卫，命令驻扎新城，控制南北交通要冲，又命令他留守通州。加授左都督、太子太师。崇祯十三年五月，山东发生大饥荒，百姓聚集起来成为盗寇，曹州、濮州尤其严重。皇帝命刘泽清会同总兵杨御蕃的军队进行剿捕。八月，刘泽清降为右都督，镇守山东，防备海寇。刘泽清因为生长在山东，认为长期镇守东部省份不合适，请求辞职。皇帝命令他整顿军队渡过黄河，会合各镇军队，迅速驰援并剿捕盗寇。崇祯十六年二月，贼军包围开封已经很久，刘泽清前往救援。他认为朱家寨距离开封八里，便率五千人向南渡河，依河修筑营寨，在四周挖沟引水环绕，想依次修筑八座营寨直到大堤，建造通道，把粮食运进城中。营垒还没有修成，贼军前来争夺。双方相持三天，互有杀伤。刘泽清立即命令拔营离开，军队惊慌奔逃，士卒争抢渡船，许多人溺水而死。刘泽清为人性情怯懦，怀有私心，观望不前。他曾经谎报大捷以求赏赐，又欺骗说自己坠马受伤，朝廷下诏赏赐药物和医药费四十两。朝廷命他前往保定剿贼，他不服从，却每天大肆掠夺临清。率军南下时，所到之处都焚烧抢掠一空。盗寇气势日益紧迫，给事中韩如愈、马嘉植都谋划奉命出使后南归。韩如愈经常弹劾刘泽清，经过东昌时，刘泽清派人把他杀在路上，没有人敢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京师陷落后，刘泽清逃往南京。福王把他作为诸镇之一，封为东平伯，驻扎庐州。当时武臣各自占据分配给自己的地盘，赋税收入不向朝廷上缴，任意使用，对封疆和军务一概不问。他们还与朝廷大臣互相结党援引，干预朝政，排挤异己，奏疏纷纷不断，法纪完全崩溃，而刘泽清所说的话尤其狂妄悖逆。福王刚即位，他就援引靖康年间的旧例，请求在当年五月改元，又请求赦免前辅臣周延儒帮助筹饷时贪污的银两。都御史刘宗周弹劾诸将跋扈的情状，刘泽清于是两次上疏弹劾刘宗周，并且说：“皇上如果诛杀刘宗周，我就立即辞去职务。”朝廷不得已，用温和的诏书调解此事。他又请求禁止巡按御史拘捕、查访和追缴赃款，请求法司严厉追捕前总督侯恂及其儿子侯方域，朝廷都曲意顺从了他。顺治二年四月，扬州告急，朝廷命刘泽清等前往救援，但刘泽清已经暗中谋划投降。大清军厌恶他的反复无常，把他处以磔刑诛杀。刘泽清颇通文艺，喜欢吟诗咏物。他曾经召集宾客饮酒唱和。幕府中养着两只猿猴，叫它们的名字就会立即来到。有一天，他宴请故交的儿子，把酒斟在金碗里，碗大约能盛三升，叫猿猴捧酒跪着送给宾客。猿猴面目狰狞，宾客吓得发抖，迟疑着不敢接。刘泽清笑着说：“你害怕吗？”他命人把囚犯抓来，在台阶下打死，剖出他的脑和心肝，放进碗中与酒混合，再交给猿猴捧到宾客面前。宾客饮酒行酹祭礼时，刘泽清神色自若。他的凶残狠毒大多如此。祖宽，辽东人。年轻时就有勇力。他在祖大寿家充任侍从，参军后立有战功，屡次升官至宁远参将。他的部下多是塞外投降的人，所到之处都能取胜。崇祯五年七月，叛将李九成等急攻莱州，诏令调发关外军队讨伐他们。祖宽与靳国臣、祖大弼、张韬率军抵达昌邑。巡抚朱大典截获贼军书信，信中约祖宽等人为内应，便把信拿给祖宽等人看。他们都发誓消灭贼军以证明自己，于是任用祖宽、靳国臣为前锋。祖宽到沙河与贼军相遇，因敌众我寡，稍稍退却。恰逢靳国臣赶到，他拔刀大喊，直冲上前；祖宽、祖大弼、张韬也都拼死作战，大败贼军，追击败兵直到城下，立即解除了莱州之围。这月月底，明军进攻黄县。贼军倾巢出战，祖宽等再次大败他们，于是与刘泽清等筑成长围，围困登州。第二年二月，贼军才被平定。详细情况见《祖大典传》。祖宽因解围有功，升任都督佥事。再次叙功后，世袭外卫副千户，升为副总兵。崇祯八年秋，任命祖宽为援剿总兵官，统率关外三千军队讨伐流贼。十月到达河南，巡抚陈必谦、监纪推官汤开远命他与左良玉一起抵达灵宝，祖宽到后在焦村挫败了张献忠。不久，高迎祥、李自成到来，与张献忠会合攻打阌乡。祖宽前往救援，贼军解除对阌乡的进攻，转而奔向灵宝，截断左良玉、祖宽两军，使它们不能互相接应，于是向东攻陷陕州，进攻洛阳。左良玉、祖宽赶到后，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都逃走了。左良玉追击高迎祥，祖宽分兵攻击张献忠，夜里督率副将祖克勇等奔赴葛家庄，黎明时遇到贼军，大败他们。贼军逃到嵩县九皋山，祖宽在山沟中埋伏两支军队诱敌。贼军向山下奔来，伏兵出击，斩杀九百多人。不久，祖宽与副将刘肇基、罗岱在汝州圪料镇遇到贼军，再次大败他们，尸体横陈二十多里，斩杀一千六百多人。张献忠愤怒，联合高迎祥、李自成的军队，在龙门、白沙与祖宽交战，把官军截成两段。祖宽亲自断后，士卒拼死战斗，从早晨一直打到半夜，再次取得大胜，斩杀一千多人。高迎祥、李自成于是逃走，窥伺光州。祖宽督率副将李辅明跟踪追击。贼军逃去攻打确山，祖宽等驰援，大败贼军，斩杀五百八十多人。李自成等于是向东逃到庐州，围攻了七昼夜。第二年正月，祖宽等赶到，贼军逃往全椒，随即包围滁州。南京太仆卿李觉斯、知州刘大巩奋力抵御。祖宽等军队到达后，奋勇攻击，大声呐喊，各军无不以一当百，从早晨打到下午，贼军大败。明军从城东五里追到关山的朱龙桥，尸体横陈交叠，河水都被堵得不能流动。二月，祖宽又跟随总理卢象升在七顶山击败贼军，几乎歼灭李自成的精锐。卢象升把军队移往南阳，命祖宽防守邓州。恰逢贼军渡过汉江，进入郧阳、襄阳，余部三万人藏在内乡、淅川的山中。卢象升命祖宽与祖大乐等入山搜捕讨伐。

译边军强悍而粗鲁，性情与其他士卒不同，不能用军法约束。过去官军多是关中人，与贼军同乡，临阵时彼此慰劳，丢下俘虏，抛弃辎重，任由贼军离去，这叫作“打活仗”。边军不通当地语言，遇到贼军就杀，所以常常取胜。然而他们所经过的地方焚烧房屋、奸淫妇女，自恃有功而不加收敛；又喜欢野战，害怕搜山；而且看见贼军远逃，知道不是十天或一个月就能平定，便认为自己只是客军，没有长期作战的打算。祖宽的士卒刚渡过黄河，就喧哗着逃跑。卢象升再三激励劝说，他们才听从命令。到达党子口后，他们仍然披甲按兵不动。这时总兵李重镇一向怯懦，希望借机推卸责任，士卒更加想要回去。卢象升于是极力陈述入山搜剿的困难，请求命祖宽、李重镇前往关中讨贼。恰逢总督洪承畴也提出同样请求，祖宽等便把军队移往陕西，归属洪承畴麾下。八月，京师遭到兵乱，朝廷召他们入京护卫。记录滁州的战功，祖宽升任右都督，赏赐银币。事情平定后，命他前往宁远协助防守。崇祯十一年冬，诏令祖宽率军援助京畿。等到山东告急，祖宽却逗留不进。第二年正月，济南失守，他被革职逮捕，以失陷藩王封地获罪，最终被押到市曹处死。祖宽敢于作战并且立有战功，被称为勇将。他性情刚强，任性使气，不受文官喜爱，最终被处以大辟之刑，没有人为他申辩营救。赞曰：左良玉凭借勇猛的才能，多次歼灭强大的贼寇，于是拥有强兵，变得骄横自纵；形势缓和时就养纵贼寇留下后患，形势紧急时又弃甲逃跑导致溃败。当时，朝廷多次以不听命令的罪名惩罚诸将，但左良玉傲慢怠惰、败坏军政，却没有依法处刑，姑息迁就而酿成祸患，所以最终发展到起兵侵犯宫阙也不顾忌。高杰、祖宽都刚强凶悍，难以驯服，自恃有功而不知收敛，高杰尤其凶暴骄横。然而高杰是在锐意进取时被杀，祖宽是在奋力作战、前往救援之后被诛杀，他们的死并不完全是由于自身罪过，不能不令人遗憾。列传第一百六十二。史可法（任民育等、何刚等）、高弘图、姜曰广（周镳、雷縯祚）。史可法，字宪之，祖籍大兴，祥符人。家世代任锦衣卫百户。祖父史应元乡试中举，官至黄平知州，施行政绩惠及百姓。他曾对儿子史从质说：“我家一定会昌盛。”史从质的妻子尹氏怀孕时，梦见文天祥进入她的住宅，于是生下史可法。史可法以孝顺闻名。崇祯元年考中进士，授任西安府推官，逐渐升任户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崇祯八年，升任右参议，分守池州、太平。这年秋天，总理侍郎卢象升大举讨伐贼寇。改任史可法为副使，分巡安庆、池州，监督江北各军。黄梅的贼军掠夺宿松、潜山、太湖，将要侵犯安庆，史可法追击到潜山天堂寨。第二年，祖宽在滁州击败贼军，贼军逃往河南。十二月，贼将马守应联合罗汝才、李万庆从郧阳向东而下。史可法迅速驻军太湖，扼守他们的必经之地。崇祯十年正月，贼军从小路突袭安庆石牌，不久又转移到桐城。参将潘可大击退贼军，贼军又被庐州、凤阳的军队阻截，只得返回桐城，掠夺四境。知县陈尔铭环绕城墙坚守，史可法与潘可大共同剿捕。贼军逃往庐江，进犯潜山，史可法与左良玉在枫香驿击败他们，贼军于是逃入潜山、太湖的山中。三月，潘可大和副将程龙在宿松战败阵亡。贼军分出其党羽摇天动另立一营，又合并八营二十多万人，分别驻扎在桐城的练潭、石井、陶冲。总兵官牟文绶、刘良佐在挂车河击败他们。当时，陕西的贼寇聚集在漳州、宁州，分别侵犯岷州、洮州、秦州、楚地、应州、皖地，群盗遍布原野。总理卢象升已经改任宣府、大同总督，朝廷以王家祯代替他，祖宽的关外军队也向北撤回。不久，皇上又让熊文灿代替王家祯，专门招抚

译贼寇。贼寇更加猖狂，盘踞江北，南京震动惊恐。七月，史可法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庐州、太平、池州四府，以及河南的光州、光山、固始、罗田，湖广的蕲州、广济、黄梅，江西的德化、湖口等县，提督军务，设置额定兵员一万人。贼军已经向东攻陷和州、含山、定远、六合，进犯天长、盱眙，向河南进发。史可法上奏请求免除受灾田地的租税。冬天，他的部将汪云凤在潜山击败贼军，京军又接连击破老回回于舒城、庐江，贼军逃入山中。当时监军佥事汤开远善于攻击贼军，史可法在东西两面奔走抵御，贼军稍稍避开他的锋芒。崇祯十一年夏天，因为平贼超过期限，史可法戴罪立功。史可法身材矮小而精悍，面色黝黑，双眼闪闪有光。他廉洁守信，与部下同甘共苦。行军时，士卒没有吃饱，他就不先吃；没有发给士卒衣服，他就不先穿。因此得到士卒拼死效力。他接连在英山、六合击败贼军，顺天王请求投降。崇祯十二年夏天，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替朱大典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淮安、扬州，弹劾罢免督粮道三人，增设漕储道一人，大力疏浚南河，漕运政务得到全面整顿。授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谋划军政机务。因为武备长期废弛，上奏请求实行革新八项措施。崇祯十七年四月初一，史可法听说贼军进犯宫阙，便誓师出兵，准备救援君王。他渡过长江抵达浦口，听说北都已经陷落，便穿白衣服丧。适逢南京商议拥立新君，张慎言、吕大器、姜曰广等人说：“福王朱由崧，是神宗的孙子，按照亲疏次序应当即位，但他有七项不可立的缺点：贪婪、淫乱、酗酒、不孝、虐待下属、不读书、干预有司事务。潞王朱常讠芳，是神宗的侄子，贤明，应当即位。”他们发文书给史可法，史可法也认为如此。凤阳总督马士英暗中与阮大铖商议，主张拥立福王，征询史可法意见；史可法把“七不可”告诉他。但马士英已经与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高杰发兵护送福王到仪真，于是史可法等人迎接福王。五月初一，福王拜谒孝陵、奉先殿，出宫居住在内守备府。群臣入朝时，福王面色羞惭，想要躲避。史可法说：“王不必躲避，应当正式接受朝拜。”朝见结束后，商议战守之策。史可法说：“大王应当穿素服住在郊外，出兵北征，向天下表明一定报仇的道义。”福王唯唯答应。第二天再次朝见，出来商议监国事务。张慎言说：“国家空虚而没有君主，可以立即登上帝位。”史可法说：“太子生死还不能确定，倘若他来到南方怎么办？” 诚意伯刘孔昭说：“今天既然已经决定了，谁敢再改变？”史可法说：“暂且等等。”于是退朝。又过了一天，福王监国，朝廷推举阁臣，众人推举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刘孔昭挽起袖子想把自己也列入其中，众人认为本朝没有勋臣入阁的先例，便阻止了他。刘孔昭勃然大怒说：“即使我不可以，马士英为什么不可以？”于是也推举马士英。又商议起用被废黜的官员，推举郑三俊、刘宗周、徐石麒。刘孔昭推荐阮大铖，史可法说：“先帝钦定的逆案，不要再提。”两天后，任命史可法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马士英、高弘图一同任命。史可法仍掌管兵部事务，马士英仍督师凤阳。于是制定京营制度，依照北都旧例，侍卫和锦衣卫各军全部编入军伍操练。锦衣卫东、西两司房，以及南、北两镇抚司的官员，不再全部设置，以杜绝告密，安定人心。当时，马士英早晚都盼望入阁为相。任命下达后，他大怒，把史可法所说的“七不可”写成奏疏报告给福王。马士英拥兵入朝觐见，拜上奏表后立即出发。史可法于是请求督师，出镇淮安、扬州。十五日，福王即位。第二天，史可法入宫辞行，加授太子太保，改任兵部尚书

译、武英殿大学士。马士英也在这天入内值班，商议把江北划分为四镇。东平伯刘泽清管辖淮安、海州，驻扎淮北，负责经营山东一路；总兵官高杰管辖徐州、泗州，驻扎泗水，负责经营开封、归德一路；总兵官刘良佐管辖凤阳、寿州，驻扎临淮，负责经营陈州、杞县一路；靖南伯黄得功管辖滁州、和州，驻扎庐州，负责经营光州、固始一路。史可法出发后，立即派使者查访大行皇帝、皇后的梓宫以及太子、二王的下落，并奉命祭告凤阳、泗州二陵。

译史可法离开后，马士英、刘孔昭等人更加无所顾忌。刘孔昭因为张慎言推荐吴甡，在殿上大吵，拔刀追赶张慎言。史可法急忙上疏调解，但刘孔昭最终还是阻止吴甡任用。史可法祭告二陵结束后，上疏说：“陛下刚登帝位时，恭敬拜谒孝陵，哭泣尽情表达哀痛，道路上的人都受到感动。如果亲自拜谒二陵，看到泗州、凤阳遍地蒿草、满目荒凉，鸡犬无声，一定会更加悲痛愤怒。希望陛下始终如一，处在深宫大厦之中，就想到东北诸陵的魂魄还不得安宁；享用精美食物和大厨房的供膳，就想到东北诸陵连粗饭也没有人供奉；承受帝王图籍、接受天命符箓，就想到先帝驾驭朽木般的国家、操持危局，为什么突然遭遇危亡；早早上朝、晚些退朝，就想到先帝节俭勤勉，为什么最终毁掉了大业。时时战战兢兢、警惕奋勉，不要有片刻懈怠荒废，这样太祖、列祖列宗将会默默保佑国家中兴。如果安逸地居处东南，不思考长远谋略，贤人奸人不能辨别，威权决断不能发挥，老成之臣辞官退隐，豪杰裹足不前，祖宗怨恨悲痛，天命暗中转移，那么东南这一隅也未必保得住。”福王嘉奖并答复了他。黄得功、刘泽清、高杰都争着想驻扎扬州。高杰先到，大肆杀掠，尸体横陈原野。城中人惊恐不安，登上城墙防守，高杰攻打了整整一个月。刘泽清也大肆掠夺淮河一带。临淮不接纳刘良佐的军队，也受到攻击。朝廷命史可法前往解围，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都听从命令。史可法于是去见高杰。高杰一向害怕史可法，听说史可法要来，夜里挖了十几个甚至上百个坑，掩埋暴尸。第二天早晨，他在史可法帐中朝见，言辞和脸色都变了，汗水湿透后背。史可法坦然相待，用温和的话接待他的偏将，高杰喜出望外。但高杰从此也轻视史可法，派自己的亲兵防卫，凡是史可法发出的文书，一定要取来查看后才执行。史可法若无其事地写成奏疏，让高杰的军队驻扎瓜洲，高杰又十分高兴。高杰离开后，扬州因此安定，史可法于是把督府设在扬州。六月，大清军击败贼将李自成，李自成放弃京师向西逃走。青州各郡县争相杀死伪官，占据城池自保。史可法请求颁布监国、登极两道诏书，以安慰山东、河北军民的心。朝廷开设礼贤馆，招揽四方有才智的人，任命监纪推官应廷吉主持此事。八月，史可法出巡淮安，检阅刘泽清的士卒和战马。返回扬州后，请求拨发军饷作为进取的资本。马士英扣住不发，史可法上疏催促。他还说：“近来人才日益耗损，仕途日益混乱，这是因为追逐名声的私心胜过了实际用心，议论很多而成功很少。如今的形势更不是过去可比，必须专心以讨贼复仇为主。除了筹备军队、筹措军饷，不要再有其他议论；不整治军队、不整治军饷，就不可能有可用人才。凡是搜罗浮泛议论、投机经营显贵职位的人，一律严惩不赦！”福王下诏优厚地答复他。起初，史可法担心高杰跋扈，便让黄得功驻扎仪真防备他。九月初一，黄得功与高杰交战，过错在高杰。幸亏史可法从中调解，事情才得以解决。北都投降贼军的诸臣南归，史可法说：“原籍北方的诸臣，应当命令他们前往吏部、兵部登记任用，否则恐怕会断绝他们南归的心。”他又说：“北都发生变故，凡属臣子都负有罪责。在北方的人应当随君王死节，难道在南方的人就不是臣子吗？即使我史可法错误地掌管南方兵部，马士英侥幸担任凤阳总督，也没有能够让东南军队全都迅速北上救援；镇守诸臣刘泽清、高杰以兵力不足为由，转而向南逃走。首先应该重重论罪的，正是我们这些人。如今因为圣明君主继承大统，刑钺还没有加于我们身上，反而恩宠荣耀接连降临。却唯独对留在北方的诸臣吹毛求疵，一概用法绳之，难道散秩闲曹的罪责反而重于南枢、凤督吗？应当挑出罪状明显的人，严惩以示警戒。如果没有玷污伪命，只是本人受到刑罚侮辱，可以置之不问。那些逃避北方、徘徊之后才到南方的人，允许他们戴罪讨贼，到我的军前酌情任用。”朝廷廷议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高杰住在扬州时，十分桀骜不驯。史可法开诚布公，用君臣大义引导他，高杰大为感悟，接受约束。十月，高杰率军北征。史可法前往清江浦，派官员在开封屯田，为经营中原作准备。各镇分配防区，从王家营向北直到宿迁的地段最为重要，史可法亲自负责，在河南岸沿线修筑营垒。十一月四日，船停泊在鹤镇时，侦察报告大清军进入宿迁。史可法前进到白洋河，命总兵官刘肇基前往救援。大清军回头攻打邳州，刘肇基又前往救援，双方相持半个月后，大清军退去。当时李自成已经逃到陕西，但还没有被消灭。史可法请求颁布讨贼诏书，说：从三月以来，国仇大恨就在眼前，却一箭也没有射出。过去晋朝向东迁徙时，君臣每天谋划收复中原，却只能保住江左；宋朝向南迁徙时，君臣竭力经营楚地、蜀地，却只能保住临安。因为偏安只是恢复大业的退一步，从来没有志在偏安却突然能够自立的。大变刚发生时，百姓洒泪痛哭，士绅悲哀，国家还保有朝气。如今却军队骄纵、军饷匮乏，文臣安逸、武将嬉游，顿时形成衰暮之气。黄河沿线的防务，百事都没有整顿；人心不肃，威令不能实行。复仇的军队没有听说进到关中、陕西，讨贼的诏书也没有听说传达到燕地、齐地。君父之仇，被置之度外。即使我们降低宫室标准、减少饮食，卧薪尝胆，聚集才智精神，枕戈待旦，集合各州郡的财力，破釜沉舟，仍然担心不能挽救国家。依臣看来，朝廷的谋划和百官的经营，远没有做到这些。将领能够战胜敌人，凭的是士气；君主能够驾驭将领，凭的是志向。朝廷志气不振奋，军中的士气就不会鼓舞。夏少康没有忘记逃出窦地的耻辱，汉光武帝没有忘记薪火焚烧之时的艰难。臣希望陛下成为夏少康、汉光武帝，不希望身边在位的人只拿晋元帝、宋高宗的说法来进言。先皇帝死于贼军之手，恭皇帝也死于贼军之手，这是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痛苦。留在北方的诸臣，死节的人很少；留在南方的诸臣，讨伐贼军的人也很少。这是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平民百姓之家，父兄被杀，尚且想着剖胸断首，若能杀死仇人便甘心，何况朝廷，难道可以漠然置之吗？臣希望陛下赶快颁布讨贼诏书，责令臣和各镇全都选拔精锐，直指秦关；悬置上等爵位等待有功之人，授予临机处置的权力并责成取得成效；诏书的颁布要痛切淋漓。这样或许天下忠臣义士听闻后都会感动愤激。

译国家遭遇这样的巨变，陛下继承大位，与先朝情形不同。各位臣子只有应当诛杀的罪过，没有足以记录的功劳。如今额外加恩还没有停止，武臣腰佩玉带，爵位名器泛滥。从今以后应当慎重，务必用爵禄来对待有功之人，这样勇猛的将领和武夫才会受到激励。军队出征最苦的是没有粮饷，搜刮既不可行，劝导捐输也难以长久。请把不急需的工程、可以停止的繁杂费用、早晚的宴饮、左右近臣的进献，一概停止。即使是涉及典礼的事情，也应当大体从简节省。贼军一天没有消灭，难道还能在深宫曲室中，穿锦衣、吃玉食，安然享受吗？必须时时刻刻想着复仇雪耻，振奋全朝的精神，汇聚四方的财力物力，全部用于输送将领、训练军队这件事上，这样或许可以鼓舞人心，挽回天意。史可法每次撰写奏疏，都反复讽诵，声音和眼泪一同流下，听到的人无不感动哭泣。等到大清军已经攻下邳州、宿迁，史可法飞速上奏报告。马士英对人说：“他只是想给防守黄河的将士叙功罢了。”马士英轻慢地不予理会。各镇又都迟疑不前，没有出兵的意思，而且屡次互相攻打。第二年，即大清顺治二年，正月，军饷短缺，各军都挨饿。不久，黄河沿线告急。诏令刘良佐、黄得功率军扼守颍州、寿州，高杰进兵归德、徐州。高杰到了睢州，被许定国杀死。他的部下军队大乱，把睢州附近二百里几乎屠杀殆尽。变故传来，史可法流泪跺脚，叹息说：“中原已经无法挽救了。”于是前往徐州，任总兵李本身为提督，统率高杰的军队。李本身是高杰的外甥。又任胡茂顺为督师中军，李成栋为徐州总兵，各将领分别占据防地，又立高杰的儿子元爵为世子，向朝廷请求抚恤。军队才安定下来。高杰的军队撤回后，于是大梁以南都没有防守。马士英忌惮史可法的威望，加授原中允卫胤文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兴平军，以此削弱史可法的权力。卫胤文是高杰的同乡，曾陷入贼军后南归，高杰请求让他担任自己的监军。高杰死后，卫胤文奉马士英的意旨上疏讥讽史可法。马士英很高兴，所以有了这个任命，让卫胤文驻扎扬州。二月，史可法返回扬州。还没到达，黄得功前来袭击兴平军，城中十分恐惧。史可法派官员前去调解，黄得功于是撤军离去。当时大清军已经攻取山东、河南北部，逼近淮南。四月初一，史可法移军驻扎泗州，保护祖陵。将要出发时，左良玉起兵侵犯宫阙，朝廷召史可法入援。史可法渡江抵达燕子矶时，黄得功已经击败左良玉的军队。史可法于是赶往天长，发布檄文命令各将领救援盱眙。不久报告说盱眙已经投降大清，泗州援军将领侯方岩全军覆没。史可法一天一夜奔回扬州。谣传许定国的军队将要到来，歼灭高氏部众。城中人全都砍断城门出逃，船只也被搬空。史可法向各镇发檄文调兵，却没有一军到来。二十日，大清军大批到达，驻扎在班竹园。第二天，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高岐凤拔营出城投降，城中的形势更加孤立。文武官员分别登上城墙防守。旧城西门最为险要，史可法亲自防守。他写信给母亲和妻子，并且说：“死后把我葬在高皇帝陵墓旁边。”两天后，大清军逼近城下，用炮轰击城西北角，城池于是被攻破。史可法自刎但没有立即死去，一名参将拥护他从小东门出去，随即被擒。史可法大声呼喊：“我是史督师！”大清军于是杀了他。扬州知府任民育，同知曲从直、王缵爵，江都知县周志畏、罗伏龙，两淮盐运使杨振熙，监饷知县吴道正，江都县丞王志端，赏功副将汪思诚，幕客卢渭等人也都死难。史可法起初因参与决定拥立福王有功，加授少保兼太子太保；因太后到达，加授少傅兼太子太傅；叙江北战功，加授少师兼太子太师；因擒获大盗程继孔有功，加授太傅，这些任命他都竭力推辞，但没有得到允许。后来因宫殿落成，加授太师，他竭力推辞，朝廷才答应。史可法担任督师时，出行不张伞盖，吃饭不设两种以上菜肴，夏天不用扇子，冬天不穿皮衣，睡觉不脱衣服。他四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妻子想为他置妾。他长叹说：“国家大事正紧迫，难道还敢考虑儿女私情吗！”除夕，他处理文书直到半夜，疲倦了要酒喝。厨师报告说，菜肉已经分给将士，没有可以下酒的东西，于是史可法取来盐豉佐酒。他平时很能喝酒，喝几斗也不乱，但在军中完全戒酒。这天晚上，他喝了几十杯，思念先帝，眼泪流下，倚着几案躺下。天快亮时，将士聚集在辕门外，营门却没有打开，左右侍从远远告诉他们原因。知府任民育说：“相公今晚这样睡着，是很难得的。”命令击鼓的人仍然击响四更鼓，告诫左右不要惊扰相公。不久，史可法醒来，听到鼓声，大怒说：“谁违反了我的命令！”将士说明任民育的意思，他才免于追究。他曾独自住在铃阁或船中，有人说应当加强警戒，他便说：“人的生死在天。” 史可法死后，人们寻找他的遗骸。天气炎热，众多尸体腐烂变形，已经无法辨认。过了一年，家人举着他的袍服和笏板招魂，葬在扬州城外的梅花岭。后来四方起兵的人，大多借用他的名号行动，所以当时有人说史可法并没有死。史可法没有儿子，遗命让副将史德威作为自己的后嗣。他有个弟弟史可程，崇祯十六年考中进士，升为庶吉士。京师陷落后，他投降了贼军。贼军失败后，他南归，史可法请求依法处置他。福王看在史可法的情面上，命令史可程奉养母亲。史可程于是居住在南京，后来流寓宜兴，过了四十年才去世。任民育，字时泽，济宁人。天启年间考中乡试，擅长骑马射箭。真定巡抚徐标向朝廷推荐他，任用他为赞画，办理屯田事务。真定失守后，他南归。福王时期，授任亳州知州。因才能被提升为扬州知府，史可法很倚重他。城池攻破时，他穿着绯色官服端坐在堂上，随即被杀，全家男女都投井而死。曲从直是辽东人，与他的儿子死在东门。王缵爵是鄞县人，工部尚书佐孙的儿子。周志畏也是鄞县人，是进士，年轻而意气用事，多次受到高杰部将的困辱，因此请求解除职务。恰逢罗伏龙到来，史可法命他代替周志畏。罗伏龙是新喻人，原任梓潼知县，接受替代任命才三天。杨振熙是临海人。吴道正是余姚人。王志端是孝丰人。汪思诚，字纯一，贵池人。卢渭，字渭生，是长洲的生员。史可法出镇淮安、扬州时，卢渭等人到宫阙前上书，说：“秦桧在朝廷内部，李纲却在外地，宋朝最终只能向北受制。”意见没有被采纳。卢渭长期住在礼贤馆，史可法认为他有才。当时卢渭刚取得岁贡资格，本来应当获得官职，却不接受任职，反而拟定授予昆山归昭等二十多人通判、推官、知县等官职。刚过二十天，扬州城陷，卢渭负责监守钞关，投河而死。归昭死在西门，跟随他死的有十七人。

译当时一同守城而死的，还有遵义知府何刚、庶吉士吴尔壎。扬州各位生员中，以死殉节的有高孝缵、王士琇、王缵、王绩、王续等人。另有武生戴之籓、医生陈天拔、画士陆愉、义兵张有德、市民冯应昌、船夫徐某，也都自杀而死。妇女为守节而死的，多得无法记载。何刚，字悫人，上海人。崇祯三年考中乡试。看到天下大乱，慨然产生拯救时世的志向。他结交天下豪杰俊士，与东阳人许都交好，对他说：“你所居住的地方是天下精兵聚集之处，为什么不训练一支军队，以等待国家任用呢？”许都答应后离去。崇祯十七年正月，何刚进入京城上书，说：“国家设置制科，确立资格，是用来约束天下豪杰的，不是用来平定祸乱的。今天要拯救百姓、匡扶君国，没有什么比整治军队更急迫。陛下如果确实选拔强壮、英敏之士，命令懂得军事的大臣教导训练他们，讲习韬略和军法，锻炼筋骨，拓展胆略智慧，按时召集他们考试。学成后优先提升他们的官秩，把兵权交给他们，一定能够建立奇功。臣读过戚继光的著作，戚继光多次说义乌、东阳的士兵可以任用。如果能招募几千人，加以训练，依照戚继光遗留下来的方法，分布在河南各郡县，大贼就可以平定。”于是他推荐许都，以及钱塘进士姚奇胤、桐城生员周岐、陕西生员刘湘客、绛州举人韩霖。皇帝认为他的话很有气魄，立即提升何刚为职方司主事，在金华招募军队。但许都已经先前因作乱而死，韩霖也已经被贼军任用，何刚不知道，所以一并推荐了他们。何刚离开京城后，京城陷落，他驰奔返回南京。此前，贼军逼近京师，何刚的朋友陈子龙、夏允彝准备联合海船抵达天津，以防备紧急情况，招募士卒两千人；到这时，便命令何刚统率他们。陈子龙入朝任兵科，提出防守长江没有比水师更好的办法，又请求广泛招募军队，委任何刚训练，朝廷采纳了。何刚于是上疏说：“臣请求陛下在三年之内，宫室不必修缮，百官礼乐不必完备。只应每天搜求天下人才：有智慧的人负责决策，廉洁的人负责理财，勇敢的人负责御敌。爵位赏赐只从这三类人中产生，那么国家就会富足、军队就会强盛，强敌也可以降服。如果用骄横强悍的将领驾驭没有约束的军队，空谈恢复，这就是倒退着走却想求得前进。如果悠闲拖延岁月，粉饰偏安，把豪杰困在草野之间，逼迫枭雄成为盗贼，这是抱残守缺、坐等灭亡。只有朝廷不凭浮泛文章选取士人，而用实际功绩考核人才，真正的人才才能都为国家所用，议论也会减少。分别派使者到民间搜罗英豪，得到人才多的就给予上等奖赏，那么枭雄豪杰都会为守卫疆土尽力，盗贼首领也会减少。东南人口拥挤，就把他们迁往江北；或者赐给爵位，或者准许以功赎罪，那么豪强富户都会尽力耕种，而军饷也会充足。”当时这些建议不能实行。不久，何刚升任本司员外郎，把他的军队归史可法统辖。史可法非常高兴得到何刚，何刚也很高兴遇到史可法这样了解自己的知己。马士英憎恨何刚，把他调任遵义知府。史可法流着眼泪说：“你一走，我还能依靠谁呢？”何刚也哭泣，表示生死都不相背弃。一个多月后，扬州被围，何刚辅佐史可法抵抗守城。城池攻破后，他投井而死。吴尔壎，崇德人。崇祯十六年考中进士，被授任庶吉士。起义军在南方战败后，他向北回来，拜见史可法，请求参军来赎罪，史可法于是留下他担任参军事。他的父亲吴子屏当时任福建督学，吴尔壎割下一根手指交给故友祝渊说：“你回去告诉我的父母，把他们的私财全部拿出来给我，作为军饷。我将来如果回不去，就用这根手指下葬我也可以。”他跟随高杰北征到睢州，高杰遭难后，吴尔壎流寓祥符。一次遇到一个妇人，自称是福王妃。吴尔壎便托守臣把奏疏送上去，皇帝下诏斥责他胡乱说话，逮捕了他，史可法出面营救，才得以免罪。后来他守卫扬州新城，投井而死。高弘图，字研文，胶州人。万历三十八年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升为御史。他棱角分明，坚持操守，不依附权贵。天启初年，他陈述当时政事的八种弊病，请求任用邹元标、赵南星。出任陕西巡按时，他题名推荐所属官吏，赵南星纠劾他，高弘图不能没有怨望，任期届满回京，便以病为由离职。魏忠贤急忙攻击东林党，他的党羽因为高弘图曾经与赵南星有嫌隙，便召他恢复原官。高弘图入京时，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已经被下诏狱，审讯拷问十分严酷。高弘图果然上疏弹劾赵南星，但又说“国是已经明确，不应频繁施用雷霆之威”，“诏狱中的大臣，生死应当听凭司法官依照法律处理”，这些话颇有认为魏忠贤做得过分的意思。奏疏中又引用汉元帝乘船的事。当时魏忠贤正引导皇帝游乐巡幸，听后很不高兴，便假传圣旨严厉责备他。后来他进谏皇帝不要出驾到东郊，又极力弹劾前陕西巡抚乔应甲的罪行，还曾说话讥刺崔呈秀。崔呈秀、乔应甲都是魏忠贤的党羽，因此魏忠贤大怒，拟议任命他为顺天巡按而不采用。高弘图请求回乡，于是被命令闲住。庄烈帝即位后，起用他恢复原官。他弹劾田诏、刘志选、梁梦环的罪行。升任太仆寺少卿，又以病为由离职。崇祯三年春，召回任命为左佥都御史，升为左副都御史。崇祯五年升任工部右侍郎。他刚到官署，负责户部、工部事务的宦官张彝宪来会见他，高弘图以此为耻，不肯和张彝宪同坐，连续七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发怒，于是削去他的官籍，让他回乡，他在家居住了十年，没有再被起用。崇祯十六年，召回任命为南京兵部右侍郎，随即升任户部尚书。第二年三月，京师陷落，福王即位，改任高弘图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他上疏陈述新政八件事：一是宣示义问，请公开声讨逆贼的罪行，鼓舞和发动忠义之士；一是勤习圣学，请不要等到服丧期满，每天到讲筵听讲；一是设置记注，请召词臣入宫侍从，每天记录皇帝的言行；一是亲睦藩王，请依照先朝皇帝即位的旧例，派官员携带玺书慰问；一是议定宗庙祭祀，请暂时把历代圣主的神位附列在奉先殿，仍在孝陵旁遥祭历代帝王的山陵；一是严肃章奏，请禁止奸邪小人借题发挥、胡乱进言，以侥幸脱罪；一是收拢人心，请免除江北、河南、山东的田租，不要让贼徒找到借口；一是选择诏使，请派官员招抚晓谕朝鲜，显示牵制敌人的形势。皇帝一并嘉奖并采纳了这些建议。

译当时，朝廷许多重大议论都出自高弘图之手。马士英上疏推荐阮大铖，高弘图不同意。马士英说：“我自己负责他。”于是命阮大铖戴着冠帽、穿着官服入朝拜见。阮大铖入见后，逐一陈述自己的冤情，并把高弘图不依附东林党作为证据。高弘图则竭力说逆案不能翻案，阮大铖、马士英都大为恼怒。一天，内阁中谈到原庶吉士张溥，马士英说：“他是我的故友，他死了，我要洒酒祭奠并哭他。”姜曰广笑着说：“您哭东林党人，难道也是东林党吗？”马士英说：“我不是背叛东林党的人，是东林党拒绝我罢了。”高弘图于是从旁鼓动他，马士英的怒意才消解。可是刘宗周的弹劾奏疏从外面送来，阮大铖公开说这是姜曰广指使的，于是马士英的怒气再也止不住了。后来推荐张捷、谢升的奏疏又送出，朝廷上下更加势同水火。内廷批示任用户部侍郎张有誉为尚书，高弘图把批示封还，并备具奏疏极力劝谏，最终还是通过廷推选用了别人。宦官商议设置东厂，高弘图争辩也未能阻止。于是他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加授太子少师，改任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不久因太后到来，进升为太子太保。这一年十月，高弘图四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才准许。高弘图辞去政务后，无家可归，流寓会稽。国都陷落后，他逃到野外寺院中，绝食而死。姜曰广，字居之，新建人。万历末年考中进士，授任庶吉士，升为编修。天启六年奉命出使朝鲜，不带中国的一件物品前往，也不拿朝鲜一文钱回来，朝鲜人为他建立了“怀洁碑”。第二年夏天，魏忠贤的党羽因为姜曰广属于东林党，削去了他的官籍。崇祯初年，起用为右中允。崇祯九年，逐步升至吏部右侍郎。因事获罪降为南京太常卿，于是借病离职。崇祯十五年，起用为詹事，掌管南京翰林院。庄烈帝曾说：“姜曰广在讲筵上，言辞激切，我知道他的为人。”因此常常宽容优待他。北都发生变故的消息传来后，众大臣商议拥立谁为帝。姜曰广、吕大器采用周镳、雷縯祚的意见，主张拥立潞王，但各路将帅已经护送福王藩邸来到江边。于是文武官员一起聚集在宦官的宅邸，韩赞周命令众人各自签名登记。姜曰广说：“不要仓促行事，应先到奉先殿祭告，然后再行动。”第二天到奉先殿时，几位勋臣出言侵犯史可法，姜曰广呵斥他们，于是群小都对姜曰广怒目而视。朝廷推举内阁大臣时，因为姜曰广持有不同意见而没有采用，任用了史可法、高弘图、马士英。再次推举词臣时，把王鐸、陈子壮、黄道周的名字上报，而把姜曰广列为首选。于是改任姜曰广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王鐸一同任命。王鐸尚未到任，史可法在扬州督师，姜曰广便与高弘图同心协力辅佐朝政。而马士英凭借拥立福王的功劳，暗中结交勋臣硃国弼、刘孔昭、赵之龙，对外联络刘泽清、刘良佐等各镇将领，谋求独揽朝权，十分忌恨姜曰广。不久，马士英特意推荐起用阮大铖。姜曰广竭力争辩仍不能阻止，于是请求退休，并说：以前看见文武官员相互争斗，既惭愧自己没有办法调和；近来又看到逆案忽然翻案，更惭愧自己不能在事发前加以平息。因此他们抛弃了先帝十七年的坚定意志，反对陛下几天前刚颁布的明确诏令。臣请从以前的事情说起。臣看先帝的善政虽然很多，但以坚持逆案最为可称道；先帝的弊政也间或有一些，而以频繁发布内廷口宣为祸乱的开端。任用内阁大臣由内廷传旨，任用部臣、勋臣也由内廷传旨，任用大将、言官也由内廷传旨。然而所得到的内阁大臣，是荒淫贪婪、奸巧狡猾的周延儒，是逢迎君主、盘剥百姓、奸险刻毒的温体仁、杨嗣昌，是苟且偷生、跟随贼寇的魏藻德；所得到的部臣，是阴险邪恶、贪婪狡诈的王永光、陈新甲；所得到的勋臣，是竭力阻止南迁、撤尽守备、狂妄幼稚的李国祯；所得到的大将，是纨绔子弟、支离无能的王朴、倪宠；所得到的言官，是贪婪蛮横、无赖无耻的史褷、陈启新。这些人都是排斥众议、由皇帝亲自简选的，后来造成的结果已经可以看见。如今却不是这样。不必取得众人一致同意，只要能当面交谈，几句话之间就能取得官职。暗中夺取会推的权柄，表面上却避开中旨任命的名声，决然破坏廉耻的大防，助长奸佞奉承的恶习。这难道可以作为法则吗？臣在内阁任职，如果姑且喜欢把话说尽，最终会遭遇不可测的灾祸；如果只是尸位素餐，又会招来鲜廉寡耻的讥讽。愿请求辞官还乡。皇帝下旨安慰挽留他，马士英、阮大铖等更加不高兴。硃国弼、刘孔昭于是以姜曰广诽谤先帝、诬蔑忠臣李国祯为借口，接连上章攻击他。刘泽清原来依附东林党，拥立皇帝的议论兴起时，也主张拥立潞王。到了这时入朝，却竭力诋毁东林党来为自己开脱。并且说：“中兴所依靠的是政府。如今任用辅臣，应当让大帅们共同商议。”姜曰广听后十分惊愕。过了几天，刘泽清上疏弹劾吕大器、雷縯祚，又推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等人。随后，他又请求赦免已经去世的辅臣周延儒的贪赃罪。姜曰广说：“这是想逐渐干预朝政。”于是交给有关部门议处，最终没有准许。姜曰广曾经和马士英一起诋毁王前。宗室硃统钅类一向没有品行，马士英用官职利诱他，让他攻击姜曰广。刘泽清又借用各镇将领的奏疏攻击刘宗周和姜曰广，以三案旧事和拥立时的不同意见为借口，请求把他们逮捕交给司法机关，按危害君父的罪行惩处。不久，硃统钅类又弹劾姜曰广的五大罪状，请把刘士桢、王重、杨廷麟、刘宗周、陈必谦、周镳、雷縯祚一并交付法司审理，陈必谦、周镳因此被逮捕。姜曰广接连遭受诬蔑，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这年九月才获准。他入朝辞行时，许多大臣都在场。姜曰广说：“微臣触犯了权奸，自料应当万死；皇上的恩德宽大，还允许我回乡。臣回去以后，愿陛下以国事为重。”马士英盯着姜曰广，骂道：“我是权奸，你却老了还成了贼。”姜曰广出去后，两人又在朝堂上互相辱骂，这才散去。姜曰广刚正鲠直，却被奸邪小人压制，不能充分发挥作用，于是回乡。后来左良玉的部将金声桓已经投降我大清，随后又反叛江西，迎接姜曰广，想借助他的名望号召人众。金声桓失败后，姜曰广投偰家池而死。

译周镳，字仲驭，金坛人。父亲周秦峙，任云南布政使。周镳乡试考取第一名，崇祯元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负责芜湖税务。他因父母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授任南京礼部主事。他极力评论宦官和言官两件事，说：“张彝宪被任用，高弘图、金铉却被罢免；王坤被任用，魏呈润、赵东曦却被斥退；邓希诏被任用，曹文衡被罢闲，王弘祖、李曰辅、熊开元还获罪。每次读邸报，其中一半都属于宦官传达的圣旨。从今以后，如果锻炼臣下，亵渎天子的诏令，只是一味顺从宦官的心意，我不知道这种做法还要到什么地步。言官一开口就招来祸患，黄道周等大臣推荐贤才没有效果，惠世扬、刘宗周却不能得到进用；华允诚等大臣驱逐奸邪没有成功，陈于廷、姚希孟、郑三俊却都受到责罚。每次奉到严厉的诏谕，大多都是针对正直大臣的奏章。从今以后，如果抛弃忠良，奖励成全宵小，只图让奸人称心，我更加不知道这种做法还要到什么地步。”皇帝愤怒，斥责他为民，周镳因此名闻天下。起初，周镳的伯父尚书周应秋、叔父御史周维持，因为依附魏忠贤而被列入逆案，周镳以此为耻。他取得官籍后，立即与东林党交往，奋然树立名节。被罢官后，他和宣城人沈寿民在茅山读书，朝廷大臣多次论奏推荐他。崇祯十五年起用为礼部主事，升为郎中，受到吏部尚书郑三俊倚重。但他为人喜好名声，很有些矫饰虚伪，给事中韩如愈上疏弹劾他，于是罢官回乡。福王在南京即位。马士英驱逐吕大器后，因为周镳和雷縯祚曾经主张拥立潞王，便命硃统钅类弹劾姜曰广，并说周镳、雷縯祚等都是姜曰广的私党，请把他们全部交付法司审理，于是下令逮捕治罪。马士英又弹劾周镳的堂弟周钟跟随叛逆，并牵连到周镳。周钟也被逮捕治罪。阮大铖居住金陵时，诸生顾杲等人发布《留都防乱公揭》声讨他，主持这件事的就是周镳，阮大铖因此怨恨周镳。周镳的案件紧急，他托御史陈丹衷向马士英求情，被缉事者抓获，陈丹衷被外放为长沙知州。于是巡察御史罗万爵迎合阮大铖的意旨，上疏狠狠诋毁周镳。光禄卿祁逢吉是周镳的同乡，见人就辱骂周镳，于是得以升任户部侍郎。没过多久，左良玉起兵，发布檄文声讨马士英的罪行，说马士英引荐阮大铖，构陷周镳、雷縯祚，罗织罪名周密周全。马士英、阮大铖更加愤怒。阮大铖说周镳实际上招来了左良玉的军队，王于是赐周镳、雷縯祚自尽，周钟弃市处死。雷縯祚，太湖人。崇祯三年考中乡试。崇祯十三年夏天，皇帝考虑破格任用人才，但考选只涉及进士，于是特命举人、贡生中参加教职考试的人，全部任用为部、寺的属官、推官、知县，共二百六十三人，号称“庚辰特用”。雷縯祚因此获得刑部主事。第二年三月，他弹劾杨嗣昌有六大罪状，认为应当斩首；又认为凤阳总督硃大典、安庆巡抚郑二阳、河南巡抚高名衡、山东巡抚王公弼应当立即更换，皇帝对此不高兴。崇祯十五年升任武德道兵备佥事。山东遭受兵乱，雷縯祚守卫德州，皇帝下诏奖励他。于是他上疏弹劾督师范志完纵容军队奸淫掳掠，克扣军饷，结交形成大党。皇帝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便因奸淫掳掠之事责问兵部，并命令雷縯祚再次陈述。范志完是首辅周延儒的门生，雷縯祚心中有所顾忌，长久没有上奏。第二年五月，周延儒被交付廷议，雷縯祚才上奏说：“范志完任佥事两年，突然升为督师，如果没有大党支持，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大臣中有尚书范景文等，翰林词臣中有谕德方拱乾等，言官中有给事中硃徽、沈胤培、袁彭年等，都是他的党羽。德州遭到攻击时，范志完不能前来解围；临清被掠后五天，范志完才到。听说后方军队攻破景州，他十分害怕，想躲进德州城。三更已过，他邀请我商议。我没有同意，范志完才和流寓的词臣方拱乾一起到南城古庙见我。我告诉他，督师不是可以入城的官员；蓟州失事，是因为投降的士兵从内部溃乱，范志完不高兴地离开了。至于座主掌握朝政，贪图私利而曲意包庇，只手便有燎原之势，一句话就掌握生杀大权，朝廷班列中到处都是称功颂德的人。我不忍看见陛下用周公、召公的礼遇对待大臣，而大臣却把严嵩、傅国观当作自己的榜样。我是外省藩府中的小官，又是乙榜出身的孤单之人，本来不敢不说，也不敢把话说尽；只是感念陛下虚心接纳意见，所以不避讳首辅周延儒和全国媚上附势的时局，略微进献一句话。至于中枢掌管财政，凡请求军饷都必须馈送惯例钱，这天下人都知道，其他侵吞的钱财更是无法计算。” 奏疏送入后，皇帝更加受到触动。皇帝命令议论旧日的计臣李待问、傅淑训，枢臣张国维以及户科荆永祚、兵科沈迅、张嘉言的罪行，并召雷縯祚入宫见驾。过了几天，雷縯祚到达京城。又过了几天，他入宫上封奏，皇帝召范志完、方拱乾来，当面对质奏疏中的话。方拱乾替范志完辩解，皇帝点头认可。皇帝问雷縯祚所说的“称功颂德”指的是谁，雷縯祚回答：“周延儒招揽权力、收受贿赂，像起用废官、清理狱讼、免除租税等事，全都把功劳归于自己。考选御史、谏官，把他们全都收为门下。凡是求任总兵、巡抚的人，必须先贿赂他的幕客董廷献。”皇帝大怒，逮捕董廷献，诛杀范志完，并命雷縯祚回任。雷縯祚不久因父母丧事离职。福王时期，硃统钅类弹劾姜曰广，因而牵连到雷縯祚，于是将他逮捕治罪。第二年四月，他和周镳一起被赐令自尽。按照旧例，小臣没有被赐自尽的。这是因为左良玉的军队向东进发，所以阮大铖等人急于杀掉他们。赞曰：史可法怜悯国势艰难，奋发于忠义，带兵驻守江边，扼守南北交通的要冲；四镇军队像棋子一样分布，彼此联络声援，竭力谋求复兴。然而上天正降下灾祸，权臣在内部牵制，悍将又在外部跋扈，于是军队困顿、军饷枯竭，边疆日益收缩，孤城终于不能保全；史可法志向已决，战死身亡，也实在令人悲痛！高弘图、姜曰广都怀有忠诚的谋略，同心协力，却被权奸压制，不能安居其位。大明的国运倾覆，本来就不是一两个平常人物所能挽救的。

译列传第一百六十三 张慎言（儿子张履旋）、徐石麒、解学龙、高倬（黄端伯等）、左懋第、祁彪佳 张慎言，字金铭，阳城人。祖父张升，任河南参政。张慎言考中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任寿张知县，以才能著称。调任事务繁重的曹县知县，拿出库银购买粮食准备赈灾，连续遇到荒年，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以救济。泰昌年间，升任御史。过了一个月，熹宗即位。当时正商议三案，张慎言说：“皇祖召集并告谕百工，没有追究张差同党的罪行，是为了保全父子亲情；但一定要揭发奸谋，是为了彰明君臣大义。到了先皇登基，蛊惑皇帝的阴谋正开始施行，投药行奸的事情很快败露。崔文升在皇帝积劳困惫之时投下寒凉药剂，李可灼在皇帝病危之际进献红丸，按法律都应当斩首，皇恩却反而赐给他们金帛。是谁掌握国家大权，竟到了这种地步！至于先帝驾崩，宗庙社稷的大事最为重要，那么先帝遗留下的簪子鞋履便显得轻微了。即使神宗的郑妃尚且先迁徙以表示期待，选侍却不立即迁出宫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不久，贾继春因为请求向选侍问安而获罪，张慎言抗疏营救他。皇帝发怒，扣除他两年的俸禄。天启初年，张慎言出任畿辅屯田督理，进言说：“天津、静海、兴济之间，有万顷肥沃土地，可以开垦为田。近来同知卢观象开垦了三千多亩，沟渠、田界、房舍的规划，种植、疏浚的方法，都已经完备，可以仿照实行。”于是列举官府种植、佃户种植、百姓种植、军队种植、屯田种植五种办法。又说：“广宁失守后，辽东人辗转迁入关内的不下百万人。应当在天津招集他们，让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开垦没有耕种的土地，这样最为便利。”皇帝下诏采纳。张慎言曾上疏推荐赵南星，弹劾冯铨，冯铨非常恨他。天启五年三月，张慎言请假回乡，冯铨指使曹钦程弹劾他，诬告他盗取曹县库银三千两，于是交给巡抚、巡按追查赃款，编入军籍戍守肃州。庄烈帝即位后，赦免了他。崇祯元年起用他恢复原官。适逢京察，他请求先治罪那些谄媚宦官、依附逆党的官员，其余的再交给考功司考核，皇帝批准。不久升任太仆寺少卿，历任太常卿、刑部右侍郎。他审理耿如杞案件，判决不合皇帝旨意，便和尚书韩继思一同交给司法机关，不久被罢职回乡。过了很久，召任工部右侍郎。当时国用不足，朝廷议论开采、铸钱、屯田、盐法等事。张慎言多次上疏陈奏，都从根本上谋划。大学士杨嗣昌建议把府、州、县的佐贰官改为练备、练总，张慎言认为更改制度关系重大，逐条陈述八条意见，此后最终没能实行。他由左侍郎升任南京户部尚书，七次以病请求辞职，皇帝不准。随即改任吏部尚书，掌管右都御史事务。崇祯十七年三月，京师陷落。五月，福王在南京即位，命张慎言处理吏部事务。他上陈中兴十条建议：节制镇将、亲睦藩王、开垦屯田、处理叛逆、处置伪命、褒奖抚恤、论功行赏、起用废官、惩治贪官、整顿漕运税收。皇帝都嘉许并采纳。当时正大量起用被废黜的官员，张慎言推荐吴甡、郑三俊。皇帝命吴甡入朝见驾，却不准郑三俊起用，这是大学士高弘图拟定的。勋臣刘孔昭、赵之龙等一天退朝后，在朝廷上群起辱骂，指着张慎言和吴甡说他们是奸邪，叫嚷怒骂声传到殿陛。给事中罗万象说：“张慎言平生的行为有事实可考，吴甡一向有清廉声望，怎么能指他们为奸邪？”刘孔昭等人伏地痛哭，说张慎言任用文臣，不任用武臣，喧闹争执不止。又上疏弹劾张慎言，极力诋毁郑三俊，并且说：“张慎言在拥立皇帝时横加阻挠，怀有二心。请求停止召郑三俊入朝见驾的命令，并议处张慎言欺骗蒙蔽皇帝的罪行。”张慎言上疏辩解，因而请求退休。罗万象又说：“最先接受封爵的是四镇将领。新近改编京营，又增加两镇的名衔，何尝没有任用武臣？近年来边疆用兵的法令，先帝大多宽待武臣，那么武臣报答先帝的又在哪里？祖制规定票拟归内阁大臣，参驳归言官，从没听说委托勋臣弹劾官员。” 如果让勋臣也能兼任弹劾官员的职权，文臣哪里经得起这样接连被驱逐呢！”史可法上奏说：“张慎言的奏疏推荐没有不恰当的地方。众大臣痛哭喧哗，破坏法纪，恐怕会使骄横蛮悍的士卒更加轻视朝廷。”御史王孙蕃说：“任用官员，是吏部掌管的职责。怎么能在朝廷上侮辱吏部尚书呢？”高弘图等人也因为不能调和文武关系，各自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吴甡既然没有出任，张慎言请求退休，获准，加授太子太保，荫补一个儿子为官。山西全部陷于贼手，张慎言无家可归，流寓芜湖、宣城一带。明朝灭亡后，他背上长了疽，告诫家人不要给他用药，终于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张慎言年少时父母双亡，由祖母抚养长大。后来做了御史，听到祖母去世的讣告，便援引大义请求回乡，服丧三年以报答祖母。儿子张履旋，考中崇祯十五年乡试。贼军攻陷阳城后，他投崖而死。事情上报朝廷，追赠御史。徐石麒，字宝摩，嘉兴人。天启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营缮主事，掌管节慎库。魏忠贤兼管惜薪司，需要的物资都从节慎库发出，徐石麒总是依据旧例加以限制。魏忠贤的党羽在庭院中喧闹，他不为所动。御史黄尊素因触犯魏忠贤被关进诏狱，徐石麒竭力营救。魏忠贤发怒，把新城侯王升的儿子逮捕下狱，命令他诬告受贿给徐石麒，并抓捕拘押徐石麒的家人，勒令交足赃款后削去他的官籍。崇祯三年，起用为南京礼部主事，随即升任考功司郎中。崇祯八年，协助尚书郑三俊主持京察，黜陟裁汰极为公正。历任尚宝卿、应天府丞。崇祯十一年春入京朝贺。郑三俊当时任刑部尚书，审议侯恂案件不合皇帝旨意，因而获罪。徐石麒上疏营救，侯恂获释。徐石麒在南京任官十多年，到这时才入朝任左通政，逐步升任光禄卿、通政使。崇祯十五年升任刑部右侍郎，审理吏部尚书李日宣等人的案件。皇帝说：“枚卜内阁大臣是大典，李日宣却夸耀自己徇私。”徐石麒判处他较轻的刑罚，因此被降两级。此前，朝廷会同推举内阁大臣，李日宣被推举过一次又一次，因而牵连到副都御史房可壮、工部右侍郎宋玫、大理寺卿张三谟，徐石麒也在其中。皇帝在便殿召见他们，唯独徐石麒没有赴召。到这时皇帝发怒，把李日宣及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道御史张煊发往戍所，夺去房可壮、宋玫、张三谟以及审理案件的左侍郎惠世扬的官职。徐石麒代替惠世扬掌管刑部事务，不久升任左侍郎。

译当时，皇帝用严刑峻法驾驭臣下，司法官援引法律，大多深文周纳、牵强附会，判处重刑。徐石麒奉命清理狱案，推究阐明法律本意，校正现今判决中不合于法律的十多条，先拿给同僚看。他依次审理十三司的囚犯，多有宽减。不过他清廉公正，一时法律严明，没有人敢侥幸免罪。兵部尚书陈新甲下狱后，朝廷官员多方营救。徐石麒坚持说：“臣子不能在境外私自交涉。没有人身在朝廷，却不禀告君父而擅自采取权宜办法。陈新甲私下议和，有辱国体，应按失陷城寨律处斩。”皇帝说：“还不合适，可以重新拟议。”于是判定陈新甲失陷边城四座、内地城池七十二座、亲藩七处，这是历来未有的奇祸。若临敌时兵力不足，又不按期限进兵策应，因而贻误军机的，应当斩首。奏疏上报后，陈新甲被押赴市曹处死，他的党羽都非常怨恨徐石麒。不久，徐石麒升任刑部尚书。宦官王裕民因属于刘元斌的党羽而获罪；刘元斌纵容军队奸淫掳掠，被依法处死，王裕民因欺瞒隐匿、不上报而下狱。皇帝想杀王裕民，起初命三法司共同审讯，后来专门交给刑部，徐石麒拟议判处烟瘴之地戍守。奏疏拟好后，署上都察院、大理寺等衙门的名义呈进。皇帝恼怒他量刑过轻，召见都御史刘宗周质问。刘宗周回答：“这个案件不是我审理的。”徐石麒说：“臣虽然没有参与审理，但审阅判词时已经把案情全部查清。刑官所依据的只是法律，法律规定到这里为止，徐石麒并不是偏袒王裕民。”皇帝说：“这个奴才欺骗蒙蔽实在太深，你们怎么知道？”命徐石麒修改判词，把王裕民押到市曹处死。不久，刘宗周因为营救姜埰，熊开元受到严厉责罚，佥都御史金光辰上疏营救熊开元，被夺职。徐石麒再次上疏请求挽留他们，皇帝不采纳。姜埰、熊开元被下诏狱后，移交刑部定罪。徐石麒依据原来的判词，拟议熊开元赎罪并服徒刑，姜埰谪戍，不再审讯。皇帝责令他说明情况，徐石麒援引旧例回答。皇帝大怒，除去三名司官的名籍，徐石麒被罢职闲住。福王监国时，召来任命徐石麒为右都御史，尚未赴任，又改任吏部尚书。他上奏陈述裁减冗官、慎重破格任用、实行长期任职、重视官职名器、严格起用废官、明确保举、考核堂官和属官七件事。当时正进行考选，他与都御史刘宗周发誓秉公甄别，按年例把御史黄耳鼎、给事中陆朗调往外地。陆朗贿赂宦官而得以留任，徐石麒揭发他的罪行。陆朗恼怒，诋毁徐石麒，徐石麒便称病请求退休。黄耳鼎也两次上疏弹劾徐石麒，并说他枉杀陈新甲。徐石麒上疏辩解，更加竭力请求离职。马士英拟定严厉诏旨，福王不准，只命他乘驿车回乡。徐石麒刚正清廉，却被权奸压制，郁郁不得志。马士英倚仗制定国策的功劳，准备谋求封爵，徐石麒提出制度加以阻止。宦官田成等人收受贿赂、托人请托，徐石麒一概拒绝不答应。因此朝廷内外都怨恨他，设法构陷使他离职。离职后，他因皇帝登极的恩典，加授太子太保。第二年，南京都城灭亡。徐石麒当时住在城外郡城，城池将要攻破时，他说：“我是大臣，城亡我也应当与城同亡！”于是再次进入城中居住，在闰月二十六日穿着朝服自缢而死，享年六十八岁。解学龙，字石帆，扬州兴化人。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历任金华、东昌二府推官。天启二年升任刑科给事中。辽东难民大多渡海聚集到登州，招练副使刘国缙请求拨帑银十万赈济他们，却侵吞了其中很多。解学龙三次上疏揭发其中弊端，刘国缙于是获罪。王纪因触犯魏忠贤被削去官籍，解学龙说：“王纪节操高亮、谋略宏大，召回置于廊庙之间，一定能成为百官表率，裁决重大政务。”因此失去魏忠贤的欢心，建议没有得到答复。后来，他又弹劾川、贵旧总督张我续贪污淫乱却漏网，新总督杨述中畏缩推卸责任，皇帝没有治罪。解学龙通晓政务，进言说：辽东左地原有额定兵员九万四千多人，几乎需要军饷四十多万。如今关内关外的兵员只有十多万人，每月军饷却达到二十二万。辽东军队全部溃散，关门应当招募新兵。蓟镇原有额定兵员，也同样用丰厚的粮饷招募。旧兵因为新营军饷丰厚，全都逃入新营，而旧额兵员仍按原数保留，钱粮漏洞哪里说得尽。开国初年，文职官五千四百多人，武职官二万八千多人。神宗时，文职增加到一万六千多人，武职增加到八万二千多人。如今不知道又增加了多少倍。如果确实把冗员裁汰掉，每年可以节省军饷几十万。裁减冗余官吏，核查空缺兵员，让卫所中应当承袭职务的子弟承袭职务却不给俸禄，又可以节省几十万。京师和边地的一石米，百姓缴纳的并不止一石。把百姓的费用和国家的收入折中计算，国家得到一份，百姓花费三份。关外军饷每斛米折银四钱，用钱购买时，好米每石值一百钱，坏米只值三四十钱，更差的已经腐臭不能食用。把国家的运输费用和士兵实际吃到的粮食折中计算，士兵得到一份，国家花费三份。总计起来，百姓花费六份，士兵吃到一份。何况小民欺骗漕运士卒，漕运士卒欺骗官府，官府欺骗天子，辗转相欺，米已经变成糠秕沙土；再加上受潮受热蒸变，粮食无法下咽，这又把原本有用的六份变成了无用的一份。臣认为不如整顿屯田政务。屯田政务整顿好，土地就能开辟，百姓就有可以安居的乐土；粮食积聚起来，人们就有坚定的志向。从前吴璘守卫天水时，纵横开凿渠道，绵延不断，名叫“地网”，敌军骑兵不能逞强。如今仿照这种制度，在沟渠道路的界线上，各自种植适合当地土壤的树木，小则可以获得柴薪和果实的收益，大则可以形成抵抗和扼守的便利，敌人即使强大，又能施展什么呢？皇帝立即把这件事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但议论最终被搁置。解学龙稍后升任右给事中。天启五年九月，御史智铤弹劾解学龙和编修侯恪是东林党的鹰犬，于是削去他们的官籍。崇祯元年起用，历任户科都给事中。因百姓贫困、盗贼兴起，请求大力整顿吏治。不久弹劾蓟州巡抚王应豸克扣军饷、激起兵变，又上疏提出充足军饷的十六件事。皇帝都采纳了。升任太常少卿、太仆卿。崇祯五年改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他上疏说：“臣所管辖的州县共有七十八个，但因为拖欠赋税而获罪降罚的官员竟达到九十人。这是因为把数年的欠税责令在一年缴清，把几个人的欠税责令一个人承担，所以始终没有达到额定数目的日子。请求区分新欠旧欠，斟酌多少，建立带征的办法。”皇帝批准。各地盗贼纷纷兴起，唯独江西没有重兵，解学龙据此上奏，皇帝下诏增加设置一千人。他讨平都昌、萍乡等地的盗贼，又联合福建军队击破封山妖贼张普薇等人，盗贼于是被消灭。崇祯十二年冬，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第二年春天，他将要卸任，按照惯例推荐属下官吏，又推荐被迁谪的官员黄道周。皇帝大怒，征召他入京下狱，责备他结党包庇、徇私办事，在朝廷上杖打八十下，削去他的官籍，移送诏狱，最终判处遣戍。崇祯十五年秋，黄道周被召回，走到半路请求释放解学龙，皇帝不听。

译崇祯十七年五月，福王在南京即位，召任解学龙为兵部左侍郎。十月升任刑部尚书。当时正审理跟随贼寇的案件，仿照唐代制度分六等定罪。解学龙拟定判决，于十二月上奏：第一等应当凌迟处死的，有吏部员外郎宋企郊、举人牛金星、平阳知府张嶙然、太仆少卿曹钦程、御史李振声、喻上猷、山西提学参议黎志升、陕西左布政使陆之祺、兵科给事中高翔汉、潼关道佥事杨王休、翰林院检讨刘世芳，共十一人。第二等应当斩首、秋后处决的，有刑科给事中光时亨、河南提学佥事巩焴、庶吉士周锺、兵部主事方允昌，共四人。第三等应当绞死、拟议赎刑的，有翰林修撰兼户、兵二科都给事中陈名复，户科给事中杨枝起、廖国遴，襄阳知府王承曾，天津兵备副使原毓宗，庶吉士何胤光，少詹事项煜，共七人。第四等应当戍边、拟议赎刑的，有礼部主事王孙蕙、翰林院检讨梁兆阳、大理寺正钱位坤、总督侍郎侯恂、山西副使王秉鉴、御史陈羽白、裴希度、张懋爵、礼部郎中刘大巩、吏部员外郎郭万象、给事中申芝芳、金汝砺、举人吴达、修撰扬廷鉴及黄继祖，共十五人。第五等应当服徒刑、拟议赎刑的，有通政司参议宋学显、谕德方拱乾、工部主事缪沅、给事中吕兆龙、傅振鐸、进士吴刚思、检讨方以智、傅鼎铨、庶吉士张家玉及沈元龙，共十人。第六等应当杖责、拟议赎刑的，有工部员外郎潘同春、礼部员外郎吴泰来、主事张琦、行人王于曜、行取知县周寿明、进士徐家麒及向列星、李▯，共八人。应当留在北方、等待以后裁决的，有少詹事何瑞征、杨观光，太仆少卿张若麒，副使方大猷，户部侍郎党崇雅，吏部侍郎熊文举，太仆卿叶初春，给事中龚鼎孳、戴明说、孙承泽、刘昌，御史涂必泓、张鸣骏，司业薛所蕴，通政司参议赵京仕，编修高尔俨，户部郎中卫周祚及黄纪、孙襄，共十九人。另行保存、再议的，有给事中翁元益、郭充，庶吉士鲁栗、吴尔壎、史可程、王自超、白胤谦、梁清标、杨栖鹗、张元琳、吕崇烈、李化麟、硃积、赵颎、刘廷琮，吏部郎中侯佐，员外郎左懋泰，礼部郎中吴之琦，兵部员外郎邹明魁，行人许作梅，进士胡显，太常博士龚懋熙及王之牧、王皋、梅鹗、姬琨、硃国寿、吴嵩胤，共二十八人。已经奉旨录用的，有兵部尚书张缙彦、给事中时敏、谕德卫胤文、韩四维、御史苏京、行取知县黄国琦、施凤仪、兵部郎中张正声、内阁中书舍人顾大成及姜荃林等，共十人。皇帝下旨说：“周锺等人不应缓期处决，陈名夏等人没有掩盖他们的罪过，侯恂、宋学显、吴刚思、方以智、潘同春等拟定的罪名不合适。新榜进士都玷污了伪命，不应再玷污朝廷官班。”命令重新议定。只有方拱乾因为结交马士英、阮大铖，皇帝特旨免除他的罪行。第二年正月，解学龙奉诏给周锺、光时亨等各加一等刑罚；潘同春等臣都是等待补缺的小官，接受伪命没有证据，仍然依据原来的法律判处。当时马士英、阮大铖一定要杀死周锺。解学龙想延缓他的死刑，便与次辅王鐸谋划，趁马士英把名单送上时一并呈奏，并请求暂停行刑。王鐸立即拟写同意的批复，称赞解学龙审慎、公平、允当。马士英听说后大怒，但事情已经来不及阻止。阮大铖及其党羽张捷、杨维垣扬言要弹劾解学龙，解学龙便以病为由请求离职。诏令尚未下达，保国公硃国弼、御史张孙振等人诋毁他曲意包庇、徇私办事，于是削去他的官籍。阮大铖杀死周锺、光时亨后，便传达旨意：第二等罪应斩的人，贬谪方允昌充任南金齿军；第三等罪应绞的人，充任广西边卫军；第四等以下的都废为平民，永远不再叙用。然而解学龙所定的案件中也有许多人漏网，而他拟定第一等的那些罪犯，都跟随贼军向西逃走，实际上从未真正执行刑罚。黄继祖、沈元龙、向列星、李▯、黄纪、孙襄、王之牧、王皋、梅鹗、姬琨、硃国寿、吴嵩胤、姜荃林，都没有详载其官职。解学龙回乡后，南京很快失守。过了很久，他在家中去世。高倬，字枝楼，忠州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德清知县，调任金华。崇祯四年，被征召授任御史。蓟辽总督曹文衡与总监邓希诏互相攻讦上奏。诏令他竭尽全力处理政务，以符合委任。高倬于是上疏说：“曹文衡性情刚直污秽，必定不能仰承中官的鼻息；邓希诏对旧日嫌隙仍未忘怀，怎么能把刀兵化为骨肉同气。边疆事务重大，应当撤去邓希诏，以安定曹文衡之心。如果曹文衡不能任用，就应当另行任置，不要让中官参与其中。各边镇的臣子中，像邓希诏这样的人如果不少，人人都效法邓希诏，督抚施展才干就更加困难。即使各边督抚中像曹文衡这样的人不少，人人都效法曹文衡，边疆事务的废坏就会更加严重。”奏疏呈上后，高倬被降一级官秩办理事务。他巡视草场，因失火获罪，被交给司法官吏审理。朝廷大臣为他申辩营救，皇帝不接受。过了一年，经过热审，给事中吴甘来为他说情，他才获释回家。后来起用为上林署丞，逐渐升任大理寺右寺副。崇祯十一年五月，火星逆行，皇帝下诏要求修身反省。高倬认为近来刑狱案件日益繁多，司法官吏一味拖延搁置，请求敕令各部门限期奏报，大案十天，小案五天。那些奉旨复审的案件，有的限五天，有的限三天，务必使积压案件全部得到疏理，使监狱中的囚犯减少。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高倬多次升迁，任南京太仆卿。太仆寺旧驻滁州，滁州是南京西北面的门户。他请求招募州人为兵，以保卫乡土，皇帝听从了。十六年二月，升任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那年秋天，操江一职改由武臣刘孔昭担任，朝廷召高倬另行任用，但他尚未赴任，京师已经陷落。福王在南京即位，授高倬为工部右侍郎。御用监宦官请求拨给工料银，用来置办龙凤几、榻等器物，以及宫殿陈设所用的金玉珍宝，计算钱财达数十万，高倬请求裁减节省。光禄寺办理御用器物竟达到一万五千七百多件，高倬又为此进言。皇帝都不采纳。第二年二月，高倬由左侍郎升任刑部尚书。国都陷落后，高倬上吊而死。当时殉难的大臣有高倬、张捷、杨维垣；一般官员则有黄端伯、刘成治、吴嘉胤、龚廷祥。

译黄端伯，字元公，建昌新城人。崇祯元年考中进士。历任宁波、杭州二府推官。被选调进京，因母亲去世而回乡。服丧期满后进入京城，上疏陈述益王居住建昌时的不法情状。益王也弹劾黄端伯离间亲王藩属，以及休弃妻子、酗酒等事情。皇帝下诏交由侯勘审理，黄端伯避居庐山。福王即位后，大学士姜曰广推荐起用他。第二年三月，授任仪制司主事。五月，南京陷落，百官都迎接投降。黄端伯不肯出仕，被捕捉关押。过了四个月，有人劝他投降，他不听，最终被杀。刘成治，字广如，汉阳人。崇祯七年考中进士。福王时期，历任户部郎中。国都陷落后，忻城伯赵之龙将要出城投降，进入户部封存府库。成治十分愤怒，亲手与他搏斗，赵之龙跳脱逃免。成治自缢而死。吴嘉胤，字绳如，松江华亭人。由乡试中举，历任户部主事。奉命出京办事，听到京城变故后返回，拜谒方孝孺祠，随后上吊而死。龚廷祥，字伯兴，无锡人，是马世奇的门生。崇祯十六年考中进士。任中书舍人。城池被攻破后，他穿戴好衣冠步行到武定桥，投水而死。当时又有钦天监博士陈于阶、国子监生吴可箕、武举人黄金玺、平民陈士达，一同死难。左懋第，字萝石，莱阳人。崇祯四年考中进士。授任韩城知县，政绩卓异。遭父亲丧事，三年不进入内室就寝，侍奉母亲极尽孝道。十二年，升任户科给事中。上疏陈述四种弊病，说是百姓困苦、军队衰弱、臣僚疲惫、国家财政虚耗。又提出重视粮食的办法，命令天下因犯罪赎罪的人全部缴纳粮食；恢复盐法开中旧制，命令把粮食运到边塞以充作军粮。彗星出现，皇帝下诏停止刑罚，左懋第请求立即传达执行。又请求严禁将士抢掠，以及有关官吏侵削百姓。请求发放米钱，赈济京城附近的饥民，收养婴儿。第二年正月，停止征收剿饷，他也请求立即执行，担心远方官吏不知道，已经先行征收，使百姓不能真正得到实惠。皇帝一并采纳了这些意见。三月，刮起大风，天色昏暗。皇帝穿布袍斋戒居住，祈祷却没有停止。左懋第说：“去年秋天发生星变，朝廷早晨下令停止刑罚，晚上星变就消失了。如今却不是这样，难道陛下只有停止刑罚的文书，却没有实行其中的实意吗？臣冒昧据实进言。加征练饷，原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是明旨说要裁减军队以节省军饷，天下都知道这件事，而军饷还是没有减少，为什么呢？请从今以后凡因军队而征收军饷，预先让天下知道应当加征的数额，使官吏无从施展奸诈，以取信于陛下的明诏。至于刑狱，则根据圣明的审慎判断，确定各囚犯的死生；凡心中有疑虑以及疑信参半的，都从轻定罪。难道停止刑罚可以使彗星停止，解开罗网却不能使风势回转吗？况且陛下屡次施行大恩，四方死者仍然尸体相枕，盗贼也没有明显减少，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减免和停征的赋税只涉及一二项。保留征收的赋税，有关官吏迫于考核期限，催征不敢放松，所以灾荒也无法得到救济。请对灾荒最重的州县下诏立即停征，使有关官吏停止催逼诉讼，专心以救荒为要务。”皇帝说：“对。”于是上等灾情的七十五个州县，新饷、旧饷、练饷一并停征；中等灾情的六十八个州县，只征收练饷；下等灾情的二十八个州县，待秋收后督促征收。十四年，左懋第督促催办漕运，途中加急上疏说：“臣从静海到临清，看到百姓饿死的占十分之三，因疫病死的占十分之三，沦为盗贼的占十分之四。米价每石二十四两银子，人死了就取来吃，只有圣明的陛下垂念此事。”又说：“臣从鱼台到南阳，流寇杀戮，村庄市镇都成了废墟。其他因饥荒和疫病而死的人，尸体堆积在水边，以至河水不能流通，赈济救援怎么能不迅速。”此前他又陈述安定百姓、平息盗贼的办法，请求核查荒田，查访逃亡的户口，给予百姓活下去的条件，以鼓励他们耕种。又说：“臣在河边办事一年，每次进见父老询问疾苦，他们都说练饷有害。三年来，农民在田野怨恨，商人在道路叹息。如此沉重的加派，所练的究竟是什么兵？兵又在哪里？剿灭盗贼、抵御边患，成效在哪里？为什么要使众人的心离散瓦解，竟到了这种极点！”又说：“臣去年冬天到达宿迁，见到督办漕运的大臣史可法，他说山东米价每石二十两，而河南竟达到一百五十两，漕运储粮大多拖欠。朝廷商议不收折色，要求缴纳本色。如今淮安、凤阳之间麦子大熟，如果收取两地的折色，买麦转运，岂不是大有好处？从前刘晏有变换运输物资的办法。今年河北大丰收，山东东平、兖州二郡也有收成。如果确实从内库拿出二三十万两银子，分发给有关部门，及时收购粮食，对国家财政很有利。”皇帝立即命令商议施行。左懋第多次升迁，任刑科左给事中。十六年秋，出任官员考察江防。第二年五月，福王即位，升任兵科都给事中，不久又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徽州等府。当时大清军队接连击破李自成，朝廷商议派使者通好，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左懋第的母亲陈氏在燕地去世，左懋第想借此机会运回灵柩安葬，请求出使。于是授左懋第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与左都督陈弘范、太仆少卿马绍愉一同出使，并命左懋第负责河北事务，联络关东各军。马绍愉原是兵部郎官，曾替陈新甲办理通好之事到达义州后返回。陈新甲被诛后，马绍愉因督战导致失败，被左懋第弹劾罢职。到这时马绍愉已经重新起用为郎中，于是升为少卿，作为左懋第的副使。左懋第说：“臣此次出行，是为祭告先帝和皇后的灵柩，访求东宫及二王的踪迹。臣既然充任使臣，势必不能兼理边疆事务。况且马绍愉是臣所弹劾罢职的人，不应当再与臣共事。如果一定要用臣来负责边疆事务，那么请命令陈弘范和马绍愉出使，另外给臣一旅兵力，和山东巡抚一起收拾山东以待，不敢再谈北行。如果要用臣和陈弘范北行，就请免去臣负责边疆事务，只奉使命前往，并罢免马绍愉，不要派遣他。” 内阁和六部大臣商议后只留下马绍愉，改命原任蓟辽总督王永吉出使。王永吉命令仍然遵照先前的谕旨办理。懋第临行前说：“臣这次出行，生死还不可知。请允许我以即将离开朝廷之身，进献一句话。愿陛下把先帝所受的仇恨和耻辱放在心上，看到高皇帝的弓和剑，就会想到成祖以及历代圣君的陵寝如今何在；抚慰长江上的残存百姓，就会想到河北、山东的百姓有谁来救恤。还希望陛下时时整顿军队和战马，只要一定能够渡过黄河作战，才有可能扼守黄河；只有能够扼守黄河，才可以谋划以长江为界而安定天下。”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王命人带白金十万两、币帛数万匹前往，并派三千人护送。八月，船渡过淮河。十月初一，驻扎在张家湾，明朝使者传令，只准许一百人随行。

译左懋第穿着[原文“衰纟至”有缺误，疑为丧服]进入都城门，进去后，清廷把他安置在鸿胪寺。左懋第请求祭告各陵并改葬先帝，不能做到，就在旅舍陈设太牢，哭泣祭奠。就在这月二十八日，清廷遣送他出都。陈弘范于是请求亲自到江南招降刘泽清等将领，而把左懋第等留下，不要遣送。于是清廷从沧州追赶召回左懋第，改把他安置在太医院。顺治二年六月，听说南京失守，左懋第痛哭。他的堂弟左懋泰先前任吏部员外郎，投降贼军，后来归顺清朝并被授官，前来拜见左懋第。左懋第说：“这不是我的弟弟。”喝斥他出去。到了闰六月十二日，左懋第与随行的兵部司务陈用极、游击王一斌、都司张良佐、刘统、王廷佐，都因不肯投降而被杀，马绍愉却获免。祁彪佳，字弘吉，浙江山阴人。祖父是世代清廉的官吏。祁彪佳生来英俊奇异，仪表远胜常人。不到二十岁时，考中天启二年进士，授任兴化府推官。刚到任时，官吏百姓因他年轻而轻视他。等到他处理政务，剖析裁决精确明察，众人都十分敬畏佩服。因父亲去世服丧回乡。崇祯四年，起用为御史。上疏陈述赏罚的关键，说：“考核贵州功劳时，因相差一级而产生疑议，拖延三年的考叙；而且恩典施及督抚、总帅以及帷幄中的大臣，陷入敌阵、冲锋陷阵的士兵却不能参与，这用什么来激励军队中的将士？山东发生变乱，六座城接连陷落，却从未议论给予任何官员处分，欺上瞒下的习气不可不破除。”皇帝立即命令商议施行。又说：“九卿各部门的长官，时常听到受到责问；四朝留下的老臣有的也遭受重谴。各位大臣害怕皇帝的严威，争相迎合以保全名位。臣对大臣所担忧的就是这一点。藩司有的任职一二次考核，台官有的任职十多年，最终却不能升迁；监司、知府、县令大多被降级停俸。臣下的精神、才能和资质没有施展余地，怎么能够发挥作用？那些急于求功、追逐名声的人，掩饰罪过、隐瞒缺点的事情多得数不清。臣对小臣所担忧的就是这一点。国家听到战鼓就思念将帅，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才，授予兵权、筑坛任命，礼遇本来也是应当的。如果一定要按照资历次序，依照资格升迁，虽然可以清除冒滥之弊，但奖拔人才的方法恐怕仍未完备。臣对武臣所担忧的就是这一点。巡抚、巡按却让宦官监视并共同参与，彼此嫌隙一开便如水火，其忠心显露；暗中互相勾结交往，其祸患深重。臣对内臣所担忧的就是这一点。”这番话触犯圣旨，祁彪佳受到斥责。不久，他上《合筹天下全局疏》，把谋划关宁、控制登州和莱州作为两大要务。他分析中州、秦、晋的流贼，江右、楚、粤的山贼，浙江、福建、东粤的海贼，以及滇、黔、楚、蜀的土贼，认为这是四种大的形势；极力说明控制驾驭的适宜办法，并把要点归结为约束军队以节省军饷，切实守卫城池来消除兵乱。又陈述民间十四大苦：里甲、虚粮、行户、搜赃、钦提、隔提、讦讼、窝访、私税、私铸、解运、马户、盐丁、难民。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下交有关部门办理。出任苏州、松江等府巡按，查出积年奸猾四人，杖杀了他们。宜兴百姓揭发首辅周延儒的祖坟，又焚烧翰林陈于鼎、陈于泰的房屋，也挖掘他们的祖坟。祁彪佳依法逮捕治罪，对周延儒却没有徇私，周延儒因此怨恨他。回道考核时，祁彪佳被降俸，不久因奉养母亲而辞官归乡。在家居住九年，母亲服丧期满后，朝廷召他掌管河南道事务。十六年协助考核官员，没有人敢上门送礼。到南畿清查案卷时，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他便取道回家。听到北都发生变故的消息后，他到南京拜见福王。福王以监国身份主持政务，有人请求即皇帝位。祁彪佳请求先发布国丧，服丧期满后再议即位礼仪，福王听从了。高杰的军队侵扰扬州，百姓逃往江南避难，奸民趁机抢掠，朝廷命祁彪佳前往宣谕，斩杀数名带头作乱的人，一方于是安定。升任大理寺丞，不久又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江南。苏州诸生发布檄文，声讨本乡投贼的官员，奸民也响应他们。少詹事项煜、大理寺正钱位坤、通政司参议宋学显、礼部员外郎汤有庆的家都被焚烧抢劫。常熟又焚烧给事中时敏的家，毁坏他家三代人的四具棺材。祁彪佳请求议定投降逆贼的臣子之罪，并将焚烧抢掠的人加等治罪，皇帝听从了。皇帝下诏设置厂卫缉事官。祁彪佳上言：“洪武初年，官员百姓犯罪，有的被锦衣卫拘捕关押。高皇帝发现这是非法凌虐，便烧掉刑具，把囚犯送交刑部。这说明祖宗制度原本没有诏狱。后来竟以罗织罪名为事，虽说是朝廷的爪牙，实际上却是权奸的鹰犬。满朝都知道他们冤枉，但司法部门没有人敢为受害者昭雪。惨酷程度超过来俊臣、周兴，平反却没有徐有功、杜景俭。这就是诏狱的弊病。洪武十五年，把仪銮司改为锦衣卫，专门掌管皇帝出行侍卫等事，从未命令它侦缉案件。永乐年间设置东厂，才开始打开告密之门。凶恶之人投身其中充当差役，赤手便能获得巨额财富。飞扬的诬陷波及善良百姓，供认罪状出自私刑拷打，京城内外充满怨愤。想要杜绝贿赂，贿赂反而更加盛行；想要清除奸邪，奸邪反而更多。这就是缉事的弊病。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逆瑾刘瑾掌权后，才开始脱去官服接受杖打。本来没有应当处死的罪，却遭受必死的刑罚。朝廷反而得到拒绝进谏的名声，天下却把忠直的声誉归给受杖者。这就是廷杖的弊病。”奏疏呈上后，皇帝于是命令五城御史实地访察，而不设置缉事官。督辅部将刘肇基、陈可立、张应梦、于永绶驻扎京口，浙江入卫都司黄之奎也统率水陆官兵三四千人驻守那里。黄之奎治军严明。四将的士兵横行霸道，用刀伤害百姓，浙江兵把他们捆起来扔进江中，于是双方产生嫌隙。不久，守备李大开率领浙江兵砍杀镇兵和战马，镇兵与他们交战，射死李大开。乱兵大肆焚烧抢掠，死了四百人。祁彪佳到达后，于永绶等人逃走。祁彪佳弹劾并治办四将之罪，赈济抚恤遇难者家属，百姓十分喜悦。高杰驻扎瓜洲，十分跋扈，祁彪佳约定日期前往会见。到了约定日期，狂风大作，高杰料想祁彪佳一定不会来。祁彪佳带着几名士卒冒着狂风渡江，高杰大为惊异，立即撤去全部兵卫，在大观楼会见祁彪佳。祁彪佳推心置腹地劝勉他遵守忠义，共同扶助王室。高杰感叹说：“我见过的人多了，像您这样的人，我高杰甘愿为您去死！您一天在吴地，我高杰就一天遵守您的约定。”两人一起吃饭后告别。那些小人憎恨彪佳，争相诋毁他，借口说他想阻止登基、拥立潞王，彪佳最终便称病离去。第二年五月，南京失守。六月，杭州也相继失守，彪佳立即绝食。到了闰月四日，他欺骗家人先行入睡，自己端坐在池水中而死，享年四十四岁。唐王追赠他为少保、兵部尚书，谥号忠敏。

译赞曰：张慎言、徐石麒等人都是北都的旧臣，刚正方直而老练通达，他们提出的意见全都对当时政务有所补益。假如让他们在太平盛世接受政事，从容施展才干，差不多可以成为九卿中的良臣。然而时运不济，内外交相纷扰，动不动就彼此抵牾，即使是老成之臣，又怎么能够施展才干、处理好政务呢！左懋第手持使节，保全节操，踏上死路也不后悔；就奉行出使的道义而言，他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列传第一百六十四 硃大典（王道焜等）、张国维、张肯堂（李向中、吴钟峦、硃永佑等）、曾樱、硃继祚（汤芬等）、余煌（陈函辉）、王瑞栴、路振飞、何楷（林兰友）、熊汝霖、钱肃乐、刘中藻、郑遵谦、沈宸荃、邑人子履祥。硃大典，字延之，金华人。家世代贫寒卑微。硃大典开始读书时，为人豪迈。考中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任章丘知县。天启二年升任兵科给事中。宦官王体乾、魏忠贤等十二人以及乳母客氏，借保护皇帝的功劳，请求荫封锦衣卫世袭官职，硃大典上抗疏竭力劝谏。五年，出任福建副使，升右参政，因服丧回乡。崇祯三年，起用原职，任职山东，不久调往天津。五年四月，李九成、孔有德包围莱州。山东巡抚徐从治中炮身亡，升硃大典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诏令驻守青州，调度军队和粮饷。七月，登莱巡抚谢琏又陷入贼手，总督刘宇烈被逮捕。于是罢去总督一职，也不再设置登莱巡抚，专门任用硃大典，督率主兵、客兵数万人以及关外精锐部队四千八百多人合力围剿。任命总兵金国奇为将，率领副将靳国臣、刘邦域，参将祖大弼、祖宽、张韬，游击柏永福，以及原总兵吴襄和吴襄的儿子吴三桂等，另由宦官高起潜监督军饷，抵达德州。贼军再次进犯平度，副将牟文绶、何维忠等前往救援，斩杀贼首陈有时，何维忠也被杀。八月，巡按监军御史谢三宾到昌邑，请求斩杀王洪、刘国柱，皇帝下诏逮捕治罪。兵部尚书熊明遇也因主张招抚而误国获罪，罢职离去。谢三宾又上抗疏，请求闭口不要再谈招抚之事。金国奇等到达昌邑后，分成三路进军。金国奇等率领的关外兵作为前锋，邓▯的步兵跟在后面，从中路由灰埠进入。昌平总兵陈洪范，副将刘泽清、方登化，从南路由平度进军。参将王之富、王文纬等从北路由海庙进军。发檄文命游击徐元亨等率领莱阳军队前来会合，以牟文绶守卫新河。各军都携带三天粮食，全部抵达新河东岸，涉过乱流渡河。祖宽到达沙河，孔有德迎战。祖宽首先进攻，靳国臣随后跟进，贼军大败，各军乘胜追到城下。贼军半夜向东逃走，包围才解除。守城者怀疑这是贼军诱敌，开炮拒绝他们。高起潜派中使入城晓谕，整座城都互相庆贺。第二天，南路军队才到达。金国奇等于是攻打黄县，斩首一万三千人，俘虏八百人，逃散以及坠海而死的有数万人。贼军逃回登州，靳国臣等修筑长围困守。城池三面靠山，一面临海，城墙延伸三十里，东西两端都抵达海边。官军分班戍守，贼军不能出城，便发射大炮，官军死伤很多。李九成出战与官军相抗。十一月，李九成奋力作战，投降的人泄露了他的计谋。官军合力攻击，在阵中斩下他的首级，贼军于是日夜哭泣。贼军五名首领是李九成、孔有德、陈有时、耿仲明、毛承禄，到这时已经杀掉其中两人。皇帝嘉奖解围的功劳，升硃大典为右副都御史，将领和官吏分别升迁赏赐。当月，金国奇去世，由吴襄代替。攻围时间很久后，贼军粮食断绝，仍依仗水城可以逃走，不肯投降。等到王之富、祖宽夺取水门外的护墙，贼军大为恐惧。崇祯六年二月中旬，孔有德先逃，装载着子女和财物出海。耿仲明把水城交给副将王秉忠，自己也乘一只小船逃走，官军于是进入大城。攻打水城，没有攻下。游击刘良佐献上炸毁城墙的办法，把人藏在永福寺中，在城墙下挖洞安置火药，点燃后城墙崩塌，官军进入。贼军退守蓬莱阁，硃大典招降，他们才放下武器；俘虏一千多人，擒获王秉忠及伪将七十五人；上吊和投海而死的多得数不清，贼军全部平定。孔有德等逃到旅顺，岛帅黄龙拦截攻击，生擒其党羽毛承禄、陈光福、苏有功，斩杀李应元。只有孔有德、耿仲明逃脱。于是把毛承禄等献给朝廷。处死毛承禄等的前一天，苏有功挣脱刑具逃走。皇帝震怒，斩杀看守官，刑部郎官多人获罪。不久苏有功被捕，伏法诛杀。叙功时，升硃大典为兵部右侍郎，世袭荫任锦衣卫百户，巡抚之职照旧。崇祯八年二月，流贼攻陷凤阳，毁坏皇陵，总督杨一鹏被逮捕。皇帝下诏命硃大典总督漕运，兼任庐州、凤阳、淮安、扬州四郡巡抚，移镇凤阳。当时江北许多州县陷落。第二年正月，贼军包围滁州，连营一百多里，总兵祖宽大败贼军。硃大典与总理卢象升会合追击，又击破贼军。他急忙带兵返回，在凤阳阻挡贼军，贼军才退去。十一年，贼军再次进入江北，图谋逃往茶山。硃大典与安庆巡抚史可法带兵拦截，贼军于是向西逃走。硃大典先因丢失州县获罪，降级任事。这年四月又因平贼超过期限，再降三级。不久因援救、围剿以及转运漕粮有功，恢复了全部官秩。十三年，河南贼军大举进入湖广。硃大典派将领救援，多次立功，升任左侍郎。第二年六月，命硃大典总督江北以及河南、湖广的军务，仍镇守凤阳，专门办理剿灭流贼之事，另由史可法代替他督办漕运。贼军首领袁时中率数万人，横行于颍州、亳州之间。硃大典率总兵刘良佐等将其击破，叙功赏赐各有不同。硃大典有保卫地方的功劳，但不能保持廉洁，多次被给事中方士亮、御史郑昆贞等弹劾，皇帝下诏削去他的官籍，等候审查。事情尚未办完，东阳许都的事件又发生了。许都是诸生，意气用事，因愤恨县令苛刻搜刮而作乱，包围金华。硃大典的儿子硃万化招募壮士抵御，贼军平定后，所招募的人却没有解散。硃大典听说后，急忙骑马赶回。知县徐调元查阅许都的兵籍，发现有硃万化的名字，于是说硃大典放纵儿子与贼军勾结。巡按御史左光先把这件事报告朝廷，得到皇帝旨意逮捕审治硃大典，抄没他的家产充作军饷，并命督赋给事中韩如愈催促办理。不久京师陷落，福王即位。有人为硃大典申辩，说他受了诬陷；硃大典也自行结交马士英、阮大铖，于是被召任兵部左侍郎。过了一个月，升任尚书，总督上江军务。左良玉起兵，朝廷命他监督黄得功的军队抵御。福王逃往太平，硃大典与阮大铖进入船中拜见，发誓竭力作战。黄得功战死，福王被擒，两人于是逃往杭州。恰逢潞王也投降，硃大典便回到故乡，凭城坚守。唐王听说后，特别加授他东阁大学士，督率浙东军队。过了一年，城池被攻破，全家都死难。

译当时浙江东西各郡县先后失守而死难的人，杭州有同知王道焜、钱塘知县顾咸建、临安知县唐自彩；绍兴有兵部主事高岱、叶汝厓；衢州有巡按王景亮、知府伍经正、推官邓岩忠、江山知县方召。至于为义殉难的诸生和平民，著名的有会稽潘集、周卜年，山阴硃玮，诸暨傅日炯，鄞县赵景麟，浦江张君正，瑞安邹钦尧，永嘉邹之琦。王道焜，字昭平，钱塘人。天启元年乡试中举。崇祯年间，任南平知县，升南雄同知。恰逢光泽盗贼起事，当地父老说非王道焜不能平定。巡抚、巡按为此请求，皇帝下诏改任他为邵武同知，掌管光泽县事务。他同时采取安抚和围剿的办法，境内于是平定。庄烈帝破格征求贤能，征召天下有才能的官吏，巡抚、巡按把王道焜的姓名上报。正等待命令时都城陷落，他穿便服南归。等到杭州失守，便上吊而死。顾咸建，字汉石，昆山人，是大学士顾鼎臣的曾孙。崇祯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钱塘知县。刚到任，听说京师陷落，人心惶惶。顾咸建整治奸邪，严格加强警备。巡按御史彭遇颽因贪婪残暴激起变乱，多亏顾咸建从中调解保护，事情平息，百姓免遭牵连。南京失守后，镇江守将郑彩等带领军队返回福建，沿途抢劫。顾咸建拿出私人财产迎接犒劳，他们才收敛威势离去。不久，马士英拥兵到来；过了一会儿，大将方国安的军队也到达。顾咸建向上级官员谋划，提前派使者送去贿赂，军队于是没有进入城中。四乡大多遭到奸淫抢掠，城中得以没有受到骚扰。当时监司以及郡县长官全都逃跑，顾咸建遣散妻子儿女，独自守在官署不离开。潞王投降后，顾咸建不去投奔。不久被捕，至死不屈。唐自彩，达州人。任临安知县。杭州失守后，唐自彩与堂侄唐阶豫逃入山中。有人说他接受了鲁王的敕令，暗中部署谋反，因此被捕获。唐自彩指挥唐阶豫逃走，唐阶豫不听，两人最终一同死难。高岱，字鲁瞻，会稽人。崇祯年间，以武学生身份参加顺天乡试，鲁王授任他为职方主事。绍兴失守后，他立即绝食求死。儿子高朗知道父亲的心意无法改变，先跳入海中而死。高岱听说后说：“儿子果然能先于我死吗！”从此不再说话，几天后也去世了。叶汝厓，字衡生，与高岱是同乡，由举人任兵部主事。听到变故后，和妻子王氏出城居住在桐坞墓地，一同投水而死。王景亮，字武侯，吴江人。崇祯末年考中进士。在福王时期任中书舍人。唐王即位后，升任御史，巡抚金华、衢州二府，兼管学校政务。伍经正，安福人。由贡生任西安知县，唐王破格升任他为知府。邓岩忠，江陵人。由乡试中举任推官。衢州被攻破后，伍经正投井而死，王景亮、邓岩忠都上吊而死。鲁王派遣的镇将张鹏翼也死于此难。方召，宣城人。代理江山县事务。金华遭到屠杀后，他召集父老告诉他们：“军队将要到来，我按道义不应离开。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缘故，使全城遭受灾祸。”于是封好官印，穿戴冠带向北叩拜，投井而死。士人百姓为他收尸安葬，建立祠堂祭祀他。张国维，字玉笥，东阳人。天启二年考中进士。授任番禺知县。崇祯元年，升任刑科给事中，弹劾罢免副都御史杨所修、御史田景新，他们都是魏忠贤的党羽。不久，他陈述时政五件事，说：“陛下求治过于急切，考核审查过于严厉。笨拙的人局促不安，只求躲避罪责；机巧的人曲意周旋，只求博取容纳，谁还能舒展四肢，为国家经营职责呢？所以表面上治理清明，实际上君臣之间腹心手足的情谊很淡薄，这就是英明明察应当收敛的地方。祖宗朝，内阁大臣有封还诏旨的，有多次上疏揭奏只争一件事的。如今一受到责问，就低头不暇；一接到改拟命令，就唯恐顺从得不够早。倘若处置不当，也一定不敢据理上奏，这就是一味顺从应当警戒的地方。召见对答本来是为了沟通下情，从来没有因此获罪的。如今只能传达皇帝的话，却看不到臣下拜谢称颂。我的同僚熊奋渭回朝十天，只在旁边说了一句话，就受到谴责贬谪。难道不能稍加轻罚，以显示宽容优待的气度吗？这就是上下关系应当融洽的地方。”其中第二条，请求平缓刑罚，广施恩泽。皇帝不能全部采用。升任礼科都给事中。京师发生地震，他切直地规劝弊政，升任太常少卿。崇祯七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庆等十府。这年冬天，流贼进犯桐城，官军全军覆没。张国维正值壮年，一夜之间胡须头发突然全白。第二年正月，他率副将许自强前往救援，游击潘可大、知县陈尔铭等守住桐城不失。贼军于是进攻潜山，知县赵士彦重伤而死。进攻太湖时，知县金应元、训导扈永宁被杀。张国维到达后，解除了桐城之围，派守备硃士胤赶赴潜山，把总张其威赶赴太湖。硃士胤战死，许自强在宿松遇到贼军，双方杀伤相当。安庆山民垒起石块投向贼军，贼军死伤很多，于是越过英山、霍山逃走。九月，贼军又从宿松进入潜山、太湖，另一支贼军首领扫地王也攻陷宿松等三县。张国维于是招募当地土著二千人戍守，并把军事事务交给监军史可法。第二年正月，贼军包围江浦，张国维派守备蒋若来、陈于王出战，将其击退。十二月，贼军分兵进犯怀宁，史可法与左良玉、马爌拦截他们。贼军再次进犯江浦，副将程龙以及蒋若来、陈于王等拒守。各城都得以保全。贼军又包围望江，张国维派兵救援，也解围退去。崇祯十年三月，张国维率程龙等前往安庆，在酆家店抵御贼军，程龙所率数千军队全部覆没。贼军向东攻陷和州、含山、定远，又攻陷六合，知县郑同元溃逃，贼军于是进攻天长。张国维看到贼势日益强盛，向朝廷请求从安庆、池州、太平划出地盘，另设巡抚，任命史可法担任。从此安庆不再隶属江南巡抚。议论者想连江浦、六合也一并划出，让张国维专门保护江南，皇帝没有同意。张国维为人宽厚，深得士大夫之心。所属郡县遭遇灾害，他总是替他们请求朝廷救济。修筑太湖、繁昌二城，建造苏州九里石塘以及平望内外塘、长洲至和等塘，修缮松江挡海堤坝，疏浚镇江和江阴的漕运河道，都取得了成绩。升任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遇到大旱，漕运河流干涸，张国维疏浚各处水道以畅通漕运。山东发生饥荒，他赈济救活的穷民数不清。

译崇祯十四年夏，山东盗贼兴起，改任兵部右侍郎兼督率淮、徐、临、通四镇军队，护送漕运。大盗李青山聚众数万人，占据梁山泺，又派党羽分别占据韩庄等八座闸口，漕运道路因此受阻。周延儒奉召北上，李青山拜见他，说自己率领众人保护漕运，并不是作乱。周延儒答应替他向朝廷说情，授予他官职。然而李青山竟然截夺漕船，大肆焚烧抢掠，逼近临清。张国维集合所属军队将他击败并迫使其投降，把俘虏献给朝廷，在市中处以磔刑。兵部尚书陈新甲被关进监狱，皇帝召张国维代替他。张国维于是制定战守赏罚条例，列举上奏严格世袭官职、酌情推升、慎重咨请题报等七件事，皇帝都答复准许。恰逢开封陷落，河北震动，他分条陈述防守黄河的几项策略，皇帝也采纳了。崇祯十六年四月，大清军队进入京畿，张国维发檄文命赵光抃在螺山抵御，八名总兵的军队全都溃败。言官诋毁张国维，于是解除他的职务，不久又把他关进监狱。皇帝念及他治理河道的功劳，释放了他。在中左门召见问答，恢复他的原职，兼任右佥都御史，令他加急赶赴江南、浙江，督办练兵、输送军饷等事务。出京十天后，都城陷落。福王召见他，命令他协助处理军政。不久叙定他在山东讨贼的功劳，加授太子太保，荫任锦衣卫佥事。吏部尚书徐石麒离职后，众人商议让张国维接任。马士英没有采用，改用张捷。张国维于是请求回乡省亲。南京覆亡后，一个多月，潞王在杭州监国，但没有几天便出城投降。闰六月，国维到台州朝见鲁王，请求鲁王监国。当天便移驻绍兴，晋升国维为少傅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统率长江一带的军队。总兵官方国安也从金华来到这里。马士英一向和国安交好，便把方国安藏在自己的军队中，请求入朝。国维上疏弹劾马士英十大罪状，马士英才不敢入朝。国维接连收复富阳、于潜，在沿江要害之处修筑木城，联合方国安以及王之仁、郑遵谦、熊汝霖、孙嘉绩、钱肃乐等各营，作长期坚持的打算。顺治三年五月，国安等各军因缺乏军饷而溃散，鲁王逃往台州并渡海，国维也返回东阳防守。六月，他知道形势已经无法支撑，写下绝命词三章，投水而死，享年五十二岁。张肯堂，字载宁，松江华亭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授任浚县知县。崇祯七年，升任御史。第二年春，贼军攻陷凤阳，他分条上奏消灭贼军的五件事。不久因皇陵受到震惊，上疏责备辅臣不应当把此事视作秦国、越国之间的关系，皇帝没有追问。出任福建巡按，多次因平定盗寇的功劳受到赏赐。回朝后，他说：“监司之间争营钻谋，纷纷扰扰，想要成就某件事，就保留相关官员长期任职；想要回避某件事，就调换地方借用人才。今年在燕、秦，明年在闽、粤，道路往返，动辄数千里，行程期限被耽搁，多次超过数月。每增加一次调动，就增加一层扰害。”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崇祯十二年十月，杨嗣昌出任督师。张肯堂上奏说：“自古平定乱事的方法，乱势刚起时就使其解散，势力形成后就剪除，从来没有只专任招抚的。如今辅臣接受新的任命出征，贼军一定仍用旧伎俩，假装摇尾乞怜。而失职误事的臣子希望掩盖先前的败局，也一定会多方迷惑皇帝，仍然提出招抚的主张。请特别重申一道命令，专门务求剿灭。有提出招抚说法的人，立即施以重刑。”皇帝以偏执的主观见解责备他。十四年四月，他上疏说：“流寇毁城破邑，来往纵横，如入无人之境，这是督师杨嗣昌受命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况。当前的大计，在于先解除嗣昌的职权。”奏疏送入时，嗣昌已经死了。十二月，他又上疏说：“如今讨贼不能说无人可用，巡抚之外又设抚治，总督之上又设督师。名位虽然不同，实际权力却没有区别。现在湖广自己报捷，河南自己报败，甚至南阳失守，祸及亲王藩国，督师的职掌在哪里？试问如今担任督师的人，是要居中调度，以侦察敌情、发号施令为功呢，还是要分兵剿贼，以焦头烂额地亲自任事为能呢？如今担任陕西、保定两处总督的人，是要兼顾辖境，彼此形成掎角之势呢，还是遇到贼寇便追击，只专门调出境外的军队呢？如今担任抚治的人，是要一切听从督师命令，进退只依他的指挥呢，还是也要观察贼势的缓急，选择有利的战守办法呢？这些关键问题，全都置之不问；中枢昏暗地作出决断，群臣糊里糊涂地承担责任。等到失地丧师，中枢便追究督抚来为自己开脱，督抚又互相推诿来谢罪，而边疆事务也就无法再问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交给有关部门详细议论。十五年，他请求召回因进谏而被贬谪的诸臣，于是恢复给事中阴润、李清、刘昌的官职，并任命御史周一敬为官。肯堂升任大理丞，不久又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总兵郑鸿逵拥立唐王朱聿键进入福建，和他的兄长南安伯郑芝龙以及张肯堂一起劝进，于是张肯堂被加授太子少保、吏部尚书。曾樱到任后，言官请求让曾樱掌管吏部，于是命张肯堂掌管都察院。张肯堂请求出海招募水师，由海道抵达江南，倡导义军，而唐王从仙霞关趋往浙东，与他们互相声援。于是又加授张肯堂少保，赐给敕书和印信，允许他便宜行事。郑芝龙怀有异心，暗中阻挠此事，最终没有成行。顺治三年，唐王兵败而死，张肯堂漂泊海外。六年，他到达舟山，鲁王任命他为东阁大学士。八年，清兵趁着大雾聚集在螺头门。定西侯张名振护送鲁王乘船离去，把守城任务交给张肯堂。城中有六千士兵，一万多居民，坚守了十多天。城破后，张肯堂穿着蟒袍、佩戴玉带，面向南方而坐，命令四名妾、一名儿媳和一个孙女先行自杀，然后从容赋诗，自缢而死。当时一同死难的还有兵部尚书李向中、礼部尚书吴锺峦、吏部侍郎朱永佑、安洋将军刘世勋、左都督张名扬。另有通政使、会稽人郑遵俭，兵科给事中、鄞县人董志宁，兵部郎中、江阴人朱养时，户部主事、福建人林瑛、苏州人江用楫，礼部主事、会稽人董元，兵部主事、福建人朱万年、长洲人顾珍、临山卫人李开国，工部主事、长洲人顾中尧，中书舍人、苏州人苏兆人，工部所正、鄞县人戴仲明，定西侯参谋、顺天人顾明楫，诸生、福建人林世英，锦衣指挥王朝相，内官监太监刘朝，共二十一人。

译李向中是锺祥人。崇祯十三年中进士。授任长兴知县，调任秀水知县。福王时期，历任车驾郎中、苏松兵备副使。唐王任命他为尚宝卿。福建局势失败后，他避居海滨。鲁王监国时，召任他为右佥都御史；他随王航海，升任兵部尚书，随王来到舟山。城破时，大帅召见李向中，他没有前往。大帅派兵逮捕他，他穿着丧服〔原文“衰纟”疑为“衰绖”〕前来见面。大帅呵斥他说：“聘请你时你不来，逮捕你时你却来了，这是为什么？”李向中从容回答：“先前是辞官，现在是来受死罢了。” 吴锺峦，字峦稚，武进人。崇祯七年中进士。授任长兴知县。因为旱灾和水灾，征收、操练军饷没有达到数额，被贬为绍兴照磨。一年后，调任桂林推官。听说京师发生变故，他流着泪说：“马君常一定能够为节义而死。”不久，马世奇果然死难。福王即位后，吴锺峦升任礼部主事。到达南雄时，听说南京失守，便转赴福建，痛切陈述国事。鲁王起兵，任命吴锺峦为礼部尚书，他往来于普陀山一带。清兵到达宁波后，吴锺峦慷慨地对人说：“过去仲达死于宦官祸乱，我因为还是诸生，不能和他一同死。君常死于贼难，我因为是远方臣子，不能跟随他死。如今正是时候了！”于是急忙渡海，进入昌国卫孔庙，在西庑下堆积柴薪，抱着孔子的木主自焚而死。仲达就是江阴人李应升，是吴锺峦的弟子；他因触犯魏忠贤及其死党而遭祸。朱永佑，字爰启。崇祯七年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改任吏部主事，后来罢官回乡。他侍奉唐王，后来到达舟山。城破被捕后，希望出家为僧，没有获准，于是接受杀戮。张名扬是张名振的弟弟。城破时，他的母亲范氏以下有几十人自焚而死。王朝相听说城池失守，便护送王妃陈氏、贵嫔张氏、义阳王妃杜氏进入井中，用巨石盖住井口，自己在井旁自刎。李开国的母亲，以及林瑛、顾明楫的妻子，都自尽而死。曾樱，字仲含，峡江人。万历四十四年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历任郎中。天启二年，逐渐升任常州知府。各地御史巡察盐政、仓政、江防、漕运以及提学、屯田事务，都掌握着举劾官员的权力，公文每天送到。曾樱发文给南京都察院说：“其他地方的守令，只奔走应付一名巡按，唯独南畿要奔走应付多名巡按。请一律加以告诫约束，废除钩访、取赎等陋习。”都御史熊明遇于是进一步申明约束。曾樱操守廉洁，处理政务和蔼、公平，不畏惧豪强。屯田御史索要应当弹劾的属吏姓名，曾樱不答应。御史用严厉的话恐吓他，他回答：“僚属已经全部清查，没有可以纠劾的人，只知道知府没有作为。”于是亲自在考核簿上把自己列为下等，闭门等待治罪。巡抚、巡按急忙慰留他，他才重新出来办公。织造太监李实逼迫知府行属官礼，曾樱不服从。李实发公文用“尔”“汝”侮辱他，曾樱也用“尔”“汝”回敬，最终不屈服。无锡高攀龙、江阴缪昌期和李应升被逮捕，曾樱资助缪昌期、李应升的费用，并料理高攀龙死后的事务，写文章祭奠他，把他的儿子和僮仆从狱中救出。宜兴毛士龙因触犯魏忠贤被判遣戍，曾樱暗示毛士龙逃走。上官逮捕他的家人，依靠曾樱才得以免祸。武进孙慎行触犯魏忠贤，应当遣戍，曾樱拖延了他的出发。魏忠贤失败后，这件事便解除了。崇祯元年，曾樱以右参政分守漳南。九莲山贼寇进犯上杭，曾樱招募壮士将他们击退，夜间捣毁其巢穴，几乎全部歼灭并割取首级。士民为曾樱建立祠堂。因母亲去世，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原官，分守兴州、泉州二郡。升任按察使，分巡福宁。此前，红夷侵犯兴州、泉州，曾樱请求巡抚邹维琏任用副总兵郑芝龙为前锋，果然取得胜利。后来刘香侵犯广东，总督熊文灿想得到郑芝龙的援助，邹维琏等人认为刘香和郑芝龙有旧交，怀疑郑芝龙，便不派他出兵。曾樱以全家百口担保郑芝龙，于是终于讨灭刘香，郑芝龙非常感激曾樱。十年冬，皇帝听信东厂的话，认为曾樱行贿谋求升官，命令给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御史叶初春曾是曾樱的属吏，知道他廉洁，便在另一道奏疏中稍微为他辩白。皇帝下诏责问，叶初春于是详细说明曾樱贤能，但不知道贿赂从何而来。诏书到福建后，巡抚沈犹龙、巡按张肯堂查阅东厂公文，发现其中有奸人黄四臣的名字。郑芝龙先前说明：“黄四臣是我派去的。我感激曾樱的恩德，担心他调走，便让黄四臣跟到京城查问。黄四臣竟胡乱说话，才造成了这件事。”沈犹龙、张肯堂把情况上报，极力为曾樱申诉冤屈，郑芝龙也上疏请罪。士民知道曾樱贫穷，便集资替他准备行装，几千名老人跟随到宫阙之下，敲登闻鼓为他申冤。皇帝命令不要把曾樱关入狱中，等候命令，暂住京城官邸。削去郑芝龙的都督官衔，却让曾樱以原官巡视海道。不久，因为衡州、永州盗寇很多，改任曾樱为湖广按察使，分守湖南，特赐给他敕书。按照旧例，守道官不赐敕书，皇帝特意赐给他。此时贼寇已经残害十多个州县，而永州知府和推官都不能任事。曾樱推荐苏州同知晏日曙、归德推官万元吉有才能。两人当时都因犯事被罢官，因曾樱的推荐而一并起用。曾樱于是调郑芝龙讨贼，贼寇大多投降，湖南一带于是安定下来。曾樱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分守登州、莱州。十四年春，升任右副都御史，代替徐人龙巡抚当地。第二年，升为南京工部右侍郎，请假回乡。山东刚刚遭受兵乱时，巡抚王永吉所辖济南、兖州、东昌三府的州县全部失守，却隐瞒不报；兵退之后，反而以收复来上报。曾樱所辖青州、登州、莱州三府失去的州县很少，却全部据实奏报。等到议论罪责时，王永吉反而升为总督，而曾樱被夺官，逮捕送入刑部监狱。不到十天，京师陷落，贼寇释放了所有囚犯，曾樱才逃回。后来唐王在福州称帝。郑芝龙推荐起用曾樱为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不久，命他掌管使部，接着升为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唐王驻在延平，命曾樱留守福州。清兵攻破福州，曾樱带着全家逃到海外的中左卫。过了五年，该地遭受兵乱，他于是自缢而死。

译朱继祚，莆田人。万历四十七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编修。天启年间，参与编修《三朝要典》，不久罢官离去。崇祯初年，恢复官职。多次升迁至礼部右侍郎，充任《实录》总裁。给事中葛枢说朱继祚曾编修《要典》，得罪了清议，不可以担任国史总裁，皇帝没有听从。朱继祚不久便以疾病辞职离去。起用为南京礼部尚书，又因舆论而罢官。福王时期起用原官，他没有赴任。南京失守后，唐王召他为东阁大学士，他随王到汀州。唐王被擒后，朱继祚逃回家乡。鲁王监国时，朱继祚起兵响应鲁王，攻取兴化城。不久清兵到来，兴化城再次被攻破。朱继祚和参政汤芬、给事中林嵋、知县都廷谏一同死难。汤芬，字方侯，嘉善人。崇祯十六年中进士。福王时期，任史可法的监纪推官。唐王任命他为御史。不久以监司身份分守兴泉道。城破时，他穿着红色官服坐在堂上，被杀。林嵋，字小眉，朱继祚的同乡。由进士出任吴江知县。苏州失守后，回去侍奉唐王。到此时自缢而死。都廷谏，杭州人，曾任莆田知县。鲁王自监国二年正月到达长垣，到第二年正月，接连攻克建宁、邵武、兴化三府，福宁一州，以及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军威颇为振作。到了这里，先前取得的地方又重新丢失。海澄失守，知县洪有文为之死难。永福失守，县人给事中鄢正畿、御史林逢经都投水而死。长乐失守，县人御史王恩以及妻子李氏一同服毒而死。建宁失守，守将王祈巷战不能取胜，自焚而死。余煌，字武贞，会稽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翰林修撰，参与编修《三朝要典》。崇祯时期，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左中允，历任左谕德、右庶子，充任经筵讲官。给事中韩源弹劾礼部侍郎吴士元、御史华琪芳以及余煌都参与编修《要典》，应当斥退，皇帝置之不问。余煌上疏辩解，皇帝又用温和的诏旨安慰晓谕他。户部尚书程国祥请求借用京城房租，余煌据理力争，请假回乡。于是遭父亲丧事，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很久没有被起用。鲁王在绍兴监国时，起用他为礼部右侍郎，又起用为户部尚书，他都没有就任。第二年，因为武将横行太甚，任命余煌为兵部尚书，他才接受任命。当时群臣争相谋求高爵，请求恩典没有满足的时候。余煌上疏说：“如今国势越来越危急，朝政越来越纷乱，一尺土地也没有收复，战守都没有资财。群臣请求祭祀，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四时祭祀还没有完备；请求安葬，就应当想到先帝的陵墓还没有营建；请求封爵，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宗庙还没有享祭；请求荫封，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子孙还没有保全；请求定谥，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光辉功业还没有彰显。”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清兵渡过长江，鲁王乘船入海逃走。六月二日，余煌投水，船夫把他救起。过了两天，他又投到深水处，这才死去。陈函辉，字木叔，是临海人。崇祯七年考中进士，被授任靖江知县，后被御史左光先弹劾罢免。北都陷落后，他向众人发誓，倡导起兵抗义。适逢福王即位，不允许民间人士前来勤王，他于是停止了行动。不久，他被起用为职方主事，负责监督江北军队。事情失败后，他回归，鲁王提拔他为礼部右侍郎。他随鲁王渡海，后来与鲁王失散，哭着进入云峰山，写下绝命词十章，投水而死。王瑞栴，字圣木，永嘉人。天启五年中进士。授任苏州推官，兼管兑运事务。军队和百姓互相交纳、运输粮物，豪强彼此争斗而酿成事端。王瑞栴调解处理得当，每年节省浮费三万金，上级官员为此刻石立令。贵人家的弟弟违法，他依法拘捕审问。那人向当权者进谗言，将要议论调任王瑞栴，他于是辞官回乡。崇祯七年，起用为河间推官，升工部主事，调任兵部，转任职方员外郎，升为湖广兵备佥事，驻守襄阳。十一年春，张献忠占据谷城请求招抚，总理熊文灿答应了他。王瑞栴认为这不是办法，便与巡按林铭球、总兵官左良玉谋划，准备等张献忠到来后将他逮捕。熊文灿坚持认为不可以。王瑞栴说：“贼寇用计愚弄我们，我们不能被他愚弄。如今左良玉以及诸将贾一选、周仕凤的军队都在附近，如果确实合兵攻击他，何愁不能取胜？”熊文灿大怒，责备他扰乱招抚事务。王瑞栴说：“贼寇尚未受到打击便仓促招抚，他将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只有显示出一定剿灭他的形势，他才会心服，不敢怀有二心。这不是互相妨碍，实际上是互相成全。”熊文灿不听。王瑞栴于是列举出出兵征讨、解甲归农、解散军队三条策略上报，熊文灿也没有采用。王瑞栴亲自写檄文告谕张献忠，张献忠倚仗熊文灿庇护自己，不予理睬。第二年，张献忠叛乱，王瑞栴先因父亲去世服丧回乡。张献忠在墙上留下书信，说自己叛乱是总理熊文灿造成的，并详细列出上级官员的姓名以及收受贿赂的月份和日期，最后题写道：“不收我的金子的人，只有王兵备一人罢了。”因此王瑞栴的名声大为显著。服丧期满后，还没来得及起用，京城就陷落了。福王时期，他被任命为太仆少卿，极力陈述有关官吏虐待百姓的情况，不久便告假回乡。唐王召他赴福建，仍任原官，不久又回乡。福建全境失守后，温州也不能守住，他躲避到山中。有人想推荐他出仕，他于是辞别家庙，从容进入屋内自缢而死。路振飞，字见白，曲周人。天启五年中进士。授任泾阳知县。大吏依附魏忠贤，准备在泾阳为魏忠贤建祠，路振飞坚持不从。县人张问达触犯宦官魏忠贤，被定罪追赃十万。路振飞故意拖延办理，魏忠贤失败后事情便解除了。流贼进入境内，他出兵将其击退。崇祯四年，征召授任御史。他上疏弹劾周延儒卑鄙污浊、奸诈险恶，结党助邪、排斥正直，请求立即斥退他以清理内阁，被皇帝严厉责备。不久，他陈述时事十大弊端：只顾琐碎细节而忘记政体，丧失廉耻而败坏官场风气，百姓越来越穷而赋税越来越急迫，有事时急躁而无事时拖延，只知道明显的祸患而忘记隐伏的忧患，只求办理事务而很少治理任用官员，对外官责备重而对内官责备轻，对小事严厉而对大事宽纵，臣子一天比一天苟且偷安而君主一天比一天疑心，有诏旨却没有奉行。奏疏送入后，皇帝下诏交有关部门办理。山东军队叛乱，他弹劾巡抚余大成、孙元化，并追论周延儒曲意包庇的罪责，皇帝没有追究。不久，他又弹劾吏部尚书闵洪学结交权势、培植私人，自掌管铨选以来吏治日益败坏，闵洪学便自行引退。朝廷推举南京吏部尚书谢升为左都御史，路振飞历数谢升的丑恶行状，谢升最终没有任用。六年，路振飞巡按福建。海贼刘香多次勾结红夷入侵，路振飞悬赏千金激励将士，派游击郑芝龙等大败他们，皇帝下诏赐给银币。

译任期届满后，按京卿资格录用。起初，路振飞议论海贼情况，认为巡抚邹维琏不能办事，言语中有所指责。邹维琏被罢职，命令刚刚下达，便接连传来获胜的奏报，路振飞于是极力揭示他的功劳，邹维琏又被召回任用。八年夏，皇帝将要选拔辅臣。路振飞说：“以抽签占卜选定辅臣是盛大典礼，如果让钻营攀附的人窃取名位，就不光彩。像从前周延儒、温体仁等人，公论全都抛弃了；自从他们执掌内阁以来，百姓困穷、盗贼兴起，侮辱自己的人一定不能匡正天下。”当时周延儒已经被斥退，而温体仁正任首辅，因此对他怀恨。不久路振飞巡按苏州、松江，请求革除输布、收银、白粮、收兑四大弊害，百姓的困苦因此缓解。适逢常熟的钱谦益、瞿式耜被奸民张汉儒弹劾，温体仁以路振飞失于纠察为罪，拟定诏旨令他陈述情况。路振飞说明钱谦益无罪，言语中讥刺温体仁。温体仁愤怒，激起皇帝的怒气，将路振飞贬为河南按察司检校。入朝任上林丞，多次升迁至光禄少卿。十六年秋，升任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淮安、扬州。第二年正月，流贼攻陷山西。路振飞派金声桓等十七名将领分路防守黄河，从徐州、泗州、宿迁一直到安东、沭阳。他又组织训练乡兵，用牛肉和酒犒劳，得到淮河、扬州之间的精锐士卒几万人。福王、周王、潞王、崇王四位亲王躲避贼寇，同一天抵达淮河。大将刘泽清、高杰等也放弃防地南下，路振飞全部接纳安置。四月初，听说北都陷落，福王在南京即位。河南副使吕弼周以贼军节度使身份来取代路振飞，进士武愫以贼军防御使身份招抚徐州、沛县，贼将董学礼则占据宿迁。路振飞出兵击败并擒获吕弼周、武愫，迫使董学礼逃走。〔原文“竿弼周”疑有误〕吕弼周被押赴法场，命军士每人射三箭，然后才将他肢解。武愫被绑起来在各市游示，鞭打八十下，用囚车押送朝廷，最终伏法。五月，马士英想任用亲信田仰，于是罢免路振飞。路振飞又遭母丧，家乡无处可归，流寓苏州。不久朝廷记录他的功劳，就在苏州家中加授他右副都御史。路振飞最初总督漕运时，拜谒凤阳皇陵。望气者说高墙一带有天子之气。唐王朱聿键当时因获罪被禁锢守陵，受到宦官虐待。路振飞上疏请求概行宽免罪宗，最终得到批准。顺治二年，清军攻破南京，朱聿键在福州自立，任命路振飞为左都御史，并悬赏五宫官职、二千金招募能够把路振飞带来的人。路振飞于是前往应召，途中被授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到达后，唐王非常高兴，设宴款待，一直到半夜，撤去烛火送他回去，解下玉带赐给他，并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职方员外郎。又记录他守淮的功劳，荫封锦衣卫世袭千户。唐王常常责备廷臣懈怠贪玩，路振飞于是进言：“陛下说臣僚不改变因循苟且，必然导致败亡。我认为陛下不改变急躁苛切的作风，也未必能够中兴。陛下有爱民之心，却还没有看到爱民的政令；有听取言论的明察，却还没有收到听取言论的效果。喜怒轻易发作，号令屡屡更改。看到群臣庸劣无能，便过分督责；因为广泛阅览书史，便务求一切明备。凡是陛下的长处，都正是臣最为忧虑的地方。”这些话委婉地指出了唐王的缺点。三年，清兵进入仙霞关，朱聿键逃往汀州，路振飞追赶前往却没有赶上。汀州被攻破后，他逃到海岛居住，第二年赴永明王召命，死在途中。何楷，字元子，漳州镇海卫人。天启五年中进士。正逢魏忠贤扰乱朝政，他没有赴吏部候选便回乡。崇祯时期，授任户部主事，升员外郎，改任刑科给事中。流贼攻陷凤阳，毁坏皇陵。何楷弹劾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的罪责，同时讥刺辅臣温体仁、王应熊，说：“吴振缨是温体仁的私人，一鹏是王应熊的门生。逆贼侵犯皇陵，神人共同愤怒。陛下停止讲学、避居殿外，感动了臣民。唯独两位辅臣对此漫不经心，想让一鹏、振缨戴罪立功、自我赎罪。把人情面子看得重，把祖宗陵寝看得轻；朋党勾结深厚，对天下人的讥讽也毫不顾惜。”他违背皇帝旨意，被降两级处理事务。他又说：“王应熊、温体仁上疏辩解，明明自己说出了门生和姻亲的关系。刑官瞻顾徇私，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请下诏晓谕辅臣，不要分别恩仇，把国事当作儿戏。”王应熊再次上疏辩解。何楷说：“臣的奏疏还没有奉到圣旨，王应熊却提前一天摘引臣疏中的话，一定有人泄露了宫禁中的话。”皇帝的心意有所动摇，令王应熊自行陈述，王应熊最终因此离职。吏部尚书谢〔原文“谢ＣＤ”疑有误〕说登州、莱州是要地，巡抚陈应元称病，请求允许他离职。等到朝廷推举劳永嘉代替陈应元时，谢〔原文“谢ＣＤ”疑有误〕又说登莱巡抚本来就是多余的官员。何楷又上疏驳斥他的说法。他还请求赐给都御史高攀龙官职作为赠典，赐诰命给左光斗等诸臣定谥，并召回惠世扬。所上奏疏大多得到采纳。何楷多次升迁，任工科都给事中。十一年五月，皇帝因火星逆行而减少膳食、反省修德。兵部尚书杨嗣昌正主张议和，援引历代史事来进言。何楷和南京御史林兰友先后指出他的说法不对。何楷说：“杨嗣昌引用建武年间与塞外议和的事，是想借此申明互市赏赐的说法；引用元和年间田兴的事，是想借此申明招抚的说法；引用太平兴国年间连年兵败的事，是想借此申明不可用兵的说法，不过是牵强附会罢了。至于永平二年马皇后的事，更不知道他究竟想指责什么。”皇帝当时袒护杨嗣昌，没有听从。一个多月后，杨嗣昌夺情入阁，何楷又弹劾他，违逆皇帝旨意，被贬两级为南京国子监丞。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廷臣交相推荐，召他入京时，京城已经陷落。福王升何楷为户部右侍郎，督理钱法，又命他兼任工部右侍郎。他连续上疏请求告假，不获准。顺治二年，南京被攻破，何楷逃到杭州。跟随唐王进入福建，升为户部尚书。郑芝龙、郑鸿逵兄弟横行无忌，郊天时称病不出，何楷说郑芝龙不合人臣之礼。唐王称赞他的气节，命他掌管都察院事务。郑鸿逵在殿上摇扇，何楷呵止他，两人更加恼怒。何楷知道自己不被他们容纳，连续请求告假离去。途中遇到贼寇，被割去一只耳朵，原来是郑芝龙派遣的部将杨耿所为。漳州失守后，何楷终于忧郁而死。何楷博览贯通群书，寒暑不辍，尤其精通经学。林兰友，字翰荃，仙游人。崇祯四年中进士。授任临桂知县。升为南京御史。上疏弹劾大学士张至发、薛国观、吏部尚书田惟嘉等，因而论说杨嗣昌忠孝两方面都有亏欠。被贬为浙江按察司照磨，和何楷、黄道周、刘同升、赵士春并称“长安五谏”。升任光禄寺署丞。京师陷落后，他剃发隐藏起来。被贼寇抓获，遭受各种拷打。贼寇失败后，他回到南方。唐王任命他为太仆少卿，升为佥都御史。事情失败后，他带着全家逃到海边，十多年后去世。

译熊汝霖，字雨殷，余姚人。崇祯四年中进士。授任同安知县。升为户科给事中。上疏陈述任用将领的弊失，说：“从偏将、裨将直到副将，必须历任有功，才可以授予节钺。如今脚还没有踏入战阵，幕府已经把首功上报；小吏统领精锐军队，纨绔子弟掌握兵符，怎么能激发他们杀敌报国的斗志？如果选用大将，应当召集有战功的副将，时时赐予当面召见，选择其中有才干的任用。朝廷大臣推举选择有误，应当实行文官保举、连坐的制度。”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他又说：“杨嗣昌没有获罪，卢象升没有得到褒奖，极大地挫伤了忠义之士的气概。至于替杨嗣昌策划练兵筹饷、把中原百姓驱逼成盗贼的，是原任给事中沈迅；替杨嗣昌筹划、带三千人驻守襄阳、城破便逃跑的，是监纪主事余爵；替杨嗣昌援引关系、导致襄阳藩国陷落、重金贿赂陈新甲并嫁祸给郧抚袁继咸的，是如今解任的侯代之宋一鹤。这些都是误国之臣，应当治罪。”皇帝没有答复。京师戒严时，熊汝霖分守东直门。曾被召见对答，他说：“将领不能任战。敌人在南北之间往返，他们谨慎地跟在敌人后面，像奴仆跟随贵官一样，背着弓弩在前面驱驰，却只能望着尘土追不上。这样凭什么叫将领，凭什么叫督师？”皇帝深以为然。不久，他又说：“有关部门考察处分官员时，不得滥举边疆人才；监司考察处分官员时，不得贸然越级提拔为巡抚。这样或许可以使守卫疆土的重任，不成为奸人的通行途径。”他又说：“自从戒严以来，臣的奏疏共上了二十道。关于援兵、剿敌的机宜，百件中没有一件实行；而臣所推测的敌情，不幸都说中了。近来外县难民纷纷进入京城，都说是躲避兵乱，不说是躲避敌人。霸州被攻破时，敌人还没有大肆杀掠，官军随后到达，才杀得一个人也没有留下。朝廷每年花费数百万金钱来养兵，难道是要毒害我们的百姓吗？”皇帝厌恶其中有“饮泣地下”这句话，把他贬为福建按察司照磨。福王即位后，召回熊汝霖。他上疏说：“臣从丹阳来，知道浙江军队被边军击败，百姓房屋被烧毁十多里。边将曾说，四镇都是靠杀掠取得封爵的，我为什么害怕不这样做？臣以为四镇一定会毅然北征，一洗这次耻辱，如今却留恋淮安、扬州，这是为什么？何况一镇的军饷多到六十万，势必无法供应。即使仿照古代藩镇的办法，也应当在黄河以北开屯设府，岂能还在深宫内室之中，便把他们看作藩篱来对待。”不久，他又说：“臣私下观察眼前的大势，不要说恢复故土还不能做到，就是偏安一隅也尚且未必能够保全。如今应该每天研究兵饷、战守，却专门纠缠于恩怨和异同。勋臣、方镇只逞口舌锋芒和笔墨锋刃，最近甚至用匿名帖子驱逐旧臣，用疏文弹劾疏远的宗室和宰辅，朝廷内外纷纷扰扰，都说将要恢复东厂、西厂和锦衣卫。东厂、西厂、锦衣卫树立威势、谋求利益，使百姓连鸡犬都没有安宁之日；先帝只这一件事，就难免引起众怨。前事离我们并不远，正是后事的借鉴。况且先帝厚爱宗藩，可听说贼寇来时他们先逃走，有谁为国家死难？先帝厚待武臣，可武将叛变投降、骄横跋扈，接连不断；先帝委任勋臣，可京营精锐士卒徒然成为贼寇的资助；先帝倚重宦官，可他们开门迎敌，众人纷纷传说；先帝破格提拔文臣，可边疆有才干的督抚中，有谁能够抵御敌人？超额升迁的宰执，却成群跪拜在贼寇朝廷之前。知道前一天失败的原因，也就知道今天成功的办法。现在还不去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奏疏上奏后，熊汝霖被停发俸禄。不久补任吏科右给事中。起初，马士英推荐阮大铖，熊汝霖争辩认为不可以。等到阮大铖起用为兵部左侍郎，熊汝霖又说：“阮大铖既然因懂军事而被任用，就应当安置在有实际用处的地方，不应当处在朝廷中枢。”皇帝没有听从。一个多月后，他奉命出使，临行辞别皇帝时说：“朝廷上的议论一天比一天翻新，宫廷和外朝之间的揣摩一天比一天熟练。从少宰、枢贰起，全部废弃廷推；四品监司竟然升任詹事府、翰林院长官。升迁的门路层出不穷，诽谤流言纷纷兴起。一个人还没有被任用，便把满朝都看作党人；一个官员调到外地，便诋毁执政者该杀。把国家的忧患置之不闻，只顾实现私图。黄金白银充满宫廷，青紫官服堵塞道路，六朝的奢靡景象，今天又看到了。难道就不想想将来要在什么地方安身吗？”皇帝没有答复。不久，南京被攻破，马士英逃到杭州。熊汝霖责备他抛弃君主，马士英无言以对。杭州也被攻破后，熊汝霖与孙嘉绩一起起兵。鲁王监国，升任熊汝霖为右佥都御史，督师防守长江，屡次作战失败。他进入海宁招募士兵一万人，升任兵部右侍郎。唐王在福建即位，派刘中藻颁布诏书，熊汝霖发出檄文严词拒绝。顺治三年，升任兵部尚书，随鲁王泛海。第二年以本官兼任东阁大学士。又过一年春天，郑彩怨恨熊汝霖，派兵暗中杀害他，并把他的幼子一起投入海中。钱肃乐，字希声，鄞县人。临江知府钱若赓的孙子，宁国知府钱敬忠的兄长之子。崇祯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太仓知州。豪门家的奴仆和狡猾的小吏相互勾结，凶徒又结党杀人，焚烧尸体。钱肃乐严厉惩治，他们全都收敛了。又用朱笔、白笔分别列出善人和恶人的姓名，把列在白榜上的人戴上刑具押到台阶下，施以大杖。时间久了，受杖刑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他曾代理昆山、崇明事务，两县百姓都立碑称颂他的德政。升任刑部员外郎，不久遭遇父母丧事。顺治二年，清军攻取杭州，所属各郡大多迎降。闰六月，宁波乡官商议纳款投降，钱肃乐建议起兵。诸生华夏、董志宁等拦住钱肃乐，拜请他首先倡导，士民聚集了几万人，钱肃乐于是建立军门，主持事务。郡中的监司、守令都逃走了，只有一名同知主持府事。钱肃乐索取仓库账册，修缮完备守城器具，并与总兵王之仁结盟共同守城。听说鲁王在台州，派举人张煌言奉表请求监国。适逢绍兴、余姚也起兵，鲁王于是前往绍兴主持监国事务。召钱肃乐为右佥都御史，划定钱塘江防线进行防守。不久升为右副都御史。当时，王之仁和大将方国安都加封爵位，他们的军粮取自宁波、绍兴、台州三郡的田赋，无法持续供应，军中常常缺粮。后来又加授钱肃乐兵部右侍郎。第二年五月，军粮耗尽，军队全部散去。鲁王航海，钱肃乐也去了舟山。唐王召他，他刚进入福建境内，唐王已经去世。于是隐居海坛山，以山薯为食。第二年，鲁王驻扎长垣，召任他为兵部尚书，他推荐任用刘沂春、吴锺峦等人。又过一年，授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

译唐王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将领徐登华仍守卫富宁，鲁王派大学士刘中藻攻打他。徐登华想投降，犹豫不决，说：“海上哪里会有天子？船中哪里会有国公？”钱肃乐写信说：“将军难道没有听说南宋末年两位皇帝都在船中吗？”徐登华于是投降。郑彩独揽大权，接连杀害熊汝霖、郑遵谦。钱肃乐忧愤交加，死在船上，故相叶向高的曾孙叶进晟把他安葬在福清黄檗山。刘中藻，福安人。由进士出任行人。贼寇攻陷京师后，他剃发，被拷打掠夺。贼寇失败后回到南方，侍奉唐王。后来又侍奉鲁王，攻取并招降福宁守将，移驻福安。清兵攻破城池后，他戴好冠帽、穿好官服坐在堂上，写文章祭奠自己，吞下金屑而死。郑遵谦，会稽人。是诸生。潞王以杭州投降清军，郑遵谦倡导众人起兵，侍奉鲁王，艰苦奔走于浙江、福建之间。随鲁王航海，和熊汝霖一起被郑彩害死。沈宸荃，慈溪人。崇祯十三年中进士。授任行人，奉命出使后回乡。福王即位后，重新任命他。升任御史，上疏陈述五件事情，都切中当时的弊病。不久，他论述群臣排斥正直、结党助邪，请求福王卧薪尝胆，谋划雪耻复仇。不久又推荐词臣黄道周、刘同升、葛世俊、徐氵幵〔原文人名有缺字或乱码〕、吴伟业等人。他还说：“负责经营山东、河南的是王永吉、张缙彦。王永吉贻误战机，先帝却提拔他为总督，拥兵在京城附近，却不救国家危难。张缙彦原为部曹官，先帝突然提拔他掌管中枢，他却率先投降贼寇。即使把这两人处以极刑，也不算过分。陛下姑息违法任用他们，而王永吉观望拖延，张缙彦狼狈向南逃窜。他们死后凭什么面对先帝，活着又凭什么面对陛下？昌平巡抚何谦使诸陵陷落，罪责也应当审查。京城陷落后，守土之臣都应当厉兵秣马，以报国家仇恨，可是贼寇的尘土还没有扬起，他们便先行离去，以此博取民望。像河道总督黄希宪、山东巡抚丘祖德这样的人，难道还可以容许他们躺在家园中安享吗？”奏疏送入后，何谦、丘祖德等都被命令逮捕治罪，王永吉、张缙彦却没有获罪。当时朝政大乱，只有沈宸荃坚持正道，权要们大多嫉恨他。第二年，按年例出任苏松兵备佥事。还没有赴任，南京便失守，沈宸荃在县中起兵。鲁王监国，升任他为右佥都御史。不久事情失败，沈宸荃舍弃家室跟随鲁王逃往海外。鲁王驻扎长垣后，沈宸荃连续升迁至大学士。随鲁王到舟山，又随他渡海抵达厦门、金门。后来船停泊在南日山，遭遇风暴，沉没海中。他的同乡沈履祥曾任知县，鲁王监国时，以御史身份督运台州军饷。城破后，他躲入山中，被捕后死难。赞曰：自甲申年以后，明朝国运已经终结，不到一年南京也覆亡了，形势本来已经没有什么可作为的了。朱大典、张国维等人抱守微小的忠义，只是在海滨借用明朝名号，以支撑朝夕之间的局面。然而上位者衰替、下位者凌辱，政事没有统属和纲纪，想凭此取得偏安的成效，怎么可能呢？列传第一百六十五。袁继咸（张亮）；金声（江天一）；丘祖德（温璜、吴应箕、尹民兴等）；沈犹龙（李待问、章简）；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侯峒曾（阎应元等）。朱集璜等；杨文骢、孙临等；陈潜夫；陆培；沈廷扬；林汝翥；林惣；郑为虹；黄大鹏；王士和；胡上琛；熊纬。袁继咸，字季通，宜春人。天启五年中进士。授任行人。崇祯三年冬，升为御史，监督临时会试，因放纵考生夹带作弊获罪，被贬为南京行人司副，后升为主客员外郎。七年春，升为山西提学佥事。还未出发，总理户部、工部的宦官张彝宪上奏，要求朝觐官员携带名册。袁继咸上疏批评这件事，说：“这道命令一旦实行，上至藩臬官，下至守令，无不按次序前往拜见，屏息低眉，在宦官座前跪拜，这是带领天下人做无耻之事，极为不便。”张彝宪大怒，和袁继咸互相上疏揭发。皇帝不予理会，袁继咸于是独自赴任。过了很久，巡抚吴甡推荐他廉洁能干。但巡按御史张孙振因为请托没有得到答应，便上疏诬陷袁继咸贪污徇私。皇帝大怒，逮捕袁继咸，责令吴甡回奏。吴甡认为袁继咸贤能，斥责张孙振。诸生跟随袁继咸到京城，伏在宫阙前申诉冤屈，袁继咸也列举上报张孙振请托以及收受赃贿的数件事情。皇帝下诏逮捕张孙振，定罪后贬谪戍边；袁继咸得以恢复官职。十年，授任湖广参议，分守武昌。他率兵捣毁江贼在兴国、大冶山中的巢穴，擒获贼首吕瘦子，降服其党徒十多人。皇帝下诏让他兼任佥事，分巡武昌、黄州。击退了贼军老回回、革里眼等七大部，收复黄陂、黄安，修筑黄冈城六千多丈。崇祯十二年，调任淮阳。他得罪宦官杨显名，杨显名上奏请求削减他的两级官秩并调任他职。督师杨嗣昌因为他熟悉军事，召他参与军事事务。第二年四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郧阳。不到一年，襄阳陷落，他被逮捕，充军贵州。十五年，朝廷大臣交相推荐，起用他担任原官，统理河北屯田政务。尚未赴任，贼军逼近江西。朝廷议定设置重臣，总督江西、湖广、应天、安庆军务，驻守九江，于是升任继咸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让他赴任。贼军已经攻陷武昌，左良玉拥兵向东而下。继咸在芜湖遇到左良玉，以忠义激励他。左良玉立即回师，收复武昌。朝廷商议派吕大器来接替，继咸仍然督理屯政。吕大器与左良玉不和，长沙、袁州都陷落，朝廷仍推举继咸接替吕大器。他刚到镇所，京师就陷落了。福王在南京即位，颁诏到武昌，左良玉不肯拜受诏书。继咸写信说明君臣伦序是正确的，左良玉才拜受诏书。继咸入朝时，高杰刚被封为兴平伯。继咸说：“封爵是用来奖劝有功之人的。没有功劳却封爵，就不能奖劝有功者。

译对骄横跋扈的人也加以封爵，只会使骄横跋扈的人越来越多。” 福王说：“事情已经办了，怎么办呢？”继咸说：“马士英引高杰渡江，应当命令他前去收抚。”福王说：“他不愿意去，辅臣史可法愿意去。”继咸说：“陛下继承帝位，本来应当用恩惠收揽人心，但尤其应当用纲纪整肃众人的意志。请振作精神，申明法纪。冬春之间，淮河一带未必没有战事。臣虽然无能，愿意奉陪陛下，效法澶渊之役。”福王面露为难之色。继咸于是到榻前秘密奏说道：“左良玉虽然没有反叛的意图，但他的部下多是降将，并非孝子顺孙。陛下刚登大宝，人心危疑，不能不防备意外，臣应当快马赶回镇所。”福王答应了。他于是到内阁，责备史可法不应当封高杰，马士英因此对他怀恨。不久，他陈述治理国家、守护邦土的大计，引用宋高宗任用黄潜善、汪伯彦的事，言语又牵涉并攻击马士英。适逢湖广巡按御史黄澍上奏弹劾马士英十大罪状，马士英拟定诏旨逮捕审治黄澍。黄澍与左良玉谋划，暗中煽动将士大肆喧闹，想要率军下南京索取军饷，以保全救助黄澍。继咸为他们留下江运漕粮十万石、军饷十三万金，并且代黄澍申辩，以左良玉倚仗黄澍为由进言。马士英不得已，免于逮捕黄澍。继咸既已与马士英有了嫌隙，他所上奏的事情全都被停止搁置。第二年正月，继咸说：“元旦是臣下拜手称觞、向君主祝贺的日子，也是陛下卧薪尝胆的时候。想到国耻尚未洗雪，应当把周宣王彻夜询问国事作为史可法的榜样，把近代彻夜饮酒、角抵游戏作为应当警戒的事情。减少土木工程，节省浮华淫靡的费用。告诫并训示群臣，以后要把私人争斗放在后面，把急切报公仇放在前面。臣常常感叹，三十年来，只因三案的纠葛而不停地浴血争斗。至于《要典》一书，已经由先帝焚毁，何必再追究其中的说法。书如果还没有进呈，应当停止；即使已经进呈，也应当毁掉。至于帝王交替兴起，自古以来也常有意见不同。平、勃迎立汉文帝，没有听说穷究硃虚侯的过错；房玄龄、杜如晦在秦王府决定大计，也没有听说极力追究魏征的过失。这固然因为君主胸怀开阔、气度宏大，也是因为大臣公正忠诚、善于谋划，辅佐成就君主的美德。请再次颁下宽大的诏令，释放那些因疑案误入圜扉的囚犯，断绝民间株连牵涉的案件。”福王下旨准许了他的建议。群小都不喜欢继咸，削减他的军饷六万，军中出现怨言，继咸上疏争辩却没有结果。又因为江上兵力不足，郑鸿逵的战舰没有回来，朝廷议论重新建造战舰，于是发檄文给九江佥事叶士彦，命他在江上截买木材。叶士彦家住芜湖，与各商人亲近，便把檄文封还。继咸认为命令没有执行，上疏弹劾叶士彦。叶士彦的同年御史黄耳鼎也弹劾继咸，说继咸有亲信将校劝左良玉拥立其他宗室，左良玉没有听从。左良玉曾经不拜受监国诏书，听到这些话后更加疑惧，于是上疏说明自己与继咸没有嫌隙，黄耳鼎是受人指使才这样说的，并称《要典》应该再次焚毁。江东人因此众口一词地说继咸、左良玉互相呼应，已经胁迫控制朝廷了。适逢南京又发生伪太子事件，左良玉的意见没有被采纳，于是与马士英等人产生嫌隙。继咸上疏说：“太子是真是伪，不是臣所能擅自推测的。如果是真太子，希望采纳左良玉的意见；如果是假的，也不妨从容审理，多召东宫旧臣来辨认，以解除朝廷内外的疑惑。”奏疏还没有送达，左良玉已经反叛了。起初，继咸听说李自成兵败向南逃走，命部将郝效忠、陈麟、邓林奇守卫九江，自己统领副将汪硕画、李士元等援助袁州，防备贼军从岳州、长沙进入江西境内。已经登船后，听说左良玉反叛，又返回九江。左良玉的船在北岸，写信给继咸，表示愿意与他握手告别，为皇太子而死。九江士民哭泣请求继咸前往，以解除一方的危难。继咸在船中与左良玉会面，左良玉谈到太子下狱的事，大哭起来。第二天，船移到南岸，左良玉从袖中取出皇太子的密谕，胁迫各将领结盟。继咸严肃地说：“密谕是从哪里来的？不能忘记先帝过去的恩德，也不能辜负当今皇上的新恩，密谕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左良玉脸色改变，过了很久才说：“我约定不攻破城池，把檄文改为奏疏，驻军等候诏旨。”继咸回来后，把各将领召集到城楼上，流泪说道：“以武力进谏不是正道。晋阳起兵，《春秋》认为这是恶事，难道可以跟着作乱吗？”于是约定共同拒守。但郝效忠和部将张世勋等已经出城与左良玉合兵，入城杀人掠夺。继咸听说后想要自尽。黄澍进入官署，拜伏哭泣说：“宁南没有别的图谋。您用死来促成了这件事，大势已经完了。” 副将李士春也秘密告诉继咸，应当暂且忍耐，到前方后，还可以谋划王文成那样的事情。继咸认为有道理，于是出面责备左良玉。左良玉当时病势危重，夜里望见城中起火，大哭说：“我辜负了临侯！”临侯是继咸的别号。他吐血数升，随即死去。他的儿子梦庚秘密不发丧，众将推举他为统帅，向东移船。明朝廷内外都怀疑继咸、左良玉一同反叛。而此时南京已经攻破，各镇多已接受归降。继咸劝梦庚回师，梦庚不听。他派人告诉林奇、硕画、士元不要做不忠之事，林奇、硕画、士元便躲入皖湖中，派人暗中迎接继咸。继咸已经被郝效忠欺骗，前往他的军营。将要到湖口时，梦庚、效忠向我大清投降，于是把继咸逮捕，押往北方，安置在内院。到第二年三月，继咸始终不屈服，于是被杀。有个叫张亮的人，是四川人。乡试中举。崇祯年间，历任榆林兵备参议，因推荐改任安庐兵备，监督禁军讨贼，多次立功。十七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当地。福王即位后，张亮听说李自成兵败向西逃走，上奏说贼军势力正可乘机打击，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以便观察贼军动向，率兵进讨，福王答应了。不久召他入京议事，又派他回任。第二年四月，左梦庚攻陷安庆，张亮被捕。左梦庚北行时，挟持张亮同行，张亮趁机投河而死。金声，字正希，休宁人。喜好学习，擅长科举文章，声名一时倾动天下。崇祯元年考中进士，授任庶吉士。第二年十一月，大清兵逼近都城，金声慷慨请求当面陈述紧急事务，皇帝立即召他到平台对答。退下后，他写成奏疏说：“臣本是书生，平素发誓效忠守义，能够遇到圣明的君主，日夜为陛下忧虑天下大事。如今兵逼京畿，不得不赶紧为君父效力。通州、昌平是都城左右两翼，应当用重兵戍守。天津又是漕运船只聚集之处，尤其应当赶快防守。今天下民间豪杰想要为国家效力的人不少，只在于破格任用他们罢了。臣所知道的申甫有将帅之才。臣愿借助圣天子的威灵，和训练出的敢战士兵一起，为国家抵御强敌，只希望陛下立即裁决批准。”

译申甫是和尚，喜欢谈论军事，正私下制造战车和火器。皇帝采纳金声的意见，把他的战车取来观看，授予他都司佥书。当天召见他，申奏应答符合皇帝心意，越级提拔为副总兵，命令他招募新军，允许他便宜行事。改任金声为御史，参与统领他的军队。申甫仓促招募了几千人，都是市井中的游民，所需军装武器又不能按时供应。当时大清兵在郊外已经很久，形势应当迅速决战，申甫急忙出营到柳林。总理满桂节制各军，申甫不肯居于满桂之下。满桂的士兵抢掠民间，申甫的军队将他们抓获，满桂总是索要回去。金声把两军不和的情况报告皇帝，皇帝立即命金声调解。没有多久，满桂战死，申甫接连在柳林、大井战败，于是在卢沟桥结成车营。大清兵绕到他的后方，驾车的士兵惊慌害怕，不能转动车辆，几乎全被歼杀，申甫也阵亡。金声对此十分悲痛，说申甫任事时间很短，却一直冲锋在前，遗体几乎遍布箭矢刀伤，不是浴血奋战不会如此。皇帝也为他悲伤，命令按照恤典给予抚恤。金声以没有功劳为耻，请求率领参将董大胜的七百名士兵、申甫遗留下的将领古壁所部一百人，以及几百名豪杰义士，训练成一支军队，作为刘之纶的奇兵，以求在晚年取得成效，皇帝没有准许。不久，他因清查核实军需完毕，上奏交还关防，请求按法律定罪；又上第二道奏疏请求罢免斥退，皇帝都没有答应。东江自毛文龙被杀后，兵力衰弱，势力孤单。金声借东宫册立之机，自请奉诏出使朝鲜，使朝鲜联络东江，扩张海外的声势。皇帝虽然赞赏他的想法，也最终没有采用。不久，他上疏说：“陛下日夜焦虑劳苦，每天亲自处理天下事务，实际上却从未每天熟悉天下的人才。必须使天下人的有才和无才、才能的长短，全都逐一考察衡量而不出差错，才能斟酌安排职位。过去陛下多次召见群臣对答，问不出什么结果，很少符合圣心，于是厌恶轻视他们。臣愚昧妄言，认为陛下与臣下的交往还不深厚，召见询问还不够频繁，不能说召见对答没有益处。希望从今以后隔日到文华殿，命京卿、翰林、台谏以及中行、评博等官员轮流入值，广泛咨询询问。内外有职掌事务的官员，也可以随时进见。政事的得失，军民的利弊，朝廷的举措，边塞的形势，都在闲暇时与群臣共同考察研究。岁月久了，众人的品评才干就会全部显现。群臣有才无才以及才能长短，哪里能逃过圣明的鉴察呢？”皇帝还没有答复，金声又上第二道奏疏恳切陈说，最终也没有被采用，于是多次上疏请求归乡。后来大学士徐光启推荐金声共同编修历书，金声推辞不接受。朝廷以御史身份征召他，他也没有赴任。崇祯八年春，起用为山东佥事，他又两次上疏竭力辞谢。乡郡盗贼很多，金声组织训练义勇，用来防守抵御。十六年，凤阳总督马士英派使者李章玉征调贵州兵讨贼，李章玉绕道抢掠江西，被乐平官吏百姓拒击。等到抵达徽州境内，官吏百姓把他当作贼军，率众将他击败赶走。李章玉忌讳承认激成变乱，说这是金声和徽州推官吴翔风指使的。马士英把这件事报告皇帝，金声两次上疏陈述辨明。皇帝察知他无罪，没有追问。那年冬天，朝廷大臣交相推荐，皇帝立即下令征召任用，催促他进京陛见，但还没有出发京师就陷落了。福王在南京即位，越级提拔金声为左佥都御史，金声坚决不起任。大清兵攻破南京，各郡县望风归降。金声集合军民保卫绩溪、黄山，分兵扼守六岭。宁国的丘祖德、徽州的温璜、贵池的吴应箕等人多响应他。于是派使者向唐王递交表章，唐王授予金声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各道军队。金声攻取旌德、宁国等县。九月下旬，徽州原任御史黄澍向大清投降，王师从间道袭击并攻破了他。声被捕后押送到江宁，对门人江天一说：“你有年老的母亲，不可以去死。”江天一回答：“我江天一同您起兵，难道不能同您一道为大义殉难吗！”于是便和声一同赴死。唐王追赠声为礼部尚书，谥号文毅。江天一是歙县的生员。丘祖德，字念修，成都人。崇祯十年进士。授任宁国推官，因才干调任济南。因推荐越级升任佥事，分巡东昌。山东土寇猖獗，皇帝因给事中张元始的建议，命丘祖德和东兖道李恪专门负责招抚，贼寇大多解散。十五年调任沂州。那年冬天，因兵部尚书张国维推荐，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十六年因考察制度被罢职，听候审查。事情查明无罪后，以原官代替王永吉巡抚山东。京师覆亡，贼军派使者招降。丘祖德斩杀使者，谋划发兵拒守。适逢中军梅应元叛变，率部下索取官印，丘祖德于是向南逃走。福王时期，御史沈宸荃弹劾丘祖德和河南总督黄希宪轻易放弃封疆，诏令削除官籍、提解审讯，过了很久才获释。而成都也陷落了，丘祖德无家可归，流寓宁国。金声在绩溪起兵，丘祖德与宁国举人钱文龙、诸生麻三衡、沈寿荛等各自起兵响应。此时郡城已经失守，丘祖德驻守华阳，麻三衡驻守稽亭，其他相继起兵的又有十多个部众，约定共同攻打郡城。没有攻克，沈寿荛阵亡，丘祖德退回山中。大清兵攻破并夺取他的营寨，他被捕后遭磔刑而死，他的儿子也死了。过了四天，麻三衡的军队战败，他也死了。沈寿荛，是都督沈有容的儿子。麻三衡，是布政使麻溶的孙子。麻三衡起兵后，附近的吴太平、阮恒、阮善长、刘鼎甲、胡天球、冯百家也一同起兵，号称七家军，都是诸生。麻三衡战败后，吴太平等人也都死了。温璜，起初名叫以介，字于石，乌程人。他是大学士体仁的再从弟。母亲陆氏守节，被朝廷表彰。温璜长期为诸生，有学问和品行。崇祯十六年秋天考中进士。授任徽州推官。刚到任，就听说京师陷落，立即训练民兵，谋划保障地方。第二年，南京也覆亡。知府秦祖襄和各僚属都逃走了，温璜于是把官印全部掌管起来，召集士民安慰晓谕。金声在绩溪起兵，温璜与他互为掎角之势，并且转运粮饷供给他的军队，还把家属迁到村民家中。不久金声战败，温璜严密整军自守。郡中原任御史黄澍献城投降，温璜赶回村舍，杀死妻子茅氏和长女，随即自刎而死。

译吴应箕，字次尾，贵池人。擅长古今文章，意气纵横，凌厉一世。阮大铖因为依附宦官被削除官籍，侨居南京，联络南北依附宦官而失职的人，劫持控制当权者。吴应箕与无锡顾杲、桐城左国材、芜湖沈士柱、余姚黄宗义、长洲杨廷枢等人作《留都防乱公揭》声讨他，署名者一百四十多人，都是复社诸生。后来阮大铖得势，谋杀周镳，吴应箕独自入狱保护照看周镳。阮大铖听说后，急忙派骑兵逮捕他，吴应箕连夜逃走。南京失守后，他起兵响应金声，战败逃入山中，被捕后慷慨赴死。与他同时起兵的有尹民兴、吴汉超、庞昌胤、谢球、司石磐、王湛、鲁之玙。尹民兴，字宣子，崇祯初年考中进士。历任宁国、泾两县知县，铲除奸邪、整治弊病，有神明般的声誉。经行取入京，受到陈启新的攻击，被贬为福建按察司检校。十五年春，上疏陈述时政十四件事，皇帝高兴，召任职方主事。多次召见对答，他所说的话多符合皇帝心意，立即升任本司郎中。周延儒出任督师，命尹民兴随军参与谋划。周延儒获罪受责，尹民兴被交给司法官审理，削除名籍，过了很久才获释。福王即位，起用他为原官，不久称病归乡，流寓泾县。南京失守后，他与诸生赵初浣等据城拒守，大清兵攻破城池，赵初浣战死，尹民兴逃走得免。唐王任命他为御史，事情失败后回家，最终死在家中。吴汉超，是宣城诸生。崇祯十七年听说都城发生变故，谋划招募军队赴难，适逢福王即位，便停止了。第二年，南京覆亡，他抛弃家产逃往泾县，跟随尹民兴起兵。军队战败后，藏在华阳山中。此前丘祖德、麻三衡等军队溃败，退守华阳，有个叫徐淮的人在那里部署军队。吴汉超与他们会合，接连攻取句容、溧水、高淳、溧阳、泾、太平等县。第二年正月，夜里袭击宁国，攀登南城入城。军队溃败，城中追究首倡者。吴汉超已经出城，想到母亲还在城内，又担心连累族人，便入城见官说：“首倡起事的人就是我。”官吏剖开他的腹部，发现胆囊长三寸。妻子戚氏从楼上跳下而死。庞昌胤，西充人。崇祯十年进士。授任青阳知县。南京覆亡后，逃走藏在九华山，谋划起兵。事情泄露被捕，夜里死在旅店中。谢球，是溧阳诸生，佥事谢鼎新的儿子。他变卖家产招募军队。军队解散后，被捕而死。司石磐，是盐城诸生，与都司酆某一同起兵，兵败被捕。酆某说：“这个人是儒生，我只是劫持他来充任书记罢了。”石磐说：“首倡起事的人是我，为什么要隐瞒呢！”被关在狱中六十多天，和酆某一同死去。王湛，是太仓诸生。城池已经被攻下后，他与哥哥王淳又集合乡里数百人包围城池。城中军队出城攻击，王淳投水而死，王湛被砍死。鲁之玙历任副总兵，驻守福山。苏州投降后，诸生陆世钥聚集众人焚烧城楼。鲁之玙率一千人入城，与大清兵交战，战败逃走，鲁之玙战死。当时以诸生身份战死的，有六合的马纯仁、邳州的王台辅。南京攻下后，六合立即归附，马纯仁在桥柱上题写铭文，抱着石头投水而死。王台辅在崇祯末年，听说宦官又要出任镇守，准备起草奏疏极力进谏。刚进入都城，都城就陷落了，于是返回。福王时期，东平伯刘泽清、御史王燮在睢宁大设宴席。王台辅穿着[原文“衰纟至”疑为服饰词，字形有误]直入宴席，责备他们说：“国家破亡、君主死亡，正是你们卧薪尝胆、食不下咽的时候，难道反而置酒大宴吗！”左右的人想鞭打他，王燮说：“这是个狂生。”命人把他带走。南京覆亡后，王台辅看着自己的廪禄说：“这些就是我所建立的事业，我要用这一切去死。”第二年，粮食吃完，他面向北方拜了两拜，上吊而死。沈犹龙，字云升，松江华亭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任鄞县知县。天启初年，征召授任御史，出任河南副使。崇祯元年，召回恢复原官，升太仆少卿，授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江西妖贼张普薇等作乱，沈犹龙派游击黄斌卿协同围剿，大败贼军。增加官秩，赏赐金钱，因母丧归乡。服丧期满，起用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任广东巡抚。十七年冬，福王召他办理理部事务，他没有赴任，请求安葬亲人后回乡。第二年，南京失守，各城听到风声便纷纷投降。闰六月，吴淞总兵官吴志葵从海上进入长江，在泖湖修建水寨。恰逢总兵官黄蜚率领千艘船从无锡到来，便同他会合。犹龙于是和乡人李待问、章简等人一起，招募壮士数千人守城，与两位将领互相策应，而参将侯承祖守卫金山。八月，大清军到达，两位将领在春申浦战败，城于是被包围。不久城被攻破，犹龙逃出，中箭而死。李待问守东门，章简守南门，城破后，两人都被杀。华亭教谕眭明永在明伦堂题诗后，上吊而死。诸生戴泓投池而死。嘉定举人傅凝之参与吴志葵的军事事务，军队战败后投水而死。大清军于是进攻金山，侯承祖和儿子世禄仍然坚守。城已经攻破后，发生了一个多时辰的巷战，世禄身中四十箭，被俘后死去。侯承祖也被俘，敌人劝他投降，他不答应，于是被杀。吴志葵、黄蜚战败后，被押到江阴城下，命令他们劝城中人投降。吴志葵劝说城中人，黄蜚却不说话，江阴城始终没有投降，后来两人都被杀。李待问，字存我，崇祯末年进士。授任中书舍人。擅长文章，也精通书法。章简，字坤能。乡试中举，任罗源知县。陈子龙，字卧子，松江华亭人。天生有非凡才华，擅长科举文章，又研究诗、赋和古文，取法魏、晋，骈体文尤其精妙。崇祯十年进士。选任绍兴推官。

译东阳诸生许都，是副使许达道的孙子。家境富裕，任侠仗义、喜欢施舍，暗中用兵法编组训练宾客和子弟，想求得一次施展才能的机会。陈子龙曾经向上级官员推荐他，但没有被任用，东阳县令又因私人怨恨而嫉恨他。正好有个义乌奸人假借宦官名义招兵的事情败露，许都在山中为母亲下葬，参加的人有一万人。有人报告监司王雄说：“许都反叛了。”王雄立即派使者收捕，许都于是反叛。十天之间聚集数万人，接连攻陷东阳、义乌、浦江，随后逼近郡城，不久又撤军离去。巡抚董象恒因事获罪被捕，继任者尚未到达，巡按御史左光先便率领巡抚标兵，命陈子龙担任监军前去讨伐，稍微俘获了一些人。而游击蒋若来击败了进犯郡城的部队，许都于是率余部三千人守卫南寨。王雄想要招抚贼军，对陈子龙说：“贼军聚集粮食、凭险据守，官军不能仰攻，不耗费很长时间就不能取胜。我军只有五天的粮食，怎么办？”陈子龙说：“许都是我过去认识的人，请让我去察看。”于是单骑进入许都营中，逐一责数他的罪过，晓谕他归降，并答应不杀他。于是挟持许都去见王雄。又挟持许都进入山中，遣散他的部众，许都带二百人投降。左光先与东阳县令交好，最终在江边斩杀许都等六十多人。陈子龙据理力争，但没能争取成功。因平定动乱有功，升任兵科给事中。任命刚下达，京师就陷落了，于是到南京侍奉福王。这年六月，他说防守长江的策略没有比水师更重要，海船的筹建不能再拖延，请专门委托兵部主事何刚训练，福王采纳了。太仆少卿马绍愉奉命入朝觐见，谈到陈新甲主张议和的事情。福王说：“这样看来，陈新甲应当得到抚恤。”朝廷大臣没有人回应，只有少詹事陈盟说可以。于是下令给予抚恤，并追究过去弹劾陈新甲者的罪责。朝廷大臣因惧怕刘孔昭在殿上争吵的事情，不敢发言。陈子龙与同僚李清联名上疏竭力进谏，这件事才得以停止。不久，陈子龙等列举上奏防守的重要策略，请求召回原任尚书郑三俊、都御史易应昌、房可壮、孙晋，福王都予以认可。他又说：“宦官使者四处搜查街巷。凡是有女儿的人家，就把黄纸贴在额头上，带走女子，闾里井巷一片骚动。明确的诏旨还没有经过有关部门，中使却私自搜寻采选，这严重违反法纪。”于是下令禁止散布讹传、欺骗惑众。陈子龙又说：“中兴的君主，没有不亲自率先到士卒之中的，所以能够光复旧有的国土。如今进入国门已经二十天了，人情却懈怠松弛，与太平时代没有区别。在即将沉没的船中唱着清歌，在已经着火的房屋里痛饮，臣不知道这样下去最终会怎样。起初都是由于姑息一两个武臣，以至于各种政令都因循迁就、纵容养成，臣对此十分寒心。”福王也没有听从。第二年二月，陈子龙请求回乡奉养祖母而离去。陈子龙与同乡夏允彝都享有很高声望，夏允彝死后，陈子龙想到祖母已经九十岁，不忍与她割舍，便逃遁出家做了和尚。不久接受鲁王部院的职衔，联络太湖军队，想要起兵。事情泄露后被捕，趁机投水而死。夏允彝，字彝仲。二十岁时乡试中举，喜好古代学问，博学多才，擅长写文章。当时东林讲学兴盛，苏州才华出众的学生张溥、杨廷枢等仰慕东林，结成文会，名为复社。夏允彝与同乡陈子龙、徐孚远、王光承等也结成几社，与复社相应和。崇祯十年，与陈子龙一同考中进士，授任长乐知县，善于审决疑难案件。其他郡县不能判决的案件，上级官员多交给长乐处理。他任职五年，县政大治。吏部尚书郑三俊从天下廉能知县中选举七人，夏允彝列为第一。皇帝召见他，大臣方岳贡等竭力称赞他的贤能，准备破格提拔。适逢母亲去世服丧，未能来得及任用。听到北都发生变故，夏允彝逃往拜访尚书史可法，与他谋划兴复大业。听说福王即位，便返回。这年五月，升任吏部考功司主事。他上疏请求服满丧制，不赴任。御史徐复阳迎合权贵的旨意，弹劾夏允彝及同僚文德翼，说他们居丧期间接受任职，违反制度；因为两人都是东林党人。两人实际上从未赴任，没有可归罪之处。吏部尚书张捷却立即议定降级调任。不久，南京失守，夏允彝在山泽之间彷徨，想要有所作为。听说友人侯峒曾、黄淳耀、徐氵幵[原文疑为人名，字形有误]等都已死去，便在八月中旬写下绝命词，投身深渊而死。夏允彝死后二年，他的儿子完淳、哥哥之旭都因陈子龙狱案的供词牵连，也被杀死。同社的徐孚远乡试中举，因松江被攻破，逃入海中，死在海岛上。侯峒曾，字豫瞻，嘉定县人。给事中侯震旸的儿子。天启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武选司主事，因父丧离职。崇祯七年入京。兵部尚书张凤翼推荐他任职方郎中，侯峒曾竭力辞谢，于是改任南京文选司主事。由稽勋郎中升任江西提学参议。给事中耿始然督征赋税来到江西，其他监司都按下属礼节拜见他，只有侯峒曾与他行平等礼。益王势力正盛，他在岁试中黜退两位宗室学生，益王发怒，派人责骂，侯峒曾不为所动。升任广东副使，没有赴任。起用为浙江右参政，分守嘉兴、湖州。漕运士卒打伤秀水知县李向中，侯峒曾向巡抚、巡按请求，逮捕并杀死首恶，辖区内肃然。吏部尚书郑三俊从天下贤能监司中选五人，侯峒曾在其中。召任顺天府丞，尚未赴任京师就陷落了。福王时期，任用他为左通政，他辞谢不就。南京覆亡后，各州县多起兵自保。嘉定士民推举侯峒曾为首倡，他与乡人黄淳耀、张锡眉、董用圆、马元调、唐全昌、夏云蛟等发誓死守。大清兵前来攻打，侯峒曾向吴淞总兵官吴志葵请求援兵。吴志葵派游击蔡祥率七百人前来，一战失利，收束铠甲逃走，外援于是断绝，城中箭矢、石块也都用尽。七月三日下大雨，城角崩塌，便架起巨木支撑。第二天雨更大，城墙大面积崩塌，大清兵攻入。侯峒曾拜祭家庙，带着两个儿子元演、元洁一同沉入池中。张锡眉、董用圆、马元调、唐全昌、夏云蛟都死于此。张锡眉、董用圆都是举人。董用圆任秀水教谕。马元调、唐全昌、夏云蛟和其他人都是诸生。当时聚集众人守城而死的，还有江阴的阎应元、昆山的硃集璜等人。阎应元，字丽亨，顺天通州人。崇祯年间，任江阴典史。十七年，海盗顾三麻进入黄田港，阎应元前往抵御，亲手射杀三人。贼军退去后，他因功升任英德主簿，但道路受阻没有赴任，寄居在江阴。

译第二年五月，南京灭亡，各城都投降。闰六月初一，诸生许用倡议守城，远近响应的有数万人。典史陈明遇主持军事，任用徽州人邵康公为将领。此前都司周瑞龙停泊在江口，与他们互相配合。战斗失利，大清兵逼近城下。徽州人程璧拿出全部家产充作军饷，自己到吴淞总兵官吴志葵处请求援兵。吴志葵到来后，程璧却没有回来。邵康公作战不能取胜，周瑞龙的水军也战败离去，陈明遇于是请阎应元入城，把军事事务交给他。大清兵全力攻城，阎应元防守得非常坚固。东平伯刘良佐用牛皮帐篷攻打城池东北面，城中用炮石奋力轰击。刘良佐于是把营地移到十方庵，命令僧人陈说利害。刘良佐随后策马到来，阎应元以大义发誓，坚定不动。等到松江被攻破，大清兵来得更多，四面发射大炮，城中死伤不计其数，但仍然坚守。八月二十一日，大清兵从祥符寺后面的城墙攻入，城中众人仍在巷战，男女投进池塘、井中的尸体都填满了。陈明遇、许用全家自焚。阎应元投水，被拖出来后死去。训导冯厚敦穿戴官服在明伦堂上吊，弟媳和妻子王氏结伴投井而死。居住乡里的中书舍人戚勋命令妻子、子女和儿媳先上吊，然后举火自焚，跟着他死的有二十人。举人夏维新、诸生王华、吕九韶都自刎而死。贡生黄毓祺喜好学习，声名很大，精通佛学。他与门人徐趋在行塘起兵，以响应城内的军队。城陷后，两人逃走。第二年冬天，徐趋侦察江阴没有防备，率壮士十四人袭击江阴。没有成功，众人都战死。黄毓祺逃走后，躲避到江北。他的儿子大湛、大洪被捕，兄弟二人正争着先死。黄毓祺又因敕印之事败露，被逮捕关押在江宁狱中，将要受刑时，他的门人把行刑日期告诉他，他命人取来入殓的衣服，自行整理仪容，盘腿坐着死去。硃集璜，字以发，昆山贡生。他的学问和品行受到乡里的推重，教授弟子数百人。南京灭亡后，昆山商议拒守，但县丞阎茂才已经派使者迎接投降。县里的人共同捉住并杀死阎茂才，在六月十五日，推举旧将王佐才为统帅，硃集璜与周室瑜、陶琰、陈大任等共同起兵。参将陈宏勋、前知县杨永言率领一百名壮士前来相助。王佐才也是本县人，曾任狼山副总兵，已经年老。大清兵到来，陈宏勋率水军迎战，战败退回，游击孙志尹战死。城陷后，杨永言逃走。王佐才放任百姓出逃，自己穿戴官服坐在帅府中，被杀。硃集璜投东禅寺后河而死。门人孙道民、张谦同日死去。周室瑜、陶琰、陈大任也都死了。周室瑜的儿子朝矿、陈大任的儿子思翰也一同死去。周室瑜乡试中举，任仪封知县。陶琰、陈大任都是诸生。当时因守城防御而死的有苏达道、庄万程、陆世镗、陆云将、归之甲、周复培、陆彦冲。代替父亲而死的有沈征宪、硃国轼。为救母亲而死的有徐洺。自尽的有徐溵、王在中、吴行贞。杨文骢，字龙友，贵阳人。浙江参政杨师孔的儿子。万历末年乡试中举。崇祯年间，任江宁知县。御史詹兆恒弹劾他贪污，夺去官职，等候审讯。案件尚未结案，福王在南京即位，杨文骢是马士英的亲戚，马士英掌权后，起用他为兵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都在京口担任监军。因为金山踞守大江中央，控制南北交通，杨文骢请求筑城以资助防守，朝廷采纳了。杨文骢擅长书法，有文采，喜欢交游，投靠马士英的人多借助他而得到进用。他为人豪侠自负，很推重奖掖名士，士人也因此依附他。第二年，升任兵备副使，分巡常州、镇江二府，监督大将郑鸿逵、郑彩的军队。等到大清兵逼近长江，杨文骢驻守金山，扼守长江。五月初一，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当地，兼任沿海各军的总督。杨文骢于是返回驻守京口，与郑鸿逵等的军队合守南岸，和大清兵隔江相持。大清兵编扎大木筏，放置灯火，夜里把木筏放到江心，南岸军队发射炮石，以为这样可以克敌，每天都上奏说取得胜利。初九日，大清兵趁着雾气秘密渡江，逼近南岸。各军才知道，仓促在甘露寺列阵。铁骑冲击他们，各军全部溃败。杨文骢逃往苏州。十三日，大清兵攻破南京，百官全部投降。朝廷命鸿胪丞黄家鼒前往苏州安抚，杨文骢袭击杀死黄家鼒，于是逃往处州。当时唐王已经在福州自立。起初，唐王在镇江时，与杨文骢交情很好。到这时，杨文骢派使者奉表祝贺。郑鸿逵又多次推荐他，于是授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命令他谋取南京。加封他的儿子鼎卿为左都督、太子太保。鼎卿是马士英的外甥。马士英派人迎接福王，在淮安遇到福王。福王当时十分贫困，鼎卿周济供给他，福王与鼎卿约定结为布衣之交，因此特别宠信鼎卿。等到鼎卿上前拜见，福王按照故交之子的礼节接待他，称赞他们父子的才能，准备把他们比作汉朝的大耿、小耿。然而他们父子因为马士英的缘故，多被人诋毁。第二年，衢州告急。诚意侯刘孔昭也驻守处州，唐王命杨文骢与他共同援救衢州。七月，大清兵到来，杨文骢不能抵御，退到浦城，被追兵俘获，与监纪孙临一起都不肯投降，被杀。孙临，字武公，桐城人，是兵部侍郎孙晋的弟弟。杨文骢招他入幕府，奏请任为职方主事，最终与杨文骢一同死去。当时在附近起兵并攻掠郡县的有吴易，字日生，吴江人。他天生力气很大，放纵不羁。崇祯末年考中进士。福王时期，在扬州拜见史可法。史可法惊异于他的才华，题授职方主事，让他担任自己的监军。第二年，他奉檄文到江南征收军饷，还没有回来扬州就失守了，后来吴江也失守。吴易逃到太湖，与同乡举人孙兆奎、诸生沈自駉、沈自炳、武进人吴福之等谋划起兵。十天内得到一千多人，驻扎在长白荡，出没于附近各县，使道路阻塞。唐王听说后，授任吴易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江南各军。杨文骢上奏说吴易斩获很多，升任他为兵部尚书。鲁王也授吴易兵部侍郎，封为长兴伯。八月，大清兵到来，吴易于是战败逃走。他的父亲承绪、妻子沈氏和女儿都投水而死，沈自駉、沈自炳、吴福之也死在那里，孙兆奎被捕，一支军队全被歼灭。第二年，吴易的乡人周瑞又在长白荡聚众，迎接吴易进入营中。八月，事情泄露被捕，吴易死去。吴福之，是吴钟峦的儿子。孙兆奎兵败时，担心吴易的妻女受辱，等看着她们死后才离开，所以被捕。戴着刑具押到江宁后，死在那里。

译陈潜夫，字元倩，钱塘人。家境贫寒，困顿失意，却喜欢说大话来惊骇世俗。崇祯九年，他在乡试中举，交游更加广泛，常作豪放之举，又喜欢评论、指责别人，乡里人都厌恶他。朋友陆培兄弟写文章驱逐陈潜夫，陈潜夫于是避居华亭。十六年冬，授任开封推官。大河以南五郡全被贼军占据，开封又遭黄河水灌城，城中空虚无人，长官们都寄居在封丘。有人劝陈潜夫不要前往，他不听，骑马赶到封丘。正逢叛将陈永福率贼兵从山西出动，他的儿子陈德是巡抚秦所式的部将，绑走了巡按御史苏京。陈潜夫招募民兵一千人，请求秦所式以及总兵卜从善、许定国下令共同围剿，他们都不肯出兵。陈潜夫于是于十七年正月奉周王渡过黄河，住在杞县，发檄文召集附近的长官，设置高皇帝神位，歃血盟誓，决心固守。贼军设置的伪巡抚梁启隆住在开封，他派出的伪官员散布在各郡县，开封东西各土寨也公开劫掠，彼此攻杀不止。陈潜夫辗转于杞县、陈留之间，早晚都不能自保。他听说西平寨副将刘洪起勇敢而重义，多次杀贼立功，便亲自前往劝说他。五月五日刚刚誓师，京城就失守了。消息传来，陈潜夫悲痛大哭，命部下穿白色丧服。刘洪起有兵一万人，号称五万人；陈潜夫有兵三千人。他们俘获了杞县的伪官，梁启隆听到风声便逃走了。于是渡过黄河向北，在柳园大败贼将陈德。当时李自成已经败退山西，而南阳的贼军乘机进犯西平，刘洪起率军返回，陈潜夫也跟随他南下。福王在南京即位，陈潜夫把捷报传到朝廷，朝中大为欢喜，立即提拔他为监军御史，巡按河南。陈潜夫于是入朝进言：“国家中兴在于进取，王业不能偏安一隅。山东、河南的土地，一寸一尺都不能放弃。豪杰们结寨自守，正伸长脖子等待官军。若能分别命令各藩镇，一军从颍州、寿州出发，一军从淮安、徐州出发，那么众人的心志都会奋发，争相为我所用。再颁布爵位和赏赐以鼓舞士气，计算路程远近，规划城堡让他们自行防守；而我让督抚、将帅率精锐部队屯驻要害，作为策应。形势宽缓时便耕田屯粮，紧急时便披甲登城；一方有警，前后互相救援，长河也就不难守住了。汴梁一路，臣向来已有联络，十天半月可以聚集十多万人。若确实能稍微供给些军粮，允许臣亲自统领，臣一定手执武器率先出击，各藩镇作为后续主力，河南五郡就可以全部收复。五郡收复后，以黄河为防线，向南连接荆楚，向西控制秦关，向北逼近赵、卫；往上说，可以希望恢复旧疆，往下说，可以使江淮长久安定。这是今天最好的策略。两淮以上，为什么要部署那么多军队？督抚纷纷设置，反而都成了空架子。若不考虑向外拒敌，只一味退守，把土地和军队都送给别人，臣恐怕江淮也未必保得住。” 当时，开封、汝宁之间排列着一百多个寨堡，其中刘洪起的势力最大；南阳有几十个寨堡，其中萧应训最大；洛阳也有几十个寨堡，其中李际遇最大。各位将领中只有刘洪起愿意效忠，陈潜夫请求授予他挂印将军的职衔。马士英不听，却任用他的姻亲越其杰巡抚河南。陈潜夫从九月入朝觐见，顺路回乡省亲，刚过五天就骑马赶到黄河边。陈潜夫提出的建议全未被采用，各镇军队也没有到来。越其杰年老疲弱，不懂军事。兵部尚书张缙彦总督河南、山东军务，只拥有总督的空名，不能驾驭各将领。那年冬天，萧应训重新攻取南阳以及泌阳、舞阳、桐柏，派儿子萧三杰来报捷。陈潜夫授给他任官凭证，设酒款待，命鼓乐旌旗在前引导他出行。萧三杰高兴得意外，前去拜见越其杰。越其杰故意摆出尊严的样子，用严厉的言辞责问他，斥骂他是贼。萧三杰哭着出来，开始产生异心。陈潜夫经过各寨，寨中都吹奏铙鼓迎送；越其杰偶尔经过，寨门却都关闭，没有人出来。越其杰恼怒，便向马士英进谗言诬陷陈潜夫。马士英大怒，冬季结束时召陈潜夫回来，让凌駉代替他。陈潜夫又因母亲或父亲去世，回乡服丧。第二年三月，给事中林有本上疏弹劾御史彭遇颽，并牵连到陈潜夫。马士英认为彭遇颽是自己的亲信，置之不问，只命令议处陈潜夫的罪。当初有个童氏，自称是福王的继妃，广昌伯刘良佐准备礼仪护送她。陈潜夫到寿州时，看见车马和骑从传呼皇后驾临，也称臣前去朝拜。等童氏进入京城，福王认为她是假冒的，把她下狱。于是责怪陈潜夫私自拜见妖妇，逮捕下狱审治。不久，南京失守，陈潜夫得以脱身回乡。听说鲁王在绍兴监国，便渡江前往拜谒，鲁王命令恢复他的原职，加授太仆少卿、监军，于是他自行招募三百人，在江边列营。不久升任大理寺少卿，仍兼任御史。顺治三年五月末，江上的军队全部溃败，陈潜夫逃到山阴化龙桥，与妻子和两个姓孟的妾一同投水而死，终年三十七岁。当初写文章驱逐陈潜夫的陆培，字鲲庭，考中进士，任行人，奉命出使，办完差事回乡省亲。南京失陷后，听说潞王也投降了，便把绳子交给两个仆人，从容地上吊而死，终年二十九岁。陆培年轻时自负才华出众，有文名；品行修养谨严，客居华亭时，曾在家中拒绝一名逃来的女子。沈廷扬，字季明，崇明人。喜欢谈论经国济民之事。崇祯年间，他以国子监生身份任内阁中书舍人。十二年冬，皇帝因山东多有警报、漕运道路时常阻塞，商议恢复海运。沈廷扬生长在海边，熟悉水道，上疏极力说明海运的便利，并编纂海运书五卷呈上。皇帝很高兴，立即命令制造海船试行。沈廷扬乘两艘船从淮安出海，到达天津，只用了半个月。皇帝大喜，立即加授户部郎中，前往登州与巡抚徐人龙商议海运事务。当初，宁远军饷通常使用天津的船只，从登州等待东南风，运粮到天津；又等待西南风转运到宁远。沈廷扬请求从登州直接到宁远，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节省了很多费用。十五年，命令他再次前往淮安督办海运，事情办完后，加授光禄少卿，仍掌管海运事务。京师陷落后，福王命沈廷扬率海船防守长江。不久又命他兼管军饷，供应江北各军。南京失守后，他逃回故乡。后来航海到舟山，依附黄斌卿。唐王在福建即位，授他兵部右侍郎，总督水师。鲁王授予他的官职也一样。鲁王航海的第二年，沈廷扬督率水师北上，到达福山，驻扎在鹿苑。半夜时分，飓风大作，船搁浅在沙滩上，被大清军队俘获。大清军劝他投降，他不答应，于是被杀。

译林汝翥，字大葳，福清人。乡试中举，授任沛县知县。天启二年，他击退徐鸿儒的军队，又因缉捕妖人王普光的党羽有功，特意提拔为御史。四年六月，巡视京城。百姓曹大妻子与人家的奴仆发生口角，服毒自杀。宦官曹进、傅国兴率众大肆抢掠奴仆主人的家，用大锥刺伤主人，刑官不敢追问。林汝翥捕获曹进，曹进害怕被弹劾，请求接受杖刑，林汝翥于是杖打他五十下。傅国兴在路上拦住林汝翥，不停辱骂，林汝翥将他收捕拘禁；傅国兴也请求受杖，于是又杖打他。魏忠贤大怒，立即传旨在朝廷上杖打林汝翥。此前几天，群宦官殴打杀死了万璟。林汝翥非常害怕，逃到遵化。巡抚邓氵美代他上疏申辩，都御史孙玮、御史潘云翼等人也交相上章论救。皇帝不听，最终还是杖打林汝翥，削去官籍，令其回乡。崇祯初年，起用为右参议，分守温处道，他没有赴任。过了很久，又起用为琼州道，因奸民煽动叛乱获罪，降职回乡。福王时，起用为云南佥事，不久被解除职务。鲁王驻扎长垣，召他任兵部右侍郎；他与员外郎林惣攻打福宁，战败被俘，劝降不从，被拘禁后吞食金屑而死。林惣，字子野，林汝翥的同乡。崇祯十六年进士。授任海宁知县。县中有妖人用剑术蛊惑群众，聚集一千人，林惣捕杀了他。南京覆亡，杭州也失守，士卒乘机索要军饷，围住官署大声喧闹。林惣惩办为首者，但满足了士卒的请求。因城池孤立、无法守住，便撤离。唐王任命他为御史，改任文选司员外郎，在福宁招募军队。听说唐王被杀，他极为悲痛，逃入山中躲藏。鲁王航海到长垣后，福清乡兵请林惣担任首领，与林汝翥共同攻城，战死。郑为虹，字天玉，江都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授任浦城知县。唐王经过浦城，知道他廉洁；唐王即位后，召他任御史。百姓相继请求挽留，呈上列举十条不可离任理由的奏疏。于是命他以御史身份巡视仙霞关，驻守浦城。不久命他巡抚上游四府，兼管关隘事务。郑芝龙的部将抢夺百姓的船只，郑为虹斥责他。郑芝龙向唐王诉说，唐王出面晓谕调解。然而这时郑芝龙已经怀有异心，全部撤走守关将士，仙霞岭二百里之间没有一个守兵。顺治三年八月，大清军长驱直入，郑为虹急忙返回浦城，放百姓出逃，自己守着空城。不久被俘，与给事中黄大鹏一同死难，终年二十五岁。黄大鹏，字文若，建阳人。崇祯十三年进士。任义乌知县时，以能干闻名。唐王召他任兵科给事中，他随王到建宁；唐王命他与郑为虹共同守卫仙霞岭，最终一同死难。当时唐王在延平，听说仙霞关失守，仓促逃往汀州。守卫延平的是王士和，跟随唐王逃往汀州的有胡上琛、熊纬，他们都因以死报国而著名。王士和，字万育，金溪人。崇祯年间乡试中举。南京覆亡后，江西也遭战乱，王士和避入福建，授任吏部司务。他上疏陈述时政的缺失，共有数千字。唐王刊印后赐给文武百官，并召王士和入朝答对，极力嘉奖，提拔为兵部主事。不到一个月，又提拔为延平知府。八月，唐王逃往汀州，留下兵部侍郎曹覆泰与王士和驻守。很快警报接连传来，王士和召集父老说：“我虽然只做了一个月的郡守，也应当与城池共存亡。你们应当赶快出城，不要让数万百姓全都成为刀下之鬼。”众人哭泣，王士和也哭泣。他退入内署，对朋友说：“我只是一个书生，几个月内却愧居二千石官位，怎么敢苟且偷生？”朋友劝阻他，他严肃地说：“君子以德行爱护别人，姑息迁就又有什么用？”于是从容整理衣冠，关门上吊而死。胡上琛，字席公。世代承袭福州右卫指挥使之职。他喜欢读书，能写诗。承袭职务后，又考中武乡试。唐王时期，任锦衣卫指挥，升任署都督佥事，充任御营总兵官，随王到汀州。唐王被俘后，胡上琛逃回福州，对家人说：“我是世代受国恩的臣子，不能苟且活着，替我采些毒草来。”妾刘氏年二十岁，愿意与他同死。胡上琛高兴地说：“你这个年轻妇人也能去死吗？”于是整理好冠帽衣带，与妾共同饮下毒酒而死。熊纬，字文江，南昌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授任行人。两京相继覆亡后，他每次饮酒，总是泪流满面。朋友对他说：“从前狼瞫说过‘我还没有找到死得其所的地方’，你既然有志向，为什么不去寻找这样的地方呢？”于是他前往延平拜见唐王，被提拔为给事中。不久护卫唐王到汀州，遭逢变乱，随从官员都逃散了，熊纬仍然赶去。遇到大清兵后，战死。赞说：国家衰亡兴盛的原因，难道不是天道吗？金声等人凭借乌合之众，虚张声势，高声奋呼，想在明朝气数已尽之后挽救国运；人心离散，势力涣散，很快就失败了，哪里还能挽回一寸一尺的土地呢？然而他们最终能够献出生命、实现志向，把死亡看得像回家一样；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也算是保存了自己的志节罢了。

译列传第一百六十六 杨廷麟（彭期生等）、万元吉（杨文荐、梁于氵矣）、郭维经（姚奇胤）、詹兆恒（胡梦泰、周定仍等）、陈泰来（曹志明）、王养正（夏万亨等）、曾亨应及弟曾和应、子曾筠、揭重熙、傅鼎铨、陈子壮、麦而炫、硃实莲、霍子衡、张家玉、陈象明等、陈邦彦、苏观生 杨廷麟，字伯祥，清江人。崇祯四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他勤奋好学，爱好古籍，在翰林院中很有声望，与黄道周友善。十年冬，皇太子将要出阁读书，杨廷麟充任讲官，兼任经筵直讲。他写奏疏请求让黄道周担任此职，皇帝没有同意。第二年二月，皇帝临御经筵，问保举和考选怎样才能得到贤能之人。杨廷麟说：“保举应当严格追究举荐者，例如唐世济、王维章就是温体仁、王应熊所荐。如今这两名官员都已败坏，而举荐者却不受追究。如果连坐之法先不施行于大臣，想取得保举的效果，能办得到吗？”皇帝因此变了脸色。那年冬天，京师戒严。杨廷麟上疏弹劾兵部尚书杨嗣昌，说：“陛下有征伐的志向，大臣却没有抵御外侮的才能；谋划不善，把国家大事当作儿戏。杨嗣昌与蓟辽总督吴阿衡内外勾结，共同谋划而误国。他又与高起潜、方一藻附和议和议款，完全忘记武备，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如今外部有三件可忧虑的事，内部有五件可忧虑的事。督臣卢升把祸国的责任归于枢臣，所说的话令人痛心。从前南仲在朝中，李纲也没有功劳；潜善掌握政权，宗泽却死去。请求陛下赫然震怒，公开判明此前主张和议的罪责，使将士畏惧法令，不敢怀有二心。召见大小臣僚，向他们询问方略。命令卢象升召集各路援军，乘机赴敌，不受中央牵制。这是今天最紧急的事务。”当时杨嗣昌本来主张和议，希望缓解外患，杨廷麟却痛加斥责他。杨嗣昌大为恼怒，故意推荐杨廷麟说他懂军事。皇帝改任杨廷麟为兵部职方主事，参与谋划卢象升的军务。卢象升很高兴，立即命杨廷麟前往真定转运军粮、救济军队。不久卢象升战死于贾庄。杨嗣昌以为杨廷麟也死了，后来听说他奉使在外，便长久地闷闷不乐。当初，张若麒、沈迅任刑部官员时，谋划改入兵部，御史涂必泓加以阻止。涂必泓与杨廷麟是同乡。两人怀疑那份奏疏出自杨廷麟的指使，于是与杨嗣昌勾结，构陷杨廷麟。正好杨廷麟报告军中的曲折情况，杨嗣昌起草诏旨，责备他欺骗蒙蔽。事情平息后，杨廷麟被降职，调往外地。黄道周案件发生，供词牵连杨廷麟，应当逮捕他。还未到逮捕之处，黄道周已经获释，许多言官又推荐杨廷麟。十六年秋，恢复授任职方主事，但尚未赴任，京城便失守了。杨廷麟悲痛大哭，招募军队勤王。福王即位后，采纳御史祁彪佳的推荐，召他任左庶子，他推辞不就。宗室硃统钅类诬告弹劾杨廷麟，说他召集壮士图谋不轨，并以姜曰广为内应。福王没有追究，但杨廷麟所招募的军队也随之散去。顺治二年，南京失陷，江西各郡只有赣州还在明军手中。唐王亲笔写信，加授杨廷麟为吏部右侍郎，授刘同升为国子监祭酒。刘同升从雩都到赣州，与杨廷麟谋划大举反攻。于是和巡抚李永茂一起在明伦堂集合绅士，劝他们捐输军饷。九月，大清军驻扎泰和，副将徐必达战败，杨廷麟、刘同升乘虚攻克吉安、临江。杨廷麟加授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剑，允许便宜行事。十月，大清军攻打吉安，徐必达战败投水而死。适逢广东援兵到达，大清军退驻峡江。不久万元吉到达赣州。十二月，刘同升去世。三年正月，杨廷麟前往赣州，招降峒蛮张安等四营，号称龙武新军。杨廷麟听说唐王将从汀州前往赣州，准备去迎接唐王，便让万元吉代守吉安。不久，吉安又失守，万元吉退守赣州。四月，大清军逼近城下，杨廷麟派使者调广西狼兵，自己前往雩都催促龙武新军张安来救。五月十五日，张安在梅林交战，再次失败，退守雩都。杨廷麟于是遣散他的军队，六月进入赣州，与万元吉依靠城池防守。不久援兵到达，包围暂时解除，后来又重新合围。八月，水师战败，援军全部溃散。等到汀州发生变乱的消息传来时，赣州已被围半年，守城士兵都松懈了。十月四日，大清军登上城墙。杨廷麟督战很久，力量支撑不住，逃到西城，投水而死。同守赣州的郭维经、彭期生等人也都死难。彭期生，字观我，海盐人，是御史彭宗孟的儿子。万历四十四年考中进士。崇祯初年，任济南知府，因丢失囚犯获罪，降为布政司照磨；后来酌情调任应天推官，又转任南京兵部主事，升郎中。十六年，张献忠在江西作乱，彭期生调任湖西兵备佥事，驻守吉安。吉安失守后，逃到赣州，与杨廷麟一起招降张安等人，加授太常寺卿，仍掌管兵备事务。城破后，他穿戴官服上吊而死。与杨廷麟等人在同一时期殉难的还有：职方主事周瑚，被磔刑处死；通判王明汲；编修兼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吏部主事龚棻；户部主事林琦；兵部主事王其狖、黎遂球、柳昂霄、鲁嗣宗、钱谦亨；中书舍人袁从鹗、刘孟鍧、刘应试；署理府事的推官吴国球；监纪通判郭宁登；临江推官胡缜；赣县知县林逢春，他们都被杀害。乡官卢观象把男女老幼全部赶入水中，自己也投水而死。举人刘日佺与母亲、妻子、弟妇、儿子、侄子同日死去。参将陈烈多次奋力作战，众人因为他的弟弟已经投降而怀疑他，陈烈更加奋勇苦战。等到被俘时，他不屈服，回头对赣州人说：“从今以后你们才知道我没有二心了。”于是接受杀戮。万元吉，字吉人，南昌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任潮州推官，后补任归德推官。捕获大盗李守志，遣散了他的党羽。崇祯四年考核官员时被降职。十一年秋，因曾樱推荐，任命他以永州检校署理推官事务。任职两年后，督师杨嗣昌推荐他的才能，改任大理寺右评事，任军前监纪。杨嗣昌把他倚为左右手，各将领也都心悦诚服；他奔走于军队之间，从未有过一夜安稳睡眠。杨嗣昌去世后，万元吉因父母丧服丧回乡。十六年起用为南京职方主事，升任郎中。

译福王即位后，万元吉仍任原官。四镇不和，万元吉请求奉诏前往宣谕。又请求拨出一万金到扬州犒劳高杰，向他说明大义，命他保卫江、淮。于是渡江到各将领的军营。高杰正与黄得功、刘泽清争夺扬州，万元吉写信给黄得功，命他们共同拥护王室。黄得功按万元吉的意思回信，万元吉便抄录信稿给刘泽清、高杰看，两人的嫌隙逐渐消除。朝廷议论认为万元吉能够调和各镇，提拔他为太仆少卿，监视江北军务。万元吉身在外地，却没有忘记朝廷，多次提出条陈。他请求修纂《建文实录》，恢复建文帝的尊号，并恢复懿文太子的追尊旧号，在寝园祭祀，让建文帝配享；同时迅速褒奖靖难之役中死难的各位大臣，以及近来北都和四方殉难的人，以振作忠义之气。朝廷采纳了这些建议。又说：先帝天资英武，一心想要有所作为，但祸乱反而越来越多。宽与严的运用偶然有所偏颇，任由群臣议论的途径也过于偏斜。先帝起初惩治专权作乱的宦官，委任臣工，尽力实行宽大政策。群臣习惯于此，争论意见的异同，却略微忽视了预先筹划防备；敌军进入京城近郊，便束手无策。先帝震怒，宵小之徒乘机而入，先帝于是转而使用严厉手段。朝廷杖责、鼓励告密、加派赋税、抽调操练，使在朝官员无暇补救过失，使民间百姓再也无法聊生；朝廷上声称要振作，敌势却依旧强大，贼祸更加扩张。十多年来，小人利用严厉政策造成的结果就是这样。先帝也后悔了，又转而实行宽大政策，把先前的规章全部反转，天下人以为太平可以到来。群臣又争相受贿，肆意欺骗蒙蔽，所作所为每况愈下，再次触怒先帝，诛杀之事由此兴起，国家也相继灭亡。这大概是群臣的罪孽往往乘先帝宽大的时候滋长，而先帝的严厉也往往是被群臣的玩忽激发出来的。臣所说宽严的运用偶有偏颇，就是这个意思。国运艰难，到今天已经到了极点。可是议论政事的人只想在道理上争胜，却不审察形势的轻重；喜欢伸张自己的言论，往往不顾事情的利弊。殿上彼此争论日益激烈，关外将领是否执行命令也由朝廷遥加控制；一个人负责办事，众人却纷纷议论。例如孙传庭守卫关中，有见识的人都说不应轻易出兵，可是已经有人因此议论他迟疑阻挠。贼军渡过黄河后，臣对史可法、姜曰广说，应立即撤回关、宁和吴三桂的军队，跟随枢辅迎击敌军。先帝召见群臣时，大家也曾提到这件事，可是已经有人因此议论说这是丧失土地。等贼势蔓延如燎原之火，朝臣有的劝皇帝南行，有的劝太子到南京监国，这些都是权宜而妥善的计策，却已经有人把它们议论成邪妄之举。事后看来，大家都追悔议论者误国；假如事情侥幸没有失败，大家一定又会共同佩服议论者坚持常道。大体说来，天下事情没有完全有害的，也没有完全有利的；处在事中的人若不是朴实诚厚、通达事理，谁敢违背众议而独自行事？旁观而坚持己见的人却争逞意气和笔锋，必定要强迫别人听从自己。臣所说任由议论的途径过于偏斜，就是这个意思。请求追究以前事情失败的原因，把它作为后来办事的借鉴；以宽大为根本，以严厉为作用。崇尚简易、推行真诚叫作宽大，但滥加赏赐、放纵罪行并不叫宽大；辨明邪正、综合考察名分和实际叫作严厉，但钩索细节、追究隐情并不叫严厉。宽严相济，任由议论才会合宜。还请对任事官员严格核查其初次任职的表现，宽容期待其日后的成效，不要让任职过程中再次沿袭掩盖污秽的做法，也不要让边疆人才长期借用后便如死灰；先用严格办法收罗、考察人才，然后才可以用宽大政策任用他们。”诏令褒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第二年五月，南京覆亡，万元吉逃往福建，归附唐王。六月，大清军已经攻取南昌、袁州、临江、吉安。过了一个多月，又攻取建昌。只有赣州孤立地悬在上游，兵力单薄。适逢益府永宁王朱慈炎招降峒贼张安，就是号称龙武新军的那支部队；唐王派他们收复抚州。南赣巡抚李永茂于是命副将徐必达扼守泰和，抵挡大清军。不久徐必达战败，到达万安，遇见李永茂。李永茂于是逃往赣州。八月，叛将白之裔进入万安，江西巡抚旷昭被俘，知县梁于涘为此死难。梁于涘，江都人。崇祯十六年进士。当时唐王的诏书恰好传到赣州，李永茂于是与杨廷麟、刘同升共同起兵。不久，唐王召李永茂任兵部右侍郎，以张朝綖代替他。张朝綖刚开始任职，唐王便提拔万元吉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湖广各军，召张朝綖回来，以刘同升代替他。万元吉到达赣州时，刘同升已经去世，于是又让万元吉兼任巡抚。顺治三年三月，杨廷麟将要入朝见唐王，万元吉代替他守卫吉安。当初，崇祯末年，朝廷命中书舍人张同敞调集云南军队；到这时他抵达江西，但两京已经相继失守，于是退回吉安。杨廷麟留下他共同守城，以宾客之礼相待。张同敞的部将赵印选、胡一青屡次立功，但万元吉约束军队非常严格，各将领渐渐不满。当时还有广东军队前来赴援。龙武新军张安，是汀州、赣州之间四营峒贼中的一支，骁勇善战，投降后有收复抚州的功劳，并且招降了其他各营。万元吉认为龙武新军足以依靠，轻视云南、广东军队，结果两军都离心涣散。然而张安本来是贼，驻在赣州时肆意抢掠；派往湖西援助时，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破坏。此时大清军逼近吉安，各军内部都互相离心，龙武新军又在湖西。城内军队未交战便溃散，城池于是失守。万元吉退守皂口，发檄文告谕赣州，极力说明云南军队弃城的罪过，云南军于是向西离去。四月，大清军逼近皂口，万元吉无法抵御，进入赣州城。大清军乘胜到达城下。给事中杨文荐奉命前往湖南，经过赣州，入城共同守御，城中因此得到依靠。杨文荐是万元吉的门生。万元吉一向有才干，处理事务精明敏捷。等到失去吉安后，士卒不听号令，他昏沉地坐在城上，对将领和官吏一句话也不说。隔河的大营遍布山麓，他却指着说那是空营。士兵和百姓从大营中来，说敌军势力强盛，他就斥为奸细，把他们杀掉。江西巡抚刘远生命张琮率兵赶往湖东。赣州被围危急时，刘远生亲自出城，在雩都召集张琮。赣州人说“巡抚逃走了”，愤怒地烧掉他的船，拘禁刘远生的妻子儿女。不久刘远生率张琮的军队到达，赣州人这才大为后悔。张琮的军队渡河到梅林，中了埋伏，大败退回河边，争抢船只，许多人死在水中。刘远生非常愤怒，五月初一渡河再次交战，亲自率先冲锋，遇到大清军，被俘后又逃回。而先前前往湖西的龙武新军听说吉安再次失守，仍然退回雩都。杨廷麟亲自前往邀请他们，在梅林与大清军交战，再次失败，于是遣散这支军队，自己入城与万元吉共同守卫。自刘远生战败后，援军都不敢前进。六月十五日，副将吴之蕃率五千广东兵到达，包围渐渐解除，不久又重新合围，城中的防守恢复原状。

译唐王听说赣州被围已久，便嘉奖慰劳守军，把赣州赐名为忠诚府，加授万元吉为兵部尚书，授杨文荐为右佥都御史，派尚书郭维经前来援救。郭维经与御史姚奇胤沿途招募军队，得到八千人。万元吉的部将汪起龙率数千军队，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率三千军队，大学士苏观生也派出同样数量的军队。两广总督丁魁楚又派出四千人。杨廷麟还收集散兵败卒，得到数千人。他们先后到达赣州，在城外扎营。各将领想要出战，万元吉等待水师到达后一起进攻。可是中书舍人袁从鹗招募砂兵三千，吏部主事龚棻、兵部主事黎遂球招募水师四千，都驻扎在南安，不敢下来。主事王其狖对万元吉说：“水师统帅罗明受是海盗，桀骜难以控制，龚棻、黎遂球对他就像慈母奉养骄子一样。而且如今水位低，臣的船难以前进，怎么能按约定会合呢？”万元吉不听。到了八月，大清军听说水师将到，便在夜间截断各条江道，焚烧大船八十艘，死者无法计算，罗明受逃回，船中的火药和武器全都丢失。于是两广、云南军队没有交战便溃败，其他营寨也逐渐散去。城中只剩汪起龙、郭维经部下四千多人，城外只剩水师后营两千多人。参将谢志良率领一万多人驻在雩都，不肯进军；廷麟调来广西狼兵八千人翻越山岭，也没有立即赶赴。适逢听说汀州失守，人心更加震恐畏惧。十月初，大清军利用向导在夜间登上城墙，乡勇仍然进行巷战。天亮时，大清军大量赶到，城池于是失守。万元吉死于此战。此前，万元吉禁止妇女出城。他的家人偷偷把他的妾装载出城，用绳子缒下去，万元吉派快马追赶回来，捶打他的家人，因此城中没有人敢出城。城破时，部将拥护万元吉出城。万元吉叹息说：“替我向赣州人道歉，使全城遭受涂炭的是我，我怎么可以独自活着！”于是投水而死，终年四十四岁。杨文荐，字幼宇，京山人。由进士任兵科给事中。城破时，他病重困顿，无法起身，被押送到南昌，绝食而死。郭维经，字六修，江西龙泉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任行人。崇祯三年调任南京御史，上疏陈述时政弊病，其中有批评和举荐。皇帝责令他指明事实，他于是极力称赞顺天府尹刘宗周贤能，竭力指责吏部尚书王永光刻薄苛刻以及用人颠倒的罪过，皇帝置之不问。六年秋，温体仁代替周延儒辅政，郭维经说：“执政大臣不怕没有才能，只怕有才能却用来排斥正直的人，不用来筹划国事。国事一天坏过一天，就推说‘我不知道’，坐视盗贼日益猖獗、边境警报日益紧急，只与两三个小臣争论口舌、争辩是非。商议政事的地方几乎成了相互争吵之所，这能说是有才能吗？”皇帝严厉斥责他。他因忧虑辞职离任。过了很久，又起用为原官。北都发生变故的消息传来，南京诸臣有人主张拥立潞王，郭维经竭力主张拥立福王。福王即位后，升任郭维经为应天府丞，仍兼任御史，巡视中城。不久他上言：“圣明登极将近二十天，一切雪耻除凶、收拾人心的事情，丝毫没有办理。如今伪官在凤阳、泗州一带横行，悍勇士卒在瓜洲、仪征一带抢掠骚扰，焚烧、杀戮、劫掠的惨祸渐渐逼近江南，可是朝廷之上听不到震动神色、互相告诫的声音，只把不紧要的琐事堆满朝廷来议论。请求命令内外文武百官洗心革面，完全去掉刻薄、偏私以及因恩怨报复的旧习，一心以平定贼乱、报仇雪耻为要务。”皇帝答复知道了。不久升任大理寺少卿、左佥都御史。命他专门督察五城御史，侦察非常事件，掌握京城的情况。第二年二月，隆平侯张拱日、保国公硃国弼先后以其他事情弹劾罢免郭维经，郭维经回到原籍。唐王召他任吏部右侍郎。顺治三年五月，大清军包围赣州。唐王于是命郭维经任吏部、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湖广、江西、广东、浙江、福建军务，督率军队前往救援。郭维经与御史姚奇胤招募八千人进入赣州，与杨廷麟、万元吉协力守城。城破后，郭维经进入嵯峨寺自焚而死，姚奇胤也死于此难。姚奇胤，字有仆，钱塘人。由进士授任南海知县。当地富裕，盗贼很多。姚奇胤拒绝收受馈赠，竭力以平息盗贼为要务，政绩声望大为提高。入朝任兵部主事，改任监察御史，巡按广东。尚未到任，便与郭维经一起赴援，于是同死。詹光恒，字月如，广信永丰人。父亲詹士龙，任顺天府尹。光恒考中崇祯四年进士。由甄宁知县被征召授任南京御史，上疏陈述私铸钱币的弊病，皇帝交给主管部门调查核实。十四年夏，他说燕、齐之间二千里土地上，盗贼横行，行旅阻断，四方运送的饷银滞留在途中，达到数百万，请求迅速调发京军剿灭盗贼。又说楚、豫边境遍地都是青色鬼火和白骨，新征的赋税以及旧欠，绝对无从征出，请求多方减免、借贷。皇帝都采纳了。第二年，贼军攻陷含山，进犯无为，詹光恒弹劾总督高斗光。又过了一年秋天，贼军攻陷庐州，逼临长江想要渡江，詹光恒陈述内外联合防守的策略。再次弹劾高斗光，请求以史可法代替他，高斗光于是获罪被谴责。当时江北百姓逃避战乱，全都逃往南京。詹光恒担心贼军间谍混入，便把他们安置在城外，严格编制保伍，察访异常情况，使奸邪盗贼无处藏身。福王即位后，提拔詹光恒为大理寺丞。马士英推荐阮大铖，命他穿戴官服入朝觐见。詹光恒说：“先皇亲自制定逆案，铲除群凶，这是第一等的美政。如今大仇尚未报，竟然突然召用阮大铖，还让他穿戴官服，难道不是上伤先皇英灵，下挫忠义之气吗！”奏疏上奏后，皇帝命人取来逆案进呈阅览，詹光恒立即把逆案呈上。而马士英也在当天进呈《三朝要典》，阮大铖最终还是被起用。那年秋天，詹光恒奉命祭告，不久升任大理寺少卿。使者事务办完后，立即回乡。唐王即位后，授詹光恒为兵部左侍郎，辅佐黄道周协力守卫广信。广信失守后，他逃到怀玉山，聚集数千人自保。不久进攻衢州的开化县，军队战败，他战死阵中。胡梦泰，字友蠡，广信铅山人。崇祯十年进士。授任奉化知县。县人戴澳任顺天府丞，仗势不缴纳赋税。胡梦泰捕获并治办他的儿子，他的儿子逃到京师，挑唆戴澳，令他弹劾罢免胡梦泰。戴澳想到州县百姓不应弹劾长官，但又受制于儿子，只好上了一道奏疏，说天下不能治理是因为州县长官贪污，以此暗中诋毁胡梦泰。得到诏旨后，皇帝命他指明事实。戴澳的儿子立即想要揭发胡梦泰，但戴澳想到胡梦泰没有可供弹劾的事情，于是让嘉兴推官文德翼、平遥知县王凝来具体充当罪证。给事中沈迅替这两人申诉冤屈，揭发戴澳隐瞒的实情。戴澳被下诏狱，削除名籍。胡梦泰的声望更加提高。

译十六年夏，吏部会同朝廷大臣推举天下贤能的地方官十人，胡梦泰也在其中，奉命入京。皇帝因为京畿州县残破，想得到廉洁能干的人治理它们，于是被选中的人全都出京补任地方官。胡梦泰得到唐县。京师失陷后，他南归。唐王时期，授任胡梦泰为兵科给事中，他奉命出使后回到故乡。顺治三年，大清军逼近城下，胡梦泰倾尽家产招募士卒，与巡抚周定仍等人守城。城被围数月后失守，胡梦泰夫妇一起上吊而死。周定仍，南昌人。崇祯十六年进士。他与万文英、胡奇伟起兵保卫广信，唐王于是任命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当地。城破后，他死难。万文英，也是南昌人。起初任凤阳推官，后来以儿子万元亨代替自己去死，得以逃脱回乡。福王时期，起用为礼部主事，因父母丧服丧未赴任。唐王授任他为兵部员外郎，监理黄道周的各军，协力守卫广信。各军在铅山战败，万文英全家投水而死。胡奇伟，进贤人。历任兵部主事等官。唐王授任他为湖东副使，守卫广信，军队战败后，他死难。田桂，字秋卿，昆山人。崇祯十二年以乡试副榜贡生身份进入国子监，授任南昌通判。升任永州同知，因道路阻塞改任广信。到任时，南昌、袁州、吉安都已失守。广信只有疲弱士卒一千人，士绅百姓大多逃散迁徙。适逢黄道周带着招募的军队到来，两人一起商议守城。不久黄道周战败而死，形势更加孤立，田桂拼死坚守不离开。城破被俘，劝降不从，被幽禁在另一间房中，上吊而死。有个叫毕贞士的人，贵溪人，乡试中举。他与人共同守卫广信，城破后投水。家人把他救起，走到五里桥时，他遥望祖坟拜了又拜，撞击桥柱而死。陈泰来，字刚长，江西新昌人。崇祯四年考中进士。由宣城知县入朝任户科给事中。崇祯十五年冬，都城戒严，陈泰来陈述了几项关于作战和防守的策略。总督赵光抃说，陈泰来与同僚荆祚永一向熟悉边疆情况，军中往来的奏报，应该下令让这两位大臣参与处理，皇帝批准了。陈泰来又自行请求借给他一万名士兵，以肃清京城周围地区。皇帝认为他很有胆略，立即改授他为兵科给事中，出京巡视各军作战防守的方略，并召他到中左门问对。他到了军中，上奏陈述界岭失守的情况，弹劾副将柏永镇，论罪当死。因功升任吏科右给事中，请假回乡。福王时，起用为刑科左给事中，他没有赴任。唐王提拔他为太仆寺少卿，与万元吉一同守卫赣州。再次升任右佥都御史，提督江西义军。李自成败退武昌后，他的部下四处抢掠新昌境内，陈泰来将其大败。起初，益王在建昌起兵，陈泰来想去投奔他。同县按察使漆嘉祉、举人戴国士坚持认为不可。不久新昌被攻破，戴国士出城投降，陈泰来厌恶他的行为。适逢上高举人曹志明等起兵，陈泰来与他们联合。十二月攻取上高、新昌、宁州，杀死戴国士的妻子和儿女，于是又攻取万载。不久清军逼近新昌，守将出城投降，陈泰来逃到界埠；曹志明等从上高移军与他会合，进攻抚州，兵败后全部战死。王养正，字圣功，泗州人。崇祯元年考中进士，授任海盐知县。遭父丧，服丧期满后，起用为秀水知县，考核政绩时列入不合格，补任河南按察司照磨，屡次升迁为南康知府。他谋划消灭大盗邓毛溪、熊高，一方百姓都依赖他。福王时，升为副使，分巡建昌。南京都城覆亡后，清军攻下江西。巡抚旷昭弃南昌逃走，逃往瑞州，各城听到风声便望风溃散。王养正于是与布政使夏万亨、知府王域、推官刘允浩、南昌推官史夏隆起兵拒守。过了三天，有外来军队在城内接应，城随即被攻破。王养正等被捕，戴着刑具押到南昌，与夏万亨等一同被杀。他的妻子张氏听到消息后，绝食九天而死。夏万亨，字元礼，昆山人，凭举人的身份出仕。南昌失守后，逃往建昌避难，与王养正一同死难。他的妻子顾氏、儿媳陆氏以及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先后投井而死。仆人和婢女中死去的又有十多人。王域，字元寿，松江华亭人。乡试中举，授任宿州学正。流贼到来时，他协助有关官员防守抵御，立有功劳。屡次升迁为工部主事，负责芜湖的税收。都城陷落后，负责各地税收的人大多把税款侵吞为己有。王域叹息说：“君主和父亲遭遇非同寻常的灾祸，做臣子的、儿子的反而要借此谋利吗！”于是把税款全部送归南京户部。不久由郎中升任建昌知府。城破后，他被戴着刑具押到南昌，与刘允浩、史夏隆同日被杀。刘允浩是掖县人，史夏隆是宜兴人，二人都是崇祯十六年进士。当时一同死难的共有六人，其中一人的姓名失传。建昌人哀悼他们的忠节，把遗体收集起来合葬，墓碑题为“六君子之墓”。起初，建昌南城有个诸生邓思铭，听说北都陷落，便召集同伴几十人组成学校兵，约定每月初一、十五练习射箭，学习击技，为国家报仇。他向有关官府请求，官府笑着说：“学校怎么能成为军队呢？”众人的志气于是松懈下来。邓思铭郁郁不得志。第二年城破，他为国而死。建昌被攻破后，新城知县谭梦开出城迎降，百姓暗中引导守关士兵把他杀了。谭梦开的党羽与百姓互相残杀，一个多月都不得安宁。唐王任命邵武贡生李翔为新城知县。李翔到任后，擒获并杀死余党，众人于是散去。然而百姓已经习惯于动乱，佃户因田主征收的租粮太多，聚集数千人，在县衙门前喧闹。李翔暗中派义兵三百人，假称是郑彩的军队，杀死乱民。第二天又斩首一百多人，动乱才平息。郑彩的数万军队驻扎在新城，害怕清军，逃入关内。只有监军张家玉、新城人徐伯昌与李翔共同守城。清军逼近时，张家玉也战败入关。李翔率一千多名民兵出城抵抗。清军从小路进入城中，民兵全都散去，李翔与徐伯昌都战死。徐伯昌，字子期，唐王时由举人授任兵部主事，后改任御史。当时江西各郡县中守城殉职的官吏，还有李时兴、高飞声。李时兴是福清人，乡试中举，历任袁州同知，代理知府事务。适逢城已经投降，李时兴仍尽力守城。不久，守将蒲缨的军队溃败，湖广援军将领黄朝宣的五营也喧闹着撤回。李时兴估计无法守住，便在萍乡官舍自缢，另有一名仆人也随他同死。高飞声，字克正，长乐人。崇祯年间由乡试中举，授任玉山知县，升任同知，因修养而离职。唐王时，黄道周出任督师，邀请他同行，命他代理抚州事务。清军到来后，他派家人带着官印逃走去拜见唐王，而自己守城战死。

译曾亨应，字子喜，临川人。他的父亲曾栋，任广东布政使。曾亨应于崇祯七年考中进士，历任吏部文选主事。崇祯十五年秋，朝廷下诏起用被废黜的官员，曾亨应推荐毛士龙、李右谠、乔可聘等十人。御史张懋爵弹劾他收受贿赂、徇私办事，曾亨应上疏申辩。张懋爵连续三次上疏力攻，他于是被贬谪离京。福王即位的第二年，江西各城都守不住。曾亨应命弟弟曾和应奉父亲进入福建，而自己与艾南英、揭重熙谋划守城。适逢永宁王慈炎招募连子峒土兵数万人收复建昌，进入抚州，写信给曾亨应。曾亨应招募数百人，与他形成夹击之势。一天，曾亨应正在置酒宴请宾客，清军到来。他躲入右边房间，他的堂弟指示清军他藏身之处，于是曾亨应被捕，他的长子曾筠也被捕。曾亨应回头对曾筠说：“努力吧，今日一死便足以名垂千秋，不要辜负自己！”曾筠回答：“好。”先受刑而死。清军解开曾亨应的绑缚，劝他投降，他不回答，于是被杀。曾和应听说哥哥死了，说：“多么刚烈啊！哥哥是忠臣，哥哥的儿子是孝子，还有什么遗憾！”他把父亲送入福建后，又逃到肇庆躲避，便向父亲拜辞，投井而死。在此以前，曾栋的弟弟曾栻任蒲圻知县，曾栻的哥哥曾益任贵州佥事，也都死于国难，人们称为“曾氏五节”。当初，曾亨应被张懋爵诬劾，朝廷官员颇为怀疑他。后来曾亨应为守节而死，而张懋爵最终投降李自成，做了直指使。揭重熙，字祝万，临川人。崇祯十年凭《五经》科考中进士，授任福宁知州。福王时，升任吏部考功主事。因父母丧归乡。抚州被攻破后，他与同乡曾亨应先后起兵。唐王命他以原官联络建昌军队，战败后被弹劾。因大学士曾樱推荐，任考功员外郎兼兵科给事中，跟随大学士傅冠办理湖东军务。泸溪告急，傅冠不能救援，揭重熙弹劾并解除傅冠的职务，军务于是全都交给揭重熙。江西巡抚刘广胤战败被捕，又因曾樱推荐，揭重熙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刘广胤。进攻抚州没有成功，退兵。不久听说汀州失守，解散军队进入山中。永明王任命揭重熙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军队，招募一万多人，逼近邵武，战败返回。金声桓是左良玉的部将，已经投降清朝，后来又乘机作乱，占据南昌。清军进攻讨伐他，金声桓战死，各军全部溃散，只有张自盛率数万人逃往福建。揭重熙进入他的军队，与广信的曹大镐约定共同进军。张自盛抢掠邵武，战败被捕。揭重熙逃去投靠曹大镐，驻扎在百丈霡。正好曹大镐把军队撤回铅山，那里只留下空营，众人到营中做饭吃。清军侦察到这一情况，率军赶到，箭射中揭重熙的颈部，将他押到建宁，关进监狱。揭重熙每天呼喊高皇帝，祈求速死，却不能如愿。到了冬十一月，他昂首接受刀刃，脸色丝毫不变。傅鼎铨，字维新，是揭重熙的同乡。崇祯十三年进士，授任翰林院检讨。李自成攻陷京师后，傅鼎铨出城拜见，贼军败退后他南归。唐王时，曾樱推荐傅鼎铨，命他以知府名义赴赣州军中效力，不久恢复他的原职。赣州失守后，他退隐山中。后来听说金声桓叛乱，傅鼎铨起兵响应。永明王任命他为兵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金声桓覆灭后，傅鼎铨往来于张自盛、曹大镐的军中。顺治八年，他到达广信张村，被守将捕获，关进南昌监狱。清军劝他投降，他不从；命他写信招降揭重熙，他也不从。八月初一，他从容赴刑。傅鼎铨曾投降流贼，被乡人讥笑，曾经想找一个地方以死明志。到这时终于得以死节，乡人反而更加认为傅鼎铨贤明。后来揭重熙、曹大镐相继战败，都昌督师余应桂也在这一年死去，江西的军队于是全部覆灭。陈子壮，字集生，南海人。万历四十七年以进士第三名授任翰林院编修。天启四年主持浙江乡试，所出的策论讥刺宦官。魏忠贤大怒，借其他事情削去陈子壮及其父亲、给事中陈熙昌的官籍。崇祯初年，起用陈子壮为原官，屡次升任礼部右侍郎。流贼侵犯皇陵，皇帝穿素服召见廷臣。陈子壮说：“今天最紧急的事情，在于收拢人心。应该下罪己诏，激发忠义之心。”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他会同各位大臣，列举上奏免除租税、清理狱讼、宽免过失、赦免罪犯等十二件事。皇帝因为天下多事，想广泛搜罗贤才，下诏援引《祖训》，规定郡王子孙中有文武才能、可以任用的，可以考察试用后授予官职。陈子壮担心这会成为百姓的祸患，立即陈述五条不可行的理由。适逢唐王上疏，逐条引用前代事例诋毁陈子壮，陈子壮于是被除名，关进监狱，定罪后以赎刑免罪回乡。过了很久，廷臣交相推荐，起用为原官，协理詹事府。还未赴任，京师便陷落。福王即位后，起用陈子壮为礼部尚书。他到达芜湖时，南京也已经失守，于是回到乡里。唐王在福建即位，召陈子壮入朝任宰相。因为过去讨论宗室一事结下旧怨，陈子壮推辞没有前往。顺治三年，汀州发生变乱，丁魁楚等人在肇庆拥立桂王的儿子永明王朱由榔。苏观生又谋议拥立唐王的弟弟朱聿▯，陈子壮加以阻止而未能成功，便退居本县九江村。永明王授予陈子壮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督理广东、福建、江西、湖广的军务。适逢清军进入广州，朱聿▯被捕后死去，陈子壮停止行动。第二年春天，张家玉、陈邦彦以及新会的王兴、潮阳的赖其肖先后起兵，陈子壮也在七月从九江村起兵。军队中有很多蜑户和番鬼，善于作战。于是他与陈邦彦约定共同进攻广州，并联络旧指挥使杨可观等作为内应。事情泄露，杨可观等人被杀。陈子壮驻扎在五羊驿，被清军击败，逃回九江村。长子陈上庸战死。适逢旧御史麦而炫攻破高明，迎接陈子壮，并任命原主事朱实莲代理县政。朱实莲是陈子壮的同乡。九月，清军攻克高明，朱实莲战死。陈子壮、麦而炫都被押到广州，不肯投降，被杀。陈子壮的母亲自缢。永明王追赠陈子壮番禺侯，谥号文忠，并荫封其子陈上图为锦衣卫指挥使。麦而炫，字章闇，高明人。由进士出身，历任上海、安肃知县。唐王时，升任御史。朱实莲，字子洁。由举人出身，历任刑部主事。

译起初，朱聿▯在广州自行即位时，召南海人霍子衡任太仆卿。霍子衡，字觉商，万历年间乡试中举，历任袁州知府。等到他任太仆卿时，广州已经失守。霍子衡于是召来妾莫氏和三个儿子应兰、应荃、应芷，对他们说：“《礼记》说，‘面临危难时不要苟且逃生’，你们知道这句话吗？”三个儿子都回答：“一切听从父亲的命令！”霍子衡提笔大书“忠孝节烈之家”六个字，悬挂在堂屋中央，换上朝服，面向北方拜礼。又换上绯色官袍，拜谒家庙，然后先投井而死。妾莫氏跟随他，应兰和妻子梁氏及一个女儿接着投井，应荃、应芷与妻子徐氏、区氏又接着投井。只有三个孙子得以存活。有个小婢女看见这一情景，也投井而死。张家玉，字元子，东莞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李自成攻陷京师后，张家玉被捕。他上书李自成，请求给自己的家门题匾为“翰林院庶吉士张先生之庐”，并请求褒奖抚恤范景文、周凤翔等人，隆重礼遇刘宗周、黄道周，尊敬供养史可程、魏学濂。他自称是殷人归附周朝，愿意学习孔子，并称李自成为大顺皇帝。李自成大怒，召他入见，他只作长揖而不下跪。李自成把他绑在午门外三天，又威胁他投降，以极刑恐吓他，但他始终不为所动。李自成说：“我要把你的父母剁成碎块！”张家玉这才跪下。当时他的父母在岭南，张家玉立即屈服，众人都讥笑他。贼军战败后南撤。阮大铖等人攻击张家玉，说他曾向贼军推荐刘宗周、黄道周，命令把他逮捕。第二年南京失守，张家玉逃脱回乡。他跟随唐王进入福建，升任翰林侍讲，监理郑彩的军队。出杉关后，谋划收复江西，解救抚州之围。顺治三年，听说清军将到，郑彩立即逃入关内，张家玉逃到新城。清军来攻，他出战时中箭，坠马折断手臂，逃入关内。朝廷命他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信。广信已经失守，他请求在惠州、潮州招募军队，又劝降山贼数万人，准备赶赴赣州救急。适逢清军攻克汀州，于是他返回东莞。顺治四年，张家玉与举人韩如璜结集乡兵攻打东莞城，知县郑霖投降，于是没收前尚书李觉斯等人的财产来犒劳士兵。才过三天，清军到来，张家玉战败逃走。他向永明王奉上奏表，升任兵部尚书。不久清军来攻，韩如璜战死，张家玉逃往西乡。祖母陈氏、母亲黎氏、妹妹石宝都投水而死。妻子彭氏被捕后不屈而死，乡人把清军杀死。西乡大豪陈文豹奉张家玉之命攻取新安，袭击东莞，在赤冈交战。不久清军大军赶到，攻打数日，张家玉败走铁冈，陈文豹等人也都战死。李觉斯非常怨恨张家玉，挖掘他的祖坟，连家庙也毁掉，把张家玉的族人全部杀灭，村庄和市镇都成了废墟。张家玉经过故乡时，号哭着离去。途中得到数千人，攻取龙门、博罗、连平、长宁，于是进攻惠州，攻克归善，返回驻扎在博罗。清军来攻，张家玉逃到龙门，又招募一万多人。张家玉喜好击剑，任侠好义，经常与民间豪杰交往，所以所到之处都有人归附。于是把部众分为龙、虎、犀、象四营，进攻并占据增城。十月，清军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前来进攻。张家玉把军队分成三路，彼此牵制策应，依靠深溪和高崖固守。激战十天后，兵力耗尽而失败，被清军重重包围。各位将领请求突围，张家玉叹息说：“箭已经用尽，火炮也破裂了，想作战却没有器械；将领受伤，士卒死亡，想作战却没有人。还徘徊不决，让脖颈上的血溅到敌人手中，又有什么用呢！”于是遍拜各位将领，自己投进野塘而死，时年三十三岁。第二年，永明王追赠张家玉为少保、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增城侯，谥号文烈。他的父亲张兆龙还在世，便因儿子的爵位受封。陈象明，字丽南，是张家玉的同乡。崇祯元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负责淮安税收，以清廉操守闻名。屡次升任饶州知府。因触犯巡按御史，被弹劾，贬为两浙盐运副使，屡次升任湖南道副使。唐王时，总督何腾蛟命他到广西征收军饷。适逢永明王即位，广东全境失守。陈象明征调土兵，与陈邦传联营，向东到梧州榕树潭，遇到清军，战败而死。广东失守时，龙门被攻破，同乡廖翰标把两个年幼的儿子托付给叔父，从容自缢而死。番禺被攻破时，同乡梁万爵说：“这是志士为守节而死的时刻了。”于是投水而死。廖翰标，天启年间举人，任江西新城知县，廉洁仁惠，百姓为他建立祠堂。梁万爵，字天若，唐王时中举。陈邦彦，字令斌，顺德人。作为诸生时，意气豪迈。福王时，到宫阙上奏政务要事三十二条，奏疏被搁置没有采用，唐王朱聿键读后认为他很有才略。唐王即位后，便在陈邦彦家乡授予他监纪推官一职。他还未赴任，便乡试中举。因苏观生推荐，改任职方主事，监理广西狼兵，援救赣州。到达岭南时，听说汀州发生变乱，劝苏观生向东保卫潮州、惠州，苏观生没有听从。适逢丁魁楚等已经在肇庆拥立永明王以监国，苏观生派陈邦彦入朝祝贺。永明王因赣州失守，害怕清军逼近自己，向西逃往梧州。陈邦彦刚入宫拜见，而苏观生却另在广州拥立唐王朱聿▯，陈邦彦并不知道这件事。夜里二更，永明王派十多个宦官召陈邦彦到船中。王太后垂帘而坐，永明王面向西坐，丁魁楚在旁侍奉，把广州的事情告诉他。陈邦彦请求立即返回肇庆，确定正统帝位以维系人心。他建议命南雄的精锐士兵夺取韶州，控制广东东部十郡中的七郡，把另外三郡交给唐王，让唐王替自己承受敌军，随后乘其疲敝取胜。永明王非常高兴，立即提拔他为兵科给事中，带着诏敕返回广州晓谕苏观生。到达广州时，听说使臣彭耀被杀，便派随从把诏敕交给苏观生，自己写信说明利害。苏观生犹豫了好几天，想商议议和，正好听说永明王的军队大败，议和没有成功。陈邦彦于是改名换姓进入高明山中。

译顺治三年冬十二月，清军攻破广州，苏观生死去，各城全部投降，陈邦彦于是谋划起兵。起初，赣州的万元吉派族人万年到广东招募军队，得到余龙等一千多人，还未出发赣州便失守。余龙等人无处归附，聚集在甘竹滩做盗贼，许多溃兵也来归附，发展到两万多人。总督朱治忄间招降他们，他们不久又喧闹着逃走。顺治四年春，清军平定广州，攻克肇庆、梧州，朱治忄间败逃，丁魁楚被杀，清军前锋抵达平乐。永明王正从梧州经平乐逃往桂林，形势十分危急。陈邦彦于是劝余龙乘机谋取广州，自己从高明出兵，由海道进入珠江与余龙会合。他又派人给张家玉送信说：“桂林的形势像累卵一样危险，只要能够牵制敌军使其不能西进，浔州、平乐之间就可以整顿修复；这是我在这里尽力，却在另一处取得成果。”张家玉认为有道理。但余龙的军队本来就没有纪律，清军从桂林返回救援，扬言要攻取甘竹滩，余龙等人顾念家属，动辄退兵，陈邦彦也退回。后来，他派门人马应芳与余龙的军队会合，攻取顺德。不久清军到来，余龙战败，马应芳被捕，投水而死。四月，余龙再次在黄连江交战，也战败而死。清军在新安进攻张家玉。陈邦彦于是放弃高明，收集残余部众，巡行攻下江门并占据那里。起初，广州被围时，清军知道谋划出自陈邦彦，便搜捕他的家人，抓获他的妾何氏和两个儿子，优厚地对待他们，并写信招降陈邦彦。陈邦彦在信尾批写道：“妾受辱，就杀掉她；儿子被杀，也不要顾惜。身为忠臣，按义理不能顾及妻子儿女。”七月，他与陈子壮秘密约定再次进攻广州。陈子壮先到，计划泄露，准备撤退。陈邦彦的军队也到达，计划在禺珠洲旁埋伏，等清军返回救援广州时，放火焚烧船只。陈子壮依照这个计划，果然烧毁几十艘船。清军调头向西，陈邦彦尾随追击。正好天色已晚，陈子壮无法辨认旗帜，怀疑都是敌船，阵势于是动摇。清军顺风追击，明军大败溃散。陈子壮逃往高明，陈邦彦逃往三水。八月，清远指挥白常灿开城迎接陈邦彦。陈邦彦于是进入清远，与诸生朱学熙环城坚守。陈邦彦自从起兵以来，每天只吃一顿饭，夜里便坐着闭目小睡，与部下同甘共苦，所以他的军队最为强盛，曾经分兵救援其他营寨的败军。到这时精锐已经全部丧失，外面又没有援军。过了几天，城被攻破，白常灿战死。陈邦彦率几十人在巷中作战，肩上受了三刀，却没有死，逃到朱氏园，看见朱学熙已自缢，便向他拜祭哭泣。不久陈邦彦被捕，清军给他送饭，他不吃，被关押五天后杀死。陈邦彦死后，陈子壮被捕。过了一个多月，张家玉也投水而死。永明王追赠陈邦彦为兵部尚书，谥号忠愍，并荫封他的儿子为锦衣卫指挥使。苏观生，字宇霖，东莞人。三十岁才成为诸生。崇祯年间，由保举授任无极知县。总督范志完推荐他的才干，升任永平同知，监理军务，不久升为户部员外郎。崇祯十七年，京师陷落，他逃回南京，升为郎中，赴苏州催收军饷。第二年五月，南京失守，他逃往杭州。适逢唐王朱聿键到达，苏观生拜见唐王。唐王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便与他同船进入福建。苏观生与郑芝龙、郑鸿逵兄弟拥立唐王，升任翰林学士，不久进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朝廷设置储贤馆，分为十二科，招揽四方士人，命苏观生主管此事。苏观生发誓保持清廉操守，略有文学才华，但当时的声望并不相称。唐王因为他是旧交，对他的恩宠超过朝廷其他大臣，于是越级授任他为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苏观生多次赞成唐王出兵。他看出郑氏不足以成事，实际权力却全被郑氏掌握，于是请求唐王前往赣州，经营谋划江西、湖广。唐王于是商议让苏观生先行。第二年，苏观生前往赣州，大规模征集兵器和士兵，但军饷供应不上，最终不能出兵。当时是顺治三年三月，清军攻破吉安，总督万元吉请求援兵，苏观生派二百人前往。万元吉命他们协助守卫绵津滩，遇到清军后溃败逃走。万元吉于是退回赣州，清军随即包围赣州城。苏观生逃到南康，赣州多次告急，他不敢救援。六月，清军退兵驻扎水西，苏观生派三千人援助赣州守军。过了很久，其他将领战败。九月，清军再次进攻赣州，三千人都撤走了。当时苏观生移驻南安，福建方面告急，无法救援。朱聿键死于汀州，赣州也被攻破，苏观生退入广州。监纪主事陈邦彦劝苏观生迅速赶往惠州、潮州，扼守漳州、泉州，这样两广还可以自行保全。苏观生没有听从。适逢丁魁楚等人商议拥立永明王，苏观生想与他们共同办事。丁魁楚一向轻视苏观生，拒绝与他商议，吕大器也斥责侮辱他。恰好唐王的弟弟朱聿▯与大学士何吾驺从福建到来，南海人关捷先、番禺人梁朝钟首先倡议兄长死后由弟弟继承帝位。苏观生于是与何吾驺、布政使顾元镜、侍郎王应华、曾道唯等在十一月二日拥立朱聿▯，把都司署作为行宫。当日封苏观生为建明伯，掌管兵部事务，提升何吾驺等人的官阶，提拔关捷先为吏部尚书，不久又与顾元镜、王应华、曾道唯一同拜为东阁大学士，分别掌管各部。当时仓促起事，修治宫室、准备服饰车驾仪仗，全国官员奔走忙碌，夜间忙得如同白昼。不到十天，任命官员数千人，官帽官服都是向优伶借来的。永明王在肇庆监国，派给事中彭耀、主事陈嘉谟带着诏敕前去晓谕。彭耀是顺德人，经过家乡时拜谒祖先祠庙，并把儿子托付给朋友。到了广州，他按照诸王的礼仪拜见，详细陈述皇室宗亲的伦常次序以及监国的先后关系，言辞十分恳切，于是又逐一斥责观生等人。观生大怒，将彭耀抓起来杀死，陈嘉谟也因不肯屈服而死。于是整顿军队，双方天天互相攻战；任命番禺人陈际泰为督师，与永明王的总督林佳鼎在三水交战。官军战败后，又招募海盗数万人，派大将林察统领。十二月二日，在海口交战，斩杀林佳鼎。苏观生十分得意，竭力粉饰太平景象，却把军政大权交给关捷先和梁朝钟。关捷先由进士出身，历任监司，略有才干，擅长文书。梁朝钟乡试中举，善于谈论，不到十天便连续升迁三次做到祭酒。有个叫杨明竞的人，是潮州人，喜欢说大话，谎称惠州、潮州之间有精兵十万人，于是被特别授任惠潮巡抚。梁朝钟对人说：“朝廷内部有关捷先，外部有杨明竞，强敌就不难平定了。”苏观生也器重这三个人，凡事都向他们咨询。又有个梁鍙，是个狂妄之人，苏观生认为他有才，任用为吏科都给事中。他与杨明竞大肆收受贿赂，每天推荐任用几十个人。

译苏观生本来就缺乏谋略，又兼管内外事务，更加昏乱糊涂。他招募海盗来充当防守力量，这些海盗白天杀人，把人的肝肠挂在贵官门前示威，城内城外大为扰乱。当时清军已经攻下惠州、潮州，长官们都投降归附，仍使用原来的官印，把文书送到广州，报告说没有警情。苏观生相信了这些报告。这月十五日，朱聿▯巡视学校，百官都聚集在一起，有人报告清军已经逼近。苏观生斥责说：“潮州昨天还有报告，怎么可能突然到这里？胡乱说话迷惑众人，杀了他！”这样斥责了三个人。清军已经从东门入城，苏观生才召集士兵交战。精锐士兵都已经向西出动，仓促之间无法集合。苏观生逃到梁鍙那里询问计策。梁鍙说：“只有死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苏观生进入东房，梁鍙进入西房，各自关门自缢。苏观生担心他是在欺骗自己，稍停片刻听动静。梁鍙故意卡住喉咙，气息冲出发出声音，并且推倒几案跌倒在地，过了很久才寂静无声。苏观生相信他已经死了，于是自缢。第二天，梁鍙献出苏观生的尸体投降。梁朝钟听说变故，投池自杀，被邻人救出后，又自缢而死。朱聿▯当时正在办理阅射之事，急忙换上便服翻墙躲到王应华家。不久他用绳子缒下城墙逃走，被追兵捕获。清军给他送饭，他不接受，说：“我如果喝你们一勺水，将来凭什么在地下见祖先！”于是上吊而死。何吾驺、王应华等人全部投降。赞曰：自从南京都城失守，各郡纷纷随风倒向敌方。可是赣州小如弹丸，唯独凭借一座孤城，发誓死守，拒不接受清军命令。难道它的兵力果真足以依靠吗？是因为受到大义激发，众人的心志才坚固。等到汀州、赣州相继失守，危险已经迫在眉睫，而肇庆、广州却日日整顿军队相互攻打，自己造成两败俱伤。大概上天要加速他们的灾祸，就像揭开蒙蔽、振落枯槁一样，根本不必再费力驱除他们了。列传第一百六十七 吕大器、文安之、樊一蘅（范文光、詹天颜）、吴炳（侯伟时）、王锡兗、堵胤锡、严起恒、朱天麟（张孝起）、杨畏知、吴贞毓（高勣等）。吕大器，字俨若，遂宁人。崇祯元年进士。起初任行人，升为吏部稽勋主事，历任吏部四司，后请假回乡。因县城低矮破败，倡议修筑城墙。工程刚完工，贼军到来，他协助有关官员拒守，城池得以保全。诏令给他增加一级官秩。出任关南道参议，升为固原副使。巡抚丁启睿发布檄文命吕大器讨伐长武的贼军，吕大器采用挖地道、用火攻击的方法将其消灭。崇祯十四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他弹劾总兵官柴时华违法，解除柴时华的职务，立即派副将王世宠代替他。柴时华请求西部和土鲁番出兵作乱，吕大器命王世宠讨伐，击败柴时华和西部军队，柴时华自焚而死。塞外的尔迭尼、黄台吉等聚众请求赏赐，谋划侵犯肃州，守臣拒绝并将他们赶走。吕大器假借赏赐犒劳之名，在饮马泉下毒，杀死他们的部众无数。又派总兵官马爌统率副将王世宠等讨伐作乱的各部番人，斩首七百多级，安抚三十八族后返回。又击败他们的余党，西部边疆大体平定。崇祯十五年六月，升任兵部添注右侍郎。吕大器自负才干，性情刚烈急躁，善于躲避责任。他见天下多事，害怕承担军务，极力推辞，并且投书给吏科，说自己已经嗜好酒色财物，必定不能任用。皇帝催促他进京，他假称有病不来。皇帝下严厉诏令切责他，他仍不来，命有关部门查察上奏。第二年三月他才到京，朝廷命他以本官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当时京畿附近尚未解除戒严，吕大器与和应荐、张汝行驰往顺义牛栏山扼守。总督赵光抃集合各镇军队在螺山大战，和应荐阵亡，其他将领也多败退。吕大器所部没有出事，增加俸禄一级。五月，因为保定的警报平息，朝廷撤去总督一职，特设江西、湖广、应天、安庆总督，驻扎九江，任命吕大器担任。湖

译北已经失守，武昌也陷落，左良玉驻扎九江，称病不进军。他因为侯恂的缘故怀疑吕大器图谋自己，详情见《左良玉传》。吕大器到榻前慰劳他，左良玉的疑心稍稍消除。然而张献忠大肆蹂躏湖南，分兵攻陷袁州、吉安。吕大器急忙派部将与左良玉的军队在樟树镇联合击破敌军，峡江、永新二郡都收复了。不久建昌、抚州陷落，左良玉与吕大器不和，双方军队私自交战，焚烧南昌关厢。朝廷于是商议改任吕大器为南京兵部右侍郎，由袁继咸代替他。崇祯十七年四月，京师陷落的消息传来，南京大臣商议拥立新君。吕大器支持钱谦益、雷縯祚的意见，主张拥立潞王。议论尚未决定，马士英、刘泽清等将领便拥护福王到来。福王即位，升任吕大器为吏部左侍郎。吕大器因持不同意见而受排斥，感到自身危险，于是上疏弹劾马士英。他说，马士英拥兵进入朝廷，厚颜盘踞政权之地，翻改先皇亲自确定的逆案，想把阮大铖提升到中枢；他的儿子凭钱财做了都督，妹妹的丈夫没有上过战场却授为总兵；他的姻亲越其杰、田仰、杨文骢都是先朝的罪人，却全都登上显贵官职，扰乱了官爵名器。“吴甡、郑三俊，我不能说他们没有一点过失，但他们端正方直、诚实正直，最终是天下正人所归依的；士英、大铖，我不能说他们没有一点长处，但他们奸诈邪恶，最终会成为宗社无穷的祸害。”奏疏呈上后，皇帝以“和衷体国”的套话答复。不久，刘泽清入朝，弹劾吕大器、雷縯祚怀有异图。吕大器于是请求退休离去，把亲手写的监国告祭祖庙文送给内阁，以表明自己没有其他图谋。马士英怨恨不止，命太常少卿李沾弹劾他。于是削去吕大器的官籍，又命法司逮捕审治他。因为四川全境已经失守，无法追踪他的下落，此事才停止。吕大器离去后，李沾得以越级升任左都御史。钱谦益也因为依附马士英、阮大铖，得以任礼部尚书。只有雷縯祚被论罪当死。第二年，唐王召吕大器任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他因道路阻隔，很久才到达。汀州失守后，他逃往广东，与丁魁楚等拥立永明王监国，命他以原官兼掌兵部事务。过了很久，升为少傅，全面督理西南各军，代替王应熊，并赐剑，允许便宜行事。到达涪州后，与将军李占春深相结交。其他将领杨展、于大海、胡云风、袁韬、武大定、谭弘、谭诣、谭文以下，都接受吕大器的约束。宗室朱容籓自称天下兵马副元帅，占据夔州。吕大器发布檄文命李占春、于大海、胡云风讨伐并杀死朱容籓。吕大器到思南时得病，驻军都匀时去世，永明王谥号文肃。文安之，夷陵人。天启二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翰林院检讨，任南京司业。崇祯年间，就地升任祭酒，被薛国观诬陷，削去官籍回乡。过了很久，言官交相推荐，还没等到召用，京师便陷落。福王时，起用为詹事。唐王又召他任礼部尚书。文安之当时正辗转于战乱之间，都没有赴任。永明王因瞿式耜推荐，与王锡兗一同授为东阁大学士，他也没有赴任。顺治七年六月，文安之到梧州拜见永明王。文安之一向保持敦厚高雅的操守，对做官本来就淡泊，遭遇国变后，更断绝了出仕的念头。到这时看到国势越来越危急，慨然想要出仕扶持国家，于是接受职务。当时严起恒任首辅，王化澄、朱天麟位居其次，严起恒把首辅之位让给文安之，自己居于其下。孙可望再次派使者请求封为秦王，文安之坚持不答应。后来桂林失守，永明王逃往南宁。清军日益逼近，云南又被孙可望占据，不能前往。文安之想到四川境内各镇的军队仍然强盛，想联合他们共同扶助王室，于是亲自请求督师，并给各镇将领加封爵位。永明王听从了他的请求，加授文安之太子太保兼吏、兵二部尚书，总督四川、湖广等处军务，赐剑，允许便宜行事。又晋封王光兴、郝永忠、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王友进、塔天宝、马云翔、郝珍、李复荣、谭弘、谭诣、谭文、党守素等人为公侯爵，命文安之携带诏书和印信前去执行。孙可望听说后很厌恶此事，

译又一向记恨文安之先前阻止封王的议论，便派兵在都匀等候，拦截文安之，并追缴王光兴等人的诏书和印信。文安之被扣留数月，才被放往湖广。他长期客居异乡，无处可归，又前往贵州，准备到安龙拜见永明王。孙可望却以罪名拘禁他，把他发配戍守毕节卫。

译在此以前，孙可望想设置六部、翰林等官职，担心人们议论他僭越，于是任命范矿、马兆义、任僎、万年策分别为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尚书，并加上“行营”的名号。后来又以程源代替万年策。任僎最受宠信，曾与方于宣多次劝孙可望进位称帝，孙可望命他们等永明王进入贵州后再商议。永明王长期驻扎安龙，孙可望于是自行设置内阁、六部等官职，任文安之为东阁大学士。文安之不肯为他效力，过了很久逃往川东，依附刘体仁居住。李赤心、高必正等人长期逃窜在广西宾州、横州、南宁一带。李赤心死后，养子李来亨代他统领部众，推举高必正为首领。高必正又死去，他的部众粮食耗尽，又害怕清军逼近，便率军逃往川东，分兵占据四川、湖广之间的地方，耕田自给。四川境内的旧将王光兴、谭弘等归附他们，部众仍有几十万人。顺治十六年正月，永明王逃往永昌。文安之率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等十六营由水路袭击重庆。适逢谭弘、谭诣杀死谭文，各位将领不服。文安之想讨伐谭弘、谭诣，二人害怕，率领所属军队向清军投降，各镇军队于是散去。当时永明王已经进入缅甸，领土全部丧失，文安之不久忧郁而死。樊一蘅，字君带，宜宾人。他的父亲樊垣，曾任常德知府。一蘅中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先后任安义、襄阳知县，屡次升任吏部郎中，因请假归乡。崇祯三年秋，升任榆林兵备参议。流贼中有许多榆林人，加上当地长期荒歉，饥民更加相互诱引，聚众为盗。一蘅安抚创伤残破的百姓，修整军备，讨伐并斩杀申在庭、马丙贵，平定不沾泥。多次受到荐举，升任监军副使，再升为右参政，分巡关南。总兵曹文诏战败阵亡，群贼逼近西安。总督洪承畴命一蘅监督左光先、张应昌的军队，接连击破贼军，又击退混天星。贼军逼近汉中，瑞王告急，一蘅与副将罗尚文前往救援。恰逢洪承畴的大军到达，贼军才退走。升任按察使，与副将马科、贺人龙在汉中多次挫败祁总管，并使其投降。崇祯十二年，提升为右佥都御史，代替郑崇俭巡抚宁夏，被弹劾罢官归乡。十六年冬，因荐举起用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川、陕军务，但道路阻断，任命未能送达。顺治元年，福王在南京即位，再次申明此前对一蘅的任命。当时张献忠已经占据整个四川，只有遵义尚未陷落，一蘅与王应熊躲避到那里。接受任命后，他传檄各郡旧将会师，发动大规模进攻。适逢巡抚马乾收复重庆，松潘副将硃化龙、同知詹天颜击杀贼将王运行，收复龙安、茂州。一蘅于是起用旧将甘良臣为总统，以侯天锡、屠龙为副将，又联合参将杨展以及游击马应试、余朝宗所带领的溃兵，共有三万人。第二年三月攻打叙州，马应试、余朝宗首先登城，杨展等随后到达，斩杀数千人。伪都督张化龙逃走，于是收复叙州城。一蘅便在江边犒劳军队。起初，马乾收复重庆后，贼将刘廷举逃走，向张献忠求救。张献忠命养子刘文秀进攻重庆，水陆两路同时推进。副将曾英与参政刘麟长从遵义赶来，和部将于大海、李占春、张天相等夹击，击败数万贼兵。曾英的声威大振，各路别将都归附于他，军队达到二十多万人，奉一蘅节制。杨展收复叙州后，贼将冯双礼前来侵犯，每次交战都失败，孙可望带领大军援助他。双方隔江相持一个月，明军粮食耗尽，一蘅退驻古蔺州，杨展退驻江津。贼军退走时，在羊子岭截击硃化龙和佥事蔡肱明。硃化龙率数百名番骑冲击贼兵，贼军惊慌溃败，死者遍满山谷。硃化龙因军力孤单，退回防守旧地。其他将领又在摩泥、滴水接连击败贼军。一蘅于是命杨展、马应试攻取嘉定、邛州、眉州；原总兵官贾连登及其中军杨维栋攻取资州、简州；侯天锡、高明佐攻取泸州；李占春、于大海防守忠州、涪州。其他占据城邑、接受征调的将领是：洪州、雅州由曹勋和监军副使范文光负责，松州、茂州由监军佥事詹天颜负责，夔州、万县由谭弘、谭诣负责。一蘅于是移驻纳溪，在中间调度，与督师王应熊在泸州会合，传檄各路约定日期同时进军。张献忠很害怕，把境内百姓全部屠杀，将金银沉入江中，大肆焚烧宫室，大火连续数月不灭，准备放弃成都，向川北逃走。第二年春，杨展完全攻取上川南地区，驻军嘉定，与曹勋等互相声援。王应熊、王祥在遵义，马乾、曾英在重庆，也都屯驻重兵。贼军形势日益窘迫，只有保宁、顺庆由贼将刘进忠防守，而刘进忠又屡次战败。张献忠大怒，派孙可望、刘文秀、王尚礼、狄三品、王复臣等进攻川南各郡县。王应熊、一蘅急忙命杨展、侯天锡、屠龙、马应试以及顾存志、莫宗文、张登贵在犍为、叙州连营防守。贼军接连作战不利，曾英、王祥乘机奔向成都，张献忠立即召孙可望等人返回。又听说大清兵进入四川境内，刘进忠投降，张献忠更加恐惧。七月，他放弃成都逃往顺庆，不久进入西充的风凰山。到了十二月，大清兵突然到达，射杀张献忠，贼军投降以及战败死亡的共有二三十万人。孙可望等率领残余士卒向南逃奔，很快到达重庆。曾英出其不意地迎战，战败后死于江中。贼军于是攻陷綦江，王应熊躲避到毕节卫。一个多月后，贼军攻陷遵义，进入贵州。大清兵追到重庆，巡抚马乾战败身死，清军于是进入遵义。因为军饷缺乏，清军很快撤军。王祥等重新攻取保宁、顺庆二郡。一蘅再次驻军江边，为收复全蜀谋划，于是向永明王分条上奏善后事宜和各将领的功劳状。朝廷任命一蘅为户部、兵部两部尚书，加授太子太傅；王祥、杨展、侯天锡等人分别晋升爵位。当时王应熊已经去世，宗室硃容籓、原偏沅巡抚李乾德都以总制身份到来，杨乔然、江尔文以巡抚身份到来，各自擅自任命官员，官员多于百姓。诸将袁韬占据重庆，于大海占据云阳，李占春占据涪州，谭诣占据巫山，谭文占据万县，谭弘占据天字城，侯天锡占据永宁，马应试占据芦卫，王祥占据遵义，杨展占据嘉定，硃化龙、曹勋仍占据原来的地方。摇家、黄家等各部占据夔州江河两岸，李自成的余党李赤心等十三家也在建始县。一蘅的命令不能推行，只能保住叙州一郡。

译顺治五年，硃容籓自称楚世子，在夔州建立行台，擅自发布命令、封授官爵。当时杨乔然已经升任总督，而范文光、詹天颜分别巡抚川南、川北，吕大器以大学士身份前来督师，他们都憎恨硃容籓，谋划杀掉他。六年春，硃容籓被李占春击败，逃到云阳后死亡。起初，杨展与王祥有嫌隙，派儿子杨璟新进攻王祥。杨璟新先偷袭杀死马应试，随后与王祥交战，战败归来。李乾德贪图杨展的财富，劝说袁韬、武大定杀死杨展，瓜分他的财产。一蘅责骂李乾德，各镇将领也都愤怒，对朝廷产生了离心。秋九月，孙可望派白文选攻杀王祥，使他的部众二十多万人投降，完全取得遵义、重庆。一蘅更加孤立。七年秋，孙可望又派刘文秀大败武大定的军队，长驱直入嘉定。武大定、袁韬都投降，李乾德投水而死。刘文秀的军队又向东进发，谭弘、谭诣、谭文全部投降。李占春、于大海向大清投降。第二年正月，刘文秀返回云南，留下白文选守嘉定，刘镇国守雅州。三月，大清兵南征，白文选、刘镇国挟持曹勋逃走，范文光、詹天颜、硃化龙相继死亡。一蘅当时已经辞职，躲避在山中。到九月，也患病去世。文武将吏全部灭亡。范文光是内江人。天启初年，他在乡试中举。崇祯年间，历任工部主事、南京户部员外郎，后来辞官回乡。崇祯十七年，张献忠在蜀地作乱，范文光与邛州举人刘道贞、芦山举人程翔风，以及雅州诸生傅元修、洪其仁等人组织义兵，拥立镇国将军硃平檙为蜀王，推举黎州参将曹勋为副总兵，统率各将，而范文光以副使身份担任监军，刘道贞等人则分别授予不同官职。曹勋在雅州龙鹳山击败贼军，追击到城下时，反被贼军打败，退守小关山。十一月，范文光督率参将黎神武进攻雅州，没有攻克。第二年九月，黎神武集合雅州的土兵、汉兵，再次在雅州攻打贼将艾能奇，遭到惨败。伪监司郝孟旋驻守锦州，范文光、程翔凤派遣间使招降他，郝孟旋袭击并杀死守卫雅州的贼军，献城归顺，范文光等人进入并占据雅州。张献忠死后，范文光仍像从前一样守卫当地。永明王任命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川南；又任命安绵道詹天颜巡抚川北。总督李乾德杀死杨展，范文光憎恶他的行为，于是进入山中，不再处理政务。大清兵攻克嘉定后，范文光作诗一章，仰面服药自尽。詹天颜兵败被擒，也因此死去。詹天颜是龙岩人，因选贡生出身。吴炳，宜兴人。万历末年中进士。授任蒲圻知县。崇祯年间，历任江西提学副使。江西全境失陷后，他流寓广东。永明王提升他为兵部右侍郎，他随王到桂林，王命他以本官兼任东阁大学士，仍掌管兵部事务。后来又随王到武冈。大清兵到来，永明王仓促逃往靖州，命吴炳护送王太子逃往城步，吏部主事侯伟时跟随他们。到达后，城步已经被大清兵占据，于是吴炳被擒，押送到衡州。吴炳绝食，在湘山寺自尽，侯伟时也死在那里。侯伟时，公安人。崇祯年间中进士，历任吏部考功主事，后来罢官。到这时补授官职才几个月，就遭遇战乱。王锡衮，禄丰人。天启二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崇祯年间，屡次升任少詹事。十三年，提升为礼部右侍郎。第二年秋，礼部尚书林欲楫出京巡视孝陵，王锡衮以左侍郎身份掌管礼部事务。皇帝禁止宦官干预外朝政务，下令礼官考察前朝典制后上报。王锡衮等详细列举各监、局的职掌，却没有提到东厂。提督宦官王德化说：“东厂的设置，始于永乐十八年，《国朝典汇》可以作为依据。礼官复议时没有提到它，请解除我的职务，停止设置东厂。”王锡衮等说：“《典汇》虽然记载了这一条，但属于下文的笺注。我们因为正史没有文字记载，所以不敢擅自引用。”皇帝不听。王锡衮又上抗疏，请求撤销东厂，也没有获准。二月，皇帝再次亲耕耤田。王锡衮于是说，近年来连年旱灾蝗灾，三饷反复加派，请酌情减免加征，严格核查侵蚀军饷的弊端，使农民乐于生存。又因当时人才急缺，请召回原侍郎陈子壮、顾锡畴，原祭酒倪元璐、文安之，并请求免除黄道周长期戍边之罪。给事中沈胤培请求增加天下举人的会试解额，王锡衮于是说，南畿、浙江的人才更加兴盛，应当增加一倍。他又说，举人考不上进士，有的人三十年都没有参加谒选，应该制定制度。连续几科没有考取，就让他们出任官职。皇帝听从了。林欲楫回朝后，王锡衮调任吏部尚书。李日宣被关进监狱，于是王锡衮掌管吏部事务。皇帝天性纯孝，曾在秋夜感念圣母孝纯太后，于是想终身吃素。王锡衮上疏劝谏，皇帝赞赏他把爱护之意寄托在规劝之中，给他提升一级品秩。不久，王锡衮被解除部务，专任经筵直讲。十六年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唐王即位，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永明王即位，又重申此前的任命。他都没有赴任。土酋沙定洲作乱，把他抓到会城，骗他起草奏疏，上奏永明王，说沙定洲忠勇，请求代替黔国公镇守云南。奏疏发出后，沙定洲才把稿子给他看。王锡衮非常悔恨，向上帝申诉，祈求死亡。过了几天，终于去世。堵胤锡，字仲缄，无锡人。崇祯十年中进士。历任长沙知府。山贼抢掠安化、宁乡，官军多次战败，堵胤锡督率乡兵将其击灭，又杀死醴陵的贼首，于是以善于用兵闻名。崇祯十六年八月，贼军攻陷长沙。堵胤锡朝觐归来时，贼军已经撤退。第二年六月，福王任命他为湖广参政，分守武昌、黄州、汉阳。左良玉兴兵作乱，总督何腾蛟逃到长沙，命堵胤锡代理湖北巡抚事务，驻守常德。唐王即位，任命他为右副都御史，正式授任巡抚。

译李自成死后，部众拥立他的侄子李锦为首领，奉李自成的妻子高氏及高氏的弟弟高一功为主，突然到达澧州。他们拥兵三十万人，声称请求投降，远近大为震动。堵胤锡主张安抚他们，何腾蛟也飞驰传檄而来。堵胤锡于是亲自进入他们的营地，坦诚相待，予以慰问劝告，并宣称诏书赐给高氏命服，赐给李锦、高一功蟒袍、玉器和金银器皿，犒劳他们的军队，众人都欢跃拜谢。堵胤锡又在军中设宴款待他们，用数千字向他们讲述忠孝大义。第二天，高氏出来拜见，对李锦说：“堵公是上天和人间的奇才，你不能辜负他！”别部的田见秀、刘汝魁等也来归降。唐王大喜，加授堵胤锡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管他们的军队，并亲笔写信奖赏慰劳。授李锦为御营前部左军、高一功为右军，并都赐挂龙虎将军印，封为列侯。赐李锦名为李赤心，赐高一功名为高必正；其他各部也分别给予赏赐，称他们的营为忠贞营。封高氏为贞义夫人，赐珠冠和彩帛，命有关部门为她建牌坊，题字为“淑赞中兴”。堵胤锡于是与李赤心等人结成深厚关系，依靠他们来增强自己的力量。但是李赤心的奏疏仍称李自成为先帝，称高氏为太后。不久，袁宗第、刘体仁等原先先归附何腾蛟的各营，也被引来与李赤心会合，部众更加壮大。堵胤锡因为草料、粮食难以供应，命令他们分散驻扎到江北就地取食。第二年正月，何腾蛟大举出兵，约定各军全部在岳州会师。只有李赤心先到，其他军队迟迟逗留，最终没有前进。永明王即位，提升堵胤锡为兵部尚书，仍像以前一样总管军队。顺治四年，永明王命李赤心等攻打荆州。一个多月后，大清兵来援救荆州。李赤心等大败，步行逃入四川，几天没有得到食物。于是他们分散进入施州卫，声称要到湖南就食。当时永明王在武冈，刘承胤害怕被李赤心吞并，认为没有堵胤锡就无法抵御，于是加授堵胤锡为东阁大学士，封光化伯，赐剑，允许他便宜行事。堵胤锡上疏请求得到空白敕书并铸造印信，颁给在秦中起兵的人，当时有人很非议他的专擅。刘承胤想杀何腾蛟，堵胤锡弹劾他的罪行。八月，大清兵攻破武冈以及宝庆、常德、辰州、沅州，堵胤锡逃到永顺土司。不久，他前往贵阳，到达遵义，向皮熊、王祥请求援兵。又进入施州，请求忠贞营出兵。适逢楚国宗室硃容籓假称自己是监国天下兵马副元帅，擅自占据夔州，御史钱邦芑传檄讨伐他。顺治五年正月，堵胤锡会见硃容籓，以大义责备他，向他说明利害，解散了他的党羽。不久，金声桓、李成栋背叛大清，带着江西、广东归附永明王。于是马进忠、王进才、曹志建、李赤心、高必正等乘机攻取常德、桃源、澧州、临武、蓝山、道州、靖州、荆门、宜城等州县，马进忠、李赤心、高必正都被封为公爵。堵胤锡与马进忠有嫌隙，命李赤心、高必正争夺马进忠所攻取的常德，马进忠于是把房屋全部烧毁后离开。李赤心等放弃空城，率军向东撤退，所到之处守将都烧毁营寨、放弃城池逃走，湖南已经收复的州县全都变成空城。堵胤锡于是率李赤心等进入湘潭，与何腾蛟会合。何腾蛟命堵胤锡向江西进军，自己率马进忠等向长沙进军。六年正月，军队刚逼近长沙，何腾蛟在湘潭被擒，各军于是散去。李赤心等逃往广西，沿途抢掠衡州、永州、郴州、桂州。堵胤锡与胡一青守卫衡州，战败后逃往桂阳。起初，李赤心等进入广西，龙虎关守将曹志建憎恨他们的纵欲抢掠，也憎恨堵胤锡，堵胤锡却不知道。有人劝说曹志建，说堵胤锡将召集忠贞营谋害曹志建。曹志建夜间发兵包围堵胤锡，杀死随从士卒一千多人。堵胤锡与儿子逃入富川瑶族山洞。曹志建紧急搜捕他们，瑶人暗中把堵胤锡送交监军佥事何图复，辗转到达梧州。恰逢永明王派大臣严起恒、刘湘客安抚整顿忠贞营。到梧州时，李赤心等已经逃往宾州、横州，于是他们用车载着堵胤锡到肇庆拜见永明王。曹志建迁怒何图复，诱骗并杀死他，何图复全家也都被杀。堵胤锡到达肇庆时，马吉翔以及李元胤、袁彭年等人都专擅权柄，各自培植党羽。堵胤锡于是与马吉翔交好，鼓动李赤心等向东进兵，和李元胤作对。他写信给瞿式耜，想离间李元胤，假托永明王有密敕，命自己与瞿式耜谋划对付李元胤，永明王对此很不高兴。李元胤的党羽丁时魁、金堡又弹劾堵胤锡丧失军队、丢失土地，于是命他总管兵马，移驻梧州。堵胤锡认为李赤心等人不足以依靠，想远距离结交孙可望作为强大的援军，便伪造王命封孙可望为平辽王。堵胤锡不久到浔州，内心悔恨而发病，十一月去世。永明王追赠堵胤锡为浔国公，谥号文忠。严起恒，浙江山阴人。崇祯四年中进士。历任广州知府，升任衡永兵备副使。十六年，张献忠蹂躏湖南，官吏百姓全都逃散。严起恒独自坚守永州，贼军也没有到达。唐王时期，提升为户部右侍郎，总督湖南钱法。永明王即位，命他兼管湖南军饷。顺治四年，永明王驻在武冈，任命严起恒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仍掌管钱法。永明王逃往靖州，严起恒跟随却没有赶上，便到万村避难。得知永明王在柳州后，他从小路前往追随。随王返回桂林，又随王到柳州、南宁。李成栋背叛大清，带领广东归附永明王。严起恒随王到肇庆，与王化澄、硃天麟一同入内值班。不久，王化澄、硃天麟相继被罢免。黄士俊接替何吾驺任首辅，严起恒任次辅。当时朝廷政务由李成栋的儿子李元胤、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时魁、金堡、蒙正发五人共同决定，他们揽取权力、培植党羽，人们称他们为“五虎”。严起恒处在其中，却不能有所匡正。然而严起恒清廉，遇事持平公正，又长期与文安侯马吉翔、司礼监宦官庞天寿共同患难，彼此没有冲突。五虎却怨恨严起恒，争相诬蔑他为邪党。永明王在梧州时，尚书吴贞毓等十四人联名上疏攻击五虎，将刘湘客等下狱，想置他们于死地。严起恒反而跪在王的船上竭力营救他们，吴贞毓等人也因此憎恨严起恒，于是请求召回王化澄，并联合攻击严起恒。给事中雷德复弹劾严起恒二十多条罪状，把他比作严嵩。永明王不高兴，剥夺雷德复的官职。严起恒竭力请求罢职，永明王挽留不住，他便放船离去。

译适逢郧国公高必正入朝拜见永明王，吴贞毓想借助他的力量扳倒严起恒，说：“朝政坏在五虎，主谋就是严起恒。您入见时，请求除掉君主身边的奸臣，几句话就能决定了。”高必正答应了。有人替严起恒辩解，对高必正说：“五虎攻击严公，严公反而竭力救五虎。这样一位长者，怎么能把他当作奸臣？”高必正见到永明王后，便竭力称说严起恒公正无私、可以任用，请求皇帝亲笔下敕邀请严起恒一同回来。文安之入朝，严起恒谦让他担任首辅。桂林被攻破后，严起恒随王逃往南宁。此前，孙可望占据云南，派使者请求封王。硃天麟主张答应，严起恒坚持不可。后来胡执恭伪造诏书封孙可望为秦王，孙可望知道诏书是假的，便派使者请求正式册封。严起恒再次坚持不可，孙可望大怒。到这时，孙可望知道永明王迁徙不定，便派部将贺九仪、张胜等率领五千精锐，迎接永明王到南宁。他们径直登上严起恒的船，怒目瞪视、挽袖挥臂，质问永明王封的是“秦”还是“不秦”。严起恒说：“你们远道迎接主上，功劳很大，朝廷自然有厚重恩典。如果专门追问这件事，就是挟持王命求封，而不是迎接主上。”贺九仪大怒，将严起恒击杀，把尸体投入江中。随后又杀死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追到昆仑关杀死兵部尚书杨鼎和，都是因为他们阻止封王的议论。当时是顺治八年二月。严起恒死后，尸体随江漂流十多里，停泊在沙洲之间。一只老虎背着尸体登上山崖，人们便把他葬在山脚。硃天麟，字游初，昆山人。崇祯元年中进士。授任饶州推官，有惠民政绩。考选入京时，因贫穷不能行贿，本来拟授部曹。皇帝亲临经筵时，讲官们都替他鸣不平。等到皇帝临轩亲自考试，才改授翰林编修。崇祯十七年正月，奉命祭祀淮王，到达山东时京师已经陷落。南京陷落后，他逃往福州，唐王提升他为少詹事，代理国子监事务。硃天麟见郑芝龙跋扈，便请假前往广东。听说汀州发生变乱，又逃往广西，进入安平土州。顺治四年，永明王住在武冈，召硃天麟以礼部侍郎身份任职。硃天麟上疏请求永明王亲自统兵，率领各镇将领，不要坐失战机。他推辞而没有到任。第二年，永明王在南宁，提升他为礼部尚书，不久又任命为东阁大学士。硃天麟请求亲自率兵攻取江西，不被采纳，于是赶去拜见永明王。适逢李成栋反叛大清，硃天麟随王到浔州。浔州统帅陈邦传请求按照黔国公的旧例世代镇守广西，硃天麟坚持不允许。陈邦传大怒，把庆国公印和尚方剑扔进硃天麟的船中，威胁他必须答应，但硃天麟仍坚持不允。不久李成栋奉永明王驻在肇庆，硃天麟认为有机可乘，又劝王赶快颁布亲征诏书，谋划攻取中原。永明王下了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当时，朝廷大臣各自培植党羽。跟随李成栋而来的人有曹晔、耿献忠、洪天擢、潘曾纬、毛毓祥、李绮，他们自夸有反正之功，气势凌驾于朝臣之上。从广西护送永明王而来的有硃天麟、张孝起、吴贞毓、严起恒、王化澄、晏清、吴其雷、洪士彭、雷德复、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等人，他们自恃是旧臣，诋毁曹晔、耿献忠等曾经侍奉异姓。时间久了，又分裂为吴党、楚党。吴党首领是硃天麟、张孝起、吴贞毓、李用楫、堵胤锡、王化澄、万翱、程源、郭之奇，他们在内结交马吉翔，在外结交陈邦传。楚党首领是袁彭年、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金堡，他们在外结交瞿式耜，在内结交李元胤。李元胤是惠国公李成栋的儿子，任锦衣卫指挥使，进封南阳伯，掌握大权。袁彭年等倚仗他为心腹，势力扩张得非常厉害。袁彭年曾在永明王面前议论政事，言语不恭敬。永明王以君臣大义责备他，袁彭年勃然说道：“如果当初惠国公率五千铁骑击鼓向西进军，君臣之义又在哪里？”永明王变了脸色，非常厌恶这句话。袁彭年等谋划排挤赶走马吉翔、陈邦传，以便独揽权力。金堡掌管言路，锋芒毕露，于是上疏陈述八件事，弹劾庆国公陈邦传有十条可杀之罪，文安侯马吉翔、司礼监宦官庞天寿以及大学士严起恒、王化澄也都被牵连。严起恒、王化澄请求离职，硃天麟上奏挽留他们。金堡与给事中丁时魁等又相继不停地弹劾严起恒、马吉翔、庞天寿。太后召硃天麟当面传谕，说武冈危急，依赖马吉翔在王身边辅佐，命他起草诏谕严厉责备金堡等人。硃天麟从中调和，最终没有治罪言官，但袁彭年一派的愤怒并未停止。永明王知道群臣水火不容，命他们在太庙盟誓，但党争更加牢固，无法化解。第二年春，陈邦传揭发金堡，说金堡任临清官员时曾向流贼投降、接受他们授予的官职，而且还请求让金堡担任自己的监军。硃天麟于是起草诏谕讥讽金堡，金堡非常愤怒。丁时魁便煽动十六名言官到内阁诋毁硃天麟，甚至登上殿阶大声喧闹，丢下官职和印信离开。永明王当时正坐在后殿，与侍臣议论政事，听后大惊，双手交战，茶水泼洒在衣服上，急忙取回硃天麟起草的诏谕，将事情压下。硃天麟于是辞去官位，永明王再三慰留，他仍不答应。临行辞别时，他叩头哭泣。永明王也哭着说：“你离开后，我更加孤单了。” 起初，丁时魁等人认为诏谕是严起恒的意思，想进入内阁殴打他。那天严起恒没有入阁，只有硃天麟独自承担，于是他们把怒气转向硃天麟，逼他离开。硃天麟迁居庆远。王化澄贪婪卑鄙，没有声望，也受到丁时魁等人攻击，摔碎官帽官服辞职离去。永明王于是召何吾驺、黄士俊入阁辅政。不久，何吾驺也被金堡等人排挤走，只剩黄士俊、严起恒在任，于是再次召硃天麟，硃天麟没有来。金堡等人接连排挤走三位宰相后，更加蛮横，常常擅自闯入内阁，向阁臣授意指使。永明王不得已，在正殿旁修建文华殿，让阁臣在那里陪坐、起草诏旨，以躲避他们。金堡又接连弹劾堵胤锡以及侍郎万翱、程源、郭之奇、尚书吴贞毓。吴贞毓等人想排挤金堡，但害怕李元胤援助他，不敢发难。七年春，永明王前往梧州，李元胤留在肇庆，陈邦传恰好派兵入朝护卫。吴贞毓、郭之奇、万翱、程源于是联合各给事中、御史，弹劾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金堡、蒙正发把持朝政、欺骗皇上、徇私枉法。永明王认为袁彭年有反正功劳，免于议罪，把金堡等人下狱。金堡又因言语触犯禁忌，与丁时魁一同被贬戍边。刘湘客、蒙正发交钱赎罪并发配，追缴赃物。永明王于是再次召硃天麟，硃天麟上疏说：“近年来百般争斗，把实际政务全都破坏了。过去宋高宗航海逃难，尚且还有退路。如今又有哪里可以退？应当奋发亲自统兵，文武群臣都穿上铠甲。我也要抽调洞丁，选用土豪，招募水手，经略岭北、湖南，为六军倡导。如果只是责备票拟，把票拟当作主持政权根本，那么如今政权的根本究竟在哪里呢？”

译当时大清兵日益逼近，孙可望请求永明王前往云南。起初，严起恒坚持不许封孙可望为王，只有硃天麟、王化澄认为应该答应。等孙可望的使者到来，硃天麟竭力请求同意。永明王以严起恒被杀为由，始终不答应。于是硃天麟奉命经略左江、右江的土司地区，作为援助王室的力量。军队尚未集结，大清兵逼近南宁，永明王仓皇出逃，硃天麟抱病跟随。第二年四月到达广南时，永明王已经先驻在安龙。硃天麟病情加重，不能入朝觐见，死在西坂村。张孝起，吴江人。中乡试后，授任廉州推官。大清兵到来，逼近海边，他起兵谋划恢复明朝。战败被擒后，妻妾都投海而死。张孝起被拘在军中，适逢李成栋背叛大清，张孝起才得以逃脱。永明王任命他为吏科给事中。他清廉、正直、耿介，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永明王到梧州后，刘湘客、丁时魁、金堡、蒙正发因失去李元胤的援助，一同辞职。永明王答复准许，以张孝起代替丁时魁，掌管吏科印信。不久他与朝廷大臣共同排挤刘湘客等人，因此被那一党憎恨。高必正是刘湘客的同乡，尤其憎恨张孝起，在朝廷上怒骂他，永明王出面调解才停止。过了很久，提升张孝起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高州、雷州、廉州、琼州四府。城池被攻破后，他逃到龙门岛躲避。龙门岛被攻破，他被擒，绝食七天而死。杨畏知，宝鸡人。崇祯年间，历任云南副使，分巡金沧地区。乙酉年秋，武定土官吾必奎反叛，接连攻陷禄丰、广通等县以及楚雄府。杨畏知督率军队收复楚雄，驻守在那里。吾必奎被处死后，阿迷土官沙定洲接着作乱，占据云南，黔国公沐天波逃到楚雄。巡抚吴兆元不能制服沙定洲，答应上奏请求朝廷让沙定洲镇守云南。沙定洲于是向西追赶沐天波，杨畏知劝沐天波逃往永昌，自己则在楚雄抵御沙定洲。沙定洲到达后，杨畏知又欺骗他说：“你所急于追赶的是黔国公，他现在已经向西去了。等你平定永昌回来，朝廷的命令应该已经下达，我会出城按礼仪迎见你。现在顺逆尚未分明，我不能向不义之人屈服。”沙定洲害怕失去沐天波，便与杨畏知结盟后离开。沙定洲分兵攻陷大理、蒙化。杨畏知乘机清空郊野、修缮城墙，征调邻境援兵，姚安、景东都响应。沙定洲听说后，不敢前往永昌，返回攻打楚雄，但不能攻下。杨畏知窥伺贼军懈怠，便不断出兵袭击，杀伤很多。沙定洲于是撤军，又攻打石屏、宁州、嶍峨，都攻陷了。随后再次向西进攻楚雄，始终不能攻克。第二年，孙可望等人进入云南，沙定洲返回救援，大败，逃回阿迷，孙可望等于是占据会城。起初，唐王听说杨畏知抗击贼军，晋升授予他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以巡抚吴兆元为总督。孙可望等人到达后，因为杨畏知是同乡，对他非常尊重。不久孙可望与刘文秀向西攻取土地，杨畏知拒绝交战而败退，投水却没有死，坐在那里辱骂他们。孙可望下马安慰他说：“我很早就听说您的名声。我是为讨伐贼军而来，您如果能与我共事，一同匡扶明室，我没有别的意思。”杨畏知瞪眼看着他说：“你是在欺骗我。”孙可望说：“您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折断箭矢发誓。”杨畏知说：“如果果真如此，你应当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不得继续使用伪西的年号；第二，不得杀人；第三，不得焚烧房屋、奸淫妇女。”孙可望全部答应了。于是杨畏知与他到楚雄，逐步平定大理等郡，并派刘文秀到永昌迎接沐天波回来。滇西八府免遭屠杀，都是杨畏知的功劳。当时永明王已经在肇庆建立名号，但诏令还没有送到云南。原御史、临安人任僎主张尊奉孙可望为国主，以干支纪年，铸造“兴朝通宝”钱。杨畏知非常愤怒，只要有不合意的地方，便拍掌辱骂。孙可望几次想杀他，都因李定国、刘文秀保护而获免。孙可望与刘定国、刘文秀原本同辈，一旦自我尊大，两人并不愿居于他之下。听说肇庆有皇帝，李锦、李成栋等都加封爵位，想到如果得到朝廷诏命、加封王爵，也许可以相互制约，于是商议派使者奉表。杨畏知平时也一向主张尊奉君主。己丑年，派杨畏知和原永昌兵部郎中龚彝前往肇庆，进呈孙可望的表章，请求永明王封爵，但被金堡等人阻止。杨畏知于是说：“孙可望只是想让自己的权力超过刘定国、刘文秀。现在晋封他为上公，降低刘定国、刘文秀的侯爵就可以了。”于是商议封孙可望为景国公，赐名朝宗；刘定国、刘文秀都封列侯。派大理卿赵昱为使者，加授杨畏知为兵部尚书、龚彝为兵部侍郎，让他们一同前往。当时堵胤锡曾获赐空白敕书，可以便宜行事。赵昱于是就此与人谋划，伪造王命改封孙可望为平辽王，改换敕书前往云南。武康伯胡执恭是庆国公陈邦传的中军，驻守泗城。泗城与云南相接，他想自行结交孙可望，便向陈邦传进言，先伪造王命封孙可望为秦王，说：“借助他的力量可以制服李赤心。”陈邦传于是铸造金印，刻作“秦王之宝”，填入所给的空白敕书，命胡执恭携带前往。孙可望大喜，出城到郊外迎接。不久，杨畏知等人到达。孙可望惊讶，不肯接受，说：“我已经被封为秦王了。”杨畏知说：“这是假的。”胡执恭也说：“他那份也是假的，实际封的是景国公，原来的敕书和印信还在。”孙可望大怒，拒绝接受敕书，使者下狱，并把杨畏知、胡执恭也关进监狱，同时派使者到梧州询问缘故，朝廷大臣这才知道伪造诏书的事情。文安侯马吉翔请求改封孙可望为澄江王，使者说，如果不是“秦王”，就不敢回去复命。大学士严起恒坚持不可，兵部侍郎杨鼎和帮助他，并请求退回孙可望所献的白金、玉带。适逢郧国公高必正等人入朝，永明王召见使者说：“本朝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我攻破京师，逼死先帝，罪大滔天，承蒙恩典赦免，也只得到公爵而已。” 张氏窃据一隅，罪行本来就应减等，封为上公已经足够，怎么敢奢望王爵？从今以后应当与我同心报国，洗去贼军的名声，不要欺负朝廷软弱，我们两家的士卒和战马足以相互抗衡。”他又写信给孙可望，措辞严厉而义理严正。使者只是连声答应后退下，这场议论于是搁置。高必正是李自成的妻弟，也是与李自成一同陷落京师的人。

译孙可望没有得到封爵，更加愤怒。当年九月，他亲自率兵到贵州。十一月，大清兵攻破广州、桂林，永明王逃往南宁。形势危急，朝廷派编修刘襜封孙可望为冀王，孙可望仍不接受。杨畏知说：“‘秦王’和‘冀王’只是等级不同，假的封号怎么比得上真的？”孙可望不听。李定国等劝孙可望派杨畏知完成此事，孙可望答应了。第二年二月，孙可望先派部将贺九仪、张胜、张明志前往南宁，索取阻止“秦王”封号的严起恒、杨鼎和以及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并将他们杀死，这才正式封孙可望为秦王。杨畏知随后到达，痛哭并自我弹劾，言语中多有冒犯孙可望之处。于是他被留下任东阁大学士，与吴贞毓一同辅政。孙可望听说后大怒，派人把杨畏知召到贵阳，当面责备他。杨畏知非常愤怒，摘下头上的帽子击打孙可望，随即被杀。楚雄人认为杨畏知有守城功劳，便为他建祠祭祀。吴贞毓，字元声，宜兴人。崇祯十六年中进士。侍奉唐王时任吏部文选主事。唐王政权失败后，拥立永明王，升任郎中。永明王驻在全州时，加授太常少卿，仍掌管选官事务。不久，提升为吏部右侍郎，随王到肇庆，任户部尚书。广东会城、西会城先后失陷，永明王迁往浔州，又迁往南宁，吴贞毓都跟随。吴贞毓与严起恒共同阻止封孙可望为秦王，孙可望杀死严起恒，吴贞毓因奉使在外而获免。回来后，升任东阁大学士，代替严起恒。孙可望从云南迁到贵阳，商议把永明王迁到离自己更近的地方，挟持永明王来作威作福。负责掌管塘报的部将曹延生唆使吴贞毓，说不能把永明王迁往贵州。当时是顺治八年，大清兵南征，形势日益危急。永明王召集群臣商议，有人请求逃到海边投奔李元胤，有人建议进入安南避难，有人建议渡海到福建依靠郑成功。只有马吉翔、庞天寿与孙可望结党，坚决主张前往贵州。吴贞毓因为以前阻止封王之议，又听信曹延生的话，不敢作出决定。李元胤上疏请求出海。永明王不愿投奔孙可望，又认为海边路远，再次交付朝廷商议，最终仍未决定。不久，开国公赵印选、卫国公胡一青率殿后军战败逃回，请求永明王赶快出行，立即从水路逃往土司地区，到达濑湍。两人报告大清兵更加逼近，相距只有一百里。上下都大惊失色，纷纷散去。后来驻扎在罗江土司，追兵相距只有一舍。恰逢太阳将落时追兵撤去，众人才稍稍安心。又驻扎在龙英，到达广南时，已经是年末。孙可望派兵准备在第二年二月迎接永明王进入安隆所，并改安隆所为安龙府，奉王居住在那里。宫室低矮简陋，衣服器用粗劣不堪；守护将领悖逆无礼，毫无臣下应有的礼节，王无法忍受这种忧患。马吉翔掌管军政，庞天寿督率勇卫营，两人谄媚侍奉孙可望，谋划取代永明王。马吉翔憎恨吴贞毓不依附自己，便命党羽冷孟銋、吴象元、方祚亨联名上章弹劾他。马吉翔还对冷孟銋等说：“秦王掌握天下，我已经启奏，把内外事务全都交给戎政、勇卫两司。大权归我，你们作为我的羽翼，吴贞毓还能做什么！”马吉翔于是派门生郭璘游说主事胡士瑞拥戴秦王。胡士瑞大怒，厉声斥责，将他赶走。后来，马吉翔派郭璘请郎中古其品绘制《尧舜禅受图》进献给孙可望，古其品拒绝不从。马吉翔便在孙可望面前诬陷他，孙可望将古其品杖杀；而孙可望果然把朝廷事务全部交给马吉翔、庞天寿。于是胡士瑞与给事中徐极、员外郎林青阳、蔡縯、主事张镌接连上章揭发他们内外勾结的奸谋。永明王大怒。马吉翔、庞天寿两人向太后求救，才得以免死。原御史任僎、中书方于宣劝说孙可望设置内阁、九卿和科道官，改制印为八叠，全部更换旧制，建立太庙，确定朝廷礼仪，并打算改国号为“后明”，日夜谋划篡夺帝位。永明王听说后忧虑恐惧，秘密对中官张福禄、全为国说：“听说晋王李定国已经平定广西，军威大振。我想秘密颁下一道敕书，命他统兵入京护卫。如果你们能秘密谋划这件事吗？”两人说徐极、林青阳、张镌、蔡縯、胡士瑞曾上疏弹劾马吉翔、庞天寿，可以同他们商议。王立即命人告诉这五人。五人答应下来，并把这件事告诉吴贞毓。吴贞毓说：“主上正处于危急之中，这正是我们报效国家的时候。诸位之中谁能担任这个使者？”林青阳请求前往。于是让他假称请求休假回乡安葬亲人，又让员外郎蒋乾昌撰写给李定国的敕书，主事硃东旦书写，张福禄等人带入宫中加盖御宝。林青阳在年终时从小路奔驰到李定国军中。李定国接到敕书，感动落泪，答应迎接永明王。第二年夏天，林青阳久未回来，王准备选择使者前去催促，吴贞毓推荐翰林孔目周官。都督郑胤元说：“马吉翔早晚都在王身边，假借其他事情把他支开，事情或许能够办成。”王于是命马吉翔出使，到梧州、南宁祭祀先王和王太后的陵墓，同时派周官前往李定国那里。马吉翔在路上隐约得知林青阳秘密传敕一事，派人到李定国军营侦察。主事刘议新在路上遇到马吉翔，料想他一定参与了谋划，便把两位使者携带敕书的情况告诉了他。马吉翔惊骇不已，启奏报告孙可望。孙可望大怒，同时怀疑马吉翔也参与谋划，派他的将领郑国前往南宁逮捕马吉翔。正好张镌、胡士瑞因永明王亲自考试，徐极、蔡縯、硃东旦及御史林锺因资历较久，都获得了优厚官职。庞天寿和马吉翔的弟弟都督马雄飞十分嫉恨，与党羽郭璘正谋划陷害他们。而林锺、蔡縯、徐极、张镌、胡士瑞也知道事情已经泄露，仓促上疏弹劾马吉翔、庞天寿内外勾结。王见事态紧急，立即命廷臣议定罪名。庞天寿害怕，和马雄飞奔驰到贵阳，告知孙可望。起初，林青阳回到南宁后，被守将常荣留住，便秘密派亲信刘吉把情况报告给永明王。王很高兴，改任林青阳为给事中，告诉吴贞毓重新撰写敕书，铸造“屏翰亲臣”金印，命刘吉带回交给林青阳。到了廉州，周官与林青阳相遇，两人一同到高州把敕书交给李定国，李定国拜受诏命。

译这时郑国已经把马吉翔押解到安龙，与各位大臣当面对质。吴贞毓推说自己不知道，郑国大怒，便挟持吴贞毓直入王居住的文华殿，胁迫永明王，逼问主谋是谁。王害怕，不敢直说，只说一定是外人伪造敕书和御宝干的。郑国于是瞪眼退出，与庞天寿来到朝房，把吴贞毓连同郑胤元、林锺、蔡縯、蒋乾昌、李元开、徐极、张镌、胡士瑞、硃东旦，以及太仆少卿赵赓禹、御史周允吉、硃议篸、员外郎任斗墟、主事易士佳，一并锁押在私宅中。又入宫擒住张福禄、全为国，然后出来。他的党羽冷孟銋、蒲缨、宋德亮、硃企鋘等逼迫永明王赶快写出主谋姓名，王悲愤地退下。第二天，郑国等人严刑拷打，唯独吴贞毓因是大臣而免刑。众人痛苦不堪，大声呼喊明太祖、明成祖，并且破口大骂。此时天色已晚，忽然狂风雷电猛烈震动。蔡縯厉声说：“今天我们只好直接承受这场案件，稍微让人看见做臣子的报国苦衷。”因此众人都承认罪名。郑国又问：“主上知道吗？”蔡縯大声说：“还没有奏明。”郑国于是再次把他们收押，以欺骗君主、误国、盗取御宝、假传诏令为罪名，报告孙可望。孙可望请求让王亲自裁决，王愤恨难当，交付廷臣议罪。吏部侍郎张佐辰和蒲缨、宋德亮、冷孟銋、硃企鋘、蒋御曦等对郑国说：“这些人全都应当处死。倘若留下一个，日后就会成为祸患。”于是蒋御曦执笔，张佐辰起草诏旨，以张镌、张福禄、全为国为首要罪犯，处以凌迟，其余人定为从犯，斩首。永明王认为吴贞毓是大臣，便向孙可望说应判绞刑。马吉翔说张福禄等人是宫中宦官，认为王后已经知情，应该废掉王后，于是命主事萧尹历数古代废后的事例。王后哭泣向王申诉，这才作罢。众人临刑时神色不变，各自作诗痛骂，随后死去。他们的家人把遗体合葬在安龙北关的马场。不久林青阳被捕送到，也被杀死，只有周官逃走获免。当时是顺治十一年三月。过了两年，李定国终于奉从前的敕书护送永明王进入云南。于是追赠吴贞毓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赐给祭祀，谥号文忠；荫封他的儿子为锦衣卫世袭千户，其余人也分别按等级追赠抚恤。不久，在马场建立祠庙，刻碑大书“十八先生成仁处”，以表彰他们的忠贞。李定国奉永明王居住云南后，便逮捕马吉翔及其家人，命部将靳统武将他们收押，准备杀掉马吉翔。马吉翔每天向靳统武献媚，李定国的门客到靳统武那里，马吉翔又向他献媚。于是两人一起在李定国面前称誉马吉翔，并暗中替他辨解冤屈。李定国召见马吉翔，马吉翔入内拜见，立即叩头说：“王爷有再造国家的功劳，千古以来无人可比。我有幸见到您的容颜，即使死了也不朽；至于其他是非，还有什么值得辨说的呢？”李定国于是非常高兴。马吉翔从此天天向李定国的门客献媚，让他们劝说李定国推荐自己入内阁，于是同李定国的门客勾结起来，完全掌握朝廷内外大权，庞天寿也重新掌握权势。后来马吉翔跟随永明王进入缅甸，庞天寿先死，马吉翔被缅甸人杀死。高勣，字无功，绍兴人。侍奉永明王，历任光禄少卿。马吉翔、庞天寿构陷并杀害吴贞毓等人后，李定国奉永明王到云南，逮捕马吉翔准备杀掉。后来马吉翔用谄媚之辞讨好李定国，于是免于死罪，还被推荐进入内阁，因而完全掌握朝廷内外大权，庞天寿也掌握了权势。李定国和刘文秀当时常到这两人的家里去，李定国当时封晋王，刘文秀封蜀王。高勣与御史邬昌期对此忧虑，联名上疏说两人功劳高、声望重，不应往来于权奸佞臣之家，恐怕滋生奸弊，又重蹈秦王旧日的覆辙。奏疏上呈后，二王于是 აღარ入朝。马吉翔激怒永明王，命令将高勣、邬昌期各杖打一百五十下，革除官籍。李定国的门客金维新跑去告诉李定国：“高勣等人确实有罪，但不能留下杀害谏官的名声。”李定国立即和刘文秀一同入宫救援，于是高勣等恢复官职。等到李定国击败孙可望的军队，自以为没有其他忧患，武备全都松弛下来。高勣与郎官金简进谏说：“如今内部的祸难虽然消除了，外部的忧患却正大得很。窥伺我们的敌人已经磨刀等待两虎相斗而亡，而我们却在将要沉没的船中纵情歌唱，在燃烧的柴薪上熟睡，怎么能一朝一夕安稳呢？两位王爷久经军旅，为什么还这样懈怠，如同将死之人！”李定国把这番话告到王面前，言辞很激烈。王打算杖打两位臣子来平息此事，朝臣大多争辩说不可，过了很久仍不能决定。这时三路战败的文书送到，李定国才迟疑着引咎谢罪，高勣、金简二人因此获免。金简，字万藏，是高勣的同乡。后来永明王进入缅甸，两人都随从护驾，一同死在那里。有个叫李如月的人，东莞人，官任御史。永明王驻守安龙时，孙可望擒获叛将陈邦传父子，剥去陈邦传的皮，并把陈邦传的尸体送到安龙。李如月弹劾孙可望没有请示诏旨，擅自杀害功臣镇将，罪行和莽、曹操相同，并请求给陈邦传加上恶谥，以惩罚不忠。永明王知道孙可望一定会发怒，便把他的奏疏扣留下来。王召李如月入内，告诉他说，谥号本来是褒奖忠臣的，没有加恶谥的道理。小臣妄言，扰乱制度，应杖打四十下，革除官籍；王本想借此为孙可望解怒。但孙可望大怒，派人到王所在之处，把李如月押到朝门外，压着他跪下。李如月面向宫阙叩头，大声呼喊太祖高皇帝，并极力痛骂。那人于是剥去他的皮，砍断手脚和头颅，把草填进皮中缝好，悬挂在交通要道。又有任国玺，官任行人。顺治十五年，永明王将要出逃，只有任国玺请求坚守至死。奏章交付廷臣议论，李定国等说：“行人的意见是对的。但前面的道路还很宽，可以暂时迁移銮驾，卷土重来，再谋求恢复大明，也还不晚。”于是任国玺随从永明王进入缅甸。缅甸习俗以中秋这一天大会各部蛮夷，命黔国公沐天波和各部首领梳椎髻、赤足，以臣下礼节拜见。沐天波不得已听从，回来后哭着告诉众人：“我之所以忍受屈辱，是害怕惊扰忧伤主上；否则他们将无礼妄为，我的罪过就更大了。”任国玺与礼部侍郎杨在联名上疏弹劾此事。当时庞天寿已经死去，李国泰代替他掌管司礼监印，马吉翔又与李国泰内外勾结。任国玺把南宋末年大臣中贤能和奸邪者的事迹编成一部书，进献给永明王，马吉翔对此十分痛恨。王看了一天，李国泰就把书偷偷拿走了。任国玺不久升任御史，上疏评论时事有三件无法解决的事情，其中说祸患已经迫在眉睫，应当想办法脱离险境。马吉翔不高兴，便命任国玺提出脱险的策略。任国玺愤怒地说：“时事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要压制言官，使他们不敢说话吗！”

译当时缅甸国王的弟弟杀兄自立，想把文武大臣全部杀掉，派人来说：“蛮夷习俗看重诅咒盟誓，请和天朝诸位大臣一起饮咒水。”马吉翔、李国泰邀请众位大臣全部前往。到了那里，缅甸兵便将他们包围，命大臣们依次到外面去，出去一个就杀一个，共杀了四十二人。任国玺、杨在、沐天波、马吉翔、李国泰、华亭侯王维恭、绥宁伯蒲缨、都督马雄飞、吏部侍郎邓士廉等都在其中。只有都督同知邓凯因为脚伤不能前往，得以免死。当时是顺治十八年七月。从此沐王由榔身边没有人了。到十二月，缅甸人于是把他送出国境，事情详载于国史。起初，永明王逃往缅甸时，昆明的诸生薛大观叹息说：“不能背城一战，与君臣一同死于社稷，反而想逃到蛮夷之邦苟且偷生，难道还不够加倍羞耻吗！”顾子之翰说：“我不吝惜这七尺之躯，要为天下申明大义，你一定要努力去做！”顾之翰说：“父亲为忠而死，儿子应当为孝而死。”薛大观说：“你还有母亲在世。”当时他的母亲正好在旁边，顾之翰的妻子对他说：“他们父子能够为忠孝而死，我们两个人难道偏偏不能为节义而死吗？”他的侍女正抱着幼子，问道：“主人都死了，我该怎么办？”薛大观说：“你能够死，最好。”于是五个人一同到城北黑龙潭投水而死。第二天，几人的尸体互相牵连漂浮在水面上，幼子在侍女怀中，双手仍像原来一样紧紧抱着。薛大观的次女已经嫁人，正在山中躲避战乱，距离他们几十里，也在同一天投火而死。有个那嵩，是沅江的土官，世代担任知府。那嵩承袭职务后，遵守法律，没有过错。永明王逃往缅甸，经过沅江，那嵩和儿子那焘迎接拜见，供奉十分恭敬，设宴时全部使用金银器皿。宴会结束后，把这些器皿全都献上，说：“这次上供的东西很少，姑且用这些补助不足吧。”后来李定国号召各土司出兵，那嵩立即起兵响应。不久城池被攻破，那嵩登楼自焚，全家都死了，他的士民也有很多在巷战中战死。赞曰：明朝自明神宗以后，逐渐衰微，逐渐灭亡，再也不能振兴。考察其原因，是国事纷乱喧嚣，朝廷内部水火不容，宁可眼看着社稷沦亡，也不能打破门户各自对立的局面。所以到了桂林流亡之时，形势朝不保夕，而吴党、楚党彼此树党倾轧，仍然沿袭南都翻案时的旧态。覆亡的开端，早已有所由来，对于当时主持国事的诸臣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译列传第一百六十八：何腾蛟（章旷、傅作霖）；瞿式耜（汪皞等）。何腾蛟，字云从，贵州黎平卫人。天启元年乡试中举。崇祯年间授任南阳知县。南阳四面通达，贼寇常在其间出没，多次被他击退。后来随巡抚陈必谦在安皋山击破贼军，斩首四百多级，又讨平土寇，因而更加知名。升任兵部主事，进为员外郎，出任怀来兵备佥事，调任口北道。他才智谋略精明敏捷，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誉。遭逢母丧，巡抚刘永祚推荐他的贤能，请求夺情起用。何腾蛟不同意，坚决辞官回乡。服丧期满后，起用为淮徐兵备佥事。他讨平土寇，辖区内安宁无事。崇祯十六年冬，授任右佥都御史，代替王聚奎巡抚湖广。当时湖北土地几乎全部丧失，只剩下武昌，左良玉的大军驻扎在那里，军队横行霸道。何腾蛟与左良玉交好相处，双方得以相安无事。第二年春，派遣将领惠登相、毛宪文收复德安、随州。五月，福王即位。诏书送到时，左良玉驻扎汉阳，他的部下有异议，不想开读诏书。何腾蛟说：“国家的安危，系于这一次行动。倘若不奉诏，我就以死殉国。”他赶到左良玉驻地时，左良玉已经听从正纪卢鼎的劝告，按礼仪开读诏书。正纪，是左良玉设置的官名。八月，福王命令加授何腾蛟兵部右侍郎，兼任湖南巡抚，代替李乾德。不久又以原官总督湖广、四川、云南、贵州、广西军务，召总督杨鹗回朝。第二年三月，南京发生北方太子南来的事件，朝廷内外都以为是真的，朝臣却都说是假的。何腾蛟极力主张不可杀害太子，因此与执掌国政的人严重冲突。不久，左良玉起兵反叛，邀请何腾蛟同行；何腾蛟不答应，左良玉便把城中百姓全部杀死来胁迫他。士民争相藏入何腾蛟的官署，何腾蛟坐在大门处放他们进来。左良玉拆毁院墙并放火，避难的人全部被烧死。何腾蛟急忙解下官印交给家人，命他们赶快逃走，自己准备自刎，却被左良玉的部将拥走。左良玉想和他同船，何腾蛟不肯，于是把他安置在另一条船上，派四名副将看守。船停在汉阳门时，何腾蛟趁机跳入江中。四人害怕被诛杀，也跳水而死。何腾蛟漂流十多里，被渔船救起，地点正是汉阳前将军关壮缪侯庙前。带着官印的家人也到了，彼此相看，大为惊异。回头寻找渔船，渔船忽然不见了。远近的人都说何腾蛟忠诚，得到神灵保佑，因此更加归心于他。何腾蛟于是从宁州转到浏阳，抵达长沙。他召集属吏堵胤锡、傅上瑞、严起恒、章旷、周大启、吴晋锡等人，痛哭盟誓。把士兵、马匹、船舰、军粮分别分配，各人承担其中一项。命堵胤锡代理湖北巡抚，傅上瑞代理湖南巡抚，章旷任总督监军，周大启主管学政。严起恒原任衡永道，便负责督办衡州、永州两郡的军粮；吴晋锡以长沙推官身份代理郴桂道事务。立即派章旷调集副将黄朝宣、张先璧、刘承胤的军队。黄朝宣从燕子窝、张先璧从溆浦、刘承胤从武冈，先后到达，军势稍有振作。而这时左良玉已经死了。顺治二年五月，清军攻下南京。唐王朱聿键在福州自立为王。唐王居住南阳时，早已知道何腾蛟贤能，对他更加委任。李自成死于九宫山，他的将领刘体仁、郝摇旗等人因为群龙无首，商议归附何腾蛟。他们率领四五万人突然进入湘阴，距离长沙一百多里。城里人不知道他们是来归顺的，非常害怕。黄朝宣立即率兵退回燕子窝。傅上瑞请求何腾蛟出城躲避，何腾蛟说：“死在左良玉手中，死在贼军手中，都是一死，有什么可躲的。”长沙知府周二南请求前往侦察，何腾蛟派一千人护送他。贼军以为他们是来迎战的，便射杀周二南，随行人员也全部死去。城中更加恐惧，军民男女全都逃散。何腾蛟与章旷商议，派部将万人鹏等两人前往招抚。贼军见只有两名骑兵，便迎入演武场，给他们饮酒。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只管痛饮。饮酒完毕，贼军问他们来意，两人回答说：“督师认为湘阴地方狭小，容纳不了大军，请立即迁往长沙。”于是拿出何腾蛟的亲笔信召请他们，信中说：“诸位归顺朝廷，我发誓永远保你们富贵。”郝摇旗等大喜，和万人鹏一起到长沙。何腾蛟推诚相待，抚慰他们，设宴饮酒，尽情欢乐，又用牛肉和酒犒劳随行官员。命张先璧率三万士卒飞驰射击，旌旗遮天蔽日。郝摇旗等非常高兴，又招来党羽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归顺，兵力突然增加十多万人，声势威望大为震动。不久，李自成的将领李锦、高必正率领数十万军队逼近常德。何腾蛟命堵胤锡招抚他们，安置在荆州。李锦是李自成的侄子，后来赐名李赤心。高必正是李自成妻子高氏的弟弟。高氏对李锦说：“你愿意做个无赖贼寇，还是愿意做大将？”李锦问：“这是什么意思？”高氏说：“做贼就不必说了；既然把自身交付给国家，就应当爱护百姓，接受主将节制，至死不改，这才是我所愿的。”李锦说：“好。”何腾蛟担心李锦跋扈，后来经过他的营地时，请求拜见高氏，行再拜礼，态度恭敬。高氏很高兴，告诫儿子不要忘记何公，李锦从此没有了异心。李自成扰乱天下二十年，攻陷帝都，覆灭宗庙社稷，他的数十万部众全都归附何腾蛟。但何腾蛟上疏时，只说元凶已经除掉，稍稍泄除了神灵和人的愤恨，应当告祭天地宗庙，始终不提自己的功劳。唐王大喜，立即授任他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封定兴伯，仍然负责督师。同时唐王怀疑李自成未必真的死了。何腾蛟说李自成确实已经死了，尸体和头颅都已腐烂。不敢居功，于是坚决推辞爵位。唐王不准，命他谋取江西和南京。当时，投降的士卒已经很多，何腾蛟想把他们编入旧军，于是上疏任命黄朝宣、张先璧为总兵官，与刘承胤、李赤心、郝永忠、袁宗第、王进才以及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建、王允成、卢鼎分别在湖南、湖北开镇，这就是当时所说的“十三镇”。郝永忠就是郝摇旗；董英是何腾蛟的中军；曹志建原是巡按刘熙祚的中军；其余人都是左良玉的旧将。何腾蛟一心想向东进兵，上表请求出师。第二年正月，他和监军御史李膺品先前往湘阴，约定在岳州会师。张先璧逗留不进，各营也都观望，只有李赤心从湖北赶来，却被清军击败退回，各镇的军队于是停止行动，何腾蛟的威望也因此受损。当时各将领都骄横贪婪、残暴害民，黄朝宣尤其严重，抢掠百姓并剥他们的皮。郝永忠也仿效他，天天杀人。何腾蛟无法制止。原总督杨鹗曾因克扣军饷而失去军心，到这时又通过钻营任为偏沅总督。何腾蛟据理陈说，于是朝廷召杨鹗回朝。

译唐王多次商议出关，都被郑氏阻拦。何腾蛟多次请求王驾临幸赣州，合力攻取江西。王派使者征调军队，何腾蛟派郝永忠率五千精骑前往。郝永忠不肯前进，直到五月才抵达郴州。正好清军攻破汀州，朱聿键被擒后死去，赣州也失守。何腾蛟听说王已死，悲痛大哭，像平时一样整顿军队、保卫疆土。后来听说永明王即位，才稍稍安心。不久，永明王任命何腾蛟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王进才原先守卫益阳，听说清军逐渐逼近，便退回长沙。顺治四年春，王进才扬言缺少军饷，大肆抢掠，连湘阴也遭殃。正好清军到达长沙，王进才逃往湖北。何腾蛟无法守住长沙，骑单马逃到衡州，长沙、湘阴一并失守。卢鼎当时守衡州，张先璧的军队突然到来，又大肆抢掠。卢鼎不能抵抗，逃往永州。张先璧于是挟持何腾蛟逃往祁阳，又从小路逃往辰州。何腾蛟逃脱后返回，逃往永州。刚到永州，卢鼎的部将又大肆抢掠。卢鼎逃往道州，何腾蛟与侍郎严起恒逃到白牙市，清军于是攻下衡州、永州。当初何腾蛟建立十三镇来保卫长沙，到这时他们全都自行变成了盗贼。清军进入衡州，守将黄朝宣投降。清军数说他的罪状，把他肢解，远近百姓都大为痛快。清朝派一名知府守卫永州，副将周金汤侦察到城中空虚，夜间击鼓呐喊登城，知府逃走，周金汤于是进入永州。六月，何腾蛟在白牙市。永明王秘密派宦官告诉他刘承胤的罪行，命他进入武冈将刘承胤除掉。何腾蛟于是前去拜见王，王和太后都召见了他。刘承胤原是小校，因为何腾蛟推荐才升为大将，后来渐渐傲慢起来。何腾蛟在长沙征调他的军队，刘承胤大怒，说：“先前调黄朝宣、张先璧的军队，都是章旷亲自前往；如今却只拿一根折断的鞭子来使唤我。”于是奔驰到黎平，抓住何腾蛟的儿子，索要数万军饷。何腾蛟的儿子逃走后把此事告诉父亲，何腾蛟派章旷前往，刘承胤于是率军赶到。何腾蛟替他向王求情，使他获封定蛮伯，并且与他结为姻亲，刘承胤更加骄横。到这时，他又被封为安国公，勋阶上柱国，赐尚方剑，因而更加跋扈。刘承胤嫉妒何腾蛟的地位在自己之上，想夺取他的权力，请求让何腾蛟改任户部尚书，专门掌管军饷，王不答应。王召何腾蛟商议对付刘承胤，但何腾蛟没有军队，便命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的军队归他统辖。何腾蛟辞朝时，王赐给他银币，并命廷臣到郊外为他饯行。刘承胤埋伏一千骑兵袭击何腾蛟，赵印选的士卒奋力作战，将伏兵全部歼灭，何腾蛟于是返回驻守白牙市。八月，清军攻破武冈，刘承胤投降。永明王逃到靖州，又逃到柳州。当时常德、宝庆已经失守，永州也再次失守。王准备返回桂林，而城中只有焦琏的军队，何腾蛟率赵印选、胡一青入城增援。南安侯郝永忠忽然率一万多人到来，想和焦琏的军队交战，恰好宜章伯卢鼎的军队也到达，何腾蛟从中调解，桂林才安定下来。于是派焦琏、郝永忠、卢鼎、赵印选、胡一青分别扼守兴安、灵川、永宁、义宁等州县。十一月，清军逼近全州，何腾蛟督率五位将领合力抵御。顺治五年正月，王居住在桂林，加授何腾蛟太师，晋爵为侯，子孙世代承袭。二月，清军攻破全州，抵达兴安。郝永忠的军队大溃，奔回桂林，逼迫王向西逃走，并放纵军队大肆抢掠。何腾蛟从永福赶来。清军知道桂林发生变乱，直抵北门。何腾蛟督率焦琏、胡一青等分守三门，清军于是退回全州。适逢金声桓、李成栋背叛清朝，率军归附明军。清军在湖南的部队暂时退却，何腾蛟于是收复全州。又派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攻打永州，围城三个月，大小交战三十六次，到十一月初一攻克永州。不久，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春攻取宝庆，各位将领也攻取衡州，马进忠攻取常德，原先失去的许多土地都收复了。何腾蛟商议进兵长沙。正好督师堵胤锡厌恶马进忠，招来忠贞营李赤心的军队从夔州赶来，命马进忠把常德让给李赤心。马进忠大怒，把居民全部赶出城，焚烧房屋，逃往武冈。宝庆守将王进才也弃城逃走，他所辖其他守将全都溃散。李赤心等人到达各地时，所见都是空城，不久也弃城逃走，向东赶往长沙。何腾蛟当时驻守衡州，大为惊骇。顺治六年正月，他发檄文命马进忠从益阳出兵长沙，约定各路将领全部会合；自己亲自前往忠贞营，请李赤心进入衡州。他的部下只有六千人，害怕被忠贞营袭击，不愿护送他，只带了三十名吏卒同行。将要到达时，听说李赤心的军队已经向东，于是尾随追到湘潭。湘潭是一座空城，李赤心没有驻守便离开了，何腾蛟于是进入并居住在那里。清军知道何腾蛟进入空城，派将领徐勇率军进入。徐勇是何腾蛟旧日的部将，率领士卒跪拜，劝何腾蛟投降。何腾蛟大声斥骂，徐勇于是把他强行带走。何腾蛟绝食七天，徐勇才杀了他。永明王听说后悲痛哀悼，赐祭九次，追赠何腾蛟为中湘王，谥号文烈，并授他的儿子何文瑞为佥都御史。章旷，字于野，松江华亭人。崇祯十年进士。授任沔阳知州。崇祯十六年三月，贼将郝摇旗攻陷沔阳城，同知马飙死于此。章旷逃走获免，前往九江拜见总督袁继咸，袁继咸署任他为监纪。他跟随方国安、毛宪文、马进忠、王允成等将领收复汉阳。武昌巡按御史黄澍命他代理汉阳推官并兼理府事，承德巡抚王扬基命他代理分巡道事务。第二年四月，毛宪文和惠登相收复德安，王扬基发檄命章旷前往守卫。城中空虚无人，十几个卫官带着官印投送给贼将白旺。章旷将他们收捕斩杀，日夜加强警备。过了三个月，接替他的李藻到达，巡抚何腾蛟又发檄命章旷代理荆西道事务。章旷离开后，李藻失去将士的拥护，城池再次陷落。给事中熊汝霖、御史游有伦弹劾章旷丢失沔阳城的罪过，朝廷将章旷拘候审讯于黄州。因为何腾蛟推荐，命他戴罪立功。

译福王在南京即位，左良玉准备进犯京城。何腾蛟到长沙后，任章旷为监军。副将黄朝宣原是巡抚宋一鹤的部将，驻扎在燕子窝，何腾蛟命章旷召他前来。副将张先璧率三千精骑驻扎溆浦，何腾蛟又让章旷召他来，留下作为亲军，同时让黄朝宣守卫茶陵。又命章旷到武冈调刘承胤的军队。正好李自成死去，他部下的刘体仁、郝摇旗、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六大部各自率数万军队到来。何腾蛟和章旷商议，把他们全部招抚，军容大为壮盛。左良玉死后，他的将领马进忠、王允成无处归附，突然到了岳州。偏沅巡抚傅上瑞十分害怕，章旷说：“这是没有主帅的军队，可以招抚。”他进入马进忠营中，与马进忠握手，指着白水起誓，马进忠等都归顺了他。马进忠就是贼军中的首领“混十万”。当时南京已经失陷，清军逼近湖南，各位将领都畏惧退缩，只有章旷竭尽全力抵御。唐王提拔他为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负责收复围剿湖北。章旷有智谋，行军作战不躲避刀箭。他亲自扼守湘阴、平江的要冲，湖南依靠他而没有恐惧。他曾在岳州交战，因为后军没有接应而退回。后来又在大荆驿大战。永明王加授他兵部右侍郎。长沙守将王进才与狼兵将领覃遇春发生争斗，大肆抢掠后离去。何腾蛟逃往衡州，章旷也逃到宝庆，长沙于是失守。何腾蛟驻守祁阳，章旷前来会合。何腾蛟把军务交给章旷，自己到武冈拜见永明王。章旷移驻永州，看到各位大将拥兵自重，听到警报就逃走，忧愤郁闷而死。傅作霖，武陵人。由乡试中举出仕唐王，大学士苏观生上奏任命他为职方主事，负责监纪其军。苏观生死后，他依靠何腾蛟驻守长沙，改任监军御史。永明王在全州时，破格授任他为兵部左侍郎，掌管兵部事务，不久晋升为尚书，随王到武冈。当时刘承胤专擅政权，傅作霖与他关系友善，因此骤然升迁。等到清军逼近武冈，刘承胤商议迎接投降，傅作霖勃然大怒，斥责他。刘承胤派使者送上降表，清军进入城中，傅作霖穿戴官服坐在堂上。刘承胤极力劝他投降，他不答应，于是被杀。他的妾郑氏容貌非常美丽，被清军抓住，押着经过桥边时，跳入水中而死。有个叫萧旷的人，是武昌诸生，任刘承胤的坐营参将。何腾蛟上疏任命他为总兵官，管理黎平参将事务。刘承胤投降后，命降将陈友龙招降萧旷，萧旷不从。不久城池被攻破，萧旷因此而死。傅上瑞起初任武昌推官，贼军围城时逃走。过了很久，何腾蛟推荐他任长沙佥事，又命他代理偏沅巡抚事务。他劝何腾蛟设置十三镇，最终成为湖南的大祸害。唐王在位时，因何腾蛟推荐，提拔他为右佥都御史，正式任命为偏沅巡抚。他性情反复无常，把何腾蛟像丢弃破物一样抛弃。武冈失守，清军逼近沅州，傅上瑞出城投降。过了一年，他和刘承胤一起被诛杀。瞿式耜，字起田，常熟人，是礼部侍郎瞿景淳的孙子、湖广参议瞿汝说的儿子。万历四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吉安府永丰知县，施行惠民政绩。天启元年调任江陵。永丰百姓请求挽留他，朝廷命他再任原职。因服丧回乡。崇祯元年，提拔为户科给事中，他上疏说李国▯普适合留在内阁，王永光适合掌管铨选，曹于汴适合执掌宪法，郑三俊、毕懋良适合总理版曹，李邦华适合主持军政。皇帝多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他陈述朝政不公平，为王之寀请求抚恤，为孙慎行申诉冤屈，请求加速处死杨镐、王化贞，洗清杨涟、左光斗结党下毒的诬谤，并追究前任宰相魏广微、顾秉谦、冯铨、黄立极的罪行。又说因夺情而建立生祠的硃童蒙不可宽赦，长期积累罪过、早已废黜的汤宾尹不可任用。皇帝也采纳了这些意见。他又极力批评来宗道、杨景辰依附逆党，不可留在政府任职，两人不久被罢免。御史袁弘勋弹劾大学士刘鸿训，逆党徐大化实际上是主谋。川贵总督张鹤鸣此前已经被罢免，他重新被任用，是魏忠贤的缘故。瞿式耜一并上疏论列。后来，他称颂杨涟、魏大中、周顺昌是清正之中最清正、忠臣之中最忠臣，三人于是都获赐谥号。不久，他陈述时务七件，说：“起用被废黜的官员不可不加核查，升迁不可不循序渐进，会推大臣不可不谨慎。谥号典礼应当严格，刑法条文应当整饬，评论人物应当审慎，依附宦官的人应当区别对待。”他又极力论述馆选中奔走竞争的弊端，请求皇帝亲临殿廷考试。最后说：“古代有左史、右史，记录天子的言语行动。如今皇帝召见臣下对答已经很勤，应当命史官入内侍奉记录，使朝廷内外都明白知道。”这些意见大多被议定施行。当时将要确定逆案，他请求把红本全部发下，判定每个人罪情的轻重。又说宣府巡抚徐良彦不依附逆党宦官，却被崔呈秀诬告弹劾、发配戍边，应当赶紧起用。徐良彦于是得以复职。瞿式耜以刚正不阿而树立名声，所提出的建议大多符合皇帝心意；但他攻击权贵豪强，大臣们多害怕他的言辞。十月，诏令会推阁臣，礼部侍郎钱谦益因为同僚周延儒正在议论政事而受到皇帝宠信，担心会推时周延儒也被推荐，自己就会落在后面，于是谋划阻止他。瞿式耜是钱谦益的门生，便向掌权者进言，排斥周延儒不予推荐，而把钱谦益列为第二。温体仁于是借机发难，周延儒帮助他。钱谦益被夺官闲住，瞿式耜也因受牵连被贬谪。瞿式耜曾称颂贵宁参政胡平表杀贼有功，请求优先提拔。后来胡平表任贵州布政使，因行为不谨慎被罢免。瞿式耜再次被贬低两个品级，于是废居家中。过了很久，常熟奸民张汉儒迎合温体仁的意旨，诬告钱谦益、瞿式耜贪婪放纵、违法乱纪。温体仁支持此事，交给司法部门逮捕审治。巡抚张国维、巡按路振飞联名上章为他们申冤，皇帝不听。等到两人入狱时，温体仁已经离职，案件才稍稍缓解。钱谦益被削籍，瞿式耜以赎刑免除徒刑。言官上疏推荐他们，皇帝不接受。崇祯十七年，福王在南京即位。八月，起用瞿式耜为应天府丞。不久，提拔为右佥都御史，代替方震孺巡抚广西。第二年夏天，他刚到梧州，就听说南京失陷。靖江王朱亨嘉谋划僭越称号，召瞿式耜前往。瞿式耜拒绝不去，而发檄文命思恩参将陈邦传协助防守，阻止狼兵，不要响应朱亨嘉的调令。朱亨嘉来到梧州后，劫持瞿式耜，将他囚禁在桂林，并派人进入他的住处取走敕书和官印。起初，瞿式耜曾建议拥立桂端王的儿子安仁王。等到唐王监国时，瞿式耜认为继承次序不当，不肯奉表劝进。到这时被朱亨嘉囚禁，才派使者向永明王祝贺，并借机请求援助。王很高兴，而朱亨嘉被丁魁楚攻打，形势窘迫，于是释放瞿式耜。瞿式耜与中军官焦琏召来陈邦传，一同擒获朱亨嘉，叛乱于是平定。唐王提拔瞿式耜为兵部右侍郎，协助处理军政，派晏日曙来接替他。瞿式耜没有入朝，退居广东。

译顺治三年九月，清军攻破汀州。瞿式耜与丁魁楚等商议拥立永明王朱由榔，于是到梧州迎接王，并于十月初十在肇庆监国。提拔瞿式耜为吏部右侍郎、东阁大学士，兼掌吏部事务。不久，赣州战败的消息传来，司礼监王坤逼迫王前往梧州。瞿式耜极力争辩，但没有成功。十一月初一，苏观生在广州拥立唐王朱聿▯。瞿式耜于是与丁魁楚等议定迎接永明王返回肇庆，派总督林佳鼎抵御苏观生的军队，林佳鼎战败而死。瞿式耜到峡口督察军队。十二月十五日，清军攻破广州。王坤催促永明王向西逃走，瞿式耜赶去追随王，但王已经越过梧州向西去了。顺治四年正月，清军攻破肇庆，逼近梧州，巡抚曹晔迎接投降。王想逃往湖广依靠何腾蛟，丁魁楚、吕大器、王化澄都弃王而去，只有瞿式耜和吴炳、吴贞毓等人跟随，于是从平乐到达桂林。二月，清军袭击平乐，分兵赶往桂林。王准备逃往全州，瞿式耜极力陈述桂林的形势，请求留下，王不答应。瞿式耜主动请求留下守城，王答应了。晋升他为文渊阁大学士，兼任兵部尚书，赐尚方剑，允许他便宜行事。平乐、浔州相继失守，桂林十分危急。总督侍郎硃盛浓逃往灵川，巡按御史辜延泰逃往融县，布政使硃盛氵调、副使杨垂云、桂林知府王惠卿以下官员全都逃走，只有瞿式耜与通判郑国籓、县丞李世荣，以及都司林应昌、李当瑞、沈煌留在那里。王命兵部右侍郎丁元晔代替硃盛浓，御史鲁可藻代替辜延泰。两人还未到任，清军已于三月逼近桂林，率数十名骑兵突然冲入文昌门，登上城楼俯视瞿式耜的官署。瞿式耜急忙命援将焦琏迎战。起初，永明王被贼人擒获，焦琏率众攀上城墙，打破刑具将他救出。永明王患病不能行走，焦琏背着他走。永明王因此感念焦琏，借他攻破靖江王的功劳，任命他为参将。到这时，战守已经三个月，焦琏的功劳最多，元晔、可藻也都尽力。瞿式耜亲自站在箭石之中，与士卒同甘共苦。连日下雨，城墙毁坏，官吏士卒都面无人色，式耜督促守城，神色自若，所以人们没有叛变的念头。援兵索要军饷而喧闹，式耜搜括府库仍不够，他的妻子邵氏捐出簪子耳饰来补助。不久，焦琏的部众和客军彼此不和，喧闹着离去，城池几次都险些被攻破。正逢陈邦彦等人攻打广州，清军撤兵向东，桂林得以保全。焦琏又收复阳朔、平乐，陈邦传也从浔州收复梧州。永明王听到捷报，封瞿式耜为临桂伯，焦琏为新兴伯，元晔等人也分别晋升官秩。瞿式耜起初请求永明王返回全州，永明王没有听从。后来，他又请求返回桂林，永明王已经答应了，恰逢武冈失守，永明王从靖州逃往柳州，式耜再次请求返回桂林。十一月，清军从湖南逼近全州，式耜和腾蛟一起将其击退。后来，梧州又失守，永明王当时在象州，想逃往南宁。由于大臣们竭力争取，永明王才在十二月返回桂林。永历五年二月，南安侯郝永忠驻守桂林，厌恶城外的团练兵，于是把水东十八村全部攻破，杀人无数，并与瞿式耜结下仇怨。式耜竭力调解，郝永忠才驻兵兴安。清军先锋到达灵川，郝永忠战败，逃入桂林，请求永明王当晚立即向西撤走。式耜竭力争辩，永明王不听。左右近臣都请求赶快起驾，式耜又加以劝阻。永明王说：“你不过是想让我为社稷而死罢了。”式耜因此哭泣，泪水沾湿了衣服。永明王刚一出发，郝永忠就大肆劫掠，还捶打杀死太常卿黄太元。式耜的家也被抢掠，家人假称持有腾蛟的令箭，才得以出城。中午，赵印选所属各营从灵川来到，也大肆劫掠，城内城外被洗劫一空。郝永忠逃往柳州，赵印选等逃往永宁。第二天，式耜收拾城中的残余，安抚远近百姓。焦琏以及各镇将领周金、汤兆佐、胡一青等各自率部到达，腾蛟的军队也到了。三月，清军得知桂林发生变故，前来袭击，抵达北门。腾蛟督率诸将拒战，桂林城得以保全。当时永明王驻在南宁，式耜派使者慰问三宫的起居。永明王才知道式耜平安无事，感动得流下眼泪。闰三月，广东的李成栋、江西的金声桓都背叛清朝，占据当地归附永明王，瞿式耜请求永明王返回桂林。永明王听从李成栋的请求，准备前往广州。式耜担心李成栋挟持永明王而独断专行，像刘承胤当年的事情一样，竭力争辩，于是永明王才驻在肇庆。十一月，永州、宝庆、衡州一并收复。式耜认为机会可以利用，请求永明王返回桂林，谋划出兵楚地的计策，永明王没有采纳。庆国公陈邦传守卫浔州，自称要世代守护广西，想仿照黔国公的先例。式耜特意上疏弹劾他，恰逢朝廷内外许多人争论此事，陈邦传才停止。广西巡抚鲁可藻自行署名为两广巡抚，式耜也上疏驳斥他。式耜身在外地，只要政事有缺失，就一定上疏劝谏。他曾说：“臣与主上在患难中相随，休戚与共，不同于其他臣子。一切重大政务，臣自然应当参与知悉。”永明王对此加以褒奖并采纳。可是这时李成栋的儿子李元胤专擅朝政，知道敬重式耜，袁彭年、丁时魁、金堡等人便争相依附他。永历六年正月，丁时魁等人驱逐硃天麟，不愿让何吾驺担任首辅。朝廷召式耜入朝值守，把文渊阁印交给他，但式耜始终没有入朝。不久，腾蛟、金声桓、李成栋相继战败死亡，国家形势极其危急。朝廷官员正结党相争，瞿式耜无法禁止。永历七年正月，南雄失守。永明王害怕，逃往梧州。几位大臣揭发丁时魁等人，使他们下狱，式耜上了七道奏疏为他们申辩救援。胡执恭擅自封孙可望为王，式耜上疏请求杀掉胡执恭，这些请求都没有被采纳。九月，全州失守。开国公赵印选驻在桂林，卫国公胡一青守卫榕江，他和宁远伯王永祚都害怕，不肯出兵，清军于是进入严关。十月，胡一青、王永祚进入桂林分取军饷，榕江没有守军，清军更加深入。十一月五日，式耜发布檄文命赵印选出兵，赵印选不肯行动；再次催促他，他便带着全家逃走。胡一青以及武陵侯杨国栋、绥宁伯蒲缨、宁武伯马养麟也逃走了。王永祚迎接清军投降，城中没有一名士兵。式耜端坐在府中，家人也都逃散了。部将戚良勋请式耜上马赶快逃走，式耜坚决不听，呵斥他退下。不久，总督张同敞来到，发誓与式耜一同赴死，于是两人相对饮酒，只有一个老兵侍候。式耜召来中军徐高，把敕书和印信交给他，嘱咐他骑马赶送给永明王。当晚，两人手持蜡烛端坐到深夜。黎明时，几名骑兵来到。式耜说：“我们两人等待死亡已经很久了。”于是便和他们一同前往，到了那里便盘腿坐在地上。清军劝他们投降，他们不听，被幽禁在民舍中。两人每天赋诗唱和，共作了一百多首。

译到了闰十一月十七日，将要行刑时，天空雷电大作，空中震响了三次，远近都称为奇异之事，于是瞿式耜与张同敞一同被杀。同敞是大学士张居正的曾孙，事迹见《居正传》。当时在桂林殉难的人中，光禄少卿汪皞投水而死。平乐被攻破时，守将镇西将军硃旻如自刎。有一个叫周震的人，官任中书舍人，住在全州。他慷慨而崇尚气节。武冈失守、全州危急时，周震邀请文武将吏在神前结盟，发誓拼死拒守。他分条列出守城事务，上报留守瞿式耜。式耜立即题授他为御史，监督全州军务。不久，郝永忠、卢鼎从全州撤兵返回桂林。守卫全州的诸将商议举城投降，周震竭力争辩，认为不可，众人愤怒，将他杀死，全州于是失守。赞曰：何腾蛟、瞿式耜身处崎岖艰险、危急患难之中，坚定地以艰苦坚贞自守。虽然他们的安排谋划未能亲眼看到成效，但也确实是时势造成的。他们对于鞠躬尽瘁的操守，没有丝毫亏损，实在不能因此加以非议。节义一定要在穷困危难之后才能显现，像这两个人竭尽力量直到死去，始终没有二心，正是所谓百折不回的人。明朝二百七十多年培养士人的报偿，大概就在这里吧！大概就在这里吧！列传第一百六十九　循吏 明太祖鉴于元朝末年吏治放纵松弛、百姓生活凋敝，严厉惩治贪官，并将他们置于严刑峻法之下。府、州、县的官吏入朝觐见，辞别皇帝时，太祖告诫说：“天下刚刚平定，百姓的财力都很困乏，就像鸟刚开始飞、树刚开始栽种一样，不要拔掉它的羽毛，不要摇动它的根。只是只有廉洁的人才能约束自己而爱护百姓，贪婪的人必定剥削百姓来肥养自己，你们要以此为戒。”洪武五年，下诏命有关官府考核官吏，首先考察学校、农桑等实际政务。日照知县马亮善于督运，却没有考核农桑、兴办学校等成效，太祖立即下令罢黜他。一时间，郡守县令畏惧法令，洁身自持、爱护百姓，以符合皇帝的旨意，吏治焕然一新。下至仁宗、宣宗时期，实行抚慰百姓、休养生息的政策，百姓安乐，吏治清明达一百多年。英宗、武宗时期，内外多有变故，但民心没有土崩瓦解的忧虑，也因为官吏少有贪婪残暴之人，所以祸乱容易平息。嘉靖、隆庆以后，选拔资格更加看重甲科出身，县令多因廉洁卓异而被征召，逐步升任台省官员，但龚遂、黄霸那样的治理，有时却未能见到。神宗末年，征调赋役频繁，矿税向四方征收，天下纷扰而费用繁重，郡县不能整顿办好自己的职务。然而朝廷考核官吏，一概只做表面文章，不再重视选择循良官吏。吏治既然日益偷懒败坏，百姓的生活也因此更加困窘。仁宗、宣宗时期的盛况，遥远得无法再追及，而太祖的法令也被轻视得荡然无存。重视内廷而轻视地方，实际政务不能修治，这难道不是在上位的人不加以重视造成的吗！汉史中的丞相黄霸、唐史中的节度使韦丹，都收入《循吏传》中。如今，那些由守令越级升任公卿、具有功勋德行的人，事迹都另见于有关传记，所以这里选取最终任职于众多下级官吏中、政绩值得记载的人，撰成《循吏传》。陈灌、方克勤、吴履、廖钦等；高斗南、余彦诚等；史诚祖、吴祥等；谢子襄、黄信中、夏升、贝秉彝、刘孟雍等；万观、叶宗人、王源、翟溥福、李信圭、孙浩等；张宗琏、李骥、王莹等；李湘、赵豫、赵登等；曾泉、范衷、周济、范希正、刘纲、段坚、陈钢、丁积、田鐸、唐侃、汤绍恩、徐九思、庞嵩、张淳、陈幼学。陈灌，字子将，是庐陵人。元朝末年，天下将要大乱，他在住处四周修筑围场、种植树木，别人都无法猜测他的用意。十年以后，盗贼蜂拥而起。陈灌率领勇武之士结屯于林中，盗贼不敢进入，一乡百姓因此得以保全。明太祖平定武昌后，陈灌到军门求见。太祖与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提拔为湖广行省员外郎，屡次升迁至大都督府经历。随大将军徐达北征。不久，奉命在泰州筑城，工程完毕，授任宁国知府。当时天下刚刚平定，百姓久已废弃《诗经》《尚书》的学习。陈灌修建

译学校，聘请老师，选拔俊秀子弟入学。他访察百姓疾苦，禁止豪强兼并土地。创制户帖以便查考民户。皇帝采用这一制度作为样式，颁行天下。他开采石料修筑堤坝，建造水门蓄水泄水，保护江边田地，百姓都依赖这些设施获利。有人因盗窃运麦的船只获罪，判处死刑的有几十人。陈灌复审说：“船是自行漂来的，愚民哄抢而取，并不是预谋劫夺。”于是只判带头的一人有罪，其余全部减免死刑。陈灌为人严肃正直，但治理政务却像这样宽厚体恤。洪武四年被召入京，因病去世。方克勤，字去矜，是宁海人。元朝末年，台州盗贼兴起，吴江同知金刚奴奉行省命令，招募水兵抵御盗贼。方克勤献上计策没有被采纳，便逃到山中。洪武二年，被征召为县训导，因母亲年老辞职归家。洪武四年，被征召到京师，吏部考试列第二名，特授济宁知府。当时刚开始下诏让百姓开垦荒地，经过三年才征税。官吏征税往往不等期限，百姓认为诏令不可信，便纷纷弃田离去，田地又荒芜了。方克勤与百姓约定，按期限纳税。他把田地分为九等，按照等级征发赋役，官吏不能从中作弊，荒野一天天得到开垦。又在各区设立数百所社学，修葺孔子庙堂，教化兴起。盛夏时，守将督促民夫筑城，方克勤说：“百姓正忙于耕种，哪里能再用畚箕铁锹使他们更加困苦？”他向中书省请求，获准停止徭役。此前长期干旱，随后降下大雨。济宁人歌颂他说：“是谁免除了我们的劳役？是使君的力量。是谁使我们的黍苗得以存活？是使君带来的雨。愿使君不要离开，我们百姓把您当作父母。”任职三年，户口增加了数倍，全郡富足。方克勤治理政务，以道德教化为根本，不喜欢追求近在眼前的名声，曾说：“追求名声一定会树立威势，树立威势一定会使百姓遭殃，我不忍心这样做。”他生活简朴，一件布袍穿了十年不换，每天不吃两顿肉。太祖施行严厉法令，士大夫中有许多人被贬谪，经过济宁的，方克勤总是周济抚恤他们。永嘉侯硃亮祖曾率水军前往北平，河水干涸，便征发五千名役夫疏浚河道。方克勤无法阻止，只能哭泣着向上天祈祷。忽然下起大雨，水深数尺，船于是得以通行，百姓认为这是神迹。洪武八年入朝，太祖嘉奖他的政绩，赐宴招待，随后派他返回郡中。不久被属吏程贡诬陷，谪罚到江浦服役，又因空印案受到牵连，被逮捕至死。他的儿子有孝闻、孝孺。孝闻十三岁时母亲去世，服丧期间一直吃素。孝孺另有传记。吴履，字德基，是兰溪人。年轻时跟随闻人梦吉学习，通晓《春秋》和各类史书。李文忠镇守浙东时，聘请他担任郡学正。过了很久，被推荐入朝，授任南康县丞。南康民风强悍，认为县丞不过是儒生，轻视他。吴履任职几个月，便像老练的狱吏一样揭发隐伏的奸情，众人都大为惊讶，纷纷收敛行迹。于是吴履改用宽厚政策，让百姓休养生息。知县周以中巡视田野，被乡民辱骂。抓捕他没有成功，周以中发怒，把他的乡邻全部捆绑起来。吴履查阅案件并询问缘故，立即释放他们，然后把情况告诉周以中。周以中更加愤怒，说：“县丞轻慢我。”吴履说：“犯法的只有一个人，他的邻居有什么罪？如今捆绑的人这么多，而追捕还没有停止，紧急之下恐怕会发生变故，怎么办？”周以中的怒意才消解。县里有淫祠，每次祭祀就有蛇从门里出来，百姓指称它为神。吴履捆住巫师责问，把神像沉入江中，淫祠于是绝迹。任县丞六年，百姓都爱戴他。吴履升任安化知县。大姓易氏凭险自守，江阴侯吴良准备攻打他们，召吴履商议此事。吴履说：“易氏只是逃避死罪，并不是谋反，招抚他们应当会来；如果不来，再诛杀也不晚。”吴良听从了他，易氏果然前来。吴良想把原来务农、后来充当士兵的人登记为军籍，百姓非常恐慌。吴履说：“天下已经清平，百姓安于务农。请只登记愿意当兵的人，不愿意的可以不要强迫。”吴履升任潍州知州。山东的士兵常用牛羊代替秋税，吴履与百姓商议说：“牛羊有死亡、瘦弱的风险，不如缴纳粮食方便。”后来，上

译级命令百姓把牛羊送往陕西，其他县的百姓大多因此倾家荡产，只有潍州百姓得以保全。恰逢改州为县，朝廷召吴履回来，潍州百姓都哭泣着奔走相送。吴履于是请求退休回乡。

译当时，河内县丞廖钦也因廉洁能干而著称。他任职八年后，调任吴江，后来因事获罪，被贬去戍守。过了很久，因年老多病获准放归。路过河内时，河内百姓争相拿着羊和酒为他祝寿，还赠送给他丝织品，不一会儿就聚集了几百匹。廖钦坚决推辞却无法拒绝，便在一个晚上逃走了。其他如兴化县丞周舟，因为政绩最好，特意升任吏部主事。百姓争相请求把他留下，于是朝廷派他返回原任。归安县丞高彬、曹县主簿刘郁、衡山主簿纪惟正、沾化典史杜濩都因事获罪，因所属百姓请求宽宥而恢复官职，其中纪惟正立即升任陕西参议。后来，州县佐贰官中知名的人，在仁宗、宣宗时期有易州判官张友闻、寿州判官许敏、许州判官王通、灵璧县丞田诚、安平县丞耿福缘、嘉定县丞戴肃、大名县丞贺祯、昌邑主簿刘整、襄垣主簿乔育、贵池典史黄金兰、深泽典史高闻；英宗、景泰时期有养利判官汪浩、泰州判官王思旻、上海县丞张祯、吴江县丞王懋本、历城县丞熊观、黔阳主簿古初、云南南安州琅井巡检李保。他们有的越级升迁，有的调任，都是因为所属百姓请求留任。高斗南，字拱极，是陕西徽州人。他相貌魁梧，声音像钟声。洪武年间，经荐举授任四川定远知县。他才智见识精明敏捷，施行政绩多有可称道之处。洪武二十九年，他与永州知府余彦诚、齐东知县郑敏、仪真知县康彦民、岳池知县王佐、安肃知县范志远、当涂知县孟廉，以及怀宁县丞苏亿、休宁县丞甘镛、当涂县丞赵森，一同因事获罪，先后被征召到京。当地父老奔赴宫阙之下，详细列举他们的善政上报。太祖嘉奖他们，赐给袭衣、宝钞，遣送他们返回任所，并赐给父老路费。这些人回任后，政绩更加显著。不久，朝廷举荐天下几名廉吏，高斗南也在其中，把他们的姓名列在《彰善榜》《圣政记》中，以示劝勉。任职九年，政绩考核第一，升任云南新兴知州，新兴百姓爱戴他不亚于定远百姓。任职数年后，他因年老衰弱请求归乡，推荐儿子吏科给事中高恂代替自己，成祖同意了。七十岁时去世。高恂，字士信，博学而能写诗文。他任新兴官职时，随大军征讨交趾，有协助赞襄的功劳。军队回师后，他在任所去世。余彦诚是德兴人。起初任安陆州知州，因为征税误了期限，按规定应当被逮捕，他的辖区父老跪在宫阙前请求将他留下。太祖赐宴嘉奖，派他返回任所，父老也参加了宴会。过了很久，他升任永州府知府，最终官至河东盐运使。郑敏常常因事获罪被逮捕，所属百姓有几千人守在宫阙下请求宽宥。皇帝设宴慰劳他们，恢复郑敏的官职，赐宝钞一百锭、衣服三袭。任职数年后，考核期满入朝。所属百姓再次奔赴京师，请求让他继续任职，皇帝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这一次，郑敏又获得宽宥。康彦民是泰和人。洪武二十七年考中进士。起初任青田知县，调任仪真，后来历任巴陵、天台知县，都留下了著名的政绩。永乐初年罢官归乡。洪熙元年，御史巡按到达天台，县民二百多人称说彦民廉洁公正、办事有为，请求让他回天台任职，以慰藉百姓的愿望。御史把此事上报，宣宗感叹说：“彦民离开天台二十多年，百姓还在思念他，由此可知他一定有善政。”于是任命他为江宁县丞。苏亿、孟廉、赵森三人获释返回任所后，第二年又因事被判应当逮捕。县民再次奔赴宫阙下颂扬他们廉洁勤勉，皇帝也释放了他们。当时太祖以严刑峻法约束群臣，郡守县令即使犯小过错也常被逮捕拘禁。听说他们贤能后，便很快遣返回任，并且加以赏赐，其中还有因此越级升迁的人。洪武二十九年，灵璧知县周荣、宜春知县沈昌、昌乐知县于子仁、新化县丞叶宗都因事被逮捕审讯，所属百姓替他们叩击宫门。太祖很高兴，立即把四人都升任知府：周荣任河南知府，沈昌任南安知府，于子仁任登州知府，叶宗任黄州知府。因此各地长官争相自我勉励，一时出现了许多循良官吏的政绩。周荣，字国华，是蓬莱人。起初任灵璧县丞，因牵连获罪被逮捕送交刑部，父老们成群赶到京城称说他的贤能。皇帝赐给他宝钞八十锭、绮罗衣各一袭。礼部设宴款待周荣和父老，然后送他们返回。不久，周荣升任灵璧知县。后来任河南知府，也很有声誉。此后因上书建言符合皇帝旨意，升任河南左布政使。史诚祖是解州人。洪武末年，到宫阙前陈述盐法的利弊。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任他为汶上知县。他治理政务廉洁公平、宽缓简约。永乐七年，成祖北巡，派御史考核郡县长官的贤能与否，御史回来后说史诚祖的治理在各县第一。成祖赐玺书慰劳他说：“守令承接皇上的恩泽、宣扬教化，是为了使天下百姓安定获利。我统治天下，早晚都在寻求贤能之人，共同谋划治理。往往向民间询问，大家都说苦于官吏苛刻急迫，能够符合朕心意的人实在很少。你敦厚老成，谨慎尽力履行职务；持守自身、砥砺志向，专一做到廉洁公正。平定赋税、均衡徭役，政务清明、诉讼简少，百姓心悦诚服，境内都称安定。即使古代的良吏，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你。特意升任你为济宁知州，仍然兼管汶上县的事务。你要更加尽力履行职务，慎终如始，以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敬慎奉行。”同时赐给他内酝酒一尊、织金纱衣一袭、宝钞一千贯。御史又说，贪官虐待百姓没有比易州同知张腾更严重的，于是将张腾征召下狱。史诚祖既然得到表彰，治理更加勤勉。土地不断开垦，户口日益增多，又增加编入户籍的村里十四里。成祖经过汶上，想把当地几百户百姓迁到胶州，史诚祖上奏请求免除，成祖答应了。多次应当升迁，史诚祖总是被百姓上奏请求留任。经过二十九年，最终死于任上。士人和百姓悲哀号哭，把他留葬在城南，每年按时祭祀。当时，县令大多任职时间很长。蠡县人吴祥，永乐年间任嵩县知县，到宣德年间，经过三十二年后死于任上。临汾人李信，永乐年间由国子监生授任遵化知县，到宣德年间，经过二十七年才升任无为知州。他因年老不想赴任，于是请求归乡。涓县人房岩，宣德年间任邹县知县，到正统年间，经过二十多年死于任上，官吏百姓都爱戴他。吉水知县、武进人钱本忠有廉洁的声誉，却因牵连误事被罢官。父老们奔走号哭，请求把他留下，郡人胡广极力为他担保，钱本忠得以回任。百姓听说本忠又来了，便全村空巷前来迎拜。钱本忠在永乐年间死于任上，百姓悲哀思慕，把他留葬在吉水，争相挑土修建坟墓，他得到百姓爱戴，就像史诚祖一样。

译谢子襄，名衮，以字行世，是新淦人。建文年间，经荐举授任青田知县。永乐七年，他与钱塘知县黄信中、开化知县夏升一同因任职九年考核成绩优异，按例应当升迁。他们所属的百姓相继向上级官员申诉，请求让他们再次任职，上级把此事上报。皇帝嘉奖他们，立即升任谢子襄为处州知府、黄信中为杭州知府、夏升为衢州知府，并让他们继续治理原来的县。谢子襄治理处州，声誉和政绩更加显著。郡中有老虎为患，又逢干旱和蝗灾。他向神祈祷，大雨下了两天，蝗虫全死，老虎也顺着离去了。有盗贼偷窃官府宝钞，子襄向城隍神发布檄文。盗贼正在密室查看宝钞时，忽然一阵大风把他们卷落到市场中，盗贼立即伏罪。百姓把牛卖到市场，准备宰杀。牛逃到子襄面前，低头仿佛有所申诉，于是子襄捐出俸禄赎回牛还给它的主人。叛卒吴米占据山谷作乱，朝廷发兵讨伐，全郡人心汹汹。子襄竭力阻止军队出城，自己设法进行掩捕，捉住了首领，其余人全部解散。他为人廉洁谨慎，历任官职三十年，从不让家属成为自己的拖累。永乐二十二年去世。黄信中是余干人。先任乐清县知县。有奸人欺骗一名寡妇到京城，诬告乡人谋反，自己却逃走了。有关官府把这名妇女拘禁起来上报，皇帝下诏命主管官员会同审讯。黄信中查明了实情，竭力斥责这是诬告，使许多人得以保全。盗贼杀死一家三人，案件长久不能判决。黄信中向神祈祷，终于抓到真正的盗贼，远近都称赞他。夏升是盐城人。贝秉彝，名恒，以字行世，是上虞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授任邵阳知县，因母亲丧事离职，补任东阿知县。他善于审决案件，能够用礼义引导百姓。遇到大灾荒，他上奏平价买粮、储备粮食以备荒年的建议。皇帝采纳了，下发各郡县，作为东阿的范式。县西南有大片积水，长期水涝危害田地。秉彝察看地势高低，开凿渠道，把水引入大清河，使土地干涸，得到数百顷肥沃田地，百姓都享受到其利益。他尤其善于统筹谋划，凡是废铁、破皮、朽绳、旧纸，全都储藏起来。有空时就让工匠煮胶、铸杵、捣纸、绞绳，储存在库中。恰逢成祖北巡，下令有关官府建造行宫中的席殿。秉彝拿出所储物资供工程使用，工程于是很快完工。皇帝准备召见他，东阿一百多名父老到宫阙前亲自请求，希望留下贝县令，皇帝答应了。任满九年入京，皇帝下诏晋升一级官秩，仍让他返回东阿。曾因牵连获罪，被罚在京师服役。百姓争相代替他服役，三次受罚，三次有人代替，才恢复官职。秉彝做官明察而仁厚宽恕。他平素善于饮酒，做官后便戒掉了。宣德元年死于任上。当时，龙溪知县、南昌人刘孟雍，邹县知县、龙溪人硃瑶，建安知县、昆山人张准，婺源知县、建安人吴春，歙县知县、江西乐平人石启宗，都有惠民利民的政绩，百姓都怀念他们，始终不能忘记。万观，字经训，是南昌人。二十岁时考中永乐十九年进士。皇帝认为他年轻，让他回去继续学习。不久召回任御史，改任严州知府。严州府东边的七里泷有几百艘渔船，常常抢劫过往行旅。万观把十艘船编为一甲，命令他们划定区域巡逻警戒。不到一个月，盗贼便销声匿迹。于是他振兴学校，劝导农桑，上奏请求减少织造，以银代替丝绢缴税，百姓都觉得便利。任职九年考核政绩，治理成绩列天下第一。后来因服丧离任，服丧期将满时，严州百姓预先上奏，希望再次得到万观担任太守，金华、衢州百姓也上奏请求。朝廷认为这件事很奇异，改任他为平阳府知府，政绩更加盛大。尧祠的栋梁上长出灵芝，士人百姓都说是万观德化所致。万观说：“太守只知道奉行职守罢了，灵芝不是我的事情。”考核期满，升任山东布政使，死于任上。叶宗人，字宗行，是松江华亭人。永乐年间，尚书夏原吉治理东南水利。叶宗人以诸生身份上疏，请求疏浚范家港，引浦水入海，禁止沿海百姓筑坝阻塞水流。皇帝命他到夏原吉那里亲自效力。工程完毕，夏原吉推荐他，授任钱塘知县。钱塘县是浙江省的省会，徭役繁重，豪强往往勾结狡猾官吏谋取钱财、役使贫民。叶宗人让百姓自行登记甲乙等次，写入册中，按次序抽签派役，于是徭役公平。一次处理政务时，有条蛇爬上台阶，仿佛有所申诉。叶宗人说：“你有冤情吗？我替你处理。”蛇随即爬走，他派差役跟随，蛇进入一家糕饼铺的炉灶下。挖开后，发现一具僵尸，原来是糕饼铺主人杀人后埋藏的。又一次，他在江中航行，有一具尸体挂在船舵上。推问后，查明是乡里的无赖将人沉入水中。于是两人都依法伏诛，县民把叶宗人视为神明。按察使周新是廉洁耿介的官吏，尤其器重叶宗人。一天，他等叶宗人出门后，悄悄进入他的房间，看见厨房里只有一包银鱼腊。周新叹息，带走了一点。第二天，他召叶宗人一起吃饭，喝到醉后，竟用仪仗导送他回去。当时人们称他为“钱塘一叶清”。永乐十五年，他督率工匠前往营建北京，死在路上，周新哭了好几天。王源，字启泽，是龙岩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庶吉士。改任深泽知县。他修建学校，筑成长堤，劝百姓及时婚嫁，革除争夺财产的风俗。多次上书论说政事，被下诏征召入京，又论述时政得失，违逆皇帝旨意而交给司法官吏审理。恰逢大赦，恢复官职，上奏请求免除拖欠的赋税。遇到饥荒，他总是发放粮食赈济，因此获罪被逮捕。百姓争先缴纳钱粮，终于赎回他。召任春坊司直郎，侍奉诸王讲读。升任卫府纪善，调任松江同知，上奏请求免除积欠的几十万石粮食。因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服丧期满后，授任刑部郎中。英宗即位后，选拔朝廷大臣十一人担任知府，赐宴并赐敕书，让他们乘驿传赴任。王源得到潮州府。城东有广济桥，年久失修，已经半数坍坏，王源向百姓筹集万金重新修筑。用剩余的钱修建亭子，设置先圣孔子、四配、十哲的塑像。刻印《蓝田吕氏乡约》，选百姓担任约正、约副、约士，在亭中讲习，并且时常和属官一起督促办理。西湖山上有一块大石，被认为是怪物，王源命人凿开，果然发现一具石骷髅，怪异之事于是停止。于是把它雕刻成碑，写上大字“潮州知府王源除怪石”。恰逢他杖责一名百姓致死，该百姓的儿子向朝廷申诉，并把筑桥建亭也作为王源的罪状。王源被逮到京师，罪行应当以赎刑抵徒刑。潮州人相继叩击宫门，于是恢复他的官职。过了很久，他请求退休。潮州人上奏请求留下他未能成功，便为他建祠祭祀。翟溥福，字本德，是东莞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授任青阳知县。九华山老虎为患，翟溥福向山神发布檄文，老虎立即被消灭。不久调任新淦，升任刑部主事，又升员外郎，被尚书魏源器重。正统元年七月，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推荐适合担任郡守的人，魏源推荐翟溥福，于是翟溥福升任南康知府。

译在此以前，年成歉收，百姓擅自打开富户粮仓取粮，以及收取漂流的官府木材，前任太守都把他们按盗窃治罪，判处死刑的有一百多人。翟溥福查实情况后，只杖责他们并释放。南康地处鄱阳湖边，船只遇到风浪没有停泊之处，他修筑了一百多丈长的石堤，使往来船只得到便利。庐山白鹿书院荒废，翟溥福倡导众人兴复，聘请老师教育子弟，每月初一、十五亲自前往讲授。考核政绩后赴吏部，因年老请求归乡。侍郎赵新曾巡抚江西，大声说：“翟君是本地第一贤能的太守，怎么能听任他离去？”恳请了多日，朝廷才答应。翟溥福离开郡府那天，父老争相赠送路费和财物，他全部不接受。众人挽留船只，哭泣送行，于是建祠于词湖堤祭祀他，又配享白鹿书院的三贤祠。三贤就是唐代李渤、宋代周敦颐和硃熹。李信圭，字君信，是泰和人。洪熙年间被举为贤良，授任清河知县。清河县土地贫瘠而且地处交通要冲，官船每天接连不断，役夫动辄数以千计。前任县令请求征用沐阳五百人来帮助，但他们离家很远，衣食十分困难。李信圭请求免除他们的助役，改为由沐阳代替清河缴纳浮征的三分之二，两个县都感到便利。当地风俗喜欢掘坟纵火，李信圭制定十三条教诫，命里民写在牌子上，每月初一、十五警戒提醒。又命令把百姓勤惰善恶记录上报，风俗因此改变。宣德三年上疏说：“本县土地广阔、人口稀少，地处交通要道，使者往来不绝，每天征发百姓拉船。壮丁已经用尽，徭役又加到老人和幼童身上，妨碍、荒废农桑。前年兵部有命令，公务紧急的船只给五人拉纤，不紧急的则不派。如今这道命令没有执行，役夫没有限额，有一条船竟用到四五十人。官府威势所压，谁敢追问。有时遇到顺风，步行追赶不上，官船上的人役便没收他们所带的衣粮，使他们受冻挨饿。请求重申以前的命令，怜悯这些困苦的百姓。”皇帝采纳了。宣德八年春，他又说：“从长江、淮河直到京师，沿河郡县都命令军民拉船，如果没有卫所军队，就把民夫全部从有司征发；州县每年征发两三千人，日夜等候差遣。而且上级官员又不区别各种杂役，一律摊派下来，导致土地荒芜，百姓没有积蓄。稍微遇到灾年，老人和孩子就相互携带，沿路乞讨，实在令人怜悯悲伤。请从仪真到通州，全部免除他们的杂役，使他们能够全力耕种田地，同时兼顾供应役夫。”皇帝也采纳了。从此，其他郡县也都受到他的恩泽。正统元年，因侍郎章敞推荐，李信圭升任蕲州知州。清河百姓到宫阙前请求把他留下，朝廷命他以知州身份继续处理清河县事务。百姓有数百顷湖田被淮安卫士卒夺去，百姓代替缴纳租税已经六十年。李信圭上奏此事，皇帝下诏归还给百姓。饥民抢夺别人一头牛来吃，御史判处八人死刑。李信圭上奏请求宽宥，免去了六人的死罪。天长久下雨，淮水大为泛滥，许多房屋、牲畜和财产被淹没。李信圭上奏请求赈济借贷，并暂停每年征办的物件以及军匠、厨役、疏浚河道的民夫，皇帝答复准许。南北往来途中死亡而无人埋葬的人，李信圭修筑三座大坟安葬他们。正统十一年冬，尚书金濂推荐他升任处州知府，这时他在清河已经二十二年了。处州当时正苦于干旱，李信圭一到便下雨。不久，他死于任上。清河百姓为他建祠祭祀。从明朝建立到洪熙、宣德、正统年间，百姓淳朴、风俗富足，官吏容易治理地方。当时的长官也多勉励自己践行长者之道，以循良著称。他们任期届满后，百姓上奏请求留任的，数不胜数，这里略举几人列入本篇。孙浩，永乐年间任邵阳知县，因遭遇父母丧事离职。洪熙元年，陕西按察使称颂孙浩以前的政绩，请求让他补任威宁知县。宣宗嘉许叹赏，立即命令起用复职。过了很久，越级升任辰州知府。薛慎任长清知县，因父母丧事离职。洪熙元年，长清百姓得知薛慎服丧期满，相继到京师请求让他再次任职。吏部尚书蹇义把此事上报，说长清另行任命知县已经很久了；即使按百姓的请求办理，也还要再更换一次。皇帝说：“国家设置守令，只是希望他们得到百姓的心。如果不能得到民心，即使屡次更换又有什么妨害？”于是把薛慎送回长清任职。吴原任吴桥知县，洪熙年间任满九年，赴吏部接受考核。县民到宫阙前请求留任，皇帝答应了。陈哲任博野知县，后来以原任官职恢复职务，又被解职。宣德元年，所属百姓向巡按御史恳切申诉，请求让陈哲回来。御史把此事上报，皇帝答复准许。畅宣任泰安知州，因母亲丧事离职。百姓向副使邝埜称颂他，邝埜将此事上报，仁宗命令他服丧期满后回任。宣德改元，畅宣服丧期满，吏部据此请求。皇帝说：“百姓希望他回来，监察官司也这样说，本来就应当听从，何况还有先帝的命令呢？”于是依照吏部的请求办理。刘伯吉任砀山知县，因亲人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砀山百姓守在宫阙下，请求让他再次任职。吏部说，新任知县已经在砀山任职两年了。皇帝说：“如果新人胜过旧人，百姓就不会再思念旧人。如今过了很久仍然思念他，可知他比新人贤能。”于是更换了新任知县。孔公朝，永乐年间任宁阳知县，因与同僚饮酒后愤怒争吵，一同被发配戍边。所属百姓多次叩击宫门请求让他回来，都没有获准。宣德二年，皇帝下诏求访贤能之人，有人推荐孔公朝，宁阳人听说后，又相继叩击宫门请求让孔公朝回来。皇帝回头对尚书蹇义说：“公朝离开宁阳已经二十多年了，百姓仍不断上奏请求，这难道不是良吏吗？可以立即答应他们。” 郭完任会宁知县，被奸人攻击揭发而逮捕。乡里父老跪在宫阙前替他申诉冤屈，请求让他回来，皇帝也答应了。徐士宗任贵溪知县，宣德六年三次考核都列为最优。百姓到宫阙前请求留任，皇帝下诏给他增加二级官秩，返回任职。郭南任常熟知县，正统十二年因年老退休。父老请求让他回来任职，英宗答应了。张璟任平山知县，任期届满，士人和百姓请求留任，英宗命令给他晋升官秩，重新任职。景泰初年，因母亲丧事离职。后来又听从士人百姓的请求，夺情令他不守丧而处理政务。徐荣任藁城知县，因亲人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所属百姓请求罢免新任知县，让徐荣回来，英宗依照他们的请求办理。景泰初年，徐荣任期届满，又顺从百姓的请求，留任他。何澄任安福知县，被弹劾。百姓到宫阙前请求留任，英宗命令他回任。于是他修筑寅陂，疏浚渠道，恢复密湖原有的水利，大力兴办水利。任期届满应当升迁，侍讲刘球替百姓代为请求，皇帝又将他留任。田玉任桐乡知县，遭遇父母丧事离职。英宗因所属百姓和巡抚周忱的请求，让他回任。

译其他如内丘的马旭、桐庐的杨信、北流的李禧、洋县的王黼、保安的张庸、获鹿的吴韫、扶风的宋端，都在宣宗时期任职九年后上奏考核为最优。因为百姓请求留任，便加升官秩而留任。当时皇帝正重视循良官吏，吏部尚书蹇义尤其谨慎选择守令，考察时明察而宽恕。延续到英宗时期，吏治淳厚，所属百姓上奏请求留任的，大都得到批准。但其中也有作奸行骗的人。永宁税课大使刘迪杀羊置酒，邀请父老请求留任。宣宗大怒，将他交给司法官吏审理。汉中同知王聚也设宴，请求属吏联名保奏自己为知府。事情被皇帝知道后，宣宗把他和那些属吏一并治罪。从此以后，所属百姓上奏请求留任，通常都交给主管官司核实。张宗琏，字重器，吉水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刑部主事，赴广东审录囚犯。仁宗即位，擢升为左中允。适逢皇帝下诏让朝臣推荐熟知的人才，礼部郎中况钟把宗琏的姓名报了上去。皇帝问少傅杨士奇：“别人都推荐外地官吏，况钟却推荐京官，这是为什么？”杨士奇回答：“宗琏贤能，我和侍读学士王直正准备推荐他，没想到被况钟抢先了。”皇帝很高兴，说：“况钟能了解宗琏，也很贤能。”由此皇帝知道了况钟，又擢升宗琏为南京大理丞。宣德元年，皇帝下诏派吏部侍郎黄宗载等十五人分别出京，清查各省军籍，宗琏前往福建。第二年，他因上奏事情触犯皇帝旨意获罪，被贬为常州同知。朝廷派御史李立清查江南军籍，檄令宗琏随行。李立听信奸猾军人的供词，多抓平民充实军伍，宗琏多次与他争辩。李立发怒，宗琏就躺在地上请求杖责，说：“请代百姓去死。”因此免于牵连的人很多。起初宗琏出使广东时，办事务求廉洁宽恕。到这时看到李立暴虐蛮横，心中积聚的不平之气无法排解，背上生疽，因而病死。常州百姓穿白衣为他送葬的有一千多人，并在君山为他建立祠堂。宗琏任职郡中时，不带妻子儿女；病重后召医诊治，家中竟没有灯烛。有个童子从外面讨来一盂油送入，宗琏立即拒绝不用，他的清廉峻洁就是如此。李骥，字尚德，郯城人。洪武二十六年参加乡试中举。进入国学，学习居住三年，授任户科给事中。当时关卡和市场盘查商旅，甚至搜查他们的袋囊箱箧，李骥上奏请求制止。不久因事获罪被免官。建文年间，经推荐起用为新乡知县，他招抚流亡百姓，发给农具，恢复生产的有几千人。因母亲去世离职，百姓相继上奏请求留任，达四次之多，朝廷没有准许。永乐初年，服丧期满，改任东安县知县。凡有危害百姓的事情，他总是上奏朝廷，请求罢免。有个寡妇的儿子被狼咬死，她向李骥申诉。李骥向城隍神祈祷，深深自责。第二天早晨，狼死在他所住的地方。侍郎李昶等人交相推荐他，于是擢升刑部郎中。他上奏陈述十多件事情，大多得到采纳。后来因受牵连获罪，被贬到保安服役。洪熙年间，朝廷下诏寻求贤才，推荐李骥任御史。他陈述治理国家、使百姓受益的十件事，仁宗赞许并采纳了。宣德五年，他巡视仓场，军人高祥盗窃仓中粮食，李骥将他捕获并审讯。高祥的父亲和妾说，高祥是与张贵等人共同盗窃的，李骥因为收受张贵等人的贿赂，所以只治高祥的罪。刑部侍郎施礼于是判李骥死刑。李骥上奏章自行辩白，皇帝说：“御史亲自擒获盗贼，怎么肯收受贿赂呢！”命他与都察院一同再次审讯，果然证明李骥是被冤枉的。皇帝于是严厉责备施礼，却恢复了李骥的官职。这年十一月，朝廷选拔二十五名廷臣担任郡守，奉敕出任。李骥授任河南知府；肇庆由给事中王莹任职，琼州由户部郎中徐鉴任职，汀州由礼部员外郎许敬轩任职，宁波由刑部主事郑珞任职，抚州由大理寺正王升任职，后来他们都以政绩显著著称。河南境内盗贼很多，李骥设置火甲制度：一户被盗，由一甲人家赔偿。对犯盗者，在他家门上大书“盗贼之家”。又撰写《劝教文》，摇着木铎巡行宣讲。从此人们都改过自新，路不拾遗。郡中有伊王府，伊王多次托人请托，李骥都不听从。宦官和校卒虐待百姓，又受到李骥压制，十分怨恨他。到了冬至，他们命令李骥在四更时前往陪位行礼。李骥按时前往，他们却诬陷他迟到，把他抓起来戴上刑具，第二天才释放。李骥上奏报告此事，皇帝大怒，写信责备伊王，王府中的承奉、长史、典仪全都被捕交付法司审理。李骥立身端正谨慎，即使闲居在家，几案和坐席也一定摆放端正。他任郡守六年后去世，享年七十岁。士人和百姓前去吊唁，都哭得失声。王莹是鄞县人，以举人身份入仕。在肇庆任职九年，官阶提升二级，后来调任西安知府。徐鉴是宜兴人。在琼州任职四年后去世，郡中百姓在九贤祠祭祀他。许敬轩是天台人，以国子生身份入仕。任汀州知府时，特别纠察参政陈羽贪婪暴虐，宣宗因此逮捕并治办陈羽。他死在任上，士人和百姓争相赠送助丧财物。郑珞是闽县人，以进士身份入仕。任宁波知府时，因母亲去世离职。适逢海盗入侵，几千百姓到宫阙请求留任，朝廷下诏夺情，恢复他的职务。他曾弹劾中使吕可烈行为无状，皇帝因此诛杀吕可烈。过了很久，擢升为浙江参政。王升是龙溪人，以进士身份入仕。在郡中任职九年，因当地百姓上书请求留任，增加官阶后回任。后来因病归乡。李湘，字永怀，泰和人。永乐年间，以国子生身份在都察院管理刑狱事务。因有才能擢升为东平知州，除正常俸禄外什么都不取，教训官吏百姓像对待家人一样。城东有大村坝，水源出自岱岳，一遇雨涝就成为百姓的祸患，他上奏请求征发民夫修筑堤坝。东平州及所辖五县，土地大多荒芜，他竭力督促百姓开垦，公田私田都得到充实。适逢前任官员回任，他将要离职，百姓成群到朝廷请求，皇帝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成祖晚年多次北征，命令山东长官督促百姓转运粮饷，道路遥远，死者很多，只有东平人没有失去生计。奸人诬陷李湘苛刻搜刮百姓财物，到布政司告发他。县民一千三百人跑去向巡按御史以及布政、按察两司申诉，竭力证明他的冤屈。七十名老人又奔赴宫阙前，揭发奸人诬陷的情况。等到布政司将李湘押送入京，又有九十名老人跟随李湘申诉冤情。通政司把此事报告朝廷，朝廷交给刑部查验事实，最终恢复李湘的官职，并依法惩办奸人。他任东平州官十多年，到正统初年，朝廷下诏让大臣推荐郡守，尚书胡莅推荐李湘，于是擢升为怀庆知府。东平百姓扶老携幼，哭着送他数十里。怀庆有军卫，平素倚仗势力欺压百姓。李湘根据情况裁处制止，他们都不敢侵犯百姓。任职三年后去世。

译赵豫，字定素，安肃人。燕王起兵攻下保定时，赵豫以诸生身份督办赋税、守卫城池。永乐五年授任泌阳主簿，尚未赴任，便擢升为兵部主事，后来晋升员外郎。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重新起用。洪熙年间晋升为郎中。宣德五年五月，朝廷选拔九名廷臣任知府，赵豫被选任松江知府，奉敕前往。当时卫所军人横行霸道，赵豫逮捕其中最严重的，杖责后发配边疆，众人于是安定服从。他一心安抚百姓，让百姓休养生息。选用家世清白、谨慎厚道的人任吏，教导他们礼法。均平徭役，节省费用，裁减官吏人数五成。巡抚周忱有所建设设置，必定与赵豫商议。等到清查军籍的御史李立到来，一心只想增加军额，甚至牵连姻亲和同姓之人。稍有辩解，就施以酷刑拷打。人心大为骚扰，申诉冤枉的达到一千一百多人。盐司勾取灶户丁役，也牵连其他户，给百姓造成极大祸害。赵豫都上奏极力论说，这些人全都得到休息安宁。朝廷下诏减免苏州、松江官田的重租，赵豫所辖的华亭、上海二县，租额减去了十分之二三。正统年间，任满九年考核政绩。五千多名百姓列具状词请求留任，巡按御史将此事上报，朝廷命令增加赵豫二级官秩后回任。到正统十年春天，朝廷大规模考核群吏，开始施行推举政绩卓异者的典例，赵豫与宁国知府袁旭都入选，获赐宴席和袭衣，送他们返回任所。他在职十五年，清静治理始终如一日。离开郡府时，老人孩子都攀着车辕挽留，并留下他的一只鞋来标志他的遗爱，后来配享于周忱祠中。赵豫刚到任时，担心当地民俗喜欢争讼。有人来打官司，他总是和颜悦色地劝说道：“明天再来。”众人都笑他，于是有了“松江太守明日来”的歌谣。等到诉讼者过了一夜，怒气渐渐平息，有的又被人劝阻，大多便停止了诉讼。起初与赵豫一同担任郡守的，有苏州的况钟、常州的莫愚、吉水的陈本深、温州的何文渊、杭州的马仪、西安的罗以礼、建昌的陈鼎，他们都以显著政绩闻名，而赵豫尤其以和乐仁厚著称。当时，各郡长官中以惠民政绩著称并闻名的有：湖州知府、祥符人赵登，任期届满应当升迁。百姓到宫阙请求留任，朝廷增加他的官秩，让他再次任职；从宣德到正统，他先后任官十七年。赵登的同乡岳璿接任，也有良好政绩，百姓称他们为“赵、岳”。淮安知府、南昌人彭远被诬陷应当罢免，百姓围住宦官的船，请求替他们上奏，宣德帝命令恢复并留任彭远。正统六年，越级擢升为广东布政司官员。荆州知府、大庾人刘永遭逢父丧，一万八千多军民请求留任，英宗命他夺情留任处理政务。巩昌知府、鄞县人戴浩擅自发放边储粮三百七十石赈济饥民，被弹劾而请罪，景帝原谅了他。徽州知府孙遇任期届满应当升迁，百姓到宫阙请求留任，英宗命令他晋升官秩后继续任事。他先后任官十八年，升至河南布政使。只有袁旭在宁国任职时，被督学御史程富诬告弹劾，逮捕后死在狱中。但宁国人怜惜他，为他建立祠堂祭祀。曾泉是泰和人。永乐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御史。宣德初年，都御史邵▯甄别属官，曾泉被贬为汜水典史，后来去世。正统四年，河南参政孙原贞上奏说：“曾泉操守廉洁，任官勤勉敏捷，并不因为降职贬黜而产生偷懒怠惰之心。他亲自督促百姓开辟荒地，收取谷麦，砍伐木材，准备营建修缮，疏通商贾往来，补完拖欠的赋税，官府有了储积，百姓没有受到额外征扰。制造船只，置办棺椁，供给百姓器用。百姓中婚丧无力供办的，都得到曾泉的资助。他去世那天，老幼都在街巷哭泣。我巡视汜水时，曾泉去世已经三年了，百姓仍感念他的恩惠，一提到他就流泪，即使古代的循吏，又有谁能超过他呢？假如天下能有几十个像曾泉这样的人，分别治理郡县，就可以使朝廷的恩泽广泛流布，万物各得其所。即使身处不同朝代，也应当下诏褒奖赞美他。然而奖赏记录没有涉及他，官阶也没有恢复，使曾泉始终背负贬谪之名，不能在当代显扬，实在值得怜悯体恤。请追复曾泉的爵位，褒奖已经过去的人，以激励后来者。”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范衷，字恭肃，丰城人。永乐十九年考中进士。授任寿昌知县。开垦荒田二千六百亩，兴修水利三百四十六处。正统五年，三次考核政绩上报为最优，应当升迁。县人歌颂他的德政，请求留任，御史将此事上报，朝廷准许了。不久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起用为汝州知州。吏部尚书王直考察推举天下几名廉吏，范衷列为第一。他天性极为孝顺，在父亲墓旁结庐守墓，墓旁长出连理瓜，还有三只白兔驯顺地在墓旁出没。乡人无不敬重他的品行。周济，字大亨，洛阳人。永乐年间，以举人身份进入太学，历任都察院属官。都御史刘观推荐他任御史，他坚决推辞。宣德年间，授任江西都司断事。因父母丧事归乡，服丧后补任湖广。正统初年，擢升为御史。大同镇守宦官以骄横闻名，皇帝下敕命周济前去查访。周济换上平民衣服，背着柴薪进入他的宅邸，完全查得其违法情况，回来报告，皇帝非常赞赏他。后来巡视四川。威州土官董敏、王允相互仇杀，皇帝下诏命周济督率官兵进讨。周济说：“朝廷安抚远方之人，应当先安抚而后征讨。”他迅速发檄文晓谕二人，事情于是得到解决。正统十一年，出任安庆知府。那里连年歉收，民间卖儿女来维持衣食，乘船离去的人前后相接。周济借用漕粮赈济，并禁止卖儿女。他又上疏请求免除租税，皇帝下诏准许，因此救活了很多人。又制定婚丧礼制，禁止奢侈浪费，超过婚嫁和安葬期限的人要受处罚，风俗因此大为改变。饥民聚集抢掠富家的粮食，富家把他们作为盗贼劫匪告发。周济下令说：“百姓因为饥饿才这样做，但你们得到粮食后应当报给太守数目，太守应当替你们偿还。”抢掠者于是解散。周济死在任上，百姓都停止营业，在街巷中哭泣。范希正，字以贞，吴县人。宣德三年以贤良方正科中选，授任曹县知县。有奸吏收受贿赂，范希正查办他的罪行，给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师。这个奸吏反过来以其他事情诬陷范希正，范希正因此获罪被逮捕。曹县百姓八百多人到京城向通政司申诉，说范希正廉洁能干，却横遭奸吏诬陷冤枉。侍郎许廓因公事经过曹县，曹县父老二百多人拦路叩头，哭着说朝廷夺走了我们的贤能县令。事情一并上报皇帝，皇帝于是释放范希正，让他回县任职。正统十年，山东发生饥荒，只有曹县因为范希正预先积储粮食，得以没有灾患。大理寺丞张骥赈济山东，听说了这件事，于是请求升曹县为州，并任命范希正为知州，皇帝同意了。当时州民欠官府的马匹无力偿还，很多人逃亡。范希正节省公费，代为偿还九十多匹马，逃亡者都恢复了生产。吉水人诬告曹县富民杀害他的兄长，牵连治罪的人很多。范希正秘密移文吉水，查验涉案人的姓名，发现全是虚妄，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他治理曹县二十三年，历任知州，两次考核后才退休。

译当时，潞州知州、咸宁人燕云，徐州知州、杨秘，全州知州、钱塘人周健，霸州知州张需，定州知州王约，都大大显扬了声名和政绩。杨秘、周健晋升官秩后继续任职，王约获赐诏书表彰其政绩卓异。张需触犯太监王振，被发配戍守边疆，人们尤其为他惋惜。而获得百姓拥戴最久的，没有谁能比得上范希正和宁州知州刘纲。刘纲，字之纪，禹州人。建文二年考中进士。由府谷知县调任宁州知州。任职三十四年，仁宗曾赐给他酒食，人们以此为荣。正统年间，他请求告老离任，百姓为他送行，一路流泪哭泣。等到他去世，宁州百姓把他供奉在狄仁杰祠中。他的孙子，就是大学士刘宇。段坚，字可大，兰州人。年少时接受教育，就立志学习圣贤之道。乡试中举，进入国子监。景泰元年，上书请求把四方的监军全部召回，废除天下的佛寺和道观。奏疏上呈后，没有施行。景泰五年考中进士，授任福山知县。他刊印发布《小学》，让士人和百姓讲习诵读。当地风俗一向鄙陋，到这时大为改变，村落中都有弦歌诵读之声。成化初年，朝廷赐敕书表彰他的政绩卓异，越级擢升为莱州知府。任职一年，教化大为推行。因服丧离任，服丧期满后，改任南阳知府。他召集州县学官，详细告知他们古人求学的宗旨，使他们辗转相互劝导。创办志学书院，聚集优秀士人讲解《五经》的要义以及濂学、洛学诸儒的遗书。建立节义祠，祭祀古今烈女。审理诉讼案件、狱讼和徭役赋税，务求公平。任职数年后，南阳治理大有成效，他以疾病为由离任。士人百姓号哭送行，超过边境仍络绎不绝。等听到他去世的消息，便建立祠堂，春秋两季祭祀他。段坚的学问，私下以河东薛瑄为师法，致力于推求知识并落实实践，不靠谄媚求取名声，所以能够用儒学来修饰和改善吏治。他的儿子段炅考中进士，任翰林检讨。他谄媚依附焦芳，刘瑾败亡后被罢职，使段家的声誉败坏了。陈钢，字坚远，应天人。成化元年参加乡试中举，授任黔阳知县。楚地风俗，居丧时喜欢击鼓唱歌跳舞。陈钢教百姓唱古代哀悼歌词，民俗渐渐改变。县城正处于沅江、湘江合流之处，河水多次决口，毁坏房屋。陈钢招募人采石，用石头砌筑一千多丈堤坝，水患不再为害。南山山崖间的官道有几里长，道路非常狭窄，行人多坠崖死亡。陈钢堆积柴薪焚烧山体，再用醋水浇灌，拓宽道路一丈多，行人因此便利。陈钢生病，百姓争相向神灵祈祷，愿意减去自己的寿数来增加陈钢的寿命。后来调任长沙通判，监督修建吉王府邸。工程完工后，吉王赏赐他金帛，他不接受，请求吉王把旧殿的木材用来修缮岳麓书院，吉王答应了。弘治元年，因母亲去世服丧归乡。去世后，黔阳、长沙两地都为他建祠祭祀。儿子陈沂，任侍讲，事迹见《文苑传》。丁积，字彦诚，宁都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新会知县，到任后就拜当地人陈献章为老师。他处理政务以教化风俗为根本，以爱护百姓为主。宦官梁芳是当地人，他的弟弟在乡里横行，向百姓追索拖欠赋税，数额超过原额一倍，又向丁积申诉。丁积追回债券烧掉，并且把他逮捕关进监狱，从此权贵豪强销声匿迹。丁积申明洪武年间的礼制，参照《朱子家礼》，选取年长有德者教诲引导百姓。良家子弟荒废学业，他把他们聚集在廊屋下，让他们每天诵读《小学》，亲自为他们讲解，风俗大为改变。百姓出钱交给官府供役，名为均平钱。后来官吏贪婪，又命令甲首出钱供给官府使用，称为当月钱，贫苦人家甚至卖掉儿女。丁积一概加以杜绝。当地风俗迷信巫鬼，他痛下决心毁掉淫祠。后来一年大旱，他在圭峰山顶筑坛。早晚伏在坛下祈祷了八天，大雨骤降。丁积于是得病而死，士人百姓聚集在道路上哭泣。有个老妇夜里哭得极其悲哀，有人问她原因，她说：“明年轮到我家当甲首，丁公死了，我就没有办法活下去了。” 田铎，字振之，阳城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升为员外郎、郎中。弘治二年奉诏赈济四川，因误删遗诏中的话获罪，被贬为蓬州知州。蓬州东南有江洲八十二顷，被豪强占据，田铎全部归还给百姓。修建大小桥梁二十四座，又开凿三溪山，使行人通行方便。御史巡视到蓬州时，发现那里寂静得没有诉讼，感到惊讶。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州中没有冤民，长叹着离去。有人向朝廷推荐他，于是擢升为广东佥事。调任四川参议，他没有赴任，以年老有病为由告归。正德年间，刘瑾假传诏令，说田铎负责整顿广东盐法，账册文牍不清，把他逮捕押往广东。还没上路刘瑾就被诛杀，有人劝田铎不要前往，田铎不听，走到九江时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唐侃，字廷直，丹徒人。正德八年乡试中举，授任永丰知县。他赴任时不带妻子儿女，只和一两个童仆吃饭蔬豆羹过日子。时间久了，官吏百姓都信任服从他。永丰风俗刁钻好诉讼，崇尚鬼神，尤其喜欢俳优表演，唐侃加以禁止。后来晋升为武定知州。适逢清查军籍，应当发遣的人达到一万二千人。唐侃说：“武定户口只有三万，这样就会使全州减少一半人口。”他竭力争辩，最终得以改变。又有人提议把州境内的徒骇河迁移，唐侃再次说不应当削减百姓财力来填塞沟壑。这两件事都被搁置。章圣皇太后葬在承天，沿途各州县的宦官胁迫官吏，索要钱财，并公开说供应安排不能办好就处死，州县官吏很多逃走。唐侃把一口空棺材放在旁边房屋里，宦官逼迫得紧时，他就走到棺材处，指着棺材说：“我已经准备好死了，钱财你们不可能得到。”宦官们都惊愕地离开了。后来稍稍升迁为刑部主事，去世。起初，唐侃年轻时跟随丁玑学习。邻家女子夜里私奔到他那里，他拒绝接受。她的父亲因这件事被关押，唐侃请求代替他服罪而没有获准，便铺草睡在地上。过了一年，她的父亲获赦，他才停止这样做。他的操行贞洁，实在是天性如此。汤绍恩是安岳人。父亲汤佐，弘治初年考中进士，官至参政。汤绍恩在嘉靖五年考中进士。嘉靖十四年由户部郎中调任德安知府，不久改任绍兴知府。他为人宽厚，是位长者，性情俭朴，里面穿粗布衣服，外面套父亲遗留下来的旧袍。刚到任时，重修学校，广泛设立社学。一年大旱，他徒步在烈日中祈祷，随即降雨。他减缓刑罚，体恤贫弱，表彰节妇孝子，民情大为和谐。山阴、会稽、萧山三县的水汇入三江口入海，潮汐每天到来，泥沙拥积如丘陵。遇到久雨，水流受阻，泥沙不能迅速排泄，良田全变成大水洼，主管者不得已掘开塘堰泄水。塘堰一决又担心旱灾，每年都苦于修筑。汤绍恩遍行水道，来到三江口，看见两山相对耸立，高兴地说：“这里下面一定有石根，我大概可以在这里建闸吧？”他招募善于治水的人探查，果然发现两山之间横向交错着石脉，于是兴工修建。先投入铁石，接着用笼子装着碎石沉下去。工程还未完成一半，潮水冲击摇荡，无法继续，怨言和诽谤纷纷而起。汤绍恩不为所动，向海神祈祷，潮水连续多日不来，工程终于完工。闸基修了五十多寻，建闸二十八座，以对应二十八宿。

译闸内设置三道备用闸，分别叫经溇、撞塘、平水，用来防备大闸溃决。闸外修筑四百多丈长的石堤来阻挡潮水，这才不再使大闸受到水患。把水位刻在石头之间，使后人能够根据水势按时开闸或闭闸。从此三县方圆数百里之间不再有水患。士人和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在闸左建立庙宇，按时祭祀从未中断。他多次升任山东右布政使，退休归乡，九十七岁去世。起初汤绍恩出生时，有个峨眉僧人经过他家门口，说：“将来有个地方以‘绍’字命名，他会承受这个孩子的恩德吗？”于是给孩子取名绍恩，字汝承，后来果然应验了。徐九思是贵溪人。嘉靖年间，授任句容知县。刚开始处理政务时，恭谨谦逊，像是不能胜任。不久有个官吏把空文书藏在袖中，偷盖官印，徐九思揭发了他的奸情，依法论罪。郡中官吏叩头求情，他不答应，于是人人都惶恐不安。他治理政务，对贫苦百姓务必多加恩惠，对豪强奸猾则特别严厉。审理诉讼时，杖责不过十下。凡是催征赋税，他预先规定期限，超过期限，只命里老逮捕催办，差役不敢进入乡村。县城东西之间的通衢长七十里，尘土堆积三尺，遇到雨雪，泥水没到大腿。徐九思节省公费，用石头铺路，行旅因此便利。朝廷多次派宦官到三茅山祈禳，县民苦于供应。徐九思查阅旧文书，发现府中长期贮存着盐引金，请求用它来供给所需，百姓没有受到扰害。年成歉收，粮价暴涨。巡抚发放仓粮几百石，让官府平价出售，再把钱偿还给官府。徐九思说：“来买粮的都是豪强，贫民即使按平价也买不起。”于是把一半粮食按时价出售，收回钱还给官府，另一半粮食用来煮粥给饥民吃。粮食多时，就让人按力气分担背走；山谷偏远的地方，就在附近富户那里取粮，由官府偿还，救活了很多人。他曾说：“即使天子广施大恩，也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免除租税、赏赐复除，只在于我们这些人酌量事情的缓急罢了。” 过了很久，他与应天府尹不合，被巡抚弹劾。吏部尚书熊浃知道他贤能，特意把他留任。任职满九年，调任工部主事，历任郎中，负责治理张秋河道。漕河与盐河相近却不相通，漕河水位上涨就泛滥，成为农田的祸患。徐九思建议在沙湾修筑减水桥，使两条河相通；漕河水涨时，就有地方泄水入海而不侵害农田，水少时又能有所节制，不至于干涸。工程完成后，最终成为长久有利的设施。当时工部尚书赵文华到东南视察军务，经过河边。徐九思不出门迎接，只派一个吏员带着文书前往拜见，赵文华辱骂后离去。适逢徐九思调任高州知府。赵文华回京后，修治旧日怨恨，与吏部尚书吴鹏合谋构陷他，徐九思于是因年老获罪，退休。句容百姓在茅山为他建祠。徐九思居家二十二年，八十五岁时抱病，举手说：“茅山来迎接我了。”随即去世。儿子徐贞明，另有传记。庞嵩，字振卿，南海人。嘉靖十三年乡试中举。在罗浮山讲学，从游求学的人云集。嘉靖二十三年历任应天府通判、治中，前后共八年。府尹空缺时，多次代理其职。刚到任时，正逢饥荒，上级命他督办赈济。官府粮食用尽，他向富家借粮，救活了六万七千多人。于是免除积欠，缓征赋税徭役，勤勉招徕流民，恢复生产的又有十多万人。留都百姓苦于徭役繁重，他竭力调节，凡优免户、寄居客户、冒称官户、寄庄户、女户、神帛堂匠户，都让他们全部出役，百姓的困苦大为缓解。江宁县葛仙、永丰二乡屡遭水患，居民只剩七户。庞嵩治理堤防，修筑防洪设施，取得田地三千六百亩，建立惠民庄四处，召集贫民租种，流亡者全部复业。多次剖析冤狱，外戚王涌、举人赵君宠侵占良人妻子并杀人，庞嵩依法处置了他们。他早年曾在王守仁门下游学，对《五经》浸润通晓。召集生员到新泉书院，互相讲习。每到时令节日，他就骑一匹马巡视各县，随身带着一壶浆水。京府的佐贰官很少有人能尽职，只有庞嵩以善政特别闻名。府官本来任职六年应按京察例考核，却又要参加外察。庞嵩认为这不合体制，上疏请求停止，于是成为永久制度。调任南京刑部员外郎，升为郎中。撰写《原刑》《司刑》《祥刑》《明刑》四篇，合称《刑曹志》，当时舆论称赞它。调任云南曲靖知府，也有政绩声誉。因考察制度被罢官，但当时年仅五十岁。后来又跟随湛若水游学，过了很久去世。应天府、曲靖都在名宦祠中祭祀他，葛仙乡还专门建立祠堂祭祀他。张淳，字希古，桐城人。隆庆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永康知县。当地官吏百姓一向多奸猾之人，接连告倒七任县令。张淳到任后，日夜查阅案卷。诉讼者有几千人，他剖析裁决如流水般迅速，官吏百姓都大为惊骇并心悦诚服，诉讼逐渐减少。凡是前来申诉的，张淳立即告知审理日期，原告被告按期到达，片刻之间就分析清楚，没有拖延滞留。乡民带一包饭就能办完官司，于是称他为“张一包”，说他审断敏捷如包拯。大盗卢十八抢劫府库金银，十多年没有捕获，御史把案件交给张淳。张淳限定三个月一定要捕获盗贼，却请求御史每月发下几十道檄文。等檄文接连发下，张淳故意笑着说：“盗贼逃亡很久了，哪里还能捕到？”便把檄文搁置不执行。某吏的妻子与卢十八私通，该吏很有些充当耳目的作用，听到张淳的话后告诉了卢十八，卢十八以为自己已经安全。张淳于是命另一名差役假装告发该吏欠钱，把他关进监狱。张淳秘密召见该吏，责备他私通盗贼按死罪论处，又教他请求用妻子代替自己入狱，自己拿出钱财赎偿。卢十八听说后，急忙前往探望该吏的妻子，因醉酒被擒获。等向御史报告时，仅仅过了两个月。百姓之间有一点小嫌隙，便常常以人命案件相互诉讼。张淳查验没有事实，就治诉讼者的罪，从此不再有人诬告诉讼。永康人贫穷，生女儿多不养育。张淳反复劝诫，贫困无力养育的，就捐出俸禄酌量供给，救活的女婴数不胜数。一年大旱，抢劫掠夺公然发生，他下令抢夺者处死。有个人抢了五斗米，张淳假装把一个死囚杖打处死，又张榜公布罪名说“这是抢米的人”，众人全都惊惧服从。过了很久，张淳因治理政绩第一奉召离开永康，刚要登车，回头对属下说：“某个盗贼已经来了，离这里只有几里路，你们可以替我把他绑来。”属下按他的话追查，盗贼正坐在河边洗脚，被捆来后认罪服法。永康人对这件事十分惊骇，说是有神灵告诉张淳。张淳说：“这个盗贼如果急着捕捉就会逃走，如今听说我要离任才回来罢了。根据道理推断，哪里有什么神灵呢？” 擢升为礼部主事，历任郎中，因称病离职。后来起用为建宁知府，升为浙江副使。当时浙江有招募的士兵，巡抚和巡按商议遣散他们，士兵都骚动不安。张淳说：“这些人骄横强悍，留下就有用，淘汰则难以预测。不如淘汰年老体弱的，留下强壮勇敢的；这样留下的人不会想作乱，被淘汰的人也没有能力作乱。”众人听从了他，事情于是安定下来。他最后官至陕西布政使。

译陈幼学，字志行，无锡人。万历十七年考中进士。授任确山知县。治理政务以惠及百姓为要，积储粮食一万二千石以备荒年，开垦荒地八百多顷，发给贫民牛五百多头，核查黄河退地一百三十多顷分给百姓纳赋。里中妇女不能纺织的，发给纺车八百多辆。建造房屋一千二百多间，分别安置贫民。建造公廨八十间，让六曹官吏居住，使他们在其中饮食住宿。节省公费六百多两，代替缴纳正赋中无法征收的部分。栽种桑树、榆树等三万八千多株，开挖河渠一百九十八道。布政使刘浑成的弟弟刘灿成帮助妾杀害妻子，陈幼学依法办理。行太仆卿陈耀文的家人犯法，他立即逮捕治罪。汝宁知府邱度担心陈幼学因此获祸，便向巡抚和巡按进言，把他调任事务繁重的中牟县。秋收时，飞蝗遮天蔽日。陈幼学捕捉蝗虫，得到一千三百多石，因而没有形成灾害。县城原是土城，低矮且已坍塌。他发给饥民粮食，让他们修筑城墙，工程完成后，百姓却没有感到服役劳苦。县城南面荒地杂草茂盛，草根深，难以开垦。他命令百姓凡投递文书的人，必须带入草十斤。不久杂草全部除尽，得到肥沃田地数百顷，全都交给百姓。当地有大泽，积水占据肥沃土地二十多里。陈幼学疏通成河五十七条，开渠一百三十九条，全都引入小清河，百姓得到很大利益。大庄等里多有水患，他修筑十三道堤坝加以阻挡。发给贫民耕牛和种子，给贫妇纺织工具，数量比在确山时增加一倍。过了五年，政绩十分显著。因为不通权贵，在考察时被列入遗漏者，掌道御史拟定斥退他。他的儿子争辩说：“我从中州来，人人都说中牟的治理政绩天下无双。如今却给他考核下等，为什么？”这才作罢。不久调任刑部主事。有宦官采摘御园果实，恼怒之下杀死园夫的母亲，把尸体丢进河里。陈幼学详细上奏，逮捕这个宦官依法处置。嘉兴人袁黄擅自批改删削《四书》《书经集注》，命名为《删正》，当时刊印流行。陈幼学驳斥订正他的书，并上疏逐条论列。奏疏虽被留在宫中未下发，但刻板全部被毁。以员外郎身份在京畿审理刑狱，释放了三百多个情有可原、案情可疑的人。晋升为郎中。调任湖州知府，刚到任就捕杀豪强恶奴。有个施敏，是士族子弟；杨升，是人家的奴仆；二人在郡中横行。陈幼学逮捕施敏，将他关入狱中。施敏贿赂贵人，请求巡抚发檄文把他取去亲自审讯，陈幼学坚持不交，立即杖杀了他。施敏的狱词牵连到前任尚书潘季驯的儿子潘廷圭，陈幼学把情况告诉御史，御史上疏弹劾，潘廷圭被关入狱中。其他奸恶豪强又判杀了几十人，只有杨升害怕获罪而收敛行迹，陈幼学暂时放过了他。后来想到自己将要离任，杨升一定会再次逞凶，于是把他捕获处死，全郡大治。淫雨连下数月，庄稼全都枯死。陈幼学大力推行救荒政务，救活饥民三十四万多人。御史准备推荐他，征询他的治理政绩，推官阎世科列举三十六件事上报，御史将此事奏闻。皇帝下诏加授按察副使，仍然管理湖州事务。过了很久，以副使身份督理九江兵备。陈幼学年已七十，母亲还在，于是以奉养老母为由归乡。母亲去世后，他不再出仕。天启三年，起用为南京光禄少卿，改任太常少卿，都没有赴任。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确山、湖州两地都建祠祭祀他。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　儒林一 自从司马迁、班固创立《儒林传》，记载汉朝兴起时诸儒修习阐明经术的缘由，以及朝廷广泛激励、发展学官之途，就与一代政治互为表里。后来的史书沿用这种体例，士人中那些抱持古代经书、相互传授的人，即使没有其他事业，也大多按类别编次成篇。《宋史》把《道学》和《儒林》分为两类，以说明伊洛学派的渊源，向上承接洙泗之学，儒学宗派的统绪，没有比这更正确的了。这关系到世道人心极其重大，所以典籍虽然繁多，也不能废弃。明太祖从平民起兵，平定天下，在干戈纷乱之时，所到之处都征召年高有学问的儒者，讲论道德，修明治国之术，振兴教化，光明显赫地建立了一代宏大的制度。明太祖虽然天资英武，但诸儒的功劳也不能说没有帮助。科举取士，始终把经义作为首要标准，广泛网罗博学之士。后代承平，文教特别兴盛，以文学受到任用的大臣，在朝廷中比比皆是。然而英宗时期，河东薛瑄以醇正儒者参与机要政务，虽然没有得到充分任用，但他的清正修身、笃实好学为天下所尊崇。吴与弼以著名儒者身份被推荐，天子用特殊礼仪修治礼物聘请他，亲临前席接见，仰慕他的风采，但声誉超过实际，诋毁责骂也随之纷纷而来。从此科举出身的地位日益加重，儒学风气逐渐衰落。白沙以后，空前的礼典不再出现。考察明初诸儒，他们都是朱子门人的支流余裔，师承各有来源，规矩法度整齐严明。曹端、胡居仁笃实实践，谨守准则，守护儒学先贤的正统传承，不敢擅自改变。学术分流，则从陈献章、王守仁开始。尊奉陈献章的，称为江门之学，独自实行、独有造诣，但传承并不久远。尊奉王守仁的，称为姚江之学，另立宗旨，明显与朱子相背，门徒遍布天下，流传超过一百年；它的教化大为盛行，弊端也越来越严重。嘉靖、隆庆以后，笃信程颐、朱熹之学而不改从异说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总的说来，明代诸儒推演伊洛学派的言论，探究性命之学的深奥宗旨，哪怕在极细微处稍有差错，也会由此开启分歧的道路，沿袭错误、承接讹误，距离正确归宿越来越远。至于专门的经学训诂和师徒传授源流，二百七十多年间，没有听说有人凭此成为名家。经学不如汉唐精专，性理之学承袭宋元的糟粕，评论者说科举兴盛而儒术衰微，大概确实如此吧。现在区别排列这些人物，依照前代史书的体例，撰作《儒林传》。有可以凭事功看见成效、列入正传的人，这里不再叙述。先圣先贤的后裔，明代屡次加以表彰，衍圣公列爵为上公，与国家始终相伴。其他身着簪缨、穿着儒服的人，世代承受恩荣，也都是儒林中的盛事。考察他们的源流始末，另行编成一篇，附在篇末，用来完备一代史事。范祖干、叶仪等；谢应芳、汪克宽、梁寅、赵汸、陈谟、薛瑄、阎禹锡、周蕙等；胡居仁、余祐、蔡清、陈琛、林希元等；罗钦顺、曹端、吴与弼、胡九韶等；陈真晟、吕柟、吕潜等；邵宝、王问、杨廉、刘观、孙鼎、李中、马理、魏校、王应电、王敬臣、周瑛、潘府、崔铣、何瑭、唐伯元、黄淳耀及其弟黄渊耀。范祖干，字景先，是金华人。他跟随同乡许谦游学，获得了许谦学说的要旨。他治学以诚意为根本，又严格以谨慎地独处自守的功夫来要求自己。太祖攻下婺州后，与叶仪一同征召他。祖干手持《大学》进见，太祖问治理国家首先应当从什么做起，他回答说：“不超出这部书的范围。”太祖命他剖析陈述其中的义理，祖干说，帝王之道，从修养自身、整治家庭，直到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必须使上下四方都均衡整齐、方正端平，让万物各得其所，然后才可以谈论治理。太祖说：“圣人的道，是作为万世遵循的法则的。我自从起兵以来，号令、赏罚只要有一件不公平，凭什么使众人服从？用武力平定祸乱，用文治达到太平，全都属于这个道理。”太祖对他们深加礼敬，任命二人为谘议；祖干以父母年老为由辞职归去。李文忠镇守处州时，特别对他表示敬意，常常称他为老师。祖干侍奉双亲很孝顺，父母都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家中贫穷，无法安葬，乡里共同为他筹办丧葬事宜；他悲痛守丧三年，始终如一日。有司把这件事上报，太祖下令在他居住的地方立“纯孝坊”表彰他，求学的人称他为“纯孝先生”。叶仪，字景翰，金华人。他曾向许谦求学，许谦教导他说：“求学的人必须把人的五种本性和人伦关系作为根本，把启发明白心术、改变气质作为首要任务。”叶仪早晚都警惕自励，深入研究其中的精微义理。不久，他收徒讲学，士人争相前来求学。他对求学者说：“圣贤的言语和行为，全都载于《六经》《四书》；其中隐微的言辞和深奥的义理，近代先儒的学说已经详备了。应当通过他们的言论来探求他们的本心，从容涵泳，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所领悟，不可预先确立自己的意见，妄加是非判断。”太祖攻克婺州后，召见叶仪，授予谘议之职，他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不久，知府王宗显聘请叶仪和宋濂担任讲授《五经》的老师，但没过多久叶仪也辞职回乡，隐居奉养双亲。他著有《南阳杂藁》。吴沉称赞他道理明白、见识精深，清白自守，丝毫不苟且。他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至死坚守志节不改变。他的门人何寿朋，字德龄，也是金华人。他精通经书，坚守志向，不随意求取于人。洪武初年，被举荐为孝廉，因为父母都年老而辞谢。父亲去世后，他舍弃自己的住宅，换取土地来安葬父亲。求学者根据他的自号，称他为归全先生。同乡汪与立，字师道，是祖干的门人。他的德行与何寿朋齐名，而文学方面更为优秀。他隐居授徒，以高寿终老。谢应芳，字子兰，武进人。他从小志向坚定，喜爱学习，专心研究性理之学，以道义和名节自我激励。元至正初年，他隐居在白鹤溪上，建造了一间小屋，题名为“龟巢”，于是以此为号。郡里征召他教授乡校子弟，他先教人质朴的品德，后教文章学问，学生都循序渐进，文雅谨慎。他痛恨异端迷惑世人，曾辑录圣贤格言和古今可以作为鉴戒的事例，编成《辨惑编》。有人举荐他担任三衢书院山长，他没有接受。天下兵乱兴起后，他到吴中避难，吴地人争相延请他来做弟子的老师。过了很久，江南平定，他才回来，这时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了。他迁居芳茂山，一间屋子空寂简陋，却仍安然自得。有关官员征召他参与编修郡志，强行起用他前往。他年纪越来越大，学问和品行却更加高尚。达官显贵经过郡城时，一定要到他的住所拜访；谢应芳穿着布衣、系着韦带，却与他们行对等的礼。他的议论一定关系到社会教化，切中百姓的疾苦，而引导人向善的志向始终没有衰退。他的诗文高雅秀丽，含蓄有致，而他自己最有心得的，是理学。他去世时九十七岁。

译汪克宽，字德一，祁门人。他的祖父汪华曾向双峰饶鲁求学，得到勉斋黄氏一派的传授。汪克宽十岁时，父亲把双峰饶鲁问答的书给他读，他立即有所领悟。于是他取来《四书》，自己划定句读，昼夜诵读学习，专心勤奋远胜普通儿童。后来跟随父亲到浮梁，向吴仲迂请教，志向更加坚定。元泰定年间，他参加乡试，中选。会试时因为答策刚直而被黜落，于是慨然放弃科举功名，专心研究经学。《春秋》以胡安国的说法为主，同时广泛考察各家学说，汇集成书，命名为《春秋经传附录纂疏》。《易》方面有《程硃传义音考》，《诗》方面有《集传音义会通》，《礼》方面有《礼经补逸》，《纲目》方面有《凡例考异》。四方学士拿着经书到他门下求学的很多。至正年间，蕲州、黄州的军队到来，他的房屋和财产全都遭到焚烧抢掠。即使屡屡贫困到无以为食，他仍怡然自得。洪武初年，他被聘请到京师，参与编修《元史》。书成后将要授予官职，他坚决以年老多病推辞。朝廷赐给他银两和财帛，并供应驿站车马送他回去。洪武五年冬天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梁寅，字孟敬，新喻人。家世代务农，家境贫寒，他靠自己的力量求学，广泛通晓《五经》和诸子百家的学说。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于是放弃了科举。集庆路征召他担任儒学训导，任职两年后，因为父母年老而辞职回乡。第二年，天下兵乱兴起，他便隐居授徒。太祖平定四方后，征召天下有名的儒者编修礼乐制度。梁寅接受征召，当时已经六十多岁。当时把礼制、法律和制度分为三个部门，梁寅在礼局，讨论研究精细审慎，各位儒者都推重佩服他。书成后，朝廷赐给他金银钱币，将要授官，他以年老多病推辞，返回乡里。他在石门山建屋居住，四方士人多来向他求学，称他为梁五经，又称石门先生。邻县有个刚入仕做官的人，前来拜访梁寅请教。梁寅说：“清廉、谨慎、勤勉，是做官的三个字。”那人问治理天下、实行王道的要旨，梁寅微笑着说：“说话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这就是天德。不损害财物，不伤害百姓，这就是王道。”那人退下后说：“梁先生说的，不过是平常话罢了。”后来他因为行为不检点而失败，告诉别人说：“我不敢再去见石门先生了。”梁寅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赵汸，字子常，休宁人。他天生资质出众。起初跟随外傅读书，读朱子的《四书》，遇到许多疑难之处，于是把朱子的著作全部取来阅读。他听说九江的黄泽有学问和品行，便前去跟随他交游。黄泽的学问以精心思考、自己领悟为主；他教人时善于引导，却不把话完全说破。赵汸多次登门求教，才得到《六经》疑义一千多条，带回家去。后来他又前往，留了两年，得到黄泽口授六十四卦的大义和学习《春秋》的要旨。后来又跟随临川虞集交游，得以听闻吴澄的学说。于是他在东山建造精舍，在那里读书著述。每天鸡刚开始啼鸣就起床，澄心静坐。由此学问造诣精深，各部经书无不贯通，尤其对《春秋》研究深透。他起初把从黄泽那里听到的学说编成三卷《春秋师说》，又扩充为十五卷《春秋集传》。因为《礼记》经解中有“按类连缀辞语、比次事实，是《春秋》的教法”的话，于是又著《春秋属辞》八篇。他又认为学习《春秋》的人，首先必须考察《左传》的事实；杜预、陈傅良在这方面各有所长，但也各有不足，于是又著《左氏补注》十卷。当时天下兵乱兴起，赵汸辗转于战乱之中，颠沛流离，但增进修养学问的功夫从未懈怠。太祖平定天下后，下诏编修《元史》，征召赵汸参与其事。书修成后，他辞职回乡。不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学者称他为东山先生。陈谟，字一德，泰和人。他幼年就能写诗作文，精通经学，又旁及诸子、史书和百家学说，探究源流，辨别精纯与驳杂，清楚地把握最为恰当的道理。他隐居而不求仕进，却专心研究治理世务。他曾说：“求学必须厚实根本，没有什么比人的本性更重要，没有什么比人伦更为尊贵，没有什么比改变气质更为优先。至于礼乐、刑法政令、钱粮、军队、度量和制度等具体事务，也不可不讲习。”当时很多经生和学子都跟随他交游。他侍奉父母孝顺，对弟弟友爱。乡里有人做不善之事，都不敢让他知道。洪武初年，他被征召到京师，赐坐并与他讨论学问。学士宋濂、待制王祎请求留下他担任国学教师，陈谟以生病为由辞谢回乡。他多次应聘担任江、浙地区的考试官，著书授徒直到终老。薛瑄，字德温，河津人。他的父亲薛贞，洪武初年领乡荐，担任元氏教谕。母亲齐氏梦见一个穿紫衣的人来拜访，不久便生下薛瑄。薛瑄天性聪敏，刚进私塾，教给他《诗》《书》，他立即能够背诵，每天能记诵千百字。薛贞改任荥阳后，薛瑄随父亲赴任。当时他十二岁，把自己写的诗赋呈给监司，监司认为他非同寻常。不久听说高密的魏希文、海宁的范汝舟精通理学，薛贞便同时以礼聘请二人为薛瑄的老师。于是薛瑄把自己以前所作的诗赋全部烧掉，专心探究洛学、闽学的源流，以至废寝忘食。后来薛贞又改任鄢陵官职。薛瑄补为鄢陵学生，最终考中河南乡试第一名，当时是永乐十八年。第二年考中进士。因要回家省亲而归乡。父亲去世服丧时，完全遵守古代礼制。宣德年间服丧期满，提升授予御史。三杨掌国政时，想见他，他谢绝没有前往。他出任湖广银场监临，每天探究性理方面的各种书籍，学问更加进步。后来因继母去世服丧而归乡。正统初年回到朝廷，尚书郭璡举荐他担任山东提学佥事。他首先公布白鹿洞学规，向求学者开示教诲；接见各地学生，亲自为他们讲授。才智出众的人喜欢他的宽厚，而才智不足的人害怕他的严厉，大家都称他为薛夫子。王振对三杨说：“我们乡里谁可以担任京卿？”三杨以薛瑄回答，于是召他担任大理左少卿。三杨认为任用薛瑄是出于王振的意思，想让薛瑄去拜见王振一次，李贤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薛瑄严肃地说：“在朝廷接受爵位，却到私人住宅谢恩，我不做这种事。”后来在东阁议事，公卿见到王振大多趋前下拜，只有薛瑄独自挺立。王振快步走去向他作揖，薛瑄也没有增加礼数，从此王振怀恨薛瑄。某指挥去世后，他的妾很有姿色，王振的侄子王山想纳她为妾，指挥的妻子不肯。这个妾于是告发指挥妻子毒杀丈夫，案件交到都察院审讯后，她已经被诬陷认罪。薛瑄和同僚为她辨明冤情，案件三次被驳回。都御史王文奉承王振的旨意，诬陷薛瑄以及左、右少卿贺祖嗣、顾惟敬等人故意释放罪犯；王振又暗示言官弹劾薛瑄等人受贿，并把他们下狱。判薛瑄死刑，对贺祖嗣等人则分别减轻罪罚。他被关在狱中等待判决，仍然自如地读《易》。薛瑄有三个儿子，愿意让一个儿子代替自己去死，另两个儿子充军，但没有获准。到了将要行刑的时候，王振的仆人忽然在灶下哭泣。问他原因，他哭得更加悲痛，说：“听说今天薛夫子要受刑了。”王振深受感动。正好刑科三次复奏，兵部侍郎王伟也上奏申救，于是薛瑄免于一死。

译景帝继位后，因给事中程信的推荐，起用薛瑄为大理寺丞。也先入侵时，他分守北门立了功。不久出任贵州军饷督运，事情办完后立即请求退休，学士江渊上奏挽留他。景泰二年，推升为南京大理寺卿。有富豪杀人，案件长期不能判决，薛瑄坚持依法处理。朝廷召回他，改任北寺大理寺卿。苏州发生大饥荒，贫民抢掠富豪的粮食，烧毁他们的住宅，并投海逃避罪责。王文以阁臣身份出京巡视，把他们定为叛乱，判处死刑的有二百多人，薛瑄极力辨明这是诬陷。王文恼怒地说：“这个老头还是像从前一样倔强。”但这些人最终都得以减免死罪。薛瑄多次上疏请求告老，皇帝不准。英宗复辟后，授予他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阁参与机要事务。王文、于谦被下狱，朝廷让群臣议罪，石亨等人准备判他们极刑。薛瑄极力向皇帝进言，后来两天王文、于谦被处死，他们得以减轻一等刑罚。皇帝多次召见薛瑄，他所陈说的都关系到君主的德行。后来他看见石亨、曹吉祥扰乱政事，便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心中敬重薛瑄，只是略嫌他年老，于是准许他回乡。薛瑄的学问以程氏、朱氏为根本；他修养自身、教导他人，都以恢复人的本性为主，充实涵养深厚缜密，言语行动都可以作为法则。他曾说：“自考亭朱子以来，这种道理已经大为明白，不必再著书立说，只须亲身实行罢了。”他有《读书录》二十卷，内容平实浅近而简明切实，都是亲自说明自己所得的心得，学者奉为宗法。天顺八年六月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清。弘治年间，给事中张九功请求让他从祀文庙，诏令在他的乡里祭祀他。后来给事中杨廉请求把《读书录》颁发给国学，让六馆学生诵读学习；又请求为他赐予祠名，诏令命名为“正学”。隆庆六年，朝廷准许大臣的请求，让他从祀于先圣孔子庙庭。他的弟子阎禹锡，字子与，洛阳人。他的父亲阎端，考中河南乡试第一名，担任教谕，后来去世。阎禹锡当时才九岁，哭父亲哭得几乎伤身而死。长大后广泛涉猎群书，正统九年领乡荐，授任昌黎训导。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在墓旁搭庐守墓三年，朝廷下诏因其孝行表彰他的乡里。听说河津薛瑄讲授濂洛之学，于是停止参加公车考试，前往拜师求学。过了很久，他将要回去，薛瑄送他到乡里门口，告诫他说：“求学的要领，不过是居心恭敬、穷究事物的道理罢了。”阎禹锡回去后，领会了薛瑄学说的大旨，更加努力实行。天顺初年，大学士李贤举荐他担任国子学正。他请求严格整顿监规，以杜绝奔走竞争；恢复武学，以讲习防备御敌之事，皇帝都听从了。不久升为国子监丞，因违逆权贵宠臣而被降为徽州府经历。学生们伏在宫阙前请求挽留他，皇帝不准。后来再次升任南京国子监丞，掌管京卫武学，四次担任同考官，破格授为监察御史。他督察京畿地区的学校，取周子的《太极图》《通书》为士子讲解，一时许多士人都知道向学。成化十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周蕙，字廷芳，泰州人。他是临洮卫的士卒，驻守兰州。二十岁时，听人讲《大学》首章，警醒而感动，于是开始读书。同州的段坚是薛瑄的门人，当时正在乡里讲学。周蕙前往听讲，并与他辨析义理，段坚十分佩服。段坚教导他圣人之学，周蕙于是研究《五经》。他又跟随安邑李昶学习。李昶也是薛瑄的门人，由举人出任清水教谕。学使感叹他的贤能，推荐李昶代替自己，任命尚未下达便去世了。周蕙跟随李昶学习很久，学问更加深邃。恭顺侯吴瑾镇守陕西，想聘请他做自己儿子的老师，周蕙坚决推辞不去。有人问他原因，周蕙说：“我是军士，召我服役可以；如果把我当老师，老师难道可以被召来吗？”吴瑾亲自把两个儿子送到他家，周蕙这才接受拜师礼。后来他回到泰州小泉居住，戴着幅巾，穿着深衣，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州里人多受他感化，称他为小泉先生。因为父亲长期游历江南没有回来，他渡过扬子江去寻找父亲，船翻后溺水而死。周蕙门人中著名的有薛敬之、李锦、王爵、夏尚朴。薛敬之，字显思，渭南人。他五岁就喜欢读书，不跟同伴们一起嬉戏。长大后跟随周蕙交游，每天鸡鸣时便等候开门，立即洒扫、摆设座位，然后跪下请教。他曾对人说：“周先生亲身实行孝悌之道，学问接近伊洛之学，我把他当作老师。陕州陈云逵忠诚信实、清正耿介，做事必定持守敬慎，我把他当作朋友。”宪宗初年，他以岁贡生身份进入国学，与同舍的陈献章一同享有盛名。恰逢父母相继去世，他在大雪中号哭步行，以致患上足疾。母亲喜欢吃韭菜，他终身不吃韭菜。成化末年，选任应州知州，考核政绩为天下第一。弘治九年，升任金华同知。任职两年后退休，七十四岁去世。他著有《道学基统》《洙泗言学录》《尔雅便音》《思庵埜录》等书。“思庵”是薛敬之的自号。他的门人吕柟最为著名，另有传记。李锦，字名中，咸宁人。考中天顺六年乡试。进入国学后，受到祭酒邢让的赏识。邢让因事被交给司法官吏审理，李锦率领众人上疏为他申辩，说明他并无罪过。李锦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使她心情愉悦，服丧时完全遵守礼制，不采用佛教的丧葬方法。巡抚余子俊想聘请他做儿子的老师，李锦因身穿齐衰丧服不进入官府，坚决推辞。他居住的房屋仅能遮挡风雨，穿布衣、吃粗粮，却按道义不随意取用财物。成化年间选任松江同知，死在任上。王爵，字锡之，泰州人。弘治初年，由国学生授任保安州判官，以办事公平平允著称。他教导门人，也务必把诚实恭敬作为根本。胡居仁，字叔心，余干人。他听说吴与弼在崇仁讲学，便前往跟随他交游，断绝了做官求仕的念头。他的学说以专守忠信为首要，以收回放纵散失的心为关键；操持本心而不使它丧失，没有比敬更重要的，因此用“敬”给书斋命名。他举止端庄凝重，对妻子儿女也像对待严肃的宾客一样。他亲手置办一册簿子，详细记录自己的得失，用来考察督责自己。他穿粗劣的衣服，吃粗淡的饭，却安然自得。他在山中建屋，四方来求学的人很多，都告诫他们说：“求学是为了成就自己，不要谋求人知晓。”谈到治理天下，他说：“只有王道才能使万物各得其所。”他著有《居业录》，大概取自“修辞立诚”的意义。他常说：“与我们儒道相似的学说，没有比禅学更相近的了。后世的学者错误地把存心之说混同于禅学，有的想屏绝思虑来求得安静，却不知道圣贤只是戒慎恐惧，自然没有邪念；不刻意求静，也未尝不能安静。因此，根器低下的人沉溺于功名利禄，根器高的人又趋向空虚，这两种祸患，一在于见解不真实，一在于修养功夫时断时续。”他曾作《进学箴》，说：“诚与敬既已确立，本心自然能够保存。长期努力实行，人的整体便全是仁。把这些原则推广施行，家庭就能整齐，国家就能治理，圣人所能做的事情也就完成了。”

译胡居仁的性情和品行淳厚笃实，居丧时瘦得只剩骨头，不扶拐杖便不能起身，三年不进入寝室的门。他与人交谈，整天都不谈利禄。他与罗伦、张元祯交好，曾多次在弋阳龟峰会面。他曾说，陈献章的学问接近禅宗的顿悟，庄昶的诗只是豪放旷达；这种风气一旦形成，危害很大。他又认为儒者的著述繁杂芜乱，认为朱子注释《参同契》《阴符经》，其实都可以不作。督学李龄、钟成先后聘请他主持白鹿书院。他经过饶城时，淮王请他讲授《易传》，用宾师之礼接待他。当时吴与弼以学问闻名天下，受到朝廷知遇，但学者中有的人对他也有非议。胡居仁默默修养、自守节操，终身只是平民，人们认为薛瑄之后，纯粹一出于正道的人，只有胡居仁一人。他去世时五十一岁。万历十三年从祀孔庙，后来又追谥文敬。他的弟子中余祐最为著名。祐字子积，是鄱阳人。十九岁时，拜居仁为师，居仁把女儿嫁给了他。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任南京刑部员外郎时，因事情触犯刘瑾，被罢职。刘瑾被诛后，起用为福州知府。镇守太监买东西不给价钱，百姓成群到祐那里申诉。祐流着泪安慰并遣散他们，说将把他们的状词上报朝廷。镇守太监害怕了，稍稍收敛，但心中十分怨恨，派人进京对他的党羽说：“不除掉余祐，镇守就不能随心行事。”然而祐一向廉洁，最终也找不到他的罪证。不久，祐升任山东副使。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徐州兵备副使。宦官王敬运送御用物品进京，带着许多商船，和知州樊准、指挥王良发生争吵。王良查出其中有违禁物品，王敬害怕了，到祐那里请求解脱，祐不答应。王敬诬奏樊准等人殴打自己，于是把祐也一并逮捕，贬为南宁府同知。后来稍稍升任韶州知府，提交辞呈离职。嘉靖初年，历任云南布政使，朝廷召他任太仆寺卿，还未赴任，又改任吏部右侍郎，但祐已经先去世了。祐治学，谨守老师的学说，在狱中写成《性书》三卷。他说程子、朱子教导人，专门以诚敬作为入门之道。学者如果确实能够除去自己的不诚、不敬，就不必担心达不到古人的境界。当时王守仁写《朱子晚年定论》，认为朱子的学说最终归结于存养。祐说：“朱子论心学，大致有三次变化。《存斋记》中所说的，是他年轻时的见解；等到见到延平，才觉悟到原先见解的错误。后来又从南轩那里听到五峰的学说，他的言论又发生了一次变化。最后，他修改确定了关于已发、未发的论说，这以后体用才不偏颇，动静都能共同用力；这才是他一生最终确定的见解。怎么能拘泥于他年轻时尚未定型的见解，反而说那是他的晚年定论呢？”这番辨析发表后，王守仁的门徒无法反驳。蔡清，字介夫，是晋江人。年轻时到侯官，跟随林玭学习《易》，完全掌握了其中的关键。成化十三年参加乡试，考取第一名。成化二十年考中进士，立即请求休假回乡讲学。后来参加吏部选授，得到礼部祠祭主事一职。王恕主持吏部时，很器重蔡清，调他任稽勋主事，常常向他询问时政。蔡清于是上了两封奏札：一封请求整顿纲纪，一封推荐刘大夏等三十多人。王恕都采纳并施行了。不久，蔡清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又任祠祭员外郎。他请求便于奉养母亲，改任南京文选郎中。有一天忽然心中不安，急忙请求休假奉养父亲，回家才两个月父亲就去世了，从此居家教徒，不再出仕。正德改元，朝廷立即从他家中起用他为江西提学副使。宁王宸濠骄横放纵，每逢初一、十五，各衙门先朝见宁王，第二天再拜谒文庙。蔡清认为不可以这样，便先拜谒文庙，再朝见宁王。宁王生日时，命各衙门穿朝服祝贺。蔡清说：“这不合礼。”于是脱去蔽膝后入见，宁王积累了对他的不满。正好宁王请求恢复护卫，蔡清又说了反对的话。宁王想诬陷他诋毁诏旨，蔡清于是请求退休。宁王假意挽留他，还答应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他最终竭力辞谢离去。刘瑾知道天下人都在议论自己，便援引蔡京起用杨时的旧例，起用蔡清为南京国子监祭酒。任命诏令刚下达，蔡清已经去世了，当时是正德三年，享年五十六岁。蔡清的学说，起初以主静为宗旨，后来以主虚为宗旨，所以用“虚”字命名书斋。他一生谨慎修身、磨砺品行，虽然贫穷却乐于施舍，是宗族乡党所依赖的人。他因精通《易》而闻名。嘉靖八年，他的儿子、推官蔡存远把他所著的《易经》《四书蒙引》进呈朝廷，皇帝下诏刊刻发行。万历年间追赐谥号文庄，赠官礼部右侍郎。他的门人陈琛、王宣、易时中、林同、赵逮、蔡烈都很有名，其中陈琛最为著名。陈琛，字思献，是晋江人。他闭门独自求学。蔡清见到他的文章，感到惊异，说：“我能得到这样一个朋友，就足够了。”陈琛于是通过朋友引见自己去拜见蔡清，蔡清说：“我发愤钻研、沉潜苦学，辛苦所得的学问，拿来告诉别人时，他们常常不能理解。你已经全部领会了，现在我就把这些全都交给你。”蔡清去世十年后，陈琛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改任南京户部主事，随即升任考功主事，请求终身奉养父母，回乡去了。嘉靖七年，有人推荐他，说他淡泊仕进、退居自守，皇帝下诏征召他，陈琛推辞。过了一年，朝廷又从他家中起用他为贵州佥事，不久改任江西佥事，都是负责督察学校的职务，他全都推辞不赴任。他居家时，谢绝来客，关起一间屋子，躺卧在里面，地方长官也无法见到他的面。同郡人林希元，字懋贞，和陈琛同年考中进士。历任云南佥事等官，因考察时不谨慎而获罪，罢职回乡。他所著的《存疑》等书，和陈琛所著的《易经通典》《四书浅说》，都成为科举学业所尊奉的依据。王宣，是晋江人。弘治年间考中乡试，参加过一次会试没有考中；因为父母年老需要奉养，便不再参加会试。他曾说：“学者把朱子、陆九渊的学说混为一谈，就不是真正的认识。”他为人洒脱豪迈，俯视当世众人。易时中，字嘉会，也是晋江人。考中乡试后，授任东流教谕，升任夏津知县，有惠民的政绩。后来稍稍升任顺天府推官。因审理胡守中的案件时没有迎合权贵的心意，权贵想借其他事情加以陷害，于是他以奉养父母为由辞官回乡。他路过夏津时，老人和孩子争相献上水果、果脯。将要分别时，有人哭得失声。时中的母亲九十一岁去世，当时他已经七十岁；他因哀毁过度，承受不住丧事，不久也去世了。赵逮，字子重，是东平人。弘治年间考中乡试，向蔡清学习《易》。蔡氏的《易》学原来只在闽南流传，到这时已经向北传播到齐、鲁地区了。他居母丧时因哀毁而身体瘦弱；后来参加会试没有考中，于是立志不再出仕。他一生喜好濂、洛诸先生的学说，在明代学者中唯独喜爱薛氏的《读书录》。

译蔡烈，字文继，是龙溪人。父亲蔡昊，曾任琼州知府。蔡烈二十岁左右成为生员，受到蔡清以及莆田陈茂烈的赏识。他隐居在鹤鸣山的白云洞，不再参加科举。嘉靖十二年，皇帝下诏举荐隐逸之士，知府陆金以蔡烈应诏，蔡烈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巡按李元阳下令郡县兴建书院，他也坚决推辞。忽然山中鸣响了三天，蔡烈于是去世。主簿詹道曾请求和他谈论心学，蔡烈说：“应当谈论事理。孔门求仁，从未脱离具体事务。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悌罢了；孔夫子的道理，不过是忠恕罢了。”学士丰熙戍守镇海时见到蔡烈，感叹说：“先生还没有谈到亲身实践，我丰熙已经心醉折服了。” 罗钦顺，字允升，是泰和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授任编修。升任南京国子监司业，和祭酒章懋一起用实际践行来教育士人。不久，他奉养父母回乡，因而请求终身奉养双亲。刘瑾发怒，夺去他的官职，降为平民。刘瑾被诛后，他恢复官职，升任南京太常少卿，又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入朝任吏部左侍郎。世宗即位，命他代理尚书事务。他上疏谈论官员久任和越级升迁，认为有关法规应当疏通调整，皇帝没有答复。大礼议兴起后，罗钦顺请求慎重处理大礼，以保全皇帝的孝道，皇帝没有答复。升任南京吏部尚书时，他以探望父母为由请求归乡。改任礼部尚书，恰逢服丧，未能就职。再次起用为礼部尚书，他辞谢。又改任吏部尚书，皇帝下诏敦促，他再次辞谢。皇帝准许他退休，有司发给他禄米。当时张▯总、桂萼因参与大礼议而骤然显贵，掌握政权并培植党羽，排斥驱逐正直之人。罗钦顺以和他们同列为耻，所以屡次奉诏也不肯起任。他居乡二十多年，双脚不踏入城市，专心研究格物致知之学。王守仁以心学建立教法，才智之士纷纷拜他为师。罗钦顺写信给王守仁，大意说：“圣门设置教法，文德和品行并重；广泛学习古代文献，这是明确的教诲。如果说学习不需要向外求取，只应当反观内心、自我省察，那么‘正心诚意’四个字也没有什么不能穷尽的，为什么一定要在入门之初再加上格物的功夫呢？” 王守仁收到信后，也写信答复，大意说：“理没有内外之分，性没有内外之分，所以学问也没有内外之分。讲习讨论，未尝不是内在功夫；反观内心、自我省察，也未尝遗弃外在事物。”来回辩论了两千多字。罗钦顺再次写信辨析说：“您说：‘格物，就是穷究心中的事物，穷究意念中的事物，穷究知识中的事物。正心，就是端正事物之心；诚意，就是使事物之意真诚；致知，就是推致事物之知。’自从有《大学》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说法。说穷究心中的事物、意念中的事物、知识中的事物，这样一来所说的‘物’共有三种；说端正事物之心、使事物之意真诚、推致事物之知，这样一来所说的‘物’又只是一个。若从三种‘物’来说，用程子的格物训释来推求，还可以解释得通；用您的格物训释来推求，就解释不通。若只说一个‘物’，那么所谓的物究竟是什么呢？如果一定把它说成意念的作用，即使安排得再巧妙，最终也没有能够解释通的一天。您又在论学的书信中说：‘我心的良知，就是所谓的天理。把我心良知中的天理推及事物，那么每一件事、每一件物都能各自得到它的道理。把我心的良知推达到，就是致知；每一件事、每一件物都各自得到它的道理，就是格物。”如果确实像您所说的那样，那么《大学》应当说‘格物在致知’，不应当说‘致知在格物’，也不应当有‘物格而后知至’这句话了。”这封信还没有送到，王守仁已经去世。罗钦顺治学，专心致力于穷究事理、存养本心、认识本性。他起初从佛教入门，后来觉悟到佛教的错误，便竭力排斥它，说：“佛教所说的明心见性，与我们儒家所说的尽心知性相似，实质上却不同。佛教的学说，大体上只是见到心，而没有见到本性。如今人们所说的明心，混同于禅学，却不知道其中有千里毫厘的差别。道理之所以不能彰明，恐怕就由此而来，我对此很忧虑。”他著有《因知记》，自号整庵。八十三岁去世，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庄。曹端，字正夫，渑池人。永乐六年考中举人。他五岁时见到《河图》《洛书》，就把它们画在地上向父亲询问。长大后专心研究性理之学。他的学问注重亲身实行，以静心存养为要旨。读宋代儒者的《太极图》《通书》《西铭》时，感叹说：“道就在这里了。”他专心研究，坐着时脚放置的地方，两块砖都被磨穿了。他侍奉父母极为孝顺。父亲起初喜欢佛教，曹端写了一本《夜行烛》献给父亲，说：“佛教以空为本性，并不是天命所赋予的本性；老氏以虚为道，并不是循着本性而行的道。”父亲欣然听从了他。后来父母相继去世，他五味不进。安葬父母后，在墓旁结庐守墓六年。曹端起初读谢应芳的《辨惑编》，非常喜爱，从此把一切佛教、巫觋、风水、择日等说法都摒弃不用。他上书县令，毁掉一百多所不合礼制的祠庙，设置里社、里谷坛，让百姓祈祷并报答神灵。年成荒歉时，他劝导并组织赈济，使许多人得以存活。他担任霍州学正时，修明圣人之学。学生都服从他的教诲，郡中人也都受到感化，以争讼为耻。知府郭晟问他治理政事的方法，曹端说：“大概在于公正廉洁吧。公正，百姓就不敢欺骗；廉洁，官吏就不敢欺负。”郭晟拜谢接受。曹端遭逢父母丧事回乡时，渑池、霍州的许多学生都到墓旁向他求学。服丧期满后，改任蒲州学正。霍州、蒲州两地都上奏争取他，霍州的奏章先获准许。他先后在霍州任职十六年，宣德九年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九岁。学生为他服心丧三年，霍州人停市在街巷中哭泣，儿童也都流泪。他家贫不能把遗体运回安葬，于是留葬在霍州。两个儿子曹瑜、曹琛也守护在曹端墓旁，相继去世，葬在墓旁，后来才改葬回渑池。

译曹端曾说：“求学想达到圣人之道，必须从太极上立定根基。”又说：“做人必须从志士、勇士那种至死不忘道义的精神中参照取法。”又说：“孔子、颜渊的快乐在于仁。孔子安处于仁，快乐就在其中；颜渊不违背仁，因此不改变他的快乐。程子希望人们自己体会领悟这一点。”又说：“天下没有在本性之外的事物，而本性无处不在。本性就是理。理的别名有太极、至诚、至善、大德、大中，名称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个。”起初，伊洛诸儒自明道、伊川以后，刘绚、李氏等人亲自到二程门下求学；直到河南许衡、洛阳姚枢在苏门讲道，北方的学者都一致尊奉他们。到了明朝建立三十多年后，曹端在崤山、渑池一带兴起，倡导阐明失传已久的学说，评论者推举他为明初理学第一人。他著有《孝经述解》《四书详说》《周易乾坤二卦解义》《太极图说通书》《西铭》释文、《性理文集》《儒学宗统谱》《存疑录》等书。霍州的李德与曹端同时，也在乡里讲学。见到曹端后，回来对学生说：“学习不知满足，教人不知疲倦，这是曹先生的盛大德行。至于他通晓古今、通达事物变化，那些末流学者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古人说‘得到经师容易，得到人师困难’，你们已经得到人师了。”于是他避开座位离去。曹端也很推重他的品行义举，命学生延请他来，讲明正学。起初，曹端作《川月交映图》比拟太极，学者称他为月川先生。他去世后，私下谥为静修。正德年间，尚书彭泽、河南巡抚李桢请求让他从祀孔子庙庭，没有成功。吴与弼，字子传，崇仁人。他的父亲吴溥，建文年间任国子司业，永乐年间任翰林修撰。吴与弼十九岁时，见到《伊洛渊源图》，慨然向往，于是停止科举学业，尽读《四子》《五经》和洛学、闽学诸家的语录，数年不下楼。中年以后家境更加贫困，他亲自耕种，不合道义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取。四方来求学的人很多，他约束自己，分给学生的财物很少，但饮食供给和教诲从不厌倦。正统十一年，山西佥事何自学向朝廷推荐他，请求授予他文学方面的高位。后来御史涂谦、抚州知府王宇又推荐他，都没有出仕。他曾感叹说：“宦官、佛教不除，却想使天下太平，很难啊。”景泰七年，御史陈述又请求以礼聘请吴与弼，让他侍奉经筵，或者任用他于成均，教育贵族子弟。皇帝下诏江西巡抚韩雍准备礼物，诚意遣送，吴与弼最终没有到任。天顺元年，石亨想引荐贤者来为自己增重声望，便与大学士李贤谋划，嘱托他起草奏疏推荐吴与弼。皇帝于是命李贤起草诏书，加赐束帛，派行人曹隆带着玺书和礼物征召吴与弼入朝。等到他到达后，皇帝问李贤：“吴与弼应当授予什么官职？”李贤回答：“应当任命为宫僚，侍奉太子讲学。” 于是授予吴与弼左春坊左谕德，他上疏辞谢。李贤请求皇帝赐下召见询问的诏令，并且给他提供馆舍和日常用具。于是皇帝在文华殿召见他，对他说：“听说处士义行高尚，所以特意征召，为什么要推辞官职呢？”吴与弼回答：“臣是乡野中的卑微士人，本来没有什么高尚品行。陛下听信虚名，又不幸患有狗马之疾。您赐束帛送到臣门前，臣惭愧地承受了这特殊恩典，爬行来到京师；今年将近六十八岁，实在不能做官。”皇帝说：“宫僚的职务清闲优厚，不必推辞。”赐给他文绮、酒和肉食，派宦官送他回馆舍。皇帝回头对李贤说：“这个老人不是迂腐空疏的人，一定要让他就任。”当时皇帝对吴与弼十分优厚，但吴与弼辞谢得更加坚决。他又上疏说：“我的学术荒疏浅陋，如果冒昧接受官职而追逐俸禄，必然会耽误官职。”皇帝下诏不准。于是吴与弼请求以平民身份住在官邸，只借读秘阁的书。皇帝说：“他想看秘书，只是勉强接受官职罢了。”命李贤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他。吴与弼留在京师两个月，以病情加重请求离开。李贤请求皇帝委曲成全，放他回去，以始终保持恩典和礼遇，来彰显这次破格征召。皇帝同意了，赐诏书慰劳，带给他银两财帛，又派行人送他回乡，命有关官府每月供应米二石。吴与弼回去后，上表谢恩，陈述崇尚圣人志向、扩充圣人学说等十件事。成化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吴与弼刚到京师时，李贤推让他坐在上座，以宾客和老师的礼节侍奉他。编修尹直到来后，李贤让尹直坐在旁边。尹直大为恼怒，出去后就诋毁吴与弼。吴与弼回乡后，知府张璝前来拜见没有见到他，非常愤怒。他找人代替自己的弟弟投递诉状控告吴与弼，立即派官吏拘捕吴与弼，对他大加侮辱怠慢，之后才放他回去。吴与弼料想这不是张璝弟弟的本意，仍像从前一样与他友爱。编修张元桢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写信责备吴与弼，其中有“上告素王，正名讨罪，岂容先生长久窃取虚名”这样的话。尹直后来把这件事写入《琐缀录》。又说吴与弼为石亨题跋族谱，自称是石亨的门下士，士大夫因此用这件事诋毁吴与弼。后来顾允成评论说：“这是好事者编造出来的。”吴与弼的门人后来都得以从祀孔庙，而吴与弼本人最终没有实现这一待遇。他所著《日录》，都是亲自记述一生所得。他的门人中，最著名的是胡居仁、陈献章、娄谅，其次是胡九韶、谢复、郑伉。胡九韶，字凤仪，年轻时跟随吴与弼学习。各地来求学的生员，吴与弼都让他们先去拜见胡九韶。吴与弼去世后，门人大多转而拜他为师。胡九韶家境贫寒，靠亲自教导孩子、努力耕作，仅能勉强供给衣食。成化年间去世。谢复，字一阳，祁门人。听说吴与弼倡导圣贤之道，便放弃科举学业，跟随他游学。他身体力行，务求通过自己的体会有所获得。居家孝顺友爱，丧葬、祭祀、冠礼、婚礼，全都遵循古礼。有人问他求学之道，他说：“知和行必须同时进步，否则就会落入只记诵训诂的境地。”晚年在西山山麓筑室居住，求学者称他为“西山先生”。弘治末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郑伉，字孔明，常山人。曾为生员，参加有司考试没有得中，便弃去科举，拜吴与弼为师。辞别归乡后，每天研究各位儒者的议论，一切以朱子之说加以折衷裁定。他侍奉父母很孝顺。创办义学，设置社仓，以惠及宗族乡党。所著《易义发明》《读史管见》《观物余论》《蛙鸣集》，大多在火灾中焚毁。

译陈真晟，字晦德，漳州镇海卫人。起初准备学习科举业，参加乡试，听说有司防范考察过于严苛，对士人又没有应有的礼遇，便以此为耻而放弃科举，从此专心致力于圣贤之学。他读《大学或问》，看到朱子反复强调以敬为主，知道“敬”是《大学》的根基。后来又得到程子“主一”的学说，专心克制和治理自己的心，感叹说：“《大学》中，诚意是铁门关，‘主一’二字就是开启它的玉钥匙。”天顺二年，他到京城上呈《程朱正学纂要》。这部书首先采录程氏的学制，其次选取朱子的论说，再作两幅图：一幅阐明圣人的心与天地同运，一幅阐明学者的心效法天道运行，最后谈到树立明师、辅佐皇储、隆兴教育根本等几件事，以完成图说的含义。书奏上后，交礼部议论，侍郎邹干把这件事搁置了。陈真晟回乡后，听说临川的吴与弼正在讲学，想前去请教。经过南昌时，张元祯留他住宿，同他交谈后，对他极为推重，说：“自程子、朱子以来，这一道统只有先生得到了它的真髓。像康斋那样的人，既然不能见到，也不必一定去见。”于是陈真晟回到福建，暗中思索，静坐修养，自号“漳南布衣”。成化十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陈真晟的学问没有师承，完全是从先代遗留下来的经书中独自领会出来的。他自认为居住在偏僻的海滨，于是出门访求当世的学者；虽然没有能够与吴与弼相互印证，但总的来说，他的学问颇为接近吴与弼。吕柟，字仲木，高陵人，别号泾野，求学者称他为“泾野先生”。正德三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官修撰。刘瑾因为吕柟是同乡，想拉拢他，吕柟推辞不去。又因西夏之事，上疏请求皇帝进入宫中亲自处理政务，以暗中消除祸乱的根源。刘瑾憎恨他的正直，想杀他，吕柟便称病离职。刘瑾被诛后，吕柟因荐举恢复官职。乾清宫发生火灾，他应诏陈述六件事，其中主张革除义子制度、遣返番僧、召回镇守太监，都是别人不敢说的话。这年秋天，因为父亲生病而归乡。都御史盛应期、御史朱节、熊相、曹珪多次上疏推荐他。恰逢世宗即位，首先召用吕柟。吕柟上疏劝皇帝勤奋学习，以帮助推行新政，大意说：“克制自己、慎于独处，在上可以契合天心；亲近贤能、远离谗佞，在下可以沟通民众的心志，这样或许能够成就太平大业。”大礼议兴起后，他与张璁、桂萼意见不合。他以十三件事陈述自己的情况，其中说大礼尚未确定，而谄媚之言却日益增多，把这些归为自己的罪过。皇帝震怒，将他交付诏狱，贬为解州判官，代理州中事务。他抚恤孤苦无依的人，减免丁役，劝导农桑，兴修水利，修筑堤坝保护盐池，施行《吕氏乡约》和《文公家礼》，访求子夏的后裔，修建司马温公祠。四方学者每天前来，御史为他们开辟解梁书院，让他们居住。三年，御史卢焕等人多次推荐他，升任南京宗人府经历，历任尚宝司卿等官。吴、楚、闽、越各地跟随他学习的士人有一百多人。晋升南京太仆寺少卿。太庙发生火灾，他请求罢免自己，皇帝不准。选任国子监祭酒，晋升南京礼部右侍郎，代理吏部事务。皇帝将要亲自祭祀显陵，他多次上疏劝阻，皇帝没有答复。适逢天象异常，他便请求退休归乡。六十四岁去世，高陵人因哀悼他而停市三天。解梁以及四方学者听说后，都设灵位祭奠，按心丧之礼服丧。讣告传到朝廷，皇帝停止朝会一天，赐祭并安葬。吕柟师从渭南的薛敬之，承接河东薛瑄的学术传统，治学以穷究事理、身体力行为主。他在南京任官时，与湛若水、邹守益共同主持讲席。做官三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财物，终身从未显出懒惰的神态。当时天下谈论学问的人，不归附王守仁，便归附湛若水；独自坚持程子、朱子之学而不改变的，只有吕柟和罗钦顺。所著有《四书因问》《易说翼》《书说要》《诗说序》《春秋说志》《礼问内外篇》《史约》《小学释》《寒暑经图解》《史馆献纳》《宋四子抄释》《南省奏藁》《泾野诗文集》。万历、崇祯年间，李祯、赵锦、周子义、王士性、蒋德璟先后请求让他配享孔庙，交给有关部门议论，但还没有实行。吕柟的弟子有泾阳人吕潜，字时见，以乡试中举。官至工部司务。张节，字介夫；咸宁人李挺，字正五，也都有学问和品行。吕潜的同乡郭郛，字维籓，由举人出身，官至马湖知府。蓝田人王之士，字欲立，由举人经赵用贤推荐，授国子博士。这两人虽然没有列入吕柟的门人，也都是秦地专心求学的人。邵宝，字国贤，无锡人。十九岁时向江浦的庄昶求学。成化二十年考中进士，授许州知州。每月初一，在学宫会集诸生，讲明义与利、公与私的区别。整修颍考叔的祠墓。把魏文帝庙改作祭祀汉愍帝的庙，不称“献”而称“愍”，是采用昭烈帝所赐的谥号。巫师说地下挖出龙骨会带来祸福，邵宝取来龙骨，在庭院中毁掉，并杖责巫师后遣走。他亲自督促农桑，仿照朱子的社仓制度，建立积谷和散谷的办法，实行按人口分配灌溉田地的办法，以防备灾荒。弘治七年入朝任户部员外郎，历任郎中，升任江西提学副使。他在周元公祠举行释菜礼。修缮白鹿书院的学舍，安置求学者。他的教育以致知和力行为根本。江西的风俗喜欢阴阳家的说法，有人几十年不安葬父母。邵宝下令，士人不安葬亲人的，不得参加考试，于是人们相继举行葬礼，人数以千计。宁王朱宸濠索要他的诗文，他严厉拒绝。后来朱宸濠败亡，有司查核文书，唯独没有发现邵宝的踪迹。升任浙江按察使，再升任右布政使。他与镇守太监勘察处州银矿，邵宝说：“耗费多而所得少，使百姓劳苦、钱财受损，恐怕还会引发其他变故。”最终上奏使这件事被搁置。升任湖广布政使。正德四年，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刘瑾专权，邵宝到京后，完全不与他交往。刘瑾恼怒漕运统帅平江伯陈熊，想让邵宝弹劾他，派几批校尉在左顺门拦住邵宝，用严厉的话恐吓他说：“马上逮捕你。”张彩、曹元从宫内出来，对邵宝说：“你只管弹劾平江伯，就不会有后患了。”邵宝说：“平江伯是功臣之后，督理漕运时间不长，也没有大的过错，不知有什么可弹劾的。”两人默默离开。过了三天，给事中弹劾陈熊，并牵连到邵宝，勒令他退休离去。刘瑾被诛后，起用邵宝巡抚贵州，不久升任户部右侍郎，又升左侍郎。命他兼任左佥都御史，处理粮运事务。等到会同勘察通州城濠回来后，上奏得到皇帝认可。不久上疏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御史唐凤仪、叶忠请求让他留在南京任职以便奉养，于是任命他为南京礼部尚书，他又两次上疏辞免。世宗即位后，起用他担任原官，他又以母亲年老恳切辞官。皇帝准许了，命有关部门按礼节时常慰问。后来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庄。

译邵宝三岁时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过氏极为孝顺。刚满十岁时，母亲生病，他写文章向上天祷告，愿意减少自己的寿命来延长母亲的寿命。后来回乡奉养母亲，自己患病，左手失去知觉，仍然早晚侍奉在亲人身边，从不懈怠。他以洛学、闽学为治学宗旨，曾说：“我愿意做真正的士大夫，不愿做虚假的道学家。”参加南畿乡试时，受到李东阳的赏识。他写诗作文，典雅庄重而平和雅正，以李东阳为宗法。至于探究经学根本，纯粹出自正道，则是他自己的心得。他博览群书，有所心得就写在竹简上，取程子“今天推究一物，明天推究一物”的意思，给它取名《日格子》。所著有《学史》以及简端二录，巡抚吴廷举将其上呈朝廷；此外还有《定性书说》《漕政举要》等若干卷。求学者称他为“二泉先生”。他的门人中，同县人王问，字子裕，以学问和品行著称。嘉靖十七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监督徐州仓，减少了百分之十二三的额外耗费。因为父亲年老，请求改任便于奉养父亲的职位，改任南京职方，升为车驾郎中、广东佥事。任职途中走了不到一半，便请求回乡奉养父母。父亲去世后，便不再出仕。他在湖边筑室，读书三十年，不进入城市，多次被推荐也不肯出仕。擅长诗文、书法、绘画，清正自守、品味高雅，士大夫都仰慕他。八十岁去世，门人私下谥称他为“文静先生”。他的儿子王鉴，字汝明。嘉靖末年考中进士。多次升任吏部稽勋郎中。想到父亲年老，便称病辞职回乡，侍奉供养父亲，从不离开身边。父亲去世很久以后，他升任尚宝卿，改任南京鸿胪卿，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后来升任太仆卿，退休。王鉴也擅长绘画，有人说他的画胜过父亲，于是他终身不再作画。杨廉，字方震，丰城人。父亲杨崇，曾任永州知府，师从吴与弼的门人胡九韶。杨廉承继家学，早年便以文章和品行著称。成化末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弘治三年，授南京户科给事中。第二年，京城发生地震，他弹劾当权大臣。弘治五年因灾异上奏六件事：第一，经筵停止时，应每天让讲官轮流值班，等待皇帝询问。第二，应召用因进谏而升迁或贬谪的官员，不应把范围限制在台谏官以及登极以后。第三，治理两浙、三吴的水患，停止额外织造。第四，召用退居山林、安于退隐的诸臣。第五，删削法司条例。第六，因灾异罢免大臣。最后他说，遇到重大政务，应召集大臣当面商议，并让给事中、御史随同入内加以驳正。皇帝颇为采纳。吏部尚书王恕受到谗言诬陷，杨廉请求斥退进谗邪臣，不要受他们迷惑。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起任刑科给事中。他请求祭祀薛瑄，并把《读书录》取来收藏于国学。第二年三月，有诏令在下旬举行经筵。杨廉说：“按照旧例，经筵每月举行三次；如果月末才开始、月初就停止，那么能够进讲几次呢？而且经筵开始后，接着才有每日讲学；如今经筵迟一天举行，就会停止十天的日讲。” 皇帝答复说知道了。因为父亲年老，杨廉想改任便于奉养父亲的职位，又改任南京兵科给事中。宦官李广死后，朝廷获得了大臣受贿的名册。言官弹劾受贿者，皇帝想追究此事，后来却中止了。杨廉率同僚极力争辩，皇帝最终没有采纳。后来，他请求申明祭祀制度，认为宋代儒者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配享孔庙的位置，应当在汉、唐诸儒之上。孔里孔庙也应当重新制作木主。“大成”是乐名，不合乎谥法。这些建议都没有实行。升任南京光禄少卿。正德初年，改任太仆寺卿，历任顺天府尹。当时京军多次出动，车马费用动辄数千金，杨廉请求用大兴递运所剩余的银两供给。上奏请求免除夏税一万五千石，又担心州县官吏巧取民财，设置岁办簿，使吏员无法从中作奸。乾清宫发生火灾，他极力陈述时政的缺失，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第二年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上疏劝阻皇帝南巡，没有得到答复。皇帝驻跸南京，命百官穿戎服朝见。杨廉认为不可，请求使用通常的朝见仪式，又请求谒见太庙，这些请求都获准。世宗即位后，就地升任他为尚书。杨廉与罗钦顺友善，研究以居敬和穷理为主的学问，文章必定以《六经》为根本；从礼乐、钱粮到天文历法、算术，他都能了解其本末。求学者称他为“月湖先生”。他曾认为帝王之道没有比《大学》更切要的，刚任给事中时就上言，认为进讲应当先讲《大学衍义》；到这时，他首先进呈《大学衍义节略》。皇帝下优诏答复他。杨廉上疏讨论大礼，引用程颐、朱熹的话作为证据，并说：“如今持异议的人，大多以欧阳修为祖。可是欧阳修考察‘考’字时，虽然想把它加在濮王身上，却不忍心使他与仁宗断绝关系。如今他们竟想使孝庙与先帝断绝关系，这又是欧阳修所不忍说的话。”皇帝答复说知道了。他八次上疏请求退休。到嘉靖二年，皇帝赐敕书，准许他乘驿车回乡，并按制度供给随从和廪禄。他居家两年后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恪。刘观，字崇观，吉水人。正统四年考中进士。当时年纪还轻，忽然称病请求回乡。不久遭母丧，服丧期满后，始终不再出仕。他闭门读书，探求圣贤之学。四方前来向他问道的人很多，坐席常常不够用。县令刘成在虎丘山为他修建书院，命名为“养中”。平日里，他吃糙米，穿洗过的旧衣，悠然自得。每天端坐在一间屋里，从不显出懈怠的神情。有人劝他出仕，他不予回应。又作《勤》《俭》《恭》《恕》四篇《箴》，用来教导家人，并把《吕氏乡约》列为表率刊行，用来教导乡里。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全都依照《朱子家礼》。宗族中有孤儿寡妇不能自行生活的，他便周济他们。有人请他著述，他说：“朱子和吴文正的言论，尊崇信奉它们就足够了，还要再说什么呢？”吴与弼是邻郡人，极力推重他。刘观之前还有孙鼎，庐陵人。永乐年间任松江府教授，以孝悌立教。后来督理南畿学政，人们称他为“贞孝先生”。又有李中，吉水人，官至副都御史，号“谷平先生”，在刘观之后。这三人合称“吉水三先生”。马理，字伯循，三原人。同乡尚书王恕居家讲学著书，马理跟随他交游，得到他的指教。杨一清督理学政时，见到马理与吕柟、康海的文章，非常惊异，说：“康生的文章，马生、吕生的经学，都是天下杰出的人才。”马理考中乡荐，进入国子监，与吕柟、林虑人马乡、榆次人寇天叙、安阳人崔铣、张士隆、同县人秦伟每天互相切磋学问，声名震动京城。高丽使者仰慕他，抄录他的文章带回去。接连遭遇父母丧事，未能参加考试。安南使者到来，问主事黄清说：“关中的马理先生如今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来做官呢？”他受到外国人的尊重竟到了这种程度。

译正德九年考中进士。杨一清任吏部尚书时，立即提拔马理为稽勋司主事。调任文选司，因事请假回乡。起用为考功司主事，与郎中张衍瑞等人进谏反对皇帝南巡。诏令让他们跪在宫门前，给予杖刑并扣除俸禄。不久，他又请假回乡。后来教授生徒，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嘉靖初年，起用为稽勋司员外郎，与郎中余宽等人伏在宫阙前争论大礼，被交付诏狱，再次遭杖刑并扣除俸禄。多次升迁为考功郎中。原户部郎中庄绎，正德年间首先引导刘瑾核查天下库藏；刘瑾失败后，庄绎被罢职。到这时，他上奏申辩请求复职，当权者嘱托马理办理此事，马理坚决认为不可，于是搁置了此事。嘉靖五年考核外任官员时，大学士贾咏、吏部尚书廖幻因私怨想罢免广东副使魏校、河南副使萧鸣凤、陕西副使唐龙。马理极力争辩说：“三人督理学政，声名闻于天下。如果一定要罢免三人，请先罢免我。”事情于是停止。第二年考核京官，准备黜退张▯总、桂萼一党的吏部郎中彭泽，但张▯总、桂萼最终取得皇帝旨意将他留下。马理升任南京通政司参议，请求立即离职。居住三年后，起任光禄卿，不久请假回乡。过了十年，又起任南京光禄卿，不久以年老为由退休。嘉靖三十四年，陕西发生地震，马理和他的妻子都在地震中死亡。马理的学问和品行纯正笃实，居丧时取古礼以及司马光的《书仪》、朱熹的《家礼》加以折衷采用，与吕柟一起成为关中学者所尊崇的人。穆宗即位后，追赠右副都御史。天启初年，追谥忠宪。魏校，字子才，昆山人。他的祖先本来姓李，居住在苏州葑门的庄渠，因此自号“庄渠”。弘治十八年考中进士。历任南京刑部郎中。守备太监刘▯郎凭借刘瑾的势力，气焰十分嚣张，有时亲自把判决文书送到法司，没有人敢抗拒。魏校按照自己的意志正直行事，不向任何人徇私。改任兵部郎中，因病请假回乡。嘉靖初年，起用为广东提学副使。遭父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江西兵备副使。多次升任国子监祭酒、太常卿，不久退休。魏校私下以胡居仁以敬为主的学说为师，同时贯通各位儒者的学说，选择和持守其中最精粹的部分。他曾与余祐讨论人性，大意说：“天地是阴阳五行的本体，所以其中无不具备理。人的本性和万物的本性都出自天地，然而人得到的是完整的本性，万物得到的则有所偏缺。”又说：“古代圣贤谈论人性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把性和情相对而言，这是‘性’的本义，直接指这一道理来说；另一种是把性和习相对而言，只取‘生’字的意义，并不是性之所以得名的本义，大概是说上天所生的叫作性，人所作为的叫作习。先儒因为孔子‘性相近’一句话，便说性兼指气质，却不知道人的本性上下都不能再添入任何东西，一旦涉及气质，便不能称为本性了。荀子认为人性本恶，扬子认为人性善恶混杂，韩子认为人性分为三等，各种说法混乱，必须以圣人的道理加以裁断。如果认为孔子‘性相近’这一句话，正是在论说‘性’这个名称的由来，那么前后的各种说法都不违背圣人，而孟子所说的人性本善，反倒成了偏颇的论断。孟子看得清楚，所以说得直接明白，只是没有说明性究竟是什么，因此荀子、扬子、韩子等儒者才得以用自己的说法扰乱它。伊川用一句话加以裁断，说‘性就是理’，那么各种说法全都不攻自破了。” 所著有《大学指归》《六书精蕴》。去世后，谥号恭简。唐顺之、王应电、王敬臣都是他的弟子。唐顺之另有传记。王应电，字昭明，昆山人。师从魏校，专心喜好《周礼》，认为《周礼》自宋代以后，胡宏、季本各自著书，指摘其中的瑕疵达数十万字。而余寿翁、吴澄则认为《冬官》从未亡佚，只是杂见于五官之中，并重新编次。近世何乔新、陈凤梧、舒芬也各自按照自己的意见重新订定。然而这些都只是诸儒所理解的《周礼》。王应电钻研十多年，先探求圣人的心意，追溯这套礼制的源流；其次考察天象方面的文字，推究设置官职的用意，考察五官分合的原因，显见其纲维和整体的极致。由显明处探求幽微，由细节推演整体，写成《周礼传诂》数十卷。他认为后世百代若要继承周代而治理天下，必然要从这部书中求取依据。嘉靖年间，家宅毁于战火，他流寓江西泰和。带着这部书向罗洪先请教订正，罗洪先极为佩服。翰林陈昌积以师礼侍奉他。胡松巡抚江西时，将此书刊刻发行于世。王应电又精研文字学，根据《说文》所记载的内容，对其中讹误特别严重的地方加以订正，命名为《经传正讹》。又著有《同文备考》《书法指要》《六义音切贯珠图》《六义相关图》。死于泰和。陈昌积为他料理丧事，将灵柩送回昆山。当时有个叫李如玉的人，是同安的儒生，也精通《周礼》，著成《会要》十五卷。嘉靖八年到京城进呈此书，得到皇帝旨意嘉奖，并赐给冠带。王敬臣，字以道，长洲人，是江西参议王庭的儿子。十九岁成为生员，师从魏校。他天性极为孝顺，父亲背上毒疮发作，他亲自吸吮脓血。父亲年老患眩晕病，他便睡在床榻下面，夜里不解衣睡觉，稍微听到响动或咳嗽声，便立即跳起来问安。他侍奉继母如同侍奉亲生父亲；妻子失去母亲的欢心，王敬臣便十三年不进入妻子的房间。起初，他接受魏校“默成”的宗旨，曾说议论不如著述，著述不如亲身实行，所以平日常常闭口不谈。自从见到耿定向，听他说圣贤之学并不是独自闭门即可成就的学问，王敬臣因此受到许多诱导扶持，跟随他游学的弟子多达四百多人。他的学说以慎独为先，并把亲近长辈之际、衤任席之间作为慎独的根本，尤其以树立门户、标榜宗派为戒。乡人尊称他为“少湖先生”。万历年间，经朝廷大臣推荐，征召授予国子博士，他辞谢不去。皇帝下诏令让他以所授官职退休。万历二十一年，巡按御史甘士价再次推荐他。吏部以王敬臣年老为由，请求有关部门时时给予优厚礼遇，皇帝下诏准许。八十五岁去世。

译周瑛，字梁石，莆田人。成化五年考中进士。任广德州知州，以善政闻名，皇帝赐敕书予以表彰。升任南京礼部郎中，出任抚州知府，调任镇远知府。任期届满，回乡省亲。弘治初年，吏部尚书王恕起用周瑛为四川参政，过了很久，升为右布政使，都有良好政绩，尤其勉励自己保持清廉节操。给事中、御史交相上奏推荐，大臣也多了解周瑛，但周瑛因母亲去世而归乡。服丧期满后，便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孝宗嘉奖他的行为，下诏晋升一级。正德年间去世，享年八十七岁。周瑛起初与陈献章交友，陈献章的学说以静为主。周瑛不赞同，认为求学应当以居敬为主；心存敬意，然后才能穷究事理。从《六经》的深奥之处，到天地万物的广大范围，都不可不加以穷究。积累得多了，就能够贯通，并且对于道的根本，也能自然有所领会，这就是所谓从各种差别事物中探求，最后才能得到共同的根本。求学者称他为“翠渠先生”。他的儿子周大谟考中进士，尚未做官便去世。潘府，字孔修，上虞人。成化末年考中进士。适逢宪宗去世，孝宗即位才二十天，礼官请求皇帝穿丧服到西角门处理政务，第二天脱去丧服改穿白色便服，戴翼善冠，穿麻衣，腰系麻带。皇帝不许，命令等二十七天后再实行。到百日时，皇帝因先帝尚未安葬，仍像原来一样穿麻衣、戴丧绖。潘府于是上疏请求实行三年之丧，大意说：“儿子为父亲、臣子为君主服斩衰三年，是仁爱达到极点、义理完全尽到。汉文帝遗诏缩短丧期，只是想便利天下臣民，景帝便自行实行，使千古纲常一旦坠落而不能振兴。晋武帝想实行却不能做到，魏孝文帝实行了却没有完全做到，宋孝宗锐意恢复古制，除了按月份折算丧期之外，仍然服通常的丧服，但不能推行到臣下身上，也不足以称为圣王通达的孝道。先帝突然抛弃天下，臣民都含哀悲痛，陛下悲恸发自内心，穿麻衣临朝，百日仍未改变。希望排除群臣的议论，由圣心裁断，服丧三年，一如三代旧制。诏令礼官参考典籍，使丧礼不废，朝政也不废，制定为常典，传给子孙，这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奏疏呈上后，潘府穿着丧服等待治罪。皇帝诏令辅臣会同礼官详细议论，但仍坚持既成制度，此事被搁置，没有实行。潘府参加吏部选官，得到长乐知县一职，教导百姓实行《朱子家礼》。他亲自到郊野行走，慰劳询问百姓的疾苦，田夫老人都说潘府亲近自己，便来请求他写字，潘府总是欣然答应。升任南京兵部主事，陈述军民利弊七件事。父亲丧期结束后，补任刑部官职。适逢旱灾、蝗灾、星象变异，北方敌寇深入，孔庙发生火灾，他上疏请求对内修治政务、对外抵御敌患，以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又上奏挽救时局的十项重要措施。因便于奉养母亲，请求调往南京，改任南京兵部官员，升任武选司员外郎。尚书马文升知道他的贤能，破格任命他为广东提学副使。云南白天昏暗了七天，楚地一名妇人的胡须长了三寸，他上奏提出消弭灾害的三种办法。因母亲年老请求退休，不等候命令便自行回乡。后来吏部尚书杨一清和巡按御史吴华多次推荐他的学问和品行，他始终没有起用。嘉靖改元后，言官交相推荐，起任太仆寺少卿，改任太常寺官员，退休。回乡后，隐居南山，穿布衣、吃粗淡食物，只以阐明经传为业。当时王守仁在他的乡里讲学，两地相距不到一百里，学说颇有异同。他曾说：“做官的根本有三条：减少俸禄供养，是廉洁的根本；远离声色，是勤勉的根本；除去谗言和私心，是明察的根本。”又说：“推荐贤才应当唯恐落后，论定功劳应当唯恐抢先。” 七十三岁去世。按照旧例，四品官只准予祭祀。世宗看重潘府的孝行，特地下诏准许赐葬。崔铣，字子钟，安阳人。父亲崔升，官至参政。崔铣考中弘治十八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参与编修《孝宗实录》时，与同僚拜见太监刘瑾，只有他作长揖而不跪拜，因此得罪刘瑾。书成后，出任南京吏部主事。刘瑾败亡后，召回恢复原官，充任经筵讲官，升为侍读。因病请假回乡，修建后渠书屋，在那里读书讲学。世宗即位后，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嘉靖三年，朝廷集议大礼，长久不能决定。大学士蒋冕、尚书汪俊都因坚持自己的意见而离职，其他被排斥、杖责、戍边的人接连不断，而张▯总、桂萼等人却迅速显贵，掌握权势。崔铣上疏请求离职，并弹劾张▯总、桂萼等人说：“臣仔细观察议论大礼的人，他们的文章不过是欧阳修的余唾，他们的用心则是迎合上意，求胜之心没有止境。强悍的人用违法之举来激怒皇帝，柔弱的人用甘美的言辞来打动听者。他们没有建立大功、具备大德，却突然因而得到官职和赏赐，难道不会使侥幸之徒接踵而来吗？臣听说天子要取得四海之人的欢心来侍奉自己的亲人，从未听说只取得一两个人的心。赏赐他们，恰恰只是自行彰显自己的私下亲昵罢了。坚守道义就是忠，忠就会违逆圣旨；迎合圣旨就是邪，邪就会背离道义。如今忠臣日益疏远，邪臣日益富贵。一个邪臣就足以扰乱国家，何况还可以让他们富贵呢！”皇帝看后不高兴，命崔铣退休。过了十五年，经推荐起用为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不久疾病发作，再次退休。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敏。崔铣年轻时轻佻俊逸，喜欢饮酒，即使喝下数斗也不醉乱。中年以后严格要求自己学习，言语行动都有准则。他曾说：“求学在于治理内心，功夫在于谨慎行动。”又说：“孟子所说的良知良能，是心的作用；爱亲敬长，是本性的根本。如果舍弃良能而只强调良知，就是霸道的儒者。”他又曾写《政议》十篇，其中《序》说：“三代以前，实行井田制和封建制，百姓凝聚，所以道理容易推行；三代以后，实行阡陌制和郡县制，百姓分散，所以道理难以成就。何况沿袭发展到今天呢？然而人心并没有不同，关键只在于主持政事的人。”各篇中所论说的内容，全都遵循这个意思。世间流传他的书很多，所以这里不再记载。

译何瑭，字粹夫，是武陟人。他七岁时，看见家中有佛像，直言请求把它撤掉。十九岁时，他阅读许衡、薛瑄留下的著作，总是高兴得忘了睡觉和吃饭。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在阁试中，他作《克己复礼为仁论》，其中说：“仁，就是人的本性。礼，不过是人的元气罢了；元气会受到风、寒、暑、湿的侵害。人如果不被邪气压倒，那么元气就会恢复；‘元年’恢复了，人也就成为真正的人了。”老资格的学者都推重佩服他。刘瑾窃取政权后，有一天送给翰林院川扇，有人进来拜见他。何瑭当时任修撰，唯独只作长揖，不行跪拜礼。刘瑾大怒，因而没有送给他。那个接受了扇子的人又拜谢，何瑭严肃地说：“何必这样忙乱奔走呢！”刘瑾更加愤怒，追问他的姓名。何瑭直截了当地回答：“修撰何瑭。”他知道自己一定不会被刘瑾容忍，于是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后来刘瑾被诛杀，何瑭恢复官职。他在经筵讲学时触犯了忌讳，被贬为开州同知。修筑黄陵冈堤坝完工后，他升任东昌府同知，请求归乡。嘉靖初年，朝廷起用他为山西提学副使，但因父亲去世服丧，未能赴任。服丧期满后，起用为提学浙江。他敦重根本，崇尚实际，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不久，晋升为南京太常少卿。他与湛若水等人修订并阐明古代太学的制度，求学的人都一致尊奉他。历任工部、户部、礼部三部侍郎，升任南京右都御史，不久退休。当时王守仁以道学闻名于世，唯独何瑭对此默不表态。他曾说，陆九渊、杨简的学说流入禅宗，堵塞了仁义之道。后来的学者还没有达到游夏十分之一的程度，议论却已经超过颜回、曾参，这是我道的大害。他在乡里居住十多年，教导子弟遵守孝、悌、忠、信，即使一丝一毫也必严格要求。两次为父母服丧，都因悲哀而损伤身体。后来谥号文定。所著有《阴阳律吕》《儒学管见》《柏斋集》十二卷，都流传于世。唐伯元，字仁卿，澄海人。万历二年考中进士。历任万年、泰和二县知县，都有惠民政绩，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升任南京户部主事，再升郎中。唐伯元师从永丰的吕怀，实行学问笃实，并且深深憎恶王守仁的新学说。王守仁配享文庙时，他上疏争辩。于是请求罢黜陆九渊，把有若以及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五人提升到十哲的行列，并请求在乡里祭祀罗钦顺、章懋、吕柟、魏校、吕怀、蔡清、罗洪先、王艮。奏疏刚交给有关部门，随即被南京给事中钟宇淳驳斥，唐伯元被贬为海州判官。多次升任尚宝司丞。吏部尚书杨巍一向不喜欢王守仁的学说，内心认为唐伯元先前的奏疏有道理，便任用他为吏部员外郎。历任考功、文选郎中，辅佐尚书孙丕扬澄清吏治，馈赠财物的人进不了他的门。任期届满，推升为太常少卿，但还没有得到任命。当时吏部推举补授官员的奏疏都被留在宫中，唐伯元说：“贤能和愚劣的人都停滞不前，朝野都在叹息，这是由于臣拟定议案不当造成的，请求赐准罢免斥退臣。”皇帝不高兴，特意准许他离职，但那些奏疏仍然留在宫中没有下发。过了两年，考察甄别吏部各郎中时，皇帝记起唐伯元的名字，命令改任南京其他部门，但唐伯元已经在此前去世。唐伯元清贫淡泊，这种生活别人难以忍受，他却甘之如饴、安然自得，成为岭海地区士大夫的楷模。黄淳耀，字蕴生，嘉定人。还是生员时，就深深厌恶科举文章浮华艳丽，于是以《六经》为根本，全部写成典雅的文章。名士们争相追逐声名利益，只有他淡泊自守，安于清贫，不参与奔走追逐。崇祯十六年考中进士。回乡后更加钻研经籍，穿粗布袍，吃粗劣饭菜，独居一室，清冷萧然。京城陷落，福王在南京即位，各位进士都被授予官职，唯独黄淳耀没有赴选。后来南京灭亡，嘉定也被攻破。他愤慨长叹，与弟弟渊耀一同进入僧舍，准备自尽。僧人说：“您还没有接受官职，可以不必死。”黄淳耀说：“城池灭亡便与之同亡，难道能因为出仕或退隐而有两种心吗？”于是索取笔墨写道：“弘光元年七月二十四日，进士黄淳耀在城西僧舍自裁。唉！进不能为王朝效力，退不能保持自身清白而隐居，读书没有多少益处，学习圣道也没有成就，内心耿耿不安、不能入睡，不过是因为这颗心罢了。”于是与黄渊耀相对缢死，享年四十一岁。黄淳耀不到二十岁就著有《自监录》《知过录》，立志学习圣贤之道。后来制作日记，白天所做的事，晚上一定记录下来。凡是言语的得失、思想的纯杂，没有不详细记下的，用来自己反省改正。晚年修养充足，性情平和纯粹，造诣更加深厚。他所作的诗歌和古文，全都遵循前代正直贤人的规范，卓然成为名家。有《陶庵集》十五卷。他的门人私下给他谥称“贞文”。黄渊耀，字伟恭，是生员，像他的兄长一样好学而笃实奉行。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一 儒林二 陈献章、李承箕、张诩、娄谅、夏尚朴、贺钦、陈茂烈、湛若水、蒋信等；邹守益及其子邹善等；钱德洪、徐爱等；王畿、王艮等；欧阳德及族人欧阳瑜；罗洪先、程文德、吴悌及其子吴仁度、何廷仁、刘邦采、魏良政等；王时槐、许孚远、尤时熙、张后觉等；邓以赞、张元忄卞、孟化鲤、孟秋、来知德、邓元锡、刘元卿、章潢。陈献章，字公甫，新会人。正统十二年考中乡试，两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考中。跟随吴与弼讲学。居住半年后回乡，日夜读书，从不停止。修筑阳春台，静坐其中，几年都没有出门的痕迹。过了很久，又到太学游学。祭酒邢让以杨时《此日不再得》诗为题试作一篇，惊叹说：“即使龟山也比不上他。”便在朝廷中宣扬，认为真正的儒者又出现了。从此声名震动京城。给事中贺钦听了他的议论，当天就上疏辞去官职，按弟子礼节侍奉陈献章。陈献章回乡后，四方来求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广东布政使彭韶、总督朱英交相推荐他。召到京城后，命他参加吏部考试。他多次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上疏请求终身奉养母亲，朝廷授他翰林院检讨之职，让他回乡。到了南安，知府张弼怀疑他接受官职，认为这与吴与弼不同。陈献章回答：“吴先生以平民身份被石亨推荐，所以不接受官职，而请求阅览秘书，希望借此启发皇上。当时的宰相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先让他接受官职再看书，这完全违背吴先生的心意，于是他决定离去。陈献章作为候选的国子监生，怎么敢虚假辞官来钓取虚名呢？”从此以后，朝廷多次推荐他，他始终没有出仕。陈献章的学说以静为主。他教导学生，只让他们端正坐姿、澄清心念，在安静中培养出内心的端绪。有人劝他著述，他不予回答。他曾自言说：“我二十七岁时，开始跟随吴聘君求学，对古代圣贤的书没有不讲求的，然而还不知道从哪里入门。等到回到白沙，专心寻求用功的方法，最终也没有得到。于是舍弃繁杂而求取简约，静坐了很久，才看见自己的心体隐约显现出来，日常应对交往都能随心所欲，就像驾驭马匹时控制缰绳一样。”他的学问洒脱而独有心得，评论者说他有如鸢鸟高飞、鱼跃水面的乐趣，兰溪人姜麟甚至认为他是“活孟子”。”}], 陈献章仪表魁伟，右脸颊上有七颗黑痣。他的母亲二十四岁时守寡，献章侍奉她极为孝顺。母亲一有思念他的念头，他心里就会有所感应，立即回家。弘治十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万历初年，列入孔庙从祀，追谥为文恭。他的门人李承箕，字世卿，是嘉鱼人。成化二十二年考中乡试。前往拜献章为师后，献章每天只和他登山涉水、投壶赋诗，纵论古今之事，唯独一句也不谈道。过了很久，承箕有所领悟，辞别回乡，隐居在黄公山，不再出仕。他和兄长进士李承芳都喜好学问，被称为“嘉鱼二李”。五十四岁去世。张诩，字廷实，南海人，也拜陈献章为师。成化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不久遭父母丧，屡次被推荐却都没有出仕。正德年间，召任南京通政司参议，拜谒孝陵一次便告假回乡。献章说他的学问以顺其自然为根本，以忘却自我为大要，以没有欲望为最高境界。六十岁去世。娄谅，字克贞，上饶人。年轻时就立志探求前人未发明的绝学。听说吴与弼在临川，便前往跟从他学习。一天，吴与弼治理田地，叫娄谅去观看，说求学的人必须亲自处理细小事务。娄谅一向豪迈，因此改变了自己的操守和作风。即使是打扫之类的事情，也一定亲自去做。景泰四年考中乡试。天顺末年，选任成都训导。不久告假回乡，闭门著书，完成《日录》四十卷、《三礼订讹》四十卷。他认为《周礼》全是天子的礼制，是国礼；《仪礼》全是公卿、大夫、士以及庶人的礼制，是家礼。把《礼记》作为这两部经书的传，分别附在各篇之后，如把《冠义》附在《冠礼》之后之类。不能分别附在各篇之后的，就各自附在一部经书之后；不能附在一部经书之后的，统统附在两部经书之后。对于各位儒者牵强附会的说法，就用程子的论述加以排斥。著《春秋本意》十二篇，不采用《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的事实，说：“是非一定要等三传出现以后才明白，那么《春秋》就成了可以抛弃的书了。”他的学说以收回放纵的心作为居敬的门径，以“何思何虑”“勿忘勿助”作为居敬的要旨。然而当时胡居仁很讥刺他接近陆九渊，后来罗钦顺也说他的学说像禅学。他的儿子娄忱，字诚善，继承父亲的学问。他的女儿是宁王朱宸濠的妃子，素有贤德的声誉，曾经劝宁王不要谋反。宁王不听，最终还是反叛了。娄谅的儿子、孙子等家属都被逮捕拘禁，他遗留下来的文章也因此散失了。他的门人夏尚朴，字敦夫，是广信永丰人。正德初年，赴京参加会试。看到刘瑾扰乱朝政，感慨叹息说：“时局到了这个样子，还可以谋求进身吗？”于是没有参加考试便回去了。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礼部主事。发生饥荒时，分条上奏数件救荒措施。两次升迁后任惠州知府，递交辞职报告回乡。嘉靖初年，起用为山东提学副使。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和魏校、湛若水等人每天相互讲习。言官弹劾大学士桂萼，奏疏中牵连到夏尚朴。吏部尚书方献夫说明他没有私心，不久他以疾病为由辞职回乡。他早年拜娄谅为师，传授以主敬为核心的学说，常说：“才把心提起，就是天理；才把心放下，就是人欲。”魏校极力称赞他。著有《中庸语》《东岩文集》。王守仁年轻时，也曾经向娄谅学习。贺钦，字克恭，义州卫人。年轻时喜好学习，读《近思录》有所领悟。成化二年以进士身份授任户科给事中。不久拜陈献章为师。回乡以后，画了陈献章的像来奉祀他。

译弘治改元，因阁臣推荐，起用为陕西参议。任命文书还没有送到，母亲就去世了，于是上疏恳切辞职，并陈述四件事：第一，认为如今最重要的事务没有比经筵更优先的，应广泛访求真正的儒者，以资助皇帝受到启发和教益。第二，推荐检讨陈献章，说他学问品德纯正，是大贤，应以非常礼遇起用他，或者让他参与大政，或者任经筵讲官，以培养君主的德性。第三，内官的职掌，记载在《祖训》中，不过是负责洒扫和掌管宫门开闭罢了。近来如王振、曹吉祥、汪直等人，有的参与机密事务，干预政令，招揽权势、接受宠幸，邀功启衅；有的引进旁门左道，进献淫巧之物，以扰乱皇上的心志。他们误国害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谨慎整饬今后之事，宫内不让内官干预政事，宫外不让他们镇守地方、掌握兵权。第四，振兴礼乐来教化天下。“陛下继承基业之初，举行了朱子所定的丧葬礼仪，可是衰败的风俗依旧没有改变，请求申明正礼，革除教坊的俗乐，以扩大治理教化。”奏疏共数万字。奏章呈上后，皇帝下诏表示知道了。正德四年，刘瑾搜括辽东田地，辽东人震惊恐惧；而义州守官又贪婪暴横，百姓发生变乱，聚众抢劫。巡抚顾相告诫说：“不要惊扰贺黄门。” 贺钦听说后，急忙晓谕祸福，并以自身承担责任，动乱于是平定。贺钦治学不追求广泛涉猎，专门研读《四书》《六经》《小学》，以反省自身、亲自实践为目标。他认为求学不必追求高深遥远，只要以主敬来收回放纵的心就够了。七十四岁去世。他的儿子贺士谘是乡贡士，曾经陈述十二件论说王政的事情，没有得到答复。一生没有出仕。陈茂烈，字时周，莆田人。十八岁时，写成《省克录》，认为颜回克制自己、曾参每日反省，是求学的方法。弘治八年考中进士。奉命出使广东，在陈献章门下学习，献章把主静的学说告诉他。回来后与张诩辩论，写成《静思录》。不久授任吉安府推官，考核政绩经过淮河时，因寒冷没有夹衣，几乎冻死。入朝任监察御史，穿着朴素破旧的袍服，骑一匹疲弱的马，人们望见他都敬重他。因为母亲年老，辞官奉养。除了供养母亲外，连一顶帷帐也置办不起。他整治菜畦、挑水，亲自劳作。太守听说他劳苦，派两个士卒帮助他；三天后他就打发他们回去。吏部因为他贫穷，给他俸禄，任命他为晋江教谕，他不接受。吏部又奏请供给他每月粮米，他上书说：“臣一向贫穷，饮食本来就俭朴微薄，所以臣的母亲能安居在臣家，臣也得以免除贫困，并不是臣有惠及他人的廉洁，而只是尽自己的孝心罢了。古人背米奉养父母，尚且都认为是为亲人，臣的贫困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可是臣的母亲艰苦养育臣，如今已经八十六岁，来日无多。臣想亲自竭尽心力奉养她，还恐怕来不及，反而烦劳官府钱粮，内心实在不安。”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准许。母亲去世，陈茂烈也去世了。陈茂烈还是生员时，韩文向林俊询问莆田的人物，林俊说：“从吾。”指的是彭时。又问，林俊说：“时周。”并且说：“和时周谈话，沉重的疾病也会顿时消除。”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湛若水，字元明，增城人。弘治五年考中乡试，跟随陈献章交游，不喜欢求取仕进。母亲命令他出仕，他才进入南京国子监。弘治十八年参加会试，学士张元祯、杨廷和任考官，抚摸他的试卷说：“不是白沙的门徒，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于是将他列为第二名。赐进士出身，选为庶吉士，授任翰林院编修。当时王守仁在吏部讲学，湛若水与他互相应和。不久母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修建西樵讲舍，前来求学的士子，先命令他们学习礼仪，然后才听讲。嘉靖初年，入朝任职，上《经筵讲学疏》，认为圣人之学以求仁为要。不久又上疏说：“陛下初理政事，渐渐不能善始善终。左右近侍争相用声色和异端邪说迷惑皇上的心志。大臣林俊、孙交等不能守法，很多人自行引退，实在令人寒心。恳请赶快亲近贤人、远离奸邪，穷究事理、讲习学问，以兴隆太平事业。”又上疏说不应停止每日讲学，皇帝下诏表示知道了。第二年升任侍读，又上疏说：“一两年之间，天象异常、地震频繁，山崩河涌，百姓饥饿到互相吞食，几乎没有一个月不发生。圣人并不因为时世困厄才停止遵循任用贤人的训诫，明医也不因为病势深重难治就废弃补益元气的药剂，应当广泛访求修明先王之道的人，每天侍奉于文华殿，以补益圣学。” 后来，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作《心性图说》来教导士子。授任礼部侍郎。仿照《大学衍义补》，写成《格物通》，进献朝廷。历任南京吏部、礼部、兵部三部尚书。南京崇尚奢侈靡费，他制定丧葬制度，颁布施行。年老后，请求退休。九十五岁去世。湛若水一生所到之处，一定建书院来祭祀陈献章。九十岁时，还曾游历南京。经过江西时，安福人邹守益是王守仁的弟子，他告诫同道说：“甘泉先生来了，我们这些人应当以老人作为法式，却不要向他求取言论，千万不要轻率地同他评论辩论。”湛若水起初和王守仁一起讲学，后来各自确立宗旨：王守仁以致良知为宗旨，湛若水以随处体验天理为宗旨。王守仁说湛若水的学说是向外寻求，湛若水也认为王守仁关于格物的说法有四点不可信。又说：“阳明所说的心和我所说的不同。阳明所谓的心，是指方寸之心而言；我所说的心，是体察万物而没有遗漏的心，所以他认为我的说法是向外求。”当时的学者于是分为王学和湛学。湛若水门人中最著名的，是永丰的吕怀、德安的何迁、婺源的洪垣、归安的唐枢。吕怀讲变化气质，何迁讲知止，唐枢讲求得真心，大体上在王学、湛学两家之间往来，却另自形成一种见解。洪垣则主张调和两家，互相补救它们的缺失。他们都没有完全遵守老师的学说。吕怀，字汝德，官至南京太仆寺少卿。何迁，字益之，官至南京刑部侍郎。洪垣，字峻之，官至温州府知府。唐枢任刑部主事，曾上疏论李福达之事，被罢官回乡，另有传记。

译蒋信，字卿实，常德人。十四岁时居父母丧，因哀毁而身体瘦弱。和同郡的冀元亨友善，王守仁被贬到龙场时经过那里，他便和冀元亨一起拜王守仁为师。嘉靖初年，以贡生身份入京，又拜湛若水为师。湛若水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时，门下士子多被分派到各地任教。嘉靖十一年，蒋信考中进士，历任四川水利佥事。他拒绝播州土官的贿赂，并依法处置妖道士。升任贵州提学副使。建书院两所，把众多优秀士子安置在其中。龙场原有王守仁祠，他又置办祠田。因擅自离开职守获罪，被革除名籍。蒋信起初跟随王守仁游学时，王守仁还没有用良知学说教人；后来跟随湛若水游学最久，从湛氏学说中所得最多。蒋信践履笃实，不谈空洞言论。湖南学者尊奉他的教诲，称他为正学先生。七十九岁去世。当时宜兴人周冲，字道通，也曾游学于王学、湛学两家门下。他由举人授任高安训导，后来任唐王府纪善。曾说：“湛若水所说的体认天理，就是王守仁所说的致良知。”他和蒋信汇集两位老师的学说，编成《新泉问辨录》。两家门人互相非难讥笑，周冲替他们疏通、说明其中的宗旨。邹守益，字谦之，安福人。他的父亲邹贤，字恢才，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大理寺评事，多次上奏陈述政事，历任福建佥事，擒杀武平贼首黄友胜。居家时以孝顺友爱著称。邹守益在正德六年会试中考取第一名，出自王守仁门下。因廷试策问考取第三名，授任翰林院编修。过了一年告假回乡，拜见王守仁，在赣州讲学。宁王朱宸濠反叛时，他参与王守仁处理军务。世宗即位，才赴任。嘉靖三年二月，皇帝想去掉兴献帝本生父的称号，邹守益上疏劝谏，违逆圣旨，被责罚。过了一个月，又上疏说：陛下想要提高对本生父亲的恩礼，多次下令让群臣会议，群臣依据礼制直言，因此受到诘问责让，民间道路上相互传说，说他们有“孝顺长子”的名声。从前曾元因为父亲病重，害怕更换寝席，实在是爱父亲到了极点；可是曾子责备他说：“这是姑息。”鲁公接受天子礼乐来祭祀周公，实在是尊崇到了极点；可是孔子却为此感伤说：“周公的德业大概衰微了吧。”臣希望陛下不要用姑息的办法对待献帝，以免后世有感叹其德业衰微的话。况且群臣援引经书、考证古事，希望陛下专心维护正统，这都是为陛下尽忠谋划，陛下却不察明，反而责怪他们，说他们违逆且怠慢。臣遍览前史，像冷褒、段犹这类人，当时被称为忠诚爱君，后世却斥责为奸邪谄媚；师丹、司马光这类人，当时被称为欺罔怠慢，后世却仰慕为正直。后人看待今天，正如今天的人看待古代。希望陛下不要吝惜改正过错，察知群臣的忠诚爱君，相信并任用他们，重新召回那些离开京城的人，不要让奸人动摇国家大义、离间宫廷内外。从前先帝南巡，群臣接连上章劝阻，先帝勃然大怒，难道不是认为他们欺罔怠慢、应当获罪吗？陛下当时在藩邸听说此事，一定认为他们是对先帝竭尽忠心。如今陛下入继大统，难道唯独不能容忍群臣对陛下竭尽忠心吗？皇帝大怒，把他交付诏狱拷打，贬为广德州判官。他废除淫祠，重建复初书院，和学者在那里讲学。逐渐升任南京礼部郎中，广德州人建立生祠祭祀他。听说王守仁去世，他设灵位哭祭，为他服心丧，每天和吕柟、湛若水、钱德洪、王畿、薛侃等人讨论学问。考核期满入京，立即以疾病为由辞职回乡。过了很久，因推荐起用为南京吏部郎中，召任司经局洗马。邹守益认为太子年幼，不能出阁讲学，于是和霍韬上《圣功图》，从神尧时期住茅屋、用土台阶，直到皇帝在西苑耕田、种桑养蚕，共画了十三幅图。皇帝认为这是诽谤讥刺，邹守益几乎获罪，幸亏霍韬受到皇帝信任，事情才得以解除。第二年升任太常寺少卿兼侍读学士，出任南京翰林院掌院，夏言想让他远离朝廷。御史毛恺请求让他留在东宫侍奉太子，反被贬谪。不久改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九庙发生火灾，邹守益陈述君臣上下共同修治的道理，说：“殷中宗、殷高宗能够把妖异转化为祥瑞，使国家长久亨通。”皇帝大怒，削去他的官职，让他回乡。邹守益天性纯正。王守仁曾说：“有如同没有，充实如同空虚，被人冒犯也不计较，谦之接近这种境界了。”他居乡期间，每天讲学，四方前来跟随他学习的人接踵而来，学者称他为东廓先生。居家二十多年后去世。隆庆初年，追赠南京礼部右侍郎，谥号文庄。此前，王守仁主持山东乡试，堂邑人穆孔晖考取第一名。后来官至侍讲学士，去世后追赠礼部右侍郎，谥号文简。穆孔晖端庄文雅、喜好学习，起初不肯尊奉王守仁的学说，久而久之才笃信不疑，自称研究王氏之学，后来逐渐浸染到佛学中。邹守益对于戒惧、慎独，则始终小心谨慎地奉行。邹守益的儿子邹善，嘉靖三十五年考中进士。以刑部员外郎身份到湖广审理刑狱，怜悯并释放了很多人。升任山东提学佥事，经常和诸生讲学。万历初年，历任广东右布政使，称病辞职回乡。过了很久，因推荐就在家中授任太常卿，随后退休。他的儿子有德涵、德溥。德涵，字汝海，隆庆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刑部员外郎。张居正正严禁讲学，德涵仍坚持自己的做法而神色自若。御史傅应祯、刘台先后弹劾张居正，二人都是德涵的同乡，张居正怀疑德涵是他们的同党，便把他调任河南佥事。御史迎合张居正的意旨弹劾他，他被降级回乡。邹善接受并熟习父亲的教诲，践履不懈，号称继承了家学。德涵则跟随耿定理游学，耿定理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因此发愤深思，自觉有所领悟，从此专门以顿悟为宗旨，对于祖父传下来的学说开始有了变化。德溥由万历十一年进士出身，历任司经局洗马。邹善的侄子德泳，万历十四年考中进士，任御史。给事中李献可请求预先教导太子，被斥退为民。德泳和同僚一起营救他，也被削去名籍。居家三十年，言官交相推荐。光宗即位，起用为尚宝寺少卿，历任太常卿。魏忠贤掌权时，请求退休回乡。有关官署将要为魏忠贤建立生祠，邹德泳涂毁了为此募款的名册，事情才停止。

译钱德洪，本名钱宽，字德洪，后来以字行世，改字洪甫，余姚人。王守仁以尚书身份回乡后，钱德洪和几十个人一起跟随他学习。四方士子接踵而来，钱德洪和王畿先替他们疏通说明学说的大意，然后最终由王守仁亲自完成教诲。嘉靖五年参加会试，直接回乡。七年冬天，和王畿一起赴廷试，听说王守仁的讣告，便赶到贵溪奔丧。商议丧服时，钱德洪说：“我还有父母在世，麻衣、布绖不敢增加等级。”王畿说：“我没有父母在世。”于是穿斩衰服。送丧回乡后，钱德洪和王畿在墓地筑屋，守心丧三年。十一年才考中进士。历任刑部郎中。郭勋被下诏狱，移交刑部定罪，钱德洪根据狱词判他死罪。朝廷大臣想以谋反罪牵连钱德洪，说他不熟悉刑名。皇帝一向不想让郭勋处死，便因言官上疏把钱德洪交付诏狱。有关官署上报他的罪状时，他已经出狱了。皇帝说：“起初朕命刑官不要给郭勋上刑具，德洪却故意违背，与郭勋不接受诏令有什么区别？”于是又把他下狱。御史杨爵、都督赵卿也被拘禁，钱德洪和他们一起讲《易经》，从不停止。过了很久，被斥退为民。钱德洪被废黜后，便周游四方，讲授致良知之学。当时士大夫大多以讲学作为博取声望的名目，而钱德洪、王畿是王守仁最优秀的弟子，尤其受到人们尊奉。钱德洪的彻悟不如王畿，王畿在持守践行方面也不如钱德洪；然而王畿最终归入禅学，而钱德洪仍没有失去儒者的规矩法度。穆宗即位，恢复他的官职，晋升阶官为朝列大夫，随后退休。神宗继位，又晋升一阶。七十九岁去世。学者称他为绪山先生。起初，王守仁在乡里倡导自己的学说，邻近地区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钱德洪、王畿是其中的首领。最早拜他为师的，有余姚徐爱，山阴蔡宗衮、朱节，以及应良、卢可久、应典、董涷等人。徐爱，字曰仁，是王守仁女儿的丈夫。正德三年考中进士，官至南京工部郎中。致良知的学说起初多数学习者不相信，徐爱替它疏通、辨析，阐明其中的要旨。王守仁说：“徐生的温和恭敬，蔡生的沉静深思，朱生的明敏，都不是我所能比的。”徐爱去世，享年三十一岁，王守仁痛哭不已。一天讲学完毕，他叹息说：“怎么才能让曰仁从九泉之下起来听到这些话呢？”于是率领门人到他的墓地，洒酒祭告。蔡宗衮，字希渊。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官至四川提学佥事。朱节，字守中。正德八年考中进士。任御史，巡按山东。大盗在颜神镇起兵，蔓延到十多个州县。他奔走于战场之间，因劳累去世。追赠光禄寺少卿。应良，字原忠，仙居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任编修。王守仁在吏部时，应良向他学习。因父母年老回乡奉养，在山中讲学将近十年。嘉靖初年，回朝任职，伏在宫阙前为大礼之事抗争，受廷杖。张总被贬出翰林任外官，应良得到山西副使之职，称病辞职回乡，后来去世。卢可久，字一松；程粹，字养之，都是永康的生员。他们和同县的应典，都拜王守仁为师。程粹的儿子程正谊，历任顺天府尹。应典，字天彝。考中进士，任兵部主事。居家奉养母亲，不羡慕荣华利禄。他取得仕籍三十年，在任上只经历一次考核。卢可久把学说传给东阳人杜惟熙，杜惟熙又传给同县的陈时芳、陈正道。杜惟熙把克己作为要旨，曾说：“求学者只要一刻不昏昧，便能与万古相通；一时稍有放松，便会整天有所欠缺。”八十多岁去世。陈时芳博览多闻，但最终归于亲身实践。以岁贡身份没有出仕。陈正道任建安训导，八十多岁时仍徒步赴五峰讲会。他的门人吕一龙是永康人，言语行动谨慎不苟，学者都尊奉他。董涷，字子寿，海宁人。已经六十八岁时，游历会稽，肩上挑着瓢、斗笠和诗稿去拜见王守仁，最终请求做他的弟子。他的儿子董谷，任知县，也曾向王守仁学习。王畿，字汝中，山阴人。二十岁时考中乡试，性情洒脱放纵而自得。后来向王守仁学习，听到他的言论后，心中没有疑滞，王守仁非常高兴。嘉靖五年考中进士，和钱德洪一起不参加廷对而回乡。王守仁征讨思恩、田州时，留下王畿、钱德洪主持书院。后来，王畿奔赴王守仁的丧事，料理安葬事宜，守心丧三年。过了很久，和钱德洪同榜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兵部主事，升为郎中。给事中戚贤等人推荐王畿。夏言斥责王畿是伪学，夺去戚贤的官职，王畿于是称病回乡。王畿曾说：“求学只要致知见性罢了，处理事务即使有小过失，也不足以成为累赘。”因此任官时不能免于请托，以不谨慎的罪名被斥退。王畿被废黜后，更加致力于讲学，足迹遍及东南，吴、楚、闽、越都有讲舍，八十多岁仍不肯停止。他善于谈论说理，能够打动人，所到之处听讲者云集。每次讲学，都夹杂禅宗机锋，也不加以避讳。学者称他为龙溪先生。此后，士人中浮夸放荡、不得志的人，大多自称是龙溪弟子。泰州人王艮也曾向王守仁学习，门徒兴盛程度和王畿相当，学者称他为心斋先生。阳明学派认为，龙溪、心斋最能得到其宗旨。王艮，字汝止。起初名叫王银，王守仁替他改了名字。他七岁时在乡塾读书，因为贫穷不能完成学业。父亲是烧窑工，冬天清晨冒着严寒为官府服役。王艮哭着说：“作为儿子，让父亲到了这种地步，还算是做人吗？”于是出去代替父亲服役，回家后入内问安，十分谨慎。王艮读的书，只限于《孝经》《论语》《大学》，却能随口谈说，而且符合义理。有客人听到王艮的话，惊讶地说：“怎么很像王中丞的话。”王艮于是到江西拜见王守仁，和他辩论了很久，非常敬服，拜为弟子。第二天，他告诉王守仁自己后悔前来，又回到宾客的位置上泰然自若。后来内心折服，最终自称弟子。跟随王守仁回乡时，感叹说：“我的老师倡导阐明绝学，为什么这种风气不能广泛传播呢？”回家后，制作小车北上，所到之处招集、邀请士人，把王守仁的学说告诉他们，聚集围观的人有成百上千。到达京师后，同门弟子惊异不已，藏起他的小车，催促他回去。王守仁听说后不高兴。王艮前去拜见，王守仁拒绝接见，他长跪谢罪，事情才停止。王氏弟子遍布天下，大多都拥有爵位和气势。王艮以平民身份处在他们中间，声名反而超过了众弟子。然而王艮本是狂放之士，往往把老师的学说推得更高，立论更加高远，在儒、佛两家之间出入。王艮把学说传给林春、徐樾；徐樾传给颜钧；颜钧传给罗汝芳、梁汝元；罗汝芳传给杨起元、周汝登、蔡悉。徐樾，字子直，贵溪人。考中进士，历任云南左布政使。元江土酋那鉴反叛，假装投降。徐樾相信了他，抵达那鉴城下时战死。皇帝下诏追赠光禄寺卿，赏赐祭葬，并任用他的一个儿子为官。

译林春，字子仁，泰州人。听到致良知的学说后，每天用朱笔墨笔记下善恶来考察自己，行动都有规矩约束，一点也不逾越。嘉靖十一年会试第一名，授任户部主事，调任吏部。士大夫中在京师讲学的有几十人，聪明、有领悟力、善于谈说的，推王畿为第一；志向行为敦厚踏实的，推林春和罗洪先为第一。升任文选司郎中，在任上去世，享年四十四岁。打开他的箱子，只发现白银四两，同僚朋友替他置办棺木，护送他的灵柩回乡。罗汝芳，字维德，南城人。嘉靖三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太湖知县。召集诸生讨论学问，许多政务都在讲堂上裁决。升任刑部主事，历任宁国知府。百姓兄弟争夺财产，罗汝芳对着他们哭泣，百姓也哭泣，诉讼才停止。创办开元会，连罪囚也命令他们来听讲。入朝觐见时，劝徐阶召集四方计吏讲学。徐阶于是大会于灵济宫，听讲者有数千人。父亲去世，服丧期满，起用补任东昌，调任云南屯田副使，升为参政，分守永昌，因事被言官弹劾罢官。起初，罗汝芳跟随永新人颜钧讲学；后来颜钧被拘押在南京狱中，判处死刑，罗汝芳在狱中供养他，卖掉家产营救他，使他得以减罪改为戍边。罗汝芳被罢官后，颜钧也被赦免回乡。罗汝芳侍奉他，饮食必定亲自送上，人们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颜钧诡异怪诞、狂妄放纵，他的学说归向佛教，所以罗汝芳的学说也接近佛学。杨起元、周汝登都是万历五年进士。杨起元是归善人，选为庶吉士。恰逢罗汝芳以参政身份入京朝贺，杨起元便向他学习。张居正正厌恶讲学，罗汝芳被弹劾罢官，而杨起元安然无恙，历任吏部左侍郎。因拾遗被弹劾，皇帝没有追究。不久去世。天启初年，追谥文懿。周汝登是嵊县人，起初任南京工部主事，因为征收税额达不到规定数目，被贬为两淮盐运判官，历任南京尚宝卿。杨起元品行清正、节操美好，但他的学说不避讳禅学。周汝登更想把儒学和佛学合并贯通，辑录《圣学宗传》，把先儒言论中类似禅学的内容全部采入。大概万历时期讲学的士大夫，大多类似这样。蔡悉，字士备，合肥人。嘉靖三十八年考中进士，授任常德推官。在城外修筑六道堤坝，以免除水患。升任南京吏部主事，历任南京尚宝卿，调任国子监署理事务。曾请求册立东宫，又极力论述矿税的危害。他有学问和品行，不热衷于做官。做官五十年，有一多半时间在家中领取俸禄。清廉的操守和光明的节义，使淮西人都尊奉他。欧阳德，字崇一，泰和人。刚满二十岁就考中乡试。到赣州跟随王守仁学习。两次不参加会试。嘉靖二年，策问中暗中诋毁王守仁，欧阳德和魏良弼等人直截了当地阐明老师的教诲，毫不阿谀，最终考中进士。授任六安州知州，建立龙津书院，召集生徒讨论学问。入朝任刑部员外郎。嘉靖六年，皇帝下诏选拔朝廷官员中有学问品行的人任翰林，于是改任欧阳德为编修。升任南京国子监司业，建讲亭，召集诸生和四方学者在那里讨论道理。不久改任南京尚宝卿。召任太仆寺少卿。为了方便奉养父亲，又改任南京鸿胪卿。父亲去世，服丧期满，留下奉养母亲，和邹守益、聂豹、罗洪先每天讲学。因推荐起用为原职。多次升迁至吏部左侍郎兼学士，掌管詹事府。母亲去世，回乡服丧，丧期尚未结束，就被任命为礼部尚书。服丧完毕赴任，奉命在无逸殿值班。当时储君之位长期空缺，皇帝被陶仲文“二龙不相见”的说法迷惑，忌讳谈论立储之事，欧阳德恳切请求。恰逢有诏令，二王出府在同一天成婚。欧阳德认为裕王是储君副贰，不应出居宫外，上疏说：“从前太祖以父亲身份为儿子主持婚礼，诸王都居住在宫禁之中。宣宗、孝宗以兄长身份为弟弟主持婚礼，诸王才开始出居外府。” 如今的事情与太祖时相同，请遵从最初的制度。”皇帝不答应。欧阳德又说：“《会典》中的婚礼祝词，作为继承宗庙大统的人，就说‘承宗’；分封到藩国的人，就说‘承家’。如今裕王应当采用哪一种说法呢？”皇帝不高兴地说：“既然说是王礼，自然有典章制度。照你这样说，为什么不干脆实行册立呢？”欧阳德立即准备好册立仪式上呈。皇帝更加不高兴，但最终体谅他的忠诚，二王的婚礼也最终没有安排在同一天。裕王的母亲康妃杜氏去世，欧阳德请求按照成化年间纪淑妃的旧例办理，皇帝没有采纳。欧阳德遇到事情直言敢谏，裁定、约束各宗室藩王尤其有原则。有时遇到利害问题，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发抖，欧阳德却意气自若。当时，欧阳德和徐阶、聂豹、程文德都凭借学问深厚而位居显要。于是他们在灵济宫召集四方名士，和他们讨论致良知之学，前来参加的有五千人。京城的讲学集会，在这次最为盛大。欧阳德气度温和纯厚，治学注重实践，不崇尚空虚浮泛。晚年得到皇帝的知遇，正将要被任用掌权时，突然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庄。族人欧阳瑜，字汝重，也向王守仁学习。王守仁教导他说：“常常保持谦抑，不自以为是罢了。”欧阳瑜一生都践行这句话。考中乡试后，不参加会试，说：“年老的父母还在，三公之位也不能用来交换它。”母亲去世后，在墓旁结庐守墓。老虎环绕庐舍咆哮，他也不为之动摇。历任四川参议，所到之处都有廉洁仁惠的声誉。将近九十岁时去世。罗洪先，字达夫，吉水人。他的父亲罗循是进士，历任兵部武选司郎中。适逢考核选拔武官，有二十多个指挥使一向出自刘瑾门下，罗循罢免了他们所掌管的事务。刘瑾大怒，辱骂尚书王敞。王敞害怕，回到部中催促更改奏章。罗循故意拖延了几天，刘瑾便败亡了，王敞才向罗循道谢。罗循历任镇江、淮安二府知府、徐州兵备副使，都有声望。罗洪先小时候仰慕罗伦的为人。十五岁时，读王守仁的《传习录》，很喜欢，想前往拜师，父亲罗循不同意，他才停止。于是拜同县的李中为师，传承他的学说。嘉靖八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修撰，立即请求告假回乡。他的岳父太仆卿曾直高兴地说：“幸亏我的女婿成就了大名。”罗洪先说：“儒者的事业有比这更大的。这不过是三年才有一个人，哪里值得高兴呢？”罗洪先侍奉父母很孝顺。父亲每次恭敬地接待客人，罗洪先都戴帽束带，敬酒、拂拭坐席、递上凭几，十分恭敬。居家两年后，皇帝下诏弹劾请假超过期限的人，他才赴任。不久遭父丧，居苫块、吃蔬食，三年不进入内室。接着又遭母丧，也照这样办理。嘉靖十八年，选拔宫中官员，召授春坊左赞善。第二年冬天，罗洪先和司谏唐顺之、校书赵时春上疏，请求第二年正月朝贺之后，皇太子出御文华殿，接受群臣朝贺。当时皇帝多次称病不上朝，忌讳谈论储君临朝之事，看见罗洪先等人的奏疏，大怒说：“这是料定朕一定起不来啊。”于是下手诏一百多字严厉责备他们，最终把三人的名籍都革除了。

译罗洪先回乡后，更加探求王守仁的学说。他甘于淡泊，磨炼于寒暑之中，跃马挽强弓，考察地图、研读历史，从天文、地理志、礼乐、典章、河渠、边塞、战阵攻守，直到阴阳、算数，没有不精心研究的。至于人才、吏治、国家财政、民间情况，也都用心访察。他说：“如果恰好承担这个职务，都是我的事情。”县里的田赋有许多积弊，他请求主管官署均平处理，主管官署就把这件事交给他。罗洪先精心体察，弊端很快消除了。发生饥荒时，他写信给郡县，得到粮食几十石，便率领朋友亲自赈济发放。流寇进入吉安，主管官员惊慌失措。他为其筹划战守方略，流寇于是退去。他一向和唐顺之友善。唐顺之奉召出仕，想拉他一起出山，严嵩又因为同乡关系，举荐他以熟悉边务的人才身份起用，他都极力推辞。罗洪先虽然尊奉致良知之学，却从未进入王守仁的门下，常常引用《易大传》“寂然不动”和周敦颐“无欲故静”的宗旨来告诫求学者。又说：“儒者的学问在于治理世事，而以无欲为根本。只有无欲，随后出仕治理世事时，认识才会精确，力量才会宏大。”当时王畿认为良知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丝毫用力。罗洪先非难他说：“世上难道有现成的良知吗？”他虽然和王畿交情很好，但立论始终不一致。山中有一个石洞，过去是老虎的洞穴，罗洪先修葺后住在里面，命名为石莲。他谢绝宾客，默默坐在一张榻上，三年不出门户。起初告假回乡时，罗洪先经过仪真，同年进士、任主事的项乔正在那里分理事务。有个富人按罪应当处死，拿出万金请求为他疏通关系，罗洪先拒绝听从。项乔含蓄地讥刺他，罗洪先厉声说：“你没听说志士不忘身死沟壑吗？”后来江水上涨，冲坏了他的房屋，巡抚马森想替他修建，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隆庆初年去世，追赠光禄寺少卿，谥号文庄。程文德，字舜敷，永康人。起初向章懋学习，后来跟随王守仁游学。考中罗洪先这一榜进士第二名，授任翰林院编修。因同年进士杨名弹劾汪鋐一事受到牵连，下诏狱，贬为信宜典史。汪鋐罢职后，酌情调任安福知县，升任兵部员外郎。父亲去世，在墓旁结庐，服丧期间始终不进入内室。起任兵部郎中，升任广东提学副使，还没有赴任，改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母亲去世，服丧期满，起任礼部右侍郎。俺答侵犯京师时，分守宣武门，把前来躲避寇乱的乡民全部收纳进城。调任吏部，任左侍郎。后来改任詹事府掌府事。嘉靖三十三年，在西苑供职。他撰写的青词中颇有规劝讥刺之意，皇帝对此怀恨在心。适逢会推南京吏部尚书，皇帝怀疑程文德想远离自己，命令调任南京工部右侍郎。程文德上疏辞谢，并劝皇帝享受安静和平的福分。皇帝认为这是诽谤讥刺，革除了他的名籍。他回乡后，聚集门徒讲学。去世时贫穷得不能置办殓葬。万历年间，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恭。吴悌，字思诚，金溪人。嘉靖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乐安知县，调任事务繁重的宣城知县，征召授任御史。嘉靖十六年，应天府进呈试录，考官的评语漏写了姓名，诸生的对策大多讥刺时政。皇帝大怒，把考官谕德江汝璧、洗马欧阳衢逮入诏狱，贬了官；又把府尹孙懋等交给南京司法机关，不久恢复了他们的官职，但暂停举子参加会试。吴悌替举子请求宽免，因此获罪下诏狱，出狱后巡视两淮盐政。海水泛滥，淹没通州、泰州百姓的房屋，吴悌先发漕运粮食赈济，然后才上奏报告。不久以疾病为由辞职回乡，后来回朝任职，巡按河南。伊王朱典楧骄横，害怕吴悌，写信自称朋友。吴悌答复说：“殿下是天子的亲藩，不是我吴悌所敢结交为友的；吴悌是天子的执法之臣，也不是殿下能够结交为友的。”伊王更加畏惧他。夏言、严嵩掌管国政，都是吴悌的同乡。吴悌曾拜访夏言，众人看见夏言刚换上宫袍，都争先上前赞美，吴悌却退立一旁不进去。夏言问他原因，他慢慢说：“等谈话稍有间隙，我应当就政事请教。”夏言因此改变了脸色。等到严嵩专权，吴悌厌恶他，以疾病为由居家将近二十年。严嵩败亡后，起用为原官，一年之中多次升迁至南京大理寺卿。当时吴岳、胡松、毛恺都凭年高才俊任卿贰，与吴悌并称“南都四君子”。隆庆元年，吴悌就升任刑部侍郎。第二年去世。吴悌学习王守仁的学说，但清正自守、果断耿介，更多是反躬自省、亲自体悟而有所获得。万历年间，他的儿子吴仁度请求抚恤。吏部尚书孙丕扬说：“吴悌是理学名臣，不应按照通常的规格办理。”于是按照黄孔昭的先例，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庄。同乡人建立祠堂，和陆九渊、吴澄、吴与弼、陈九川一同祭祀，称为五贤祠，学者称他为疏山先生。仁度，字继疏。万历十七年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三王同时封王的议论兴起后，他上疏据理力争。过了很久，升任吏部主事，历任考功郎中。稽勋郎中赵邦清被弹劾，他怀疑是同僚邓光祚等指使言官所为，因愤怒激动而极力为赵邦清辩解。奏章交给考功司处理时，仁度想稍微放宽对邦清的处罚，给事中梁有年便弹劾仁度结党偏袒。此时邓光祚称病离职，仁度代任文选司，御史康丕扬又弹劾仁度排挤邓光祚而取代他，诏令把仁度改调南京。自赵邦清被议罪以后，言官互相攻讦不止，都御史温纯非常愤怒，请求确定国家大事的是非标准，以消除众人的疑惑，却深深替仁度惋惜。不久，仁度补任南京刑部郎中，升太仆寺少卿，又进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他磨砺品行，务求仁慈爱民，与魏允贞齐名。在山西任职四年，因病回乡。熹宗初年，被起用为大理寺卿，升兵部右侍郎，又称病离职。再次起用为工部左侍郎。天启五年，魏忠贤因为仁度同赵南星、杨涟等人友善，勒令他退休，不久去世。仁度是名臣仁度的父亲，能够亲自振作勉励自己，邹元标多次称赞他。何廷仁，起初名秦，以字行世，后来改字性之。黄弘纲，字正之。二人都是雩都人。廷仁性情和厚，待人接物时，诚意充沛。弘纲却难以亲近，从未对人虚作颜色、强作笑容。然而两人的志向和操行相当。廷仁起初仰慕陈献章，后来从弘纲那里听到王守仁的学说。王守仁征讨桶冈时，廷仁到军门拜见，于是拜他为师。嘉靖元年乡试中举，又跟随守仁到浙东。廷仁立论崇尚平实，守仁去世后，有人发表过高的言论，他总是说：“这不是我老师的话。”授任新会知县，他先到陈献章祠行释菜礼，然后才处理政务。施政崇尚简易，士人和百姓都爱戴他。升任南京工部主事，分管仪真，又负责芜湖税收，一文钱也不据为己有。任期考核期满，立即退休。弘纲由乡试中举，授任刑部主事。

译在王守仁门下，跟随他交游学习的常有几百人，其中浙东、江西人尤其多。善于推演阐发老师学说的，称为弘纲、廷仁以及钱德洪、王畿。当时人说：“长江以南有何、黄，浙东有钱、王。”然而王守仁的学说，传到山阴、泰州一带后，流弊没有止境；只有江西人多能实践，安福有刘邦采，新建有魏良政兄弟，他们是其中最著名的。邦采，字君亮。族侄刘晓曾到王守仁门下学习，回乡后把所学告诉邦采，于是邦采和堂兄文敏以及弟弟、侄子共九人，到守仁在乡里的住所拜见他，拜他为师。父亲去世服丧期间，他住在墓旁结庐，以蔬菜和水度日。服丧期满后，不再参加科举。提学副使赵渊发文檄召他参加考试，御史储良才允许他穿便服入考场，不脱衣接受搜检，于是他参加考试，考中。过了很久，授任寿宁教谕，升嘉兴府同知，后来弃官回乡。邦采见识高明，做事果断锐利。王守仁倡导以良知作为求学的宗旨，时间一久弊端渐多，有人把揣摩心意当作妙悟，把放纵任性当作自然，邦采常常极力指责排斥他们。文敏，字宜充。父亲丧期结束后，彻底断绝了参加科举的念头。他曾说：“求学的人应当遵循本心的明觉，时时发现自己的过错，反复磨炼砥砺，使自己的气质禀赋得到融化陶冶，断绝外界诱惑，并在伦理和事物的实际情况中加以验证，做到没有一件事不在心中感到满意，这才是圣门的正学；不经过艰苦努力，是不可能进入的。高谈虚浮的领悟，炫耀尚未脱离根本的见解，难道不是败坏德行的祸害吗？”刘晓，字伯光。乡试中举，后来任新宁知县，有良好的政绩。良政，字师伊。王守仁巡抚江西时，他和哥哥良弼、弟弟良器、良贵，都向守仁学习。提学副使邵锐、巡按御史唐龙的主张与守仁不同，告诫诸生不要前往拜谒，只有良政兄弟不顾禁令前往，深受守仁赞许。良政用功尤其专一，孝顺友爱，敦厚朴实，闲居时也没有懒惰的仪态。他曾说：“不责怪别人，那么什么人不能相处？不被事情牵累，那么什么事情不能做成？”乡试考取第一名后去世。良弼曾说：“我梦见师伊时，总是汗流浃背。”他对哥哥敬畏到了这种程度。良器，字师颜。天性聪颖超群，虽然尊奉良知学说，但实践时务求平实。良弼，另有传。良贵，官至右副都御史。王时槐，字子植，安福人。嘉靖二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兵部主事。历任礼部郎中、福建佥事，多次升迁至太仆寺少卿，后降为光禄寺少卿。隆庆末年，出任陕西参政。张居正掌握国政时，他因京察被罢官回乡。万历年间，南赣巡抚张岳上疏推荐他。吏部说：“六年一次京察，是祖制。如果执政者有所排斥，非正常举行一次，称为‘闰察’。时槐在闰察之中，众人都不服，请召回时槐，并且永远停止闰察。”皇帝答复准许。过了很久，陆光祖掌管铨选，起用他为贵州参政，不久升任南京鸿胪卿，又升太常寺官职，他都没有赴任。时槐拜同县人刘文敏为师。等到做官后，他遍访四方学者求教，自认为始终没有所得。五十岁时被罢官，返回自身寻求实证，才悟到天地造化生生不息的机理，并不随着人的念虑而产生或消灭。求学的人想认识真实的机理，应当从慎独入手。他论述人的本性说：“孟子性善的学说，绝对不能改变。假如人的本性中本来没有仁义，那么恻隐之心和羞恶之心又从哪里产生？况且人应对事情、接触外物，合乎这样就心安，不合乎这样就心不安，这不是善又是什么？”又说：“居敬、穷理，这两件事不能废弃其中任何一件。总的说来，‘居敬’二字已经概括了一切。从居敬达到精明透彻、明白领悟来说，叫作穷理；即使考察探究、讨论辨析，也只是居敬中的一件事。敬无所不包，敬之外没有别的事情了。”八十四岁去世。庐陵人陈嘉谟，字世显，和时槐同年考中进士。任给事中时，不依附严嵩，被排挤出京。历任湖广参政，辞官归乡后，专心致力于学问。凡是到他门下的人，他都告诉他们说：“有塘南先生在，可以去拜他为师。”塘南，是时槐的别号。陈嘉谟八十三岁去世。许孚远，字孟中，德清人，向同郡人唐枢求学。嘉靖四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工部主事，就地改任吏部主事。后来调任北部吏部。尚书杨博厌恶孚远讲学，适逢考核京官，几乎罢黜一半浙江籍官员，而杨博的家乡山西籍官员没有一人被罢黜。孚远发表了后续意见，杨博不高兴，孚远于是称病离职。隆庆初年，高拱推荐起用他为考功主事，出任广东佥事，招降大盗李茂、许俊美，擒获并使七十多名倭寇党羽投降，记录功劳，赏赐银币。不久调任福建。神宗即位后，高拱被罢政，张居正谋划驱逐高拱党羽，又重新考核京官。王篆任考功郎中，诬陷孚远是高拱的党羽，将他贬为两淮盐运司判官。历任兵部郎中，出任建昌府知府，有空便召集诸生讲学，并把贡士邓元锡、刘元卿当作朋友。不久因给事中邹元标推荐，升任陕西提学副使。他恭敬礼待贡士王之士，写信给掌权者，把刘元卿、邓元锡一并推荐给朝廷。后来三人都得到征召，是由孚远倡导促成的。升任应天府丞时，因替李材申诉冤屈获罪，降两级；由广东佥事再次升任右通政。万历二十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倭寇攻陷朝鲜，朝廷商议封贡之事，孚远请求下诏告谕日本，擒杀丰臣秀吉，朝廷没有采纳。吕宋国酋长的儿子控告商人袭击杀死他的父亲，孚远将此事上报，诏令处死罪犯，优厚犒赏吕宋使者。福州发生饥荒，百姓抢掠官府，孚远擒获带头者，叛乱稍稍平定，但给事中耿随龙、御史甘士价等弹劾孚远，认为应当斥退，皇帝没有追究。辖区内有许多僧人的田地，孚远把其中六成收入官府。又招募百姓开垦海坛岛土地八万三千多亩，修筑城池、营房，聚集军队防守，于是请求把这种做法推行到南日、彭湖以及浙江中部的陈钱、金塘、玉环、南麂等岛，朝廷都答复准许。在任三年，入朝任南京大理卿，就地升为兵部右侍郎，改任左侍郎，调回北部兵部。刚走到半路，就被人弹劾。他请求退休，奏疏多次上呈，朝廷才准许。又过了几年，他在家中去世，追赠南京工部尚书，后来谥号恭简。

译孚远笃信良知学说，却厌恶那些借良知之名而融入佛教思想的人。他任建昌知府时，和同郡人罗汝芳讲学意见不合。后来任职南京，便和罗汝芳的门人礼部侍郎杨起元、尚宝司卿周汝登共同主持讲席。汝登以“无善无恶”为宗旨，孚远作《九谛》驳难他，说：“文成公的宗旨，原本与圣门并不相异，正因为人的本性没有不善，所以良知没有不良。良知就是未发之中的状态，这个立论极其明白清晰。‘无善无恶是心之体’一句，大概是指心尚未发动时空旷寂静的状态，只是形容了一个‘静’字；同下面三句话合起来，才没有毛病。如今把心、意、知、物都说成没有善恶可言，并不是文成公学说的正统传承。”双方的争论更加不合。孚远巡抚福建时，又和巡按御史陈子贞相处不睦；陈子贞后来任南畿提学，便暗中唆使同僚搜集遗失之事弹劾他。跟随孚远游学的人，有冯从吾、刘宗周、丁元荐，都是著名的儒者。尤时熙，字季美，洛阳人。生来聪敏警悟，才智不凡，二十岁时考中嘉靖元年乡试。那时王守仁的《传习录》刚刚刊行，士大夫大多竭力排斥它，时熙一见便感叹说：“道理不就在这里吗？从前我把心力耗费在诗文辞章上，实在是走错了路。”后来因患病，稍稍学习养生家的学说。授任元氏教谕，父丧服满后，改任章丘教谕，始终以致良知作为教导，两地士人也都懂得了新建的学说。入朝任国子博士，徐阶任祭酒，命国子监六馆的士人都以他为榜样。他平常总以未能拜王守仁为师为遗憾，听说郎中刘魁得到王守仁的传授，便拜刘魁为师。刘魁因直言获囚于诏狱，时熙便写下自己的疑问，时时到狱中向他请教。不久以户部主事身份在浒墅征收税款，税额完成便停止征收，一文钱也不私取。想到母亲年老，请求回家终养，从此不再出仕，每天以修养自己、使他人向善为事，双脚从未踏入官府。他在斋室中设置王守仁的牌位，每天早晨起床必焚香肃拜，前来求学的人也让他们拜谒。晚年，他忧虑学者凭借空虚的见解而忽视亲身实践，甚至越过规矩任意放纵，所以他的论述切合日常实用，不谈空洞隐怪之说。万历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学者称他为西川先生。他的门人中，孟化鲤最为著名，另有专传。张后觉，字志仁，茌平人。他的父亲张文祥由乡试中举，任广昌知县。后觉天生资质特殊，侍奉父母十分孝敬；居丧时悲哀憔悴，三年不进入内室。年轻时从县教谕颜钥那里听到良知学说，于是精心思考、努力实践，和志同道合者一起讲习。不久，贵溪人徐樾以王守仁再传弟子的身份来任参政，后觉带领同道前去拜他为师，学问更加有成。过了很久，他以岁贡生身份授任华阴训导，正逢当地发生大地震，许多人被房屋压倒死亡，上级命他代理县政，他救灾扶伤，百姓和官吏都心悦诚服。退休回乡时，士人百姓哭泣着沿路送行。东昌知府罗汝芳、提学副使邹善都尊奉王守仁的学说，和后觉志同道合。邹善为此建造愿学书院，让六郡士人拜师学习。罗汝芳也建造见泰书院，时常与他相互讨论。他还认为自己交友不够广泛，便北上京师，南游江左，专心以亲近贤人、讲习学问为事，门下弟子日益增多。凡是在当地做官以及路过茌平的人，没有不登门向他请教的。巡抚李世达两次到他的山居拜访，因病不能行礼，于是促膝畅谈，吃饱蔬食后离去。他一生不作诗，不谈禅，也不从事著述，但德行传遍远近，学者称他为弘山先生。万历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他的门人中，孟秋、赵维新最为著名。孟秋另有专传。赵维新也是茌平人，二十岁时听到后觉讲授良知学说，于是拜他为师。他整理后觉的问答言语，编成《弘山教言》。他天性纯厚孝顺，居丧时五味不入口，因悲伤过度而形销骨立，必须扶着拐杖才能起身。乡人想要举荐他的孝行，他竭力推辞。妻子去世后，五十年没有再娶。他曾在修筑围墙时挖得一箱金子，工人拿走了，他也不追问。家境贫寒，有时两天合吃一顿饭，却仍然超然自得。他也以岁贡生身份任长山训导，九十二岁时无病而终。邓以赞，字汝德，新建人。张元忭，字子荩，绍兴山阴人。二人都天生资质不凡，又喜爱读书。以赞年幼时，看到父亲和别人讨论学问，常常牵着父亲的衣服追问，偶尔说出的话很像早有学问的儒者。父亲怜惜他勤学，曾把他关在一间小屋里读书。元忭一向体弱，母亲告诫他不要过度劳累，他便把灯藏在帷幕后，等母亲睡下才诵读。十多岁时，他以气节自负，听说杨继盛死去，便写文章遥祭他，慷慨悲泣。父亲张天复任云南副使时，攻打武定的盗贼凤继祖，立有战功。后来盗贼回来袭击武定，官军大败，巡抚吕光洵将其讨伐消灭。到隆庆初年，议论此事的人追究先前战败失亡的情形，逮捕张天复到云南对簿。元忭正好落第回乡，便跋涉万里护送父亲前往，头发全都变白。后来他又急赴京城宫阙之下申诉父亲的冤屈，掌权者怜悯他，张天复得以削去官籍回乡。隆庆五年，以赞会试考取第一名，廷试列第三，授任编修；元忭廷试考取第一名，授任修撰。万历初年，座主张居正掌握国政，以赞时常提出匡正劝谏，张居正不喜欢他，他便称病回乡。过了很久，补任原官，不久又请求退职。诏令起用他为中允，走到半途又因思念母亲返回。再次起用为南京祭酒，就地升任礼部右侍郎，又就地转任吏部右侍郎，再次上疏请求早立太子，并且竭力斥责三王并封的错误，其中说：“中宫钟爱长子，希望早日册立他为太子，看待臣民的心情尤其迫切。陛下想要厚待中宫而拖延册立，大概还没有体察中宫的心意。况且信用，是国家最宝贵的东西；立储一事屡次显示出改变迁延，将使诏令失信于天下，这不是尊重宗庙、安定社稷的做法。”正好朝廷大臣中有很多人进谏，此事最终搁置。不久召他任吏部右侍郎，他竭力辞谢，不肯就任。以赞考中进士二十多年，在官任上仅满一次考核期。母亲去世服丧期间，因悲伤过度而死，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洁。元忭曾上疏抗辩，营救御史胡涍；又请求在两宫进讲《列女传》，以推行《二南》所体现的教化，但都没有得到回应。万历十年奉命出使楚府回来，经过家乡探望母亲，已经上路后心中悸动，便立即驱车赶回，仅五天母亲就去世了。元忭侍奉父母治病，汤药不是亲口尝过就不进给他们；居丧时因悲伤而消瘦，遵照古礼服丧，乡人多受到感化。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原官，升左谕德，兼任经筵讲官。此前，元忭曾因皇帝即位的恩典请求恢复父亲的官职，诏令准许只赐给冠带。到这时他再次提出原来的请求，却被阻止而没有准许。元忭哭着说：“我没有脸面到地下去见父母了。”于是忧郁成病而死。天启初年，追谥文恭。

译以赞、元忭在尚未考中进士时就跟随王畿交游，传授良知学说；但他们都特别笃行孝道，亲身实践。以赞品行端正、志向高洁；元忭法度严整、仪态庄重，没有流于禅学空寂的弊病。元忭的儿子汝霖，任江西参议；汝懋，任御史。孟化鲤，字叔龙，河南新安人。孟秋，字子成，茌平人。化鲤十六岁时，慨然以圣贤自我期许。孟秋幼年学习《诗经》，读到《桑中》等篇章，便常常丢下不再读完。化鲤考中万历八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当时宰相想招揽他，他推辞不去。负责河西务税收时，和诸生讲学，河西人把他当作神灵祭祀。南畿、山东发生大饥荒，他奉命前往赈济，救活了很多人。调任吏部，历任文选郎中，辅佐尚书孙鑨考核官员升降，声名很大。当时内阁权力很重，每次铨选任官都必须先向内阁报告，只有化鲤不这样做；宦官请托，他也不答应，因此很多人不满。都给事中张栋先前因进言被削去官籍，化鲤上奏请求起用他，违背皇帝旨意，被扣罚堂官俸禄；化鲤以及员外郎项复弘、主事姜仲轼被贬为杂职。阁臣上疏营救，命令按原品级调往外地。不久，言官又交相上疏营救，皇帝更加愤怒，扣罚言官俸禄，把化鲤等斥退为平民。回乡后，他在河川边修建书院，和学者不停讲习，四方来跟随他学习的常有几百人。过了很久去世。秋考中隆庆五年进士。出任昌黎知县，政绩优良。调任大理评事，他离任那天，老人和孩子满路哭着挽留。以职方司员外郎的身份督察山海关。山海关的政务长期松弛，奸人任意出入，秋严加禁止。因受到流言中伤，万历九年京察时获罪被贬，回乡途中和妻子儿女共同驾着一辆牛车，路旁观看的人都为之叹息。许孚远曾路过张秋，登门拜访他，见几间茅屋，屋内书籍史册散乱堆放，感叹说：“孟我疆这样的风味，长江以南没有第二个人。”我疆，是秋的别号。后来起复任刑部主事，历任尚宝司丞、少卿，去世。秋去世后，朝廷大臣为请求给他谥号，接连上奏数十章。天启初年，赐谥号为“清宪”。化鲤从贡生进入太学后，就和秋以道义相互勉励。后来化鲤任吏部郎，而秋任尚宝官，两人住在相邻的房舍，饮食、起居没有不共同的，当时人称他们为“二孟”。化鲤的学问得自洛阳人尤时熙，秋则向同乡张后觉学习。时熙的老师是刘魁，后觉则是颜钥、徐樾的弟子。来知德，字矣鲜，梁山人。幼年便有极高的德行，有司举荐他为孝童。嘉靖三十一年考中乡试。父母相继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六年，不饮酒，不吃荤食。服丧期满后，他因未能及时取得俸禄奉养父母而悲伤，终身穿麻衣、吃粗素食，发誓不再见有司官员。他的学问以致知为根本，以尽人伦为要旨。所著有《省觉录》《省事录》《理学辨疑》《心学晦明解》等书，其中《周易集注》一篇用功尤其深。他自己说，学问没有比《易》更深奥的。起初，他在釜山修筑屋舍，学习了六年仍一无所得。后来远行寄居在求溪山中，苦心思考了几年，才领悟《易》的卦象。又过了几年，才领悟文王《序卦》和孔子《杂卦》的含义。又过了几年，才领悟卦象变化的错误所在。大约经过二十九年，这部书才写成。万历三十年，总督王象乾、巡抚郭子章联名上奏推荐他，朝廷特授翰林待诏。知德竭力推辞，诏令让他以所授官职退休，有司每月供给三石米，终身如此。邓元锡，字汝极，南城人。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他滴水不进。十七岁时实行社仓法，使乡人得到救济。后来成为诸生，拜同乡罗汝芳为师，又前往吉安，向当地各位前辈名士求学。嘉靖三十四年考中乡试，后来又跟随邹守益、刘邦采、刘阳等著名老儒讨论学问。此后不再参加会试，闭门著述，三十多年间，《五经》都有成书，内容宏大深厚、广博精奥，学者称他为潜谷先生。休宁人范涞任南城知县时，很器重元锡。后来范涞任南昌知府，万历十六年入朝觐见，向朝廷推荐元锡以及刘元卿、章潢。南京国子监祭酒赵用贤也请求征召聘用元锡，仿照吴与弼、陈献章的先例。朝廷得到奏请后下旨，命有司起送元锡到吏部参加考试，但元锡坚决推辞。第二年，御史王道显又把元锡、元卿一同推荐，并请求仿照祖宗征召举用人才的旧例，不受吏部考试限制。诏令有司询问他的病情，病愈后起送他赴吏部，但最终没有成行。万历二十一年，巡按御史秦大夔又一同推荐这两人，诏令以翰林待诏的官职征召他们，有司敦促遣送他们上路，元锡刚离开家就去世了。同乡私下给他谥号为文统先生。元锡的学问源自王守仁，但并不完全尊奉王守仁的学说。当时心学盛行，有人认为求学只在于觉悟，一旦觉悟便没有其他深奥内容，九容、九思、四教、六艺全都是束缚。元锡竭力批驳这种说法，所以他一生广泛通读群书，但最终仍归本于《六经》。他所著的《五经绎》《函史上下编》《皇明书》，都流传于世。元卿，字调父，安福人。考中隆庆四年乡试，第二年参加会试，在对策中极力陈述时政弊病，主考官不敢录取他。张居正听说后大怒，下令主管官署申斥告诫主考官，并且派人暗中察访他；那个人反而把实情告诉了他，于是他得以免祸。回乡以后，他拜同乡刘阳为师，刘阳是王守仁的弟子。万历二年，会试未能考中，于是彻底断绝了追求科举功名的念头，专心以求道为事。后来多次被推荐，才被召任国子博士。升任礼部主事，上疏请求皇帝早朝、勤于政务，又请求将邹守益、王艮从祀于文庙，并厘正外藩朝贡的旧礼仪。不久，他以疾病为由辞官归乡，尽力著述，著有《山居草》《还山续草》《诸儒学案》《贤弈编》《思问编》《礼律类要》《大学新编》等书。章潢，字本清，南昌人。居父丧时，悲痛过度，以至口中流血。他建造洗堂，与志同道合者在此讲学。辑录群书一百二十七卷，名为《图书编》。又著有《周易象义》《时经原体》《书经原始》《春秋窃义》《礼记》[原文疑误：答刂言]、《论语约言》等书。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他多次被推荐，吏部侍郎杨时乔请求朝廷遥授他顺天府训导一职，仿照陈献章、来知德的先例，由有司每月供给三石米来供养他的家人。万历三十六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同乡人称说，章潢从少年到老年，口中没有不合礼法的话，身上没有不合礼法的行为，交往的没有不合礼法的朋友，眼中没有不合礼法的书，于是私下给他谥号为文德先生。自吴与弼以后，元锡、元卿、章潢都受到朝廷推荐征召，号称“江右四君子”。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二 儒林三 孔希学、孔彦绳、颜希惠、曾质粹、孔闻礼、孟希文、仲于陛、周冕、程接道、程克仁、张文运、邵继祖、朱梴、朱墅。孔希学，字士行，是先圣孔子的第五十六代孙，世代居住在曲阜。他的祖父孔思晦，字明道，在元朝任教谕，有学问和品行。仁宗时，孔思晦承袭衍圣公爵位，死后谥文肃，儿子孔克坚承袭。孔克坚，字璟夫。至正六年，中书省说衍圣公的官阶只到嘉议大夫，与爵位不相称，于是提升为通奉大夫，赐给银印。至正十五年，有人推荐他明习礼乐，朝廷征召他任同知太常礼仪院事，并让他的儿子孔希学承袭衍圣公爵位。孔克坚多次升任国子祭酒。至正二十二年，孔克坚以病请假回到阙里，后来又起用为集贤学士、山东廉访使，都没有赴任。洪武元年三月，徐达攻下济宁，孔克坚称病，派孔希学来拜见徐达，徐达把他送到京师。希学上奏说父亲病重不能前来，太祖下敕谕告知克坚，最后说：“称病就不可以了。”正好克坚也来朝见，在淮安遇到使者，便惶恐地日夜兼程赶来，在谨身殿拜见太祖。太祖问他的年龄，他回答：“臣五十三岁。”太祖说：“你的年纪还不算老，却被疾病缠身。现在不再用官职烦劳你了。你家是先圣的后裔，子孙不能不学习。你的儿子温厚，让他进学。”克坚叩头谢恩。当天赐给他一所住宅、一匹马、二十石米。第二天又召见他，命令他教导勉励族人。太祖于是回头对侍臣说：“先圣的后裔，要特别优厚礼待他们，用俸禄供养而不任用他们办事。” 十一月，命孔希学承袭衍圣公爵位。设置属官，分别称为掌书、典籍、司乐、知印、奏差、书写，各一人。设立孔、颜、孟三氏教授司，教授、学录、学司各一人。设立尼山、洙泗两所书院，各设置山长一人。免除孔氏子孙以及颜、孟二氏大宗子孙的徭役。又命他的族人孔希大世袭曲阜知县。并提升衍圣公的官秩为二品，官阶为资善大夫。赐给他的诰书说：“古代圣人，从伏羲、神农直到周文王、周武王，效法上天治理百姓，光明如同日月，德化的盛大没有超过他们的。然而他们都能顺应时势制定适宜的制度，世代之间有沿袭也有变革。至于孔子，虽然没有得到相应的职位，却会通前代圣人的道理，将其传给后世，作为万世的教化，成为帝王的老师。他的孙子子思，又能传述并用明确的言语说明这些道理，使其达到极盛。有国家的君主寻求这种道统，尊崇其爵号，大概就是为了崇尚德行、报答功绩。历代以来，承袭封爵的人有时不能继承祖先的事业，朕对此十分怜悯。朕刚开始亲临天下、治理国家时，访求世袭者，找到了先圣第五十六代孙孔希学，由他承继大宗，于是举行典礼，对他加以褒奖尊崇。你应当统领世代儒者，更加发扬圣人之道，使其用于当今，以符合朕的最大期望，这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 孔希大的官阶为承事郎，朝廷赐给他敕书。洪武三年春，孔克坚因病请求回乡，皇帝派宦官慰问。病情加重后，诏令给他驿站车马送回家，赏赐白银、彩色绸缎；船行到邳州时去世。洪武六年八月，孔希学服丧期满入朝，皇帝命有关部门供给廪饩，随从人员也都有赏赐，又用敕书慰劳他，赐给袭用的衣服、冠帽和腰带。九月，他辞朝回乡，皇帝命翰林官在光禄寺设宴饯行，赏赐白银和彩色绸缎。第二年二月，希学说：“先圣庙堂的廊庑倒塌损坏，祭器、乐器、法服不齐备，请求命有关部门修缮。先代留下的田地，战乱以后大多荒芜，但赋税仍和过去一样，请求减免。”皇帝都答应了。从此以后，他每年入朝，位次仅次于丞相，都会得到宴请和赏赐。孔希学喜爱读书，擅长隶书，文章词句典雅。每逢宾客宴饮聚会，他谈笑挥笔，文章很快写成而且文采灿然。他承接大乱之后，竭尽全力修缮庙宇、整治服饰器物，使一切恢复原来的面貌。洪武十四年去世，朝廷命守臣前往祭奠。他的儿子孔讷，字言伯，洪武十七年正月承袭爵位。皇帝命礼官用教坊乐队引导护送他到国子监，学官率领两千多名诸生在成贤街迎接。从此以后，他每年入朝觐见，都发给符券，乘驿站车马。皇帝废除丞相官职后，便命令他位列文臣之首。孔讷性情恭敬谨慎，对待宗族亲党很有恩德。建文二年去世，儿子孔公鉴承袭。孔公鉴，字昭文，有孝行，承袭爵位两年后去世。成祖即位，派使者前往祭奠。孔讷的儿子孔彦缙，字朝绅，永乐八年承袭爵位，刚满十岁，皇帝命他到国子监学习，过了很久才遣送回乡。永乐十五年，阙里文庙修成，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并刻石。仁宗即位后，彦缙来朝。仁宗对侍臣说：“外藩的贡使都有公馆。衍圣公却借住在民间，这不是崇尚儒学、尊重道义的意思。”于是赐给他东安门外的宅第。宣德四年，彦缙准备派使者到福建购买书籍，向礼部咨询，礼部大臣将此事上报，皇帝命令允许购买。后来他上奏说阙里的雅乐以及乐舞生的冠服破旧损坏，诏令有关部门修治。景泰元年，皇帝亲临国学。彦缙率领孔、颜、孟三氏子孙观看礼仪，皇帝赐他们坐在彝伦堂听讲。皇帝亲临国学时预先召见衍圣公，从此开始。彦缙幼年丧父，能够自立，但和族人不和。景泰六年，族祖孔克昫等人与彦缙互相攻讦，皇帝置之不问。彦缙的儿子承庆先去世。孙子孔弘绪，字以敬，刚满八岁，彦缙便去世了。妾江氏控告弘绪年幼体弱，被族人侵凌。诏令派礼部郎中为他办理丧事，又命他的族父孔公恂处理家务。通过驿站召弘绪到京师承袭爵位，赐给玉带和金印，选派一名教授教导他的学业。英宗复辟后，弘绪入朝祝贺。英宗在便殿接见他，握着他的手放在膝上，交谈了很久。弘绪年仅十岁，举止进退却很有礼仪，皇帝非常高兴。他每年入朝祝贺皇帝寿辰。皇帝听说他所赐宅第狭小低洼，便用一所大宅与他交换。凡是南城赏花、西苑较射，他都参加。孔公恂，字宗文。景泰五年考中会试。听说母亲病重，没有参加廷试。皇帝询问礼部，得知缘由后，派使者召他进京。当天将近中午，来不及准备试卷，皇帝命翰林院供给纸笔。考中后，立即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天顺初年，授任礼科给事中。大学士李贤说：“公恂是至圣孔子的后裔；赞善司马恂是司马光的后裔，司马光是宋代大贤、温国公，他们都适合辅导太子。”皇帝很高兴，当天破格授公恂为少詹事，侍奉东宫讲读。他入宫对孝肃皇后说：“我今天得到圣贤的子孙来做你儿子的老师。”孝肃皇后是宪宗的生母，当时以皇贵妃身份受到宠爱，于是备好冠服拜谢，这件事被宫中传为盛事。成化初年，公恂因议论政事被贬为汉阳知府，还未到任便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恢复原来的官秩，任南京詹事府职务。过了很久去世。

译弘绪年少而显贵，又倚仗岳父大学士李贤，做了许多违法失当的事。成化五年被弹劾，经过审查治罪，剥夺爵位，降为庶人，命令他的弟弟弘泰承袭爵位。弘泰去世后，爵位仍归还给弘绪的儿子。弘泰，字以和。承袭爵位后，弘治十一年，山东巡抚等按察官员说弘绪已经迁善改过，皇帝命令恢复他的冠带。第二年六月，圣殿遭火灾，弘泰当时正在朝中；弘绪率领子弟奔赴救火，穿素服在孔庙哭泣，吃素一百天。弘泰回来后，也斋戒哭泣，如同居丧。弘泰出生七个月便成为孤儿，侍奉母亲很孝顺，和弘绪友爱相处，没有争论。弘治十六年去世，弘绪的儿子闻韶承袭爵位。闻韶，字知德。第二年，新孔庙建成，规模制度超过旧庙，派大学士李东阳前去祭告，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刻石。正德三年，因为尼山、洙泗两所书院以及邹县子思子庙各有祭祀礼仪之事，闻韶上奏请求由弟弟闻礼主管。皇帝授闻礼为《五经》博士，主管子思子的祭祀事务，此后世代由衍圣公的弟弟担任。两所书院各设学录一人，由族中贤能者推荐充任。正德六年，山东盗贼兴起，闻韶和巡抚赵璜请求修筑阙里城墙，迁移曲阜县治以保护孔庙，但没有实行。嘉靖二十五年，闻韶去世，儿子贞干承袭。贞干，字用济。嘉靖三十五年入朝。去世后，儿子尚贤承袭。尚贤，字象之。巡抚丁以忠说：“尚贤年幼，应当像弘泰那样，到国子监学习。”皇帝同意了。万历九年，庶母郭氏攻讦尚贤。皇帝因此裁革供奉的女乐二十六户，命令尚贤每三年入朝一次。万历十七年，尚贤仍请求每年入朝祝贺，皇帝准许。尚贤博学多识。天启元年去世。儿子廕椿先去世，没有后嗣，于是由堂弟的儿子廕植承袭。廕植，字对寰。祖父贞宁，是衍圣公贞干的弟弟，任《五经》博士。父亲尚坦，是国学生，死后追封衍圣公。廕植原先任博士，尚贤的儿子去世后，便将他抚养为嗣子。天启四年，因普遍恩赏加授太子太保。崇祯元年，加授太子太傅。孔彦绳，字朝武，衢州西安人，是先圣孔子的第五十九代孙。宋朝建炎年间，衍圣公孔端友护送皇帝车驾南渡，因而定居衢州。高宗命以衢州州学作为孔氏家庙，赐田五顷供奉祭祀。传到第五代孔洙时，元朝至元年间，朝廷命他回曲阜承袭爵位。孔洙把爵位让给曲阜的弟弟孔治。弘治十八年，衢州知府沈杰上奏说：“衢州圣庙自从孔洙让爵以后，衣冠礼仪竟然和普通百姓一样。现在访得孔洙的第六世孙孔彦绳，请授给他官职，让他主管祭祀。”又说：“他祖先留下的祭田，洪武初年税轻，后来改征重税，请仍改为轻税，以供祭祀费用。”皇帝同意了。正德元年，授孔彦绳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代承袭，并减免他祭田的税赋。孔彦绳去世后，儿子承美，字永实，正德十四年承袭。承美去世后，儿子弘章，字以达，嘉靖二十六年承袭。弘章去世后，儿子闻音，字知政，万历五年承袭。闻音去世后，儿子贞运，字用行，万历四十三年承袭。当时把居住在曲阜的称为孔氏北宗，居住在西安的称为南宗。颜希惠，是复圣颜回的第五十九代孙。洪武初年，朝廷任用颜子第五十七代孙颜池为宣德府学教授。洪武十五年，改任三氏学教授，以主持祭祀事务。颜池，字德裕。儿子颜拳，字克膺。颜拳的儿子颜希仁，字士元。景泰三年，诏令颜氏、孟氏子孙中各选一名年长而贤能者，到京师授官。那一年，颜希仁被巡按御史顾躭弹劾。诏令黜退希仁，召颜希惠任翰林院五经博士。不久，因为希惠不是嫡子，仍议定由希仁的长子担任。这个长子名议，字定伯，成化元年在京师赐宅；入朝觐见时，乘驿站车马成为惯例。颜议去世后，儿子鋐，字宗器，成化十八年承袭。鋐去世后，儿子重德，字尚本，正德二年承袭。重德去世后，儿子从祖，字守嗣，承袭。从祖去世后没有儿子，嘉靖四十一年，以从祖的从父重礼的长子肇先作为嗣子。肇先，字启源。肇先去世后，儿子嗣慎，字用修，承袭。嗣慎去世后，长子尹宗先去世，次子尹祚，字永锡，在万历年间承袭。尹祚为人博学而重义，尹宗的儿子伯贞长大后，尹祚便把自己的职位让给他。伯贞，字叔节，万历二十七年承袭。伯贞去世后，儿子年幼，由弟弟伯廉，字叔清，万历三十四年承袭。伯廉去世后，儿子绍绪，崇祯十四年承袭。曾质粹，字好古，是吉安永丰人，为宗圣曾参的第五十九代孙。他的先祖都乡侯曾据为躲避新莽之乱，迁居豫章，子孙后来分散居住在抚州、吉安各郡之间。成化初年，山东守臣上奏说：“嘉祥县南面武山的西南方、元寨山的东麓，有个渔人掉进洞穴，在里面发现一具悬棺，石碑上写着‘曾参之墓’。”皇帝下诏加以修缮建筑。正德年间，山东佥事钱鋐在嘉祥山中访得一名曾子后裔，不久便去世了。嘉靖十二年，因学士顾鼎臣进言，皇帝下诏寻找嫡系后裔。于是江西抚按把曾质粹的姓名上报，命他返回嘉祥，用儒生服饰主持祭祀。嘉靖十八年，授任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代承袭。嘉靖三十九年去世。他的儿子曾昊未及承袭便去世。曾昊的儿子曾继祖，字绳之，年少时眼睛有病，江西族人曾衮谋求夺取他的职务，被给事中刘不息、御史刘光国弹劾，于是曾衮被罢官，而曾继祖仍主持祭祀事务。曾继祖去世后，其子曾承业，字洪福，于万历五年承袭。曾承业去世后，其子曾弘毅，字泰东，于崇祯元年承袭。曾弘毅去世后，其子曾闻达，字象舆，于崇祯十四年承袭。孔闻礼，字知节，是衍圣公孔闻韶的弟弟。正德二年，皇帝下诏授任他为翰林院《五经》博士，让他主持祭祀述圣孔伋的事务。从此以后，这一职务世代都由衍圣公的弟弟担任。孔闻礼去世后，嘉靖二十五年，孔贞宁，字用致，承袭。孔贞宁去世后，万历二十二年，孔廕桂承袭。孔廕桂去世后，天启二年，孔廕隆承袭。孔廕隆去世后，天启八年，孔尚达承袭。孔尚达去世后，崇祯十年，孔廕相承袭。孔廕相去世后，崇祯十四年，孔廕锡承袭。孔廕锡去世后，崇祯十六年，孔廕钰承袭。

译孟希文，字士焕，是亚圣孟轲的第五十六代孙。洪武元年，皇帝下诏让孟子第五十四代孙孟思谅主持祭祀，并世代免除其家赋役。孟思谅，字友道，儿子孟克仁，字信夫。孟克仁的儿子就是孟希文。景泰三年，授孟希文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代承袭。孟希文去世后，其子孟元，字长伯，于弘治二年承袭。孟元去世时，其子孟公棨年幼，嘉靖二年便以孟元弟弟孟亨的儿子孟公肇承袭。孟公肇，字先文，年少时喜爱学习，侍奉继母孔氏，以孝顺闻名。孟公肇去世后，嘉靖十二年，仍让孟公棨承袭。孟公棨，字橐文。孟公棨去世后，其子孟彦璞，字朝玺，于隆庆元年承袭。孟彦璞去世后，其子孟承光于万历二十九年承袭。孟承光去世后，其子孟弘誉于天启三年承袭。孟弘誉去世后，其子孟闻玉于崇祯二年承袭。仲于陛，是先贤仲子的第六十二代孙。万历十五年，皇帝下诏让仲子第五十九代孙仲吕主持祭祀。仲吕的儿子是仲铨，仲铨的儿子是仲则显，仲则显的儿子就是仲于陛。崇祯十六年，因衍圣公孔廕植进言，皇帝下诏授仲于陛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代承袭；又赐给泗水县、济宁州田地六十多顷、庙户三十一户，用来供奉仲子的祭祀。周冕，是先贤元公周敦颐的第十二代孙。他的先祖是道州人。熙宁年间，周敦颐把母亲安葬在江州，子孙于是便在庐山莲花峰下定居。景泰七年，授周冕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代承袭，返回故乡主持周敦颐的祭祀事务。周冕去世后，其子周绣麟承袭；周绣麟去世后，其子周道承袭；周道去世后，其子周联芳承袭；周联芳去世后，其子周济承袭；周济去世后，由他的堂弟周汝忠承袭；周汝忠去世后，其子周莲应承袭。程接道，是先贤正公程颐的后裔。南宋淳熙年间，纯公程颢的第五代孙中有一人居住在江宁，曾主持金陵书院的祭祀事务。他去世后，由一名叫幼学的人承继。明朝初年，这一传承失传。崇祯三年，河南巡按李日宣请求让正公的后裔继承此职，皇帝下诏准许，于是任命程接道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代承袭。崇祯十四年，土寇于大忠作乱，程接道竭力抵抗，战死。程克仁，是先贤正公程颐的第十七代孙，世代居住在嵩县六浑。景泰六年，授任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代承袭，以主持程颐的祭祀事务。程克仁去世后，其子程继祖承袭；程继祖去世后，由仲子程世宥承袭；程世宥去世后，其子程心传承袭。程心传为人庄重寡言，受到乡里人的称赞。他去世后，由弟弟程宗益承袭；程宗益去世后，由侄子程佳引承袭；程佳引去世后，由堂弟程佳祚承袭。崇祯十四年，程佳祚被土寇于大忠杀害。张文运，郿县人，是先贤明公张载的第十四代孙。天启二年，授任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代承袭，以主持张载的祭祀事务。崇祯三年去世，其子张承引因服父丧未能承袭。张承引于崇祯六年去世，其子张元祥在本朝康熙元年承袭。邵继祖，洛阳人，是先贤康节公邵雍的第二十七代孙。崇祯三年，河南巡按吴甡请求任命邵继祖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代承袭，以主持邵雍的祭祀事务。皇帝下诏同意。邵继祖去世后，其子邵养醇承袭。硃梴，字孟龄，是先贤文公硃熹的第九代孙，世代居住在福建建安县紫霞洲。景泰六年，授任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代承袭，以主持硃熹的祭祀事务。硃梴为人淳厚谨慎，言语行动都有准则。他去世后，其子硃燉，字孔晖，承袭。硃燉因事进京，途中遇到盗贼。不久，有人在路上遗失了金子，硃燉守在那里等候，将金子还给失主，人们称赞他廉洁正直。他去世后，其子硃茔，字元厚，承袭；硃茔去世后，其子硃鎏承袭；硃鎏去世后，其子硃法，字兆祖，承袭。硃法为人孝顺友爱。他去世后，其子硃楗，字士启，承袭；硃楗去世后，其子硃莹，字惟玉，承袭；硃莹去世后，其子硃之俊，字乔之，承袭。硃墅，是先贤文公硃熹的第十一代孙。正德年间，给事中戴铣、汪元锡，御史王完等人相继上奏说：“硃熹是继承孔子道统的人。孔子后裔有曲阜、西安两支，硃熹后裔也有建安、婺源两支。如今建安一支所受恩典已经很优厚，请对婺源一支也依照阙里孔氏的先例，登记其子孙一人，酌情授予官职，使他掌管祠堂祭祀事务。”皇帝下诏准许。嘉靖二年，授硃墅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嘉靖三十八年，因本学训导席端进言，命令这一职务世代承袭。硃墅去世后，其子硃镐承袭；硃镐去世后，其子硃德洪承袭；硃德洪去世后，其子硃邦相承袭；硃邦相去世后，其子硃煜承袭；硃煜去世后，其子硃坤承袭。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三　文苑一 明朝初年，文学之士承接元末虞集、柳贯、黄溍、吴莱等人的传统，师友之间讲习贯通，学问都有根源。宋濂、王祎、方孝孺以文章著称，高启、杨基、张羽、徐贲、刘基、袁凯以诗歌闻名。其他前代遗留下来的杰出人物，风流文采相互映照，数也数不清，可以说文坛已经兴盛起来了。永乐、宣德以后，作家接连兴起，文章都舒缓流畅，不再追求艰涩奇险，但气势格局逐渐衰弱。弘治、正德年间，李东阳出入宋、元文风，上溯唐代，在翰林馆阁中声名独盛。而李梦阳、何景明倡导复古，文章以西汉京师之文为宗，诗歌以盛唐以前为宗，其余一概抛弃，执笔谈论文艺的人一致尊奉他们。明代的诗文由此发生了一次变化。到了嘉靖年间，王慎中、唐顺之等人，文章宗法欧阳修、曾巩，诗歌仿效初唐。李攀龙、王世贞等人，文章以秦汉为主，诗歌取法盛唐。王、李二人的文学主张，大体上与李梦阳、何景明相互唱和。归有光较晚出名，自比司马迁、欧阳修，竭力排斥李梦阳、何景明、李攀龙、王世贞；而徐渭、汤显祖、袁宏道、钟惺等人，也各自在一时争鸣，于是尊奉李梦阳、何景明、李攀龙、王世贞的人逐渐衰落。到了天启、崇祯年间，钱谦益、艾南英以北宋文章法度为准则，张溥、陈子龙采撷东汉文章的精华，文坛又发生了一次变化。有明一代，文学家中卓越而著名的人物，其学术文风的源流大体就是这样。现在广泛考察各家的文集，参考众人的评论，选录其中著名的人物，编成《文苑传》。○杨维桢、陆居仁、钱惟善、胡翰、苏伯衡、王冕、郭奎、刘炳、戴良、王逢、丁鹤年、危素、张以宁、石光霁、秦裕伯、赵壎、宋僖等；徐一夔、赵捴谦、乐良等；陶宗仪、顾德辉等；袁凯、高启、杨基等；王行、唐肃、宋克等；孙蕡、王佐等；王蒙、郭传。杨维桢，字廉夫，山阴人。他的母亲李氏曾梦见月亮中的金钱落入怀中，后来生下杨维桢。杨维桢年轻时每天能记诵几千字的书。他的父亲杨宏在铁崖山中建楼，楼四周种了一百株梅树，聚集了几万卷书，并拆去楼梯，让他在楼上诵读了五年，因此杨维桢自号铁崖。元泰定四年考中进士，代理天台县尹，后改任钱清场盐司令。他性情耿直狷介，触犯了许多人，十年没有得到调任。适逢《辽史》《金史》《宋史》三史修成，杨维桢写了一千多字的《正统辩》，总裁官欧阳元功读后赞叹说：“百年以后，公论一定会由此文来确定了。”欧阳元功准备推荐他，却没有成功，杨维桢转任建德路总管府推官。后来升任江西儒学提举，还未赴任，恰逢兵乱，便避居富春山，迁居钱塘。张士诚多次招请他，他都不去；张士诚又派弟弟张士信前去访求，他于是写了五篇议论，附信答复张士诚，反复告诫他顺逆成败的道理，但张士诚不能采用。杨维桢又触犯了丞相达识，于是迁居松江一带。天下的荐绅大夫和东南才俊之士，每天登门拜访，从没有空闲的日子。酒喝到兴浓时，他便挥笔写作，笔墨纵横飞舞。有时戴着华阳巾，穿着羽衣，坐在船舱顶上吹铁笛，演奏《梅花弄》。有时他叫侍女唱《白雪》的歌词，自己弹着凤琶为她伴奏。宾客们都轻快地起身舞蹈，认为他是神仙中人。洪武二年，太祖召集各位儒生编纂礼乐方面的书籍，认为宋濂是前朝的老文学家，便派翰林詹同带着礼物到他家拜访。宋濂推辞说：“哪有老妇人将要入土了，却还要再嫁人的道理呢？”第二年，太祖又派有关官员诚恳催促他，宋濂作《老客妇谣》一章进献给皇帝，说：“皇帝如果竭尽我的才能，却不强迫我去做我不能做到的事，那就可以；否则，我只有蹈海而死罢了。”皇帝答应了他，赐给他安车，让他前往朝廷。他在朝廷留了一百一十天，所编纂的书中叙述和体例已经确定，随即请求退休。皇帝成全了他的志愿，仍然发给他安车，让他回到山中。史馆和国子监的士人在西门外设帐为他饯行，宋濂赠诗说：“不接受君王五色诏书，穿着白衣被召来，又穿着白衣回去”，这是赞美他的高尚品格。宋濂回到家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杨维桢的诗名在当时独盛，号称“铁崖体”。他与永嘉的李孝光、茅山的张羽、锡山的倪瓒、昆山的顾瑛是诗文朋友；与碧桃叟释臻、知归叟释现、清容叟释信是佛门朋友。张雨称赞他的古乐府出入于杜甫、李白、李贺之间，有旷世少有的金石般声调。宋濂称赞他的论著文章，说读它们如同看见商代的敦、周代的彝，云雷般的纹饰形成文章，而寒光横射。其诗歌声势震荡、凌厉迫人，如鬼神创设施为，尤其可称为名家。杨维桢迁居松江时，与华亭陆居仁以及侨居当地的钱惟善相互唱和。钱惟善，字思复，钱塘人。至正元年参加省试，试题是《罗刹江赋》。当时考场封闭，三千人参加考试，只有钱惟善根据枚乘《七发》辨析钱塘江就是曲江，因此获得声名，自号曲江居士。官至副提举。张士诚占据吴地后，他便不再做官。陆居仁，字宅之，泰定三年考中乡试，隐居教授学生，自号云松野衲。两人去世后，和杨维桢一同葬在干山，人们称那里为三高士墓。胡翰，字仲申，金华人。他小时候聪明异常，不同于一般儿童。七岁时，他在路上拾到遗失的金子，便坐在那里守候，等待失主回来归还。长大后跟随兰溪吴师道、浦江吴莱学习古文，又进入同乡许谦门下。胡翰同郡的黄溍、柳贯以文章闻名天下，他们看到胡翰的文章后，称赞不绝。胡翰游历元朝都城时，公卿们交口称誉他。他与武威余阙、宣城贡师泰尤其友善。有人劝他出仕，他没有答应。回乡后，正逢天下大乱，他避居南华山，著书自娱。他的文章可以和宋濂、王祎相提并论。太祖攻下金华后，召见胡翰，命他与许元等人在中书省一起用餐。后来侍臣又有人推荐胡翰，太祖召他到金陵。当时正要把金华百姓编入军籍，胡翰从容进言：“金华人多以读书为业，很少熟悉军事，把他们编入军队，只会白白耗费军饷。”太祖立即停止了这件事。授任他为衢州教授。洪武初年，征聘他修撰《元史》，书成后，受赏赐回乡。他喜爱北山的泉石，便在山下选择地方筑屋，逍遥游览了十几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著作有《春秋集义》，文集名《胡仲子集》，诗集名《长山先生集》。

译苏伯衡，字平仲，金华人，是宋代门下侍郎苏辙的后裔。他的父亲苏友龙，曾在许谦门下受业，官至萧山县令、行省都事。明军攻下浙东后，苏友龙因长子在福建任职获罪，被贬谪迁往滁州。李善长上奏推荐他做官，他竭力推辞，回乡而去。苏伯衡机警敏捷，无人能比，博览群书，古文写作很有声名。元末在乡试中中举。太祖设置礼贤馆，苏伯衡也在其中。丙午年任国子学录，升为学正。有人推荐他，太祖召见并提升他为翰林编修。他竭力推辞，请求回家探望父母而归。洪武十年，学士宋濂退休，太祖问谁可以代替他，宋濂回答：“苏伯衡是我的同乡，学问广博，品行端正，文章丰富而有法度。”太祖立即征召他入朝。苏伯衡入见后，又以疾病推辞，太祖赐给衣服和钞币，让他回去。洪武二十一年，征聘他主持会试，事情办完后又辞职回乡。不久任处州教授，因起草表笺时出错，被交给司法官吏，最终处死。他的两个儿子苏恬、苏怡为救父亲，也一同受到刑罚。王冕，字元章，诸暨人。他幼年贫穷，父亲让他放牛，他却偷偷跑进学舍，听学生们诵读经书，直到天黑才回去，结果丢失了牛。父亲大怒，鞭打他，但过后他仍然这样做。母亲说：“孩子痴迷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由着他去做呢？”王冕于是离家投奔寺院，夜里坐在佛像膝上，借长明灯的光读书。会稽人韩性听说后认为他不凡，收他为弟子，于是王冕被称为博通儒学的人。韩性去世后，门人像侍奉韩性一样侍奉王冕。王冕多次参加科举都未考中，便放弃了，向北游历燕都，寄居在秘书卿泰不花家中。泰不花准备推荐他担任馆职，王冕竭力推辞，不肯就任。回乡后，他常常放言天下将要大乱，便带着妻子儿女隐居九里山，种了一千株梅树，桃树、杏树只有梅树的一半，自号梅花屋主。他擅长画梅，求画的人接踵而来，画幅长短不同，所得米粮也有多少之别。他曾仿照《周官》写成一卷书，说：“凭这部书遇到明主，建立伊尹、吕尚那样的功业并不难。”太祖攻下婺州后，访求而得到他，置于幕府中，授任谘议参军。王冕在一个晚上因病去世。同时，郭奎、刘炳都很早便参与军府事务，并以诗歌著名。郭奎，字子章，巢县人。跟随余阙学习，钻研经学，余阙屡次称赞他。太祖为吴国公时，郭奎归附，参与幕府事务。硃文正在南昌设立大都督府，命郭奎参与军事，后来硃文正获罪，郭奎也因牵连被杀。刘炳，字彦昺，鄱阳人。至正年间，在浙江从军。太祖在淮南起兵后，刘炳上书陈述政事，被任用为中书典签。洪武初年，参与大都督府事务，出任知县。任满两次考核后，以疾病为由告老还乡，过了很久去世。戴良，字叔能，浦江人。他通晓经书、史书、诸子百家以及医学、卜筮、佛教、道教的学说。曾向黄溍、柳贯、吴莱学习古文。柳贯去世后，他替柳贯料理家务。太祖刚平定金华时，命戴良与胡翰等十二人在省中会餐，每天由两人轮流讲解经史，陈述治国之道。第二年，任用戴良为学正，与宋濂、叶仪等人教导学生。太祖撤军以后，戴良忽然弃官逃走。辛丑年，元顺帝听从推荐者的意见，授戴良为江北行省儒学提举。戴良见时局已经不可挽救，便避居吴中，投靠张士诚。过了很久，他看出张士诚将要失败，便带着家人渡海，到达登州、莱州，想秘密行走投奔扩廓军队，但道路阻塞，于是在昌乐寄居了几年。洪武六年才南归，改换姓名，隐居四明山。太祖访求而找到他。洪武十五年，召他到京师，以文章试问，命他住在会同馆，每天供应大官膳食，想授给他官职；戴良以年老多病坚决推辞，违逆了皇帝的旨意。第二年四月突然去世，大概是自杀。元朝灭亡后，只有戴良和王逢不忘旧主，经常在歌诗中流露出来，所以最终也没有查明他的死因。戴良世代居住在金华九灵山下，自号九灵山人。王逢，字原吉，江阴人。至正年间，写作《河清颂》，台臣推荐他，他以有病为由推辞。张士诚占据吴地后，他的弟弟张士德采用王逢的谋略，向北投降元朝，以抗拒明军。太祖消灭张士诚后，想征召任用王逢，王逢却坚决躺卧不起，隐居在上海乌泾，以歌咏自娱。洪武十五年，朝廷以文学之才征召他，有司催逼他上路。当时他的儿子王掖任通事司令，因父亲年老，叩头哭泣请求，于是朝廷命吏部发文阻止征召。又过了六年，王逢去世，享年七十岁。有《梧溪诗集》七卷。王逢自称席帽山人。当时又有一个叫丁鹤年的人，是回回人。他的曾祖父阿老丁和阿老丁的弟弟乌马儿世代经商。元世祖征讨西域时，军中缺少粮饷，阿老丁手持策杖来到军门，把全部财产献出。论功行赏时，朝廷赐给他京师的田地和住宅，并让他奉朝请。乌马儿多次升迁，官至甘肃行省左丞。丁鹤年的父亲职马禄丁，凭世袭荫恩担任武昌县达鲁花赤，施政有惠民之处；离任后，仍留葬在当地。至正壬辰年，武昌遭受兵乱，丁鹤年十八岁，奉母亲逃往镇江。母亲去世后，他五年不肯入口盐和酪。后来避居四明。方国珍占据浙东，最忌惮色目人，丁鹤年辗转迁徙，逃避藏匿，有时给儿童当老师，有时寄住在寺院，有时靠卖浆维持生活。天下大致安定后，他发文请求回武昌，但生母已经在途中遇阻先死，被埋葬在东村一所废宅中。丁鹤年悲痛哭泣，沿路寻找，母亲托梦告诉了他，于是他咬破手指，以血浸入母亲遗骨，收殓后重新安葬。乌斯道为此写了《丁孝子传》。丁鹤年因为家族世代做元朝官，不忘故国；顺帝向北逃走后，他含泪饮泣，写诗抒发感情，情调和文辞都十分凄恻。晚年学习佛法，搭庐守护父亲坟墓，永乐年间去世。丁鹤年好学博闻，精通诗律，楚昭王、庄王都以礼敬重他。正统年间，宪王刻印他的遗文流传于世。危素，字太仆，金溪人，是唐代抚州刺史危全讽的后代。他年少时就通晓《五经》，曾游学于吴澄、范梈门下。至正元年，因大臣推荐授任经筵检讨。修成《宋史》《辽史》《金史》，并完成《尔雅》注释后，朝廷赐给他金钱和宫人，他都没有接受。由国子助教升任翰林编修。他编纂后妃等人的传记时，遇到事迹散失、没有根据的地方，便买糖饼送给宦官和寺人，向他们询问，得到实情后写入史书，最终完成了完整的史书。后来升任太常博士、兵部员外郎、监察御史、工部侍郎，又转任大司农丞、礼部尚书。

译当时战乱将要急剧加剧，危素常常直陈政事得失。至正十八年，他参与中书省事务，请求专门任用平章定住总领西方军队，不要迎接帝师以免贻误军机；任用普颜不花为参政，经营治理江南；设置兵农宣抚使司来安定京畿内部；任用贤能的太守、县令来安抚流亡百姓。他又说：“今天的形势，应当卧薪尝胆，竭力谋求中兴。”不久升任御史台治书侍御史。至正二十年，授任参知政事，不久又授翰林学士承旨，出任岭北行省左丞。他上书陈事没有得到答复，便弃官居住在房山。危素为人刚直，屡次提出建议，敢于承担政务。上都宫殿失火，皇帝命令重建大安、睿思二阁，危素进谏制止。又请求皇帝亲自祭祀南郊，修筑北郊，以纠正合祭的错误。他借进讲的机会陈述民间疾苦，皇帝下诏发放钱粮，赈济河南、永平的百姓。淮南发生兵乱，危素前往查问，获准便宜行事，发放纸币，赈济维扬、京口的饥民。他在房山居住了四年。明军将要抵达燕京时，淮王帖木儿不花监国，起用危素，仍任翰林学士承旨。危素刚到，明军便攻入城中，于是急忙跑到居住的报恩寺，跳入井中。寺僧大梓竭力把他拉上来，说：“国史除了您没人知道。您如果死了，就是让国史也跟着死去。” 危素于是停止自杀。明军逼近史库时，他前往告诉镇抚吴勉等人，让他们把史书取出，《元实录》因此得以保存，没有散失。洪武二年，授任翰林侍讲学士。太祖多次向他询问元朝兴亡的原因，又下诏让他撰写《皇陵碑》碑文，都符合皇帝的意旨。不久，他因失朝被弹劾罢官。过了一年，恢复原职，兼任弘文馆学士，皇帝赐给他一座小库房，免除朝见。一次，他和各位学士一起接受赐宴，皇帝多次派宦官劝他饮酒，又亲自作诗一章表示恩宠，命各人作诗进献。危素最后才写成，皇帝单独看后认为写得好，说：“危素老成持重，有先天下之忧的意思。”当时危素已经七十多岁。御史王著等人弹劾危素是亡国之臣，不宜列在侍从之列，皇帝下诏贬他居住和州，守护余阙庙。一年多后去世。在此以前，至元年间，西域僧人嗣古妙高想毁掉宋朝会稽一带的陵墓。夏人杨辇真珈任江南总摄后，把宋徽宗以下的陵墓全部挖掘，抢走金银财宝，收集帝后遗骨，埋在杭州旧宫中，并在上面修建佛塔，名为“镇南”，以表示镇压厌胜；又截取宋理宗的头骨制成饮器。杨辇真珈败亡后，他的财产全部没收入官府，头骨也进入宣政院，赐给所谓的帝师。危素在翰林任职时，进宫宴见，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皇帝叹息了很久，命北平守将从西域僧人汝纳那里买回头骨，并命有关官员把它安置在高座寺西北。第二年，绍兴把永穆陵图献上，皇帝于是下令将头骨安葬在原来的陵墓中。据说这件事实际上是由危素首先提出的。张以宁，字志道，古田人。他的父亲张一清，曾任元朝福建、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张以宁八岁时，有人把他的伯父告到县里，伯父被捕入狱。张以宁到县衙申诉辩理，县尹认为他很不寻常，命他作《琴堂诗》，他当场就写成了，伯父因此获释，张以宁也由此知名。泰定年间，他凭《春秋》科考中进士，由黄岩判官升任六合县尹，因事获罪被免官，在江、淮之间滞留了十年。顺帝征召他为国子助教，历任升至翰林侍读学士，掌管制诰。朝中虞集、欧阳元、揭傒斯、黄溍等宿学大儒相继去世，张以宁才华出众、博学强记，在当时声名卓著，人们称他为“小张学士”。明军攻取元朝都城后，张以宁与危素等人都赴京，奏对符合皇帝的心意，又被授为侍讲学士，特别受到宠遇。太祖曾登临钟山，张以宁与硃升、秦裕伯等随从到拥翠亭，皇帝供给纸笔，命他们作诗。洪武二年秋，张以宁奉命出使安南，册封安南国主陈日煃为国王，太祖作御制诗一章为他送行。他刚到安南境内，陈日煃便去世了。当地人请求把印信和诏书交给他的世子，张以宁不同意，留居洱江上，晓谕世子向朝廷报丧，并请求承袭爵位。得到朝廷命令后，等到后来的使者林唐臣到达，才进入安南境内办理册封事务。事情办完后，他教世子服三年丧，并命安南人仿照中国行顿首、稽首礼。天子听说后嘉奖他，赐给玺书，把他比作陆贾、马援，又赏赐御制诗八章。张以宁回国途中去世，皇帝下诏命有关官员将他的灵柩送回，并命沿途所在地致祭。张以宁为人清廉，不置办财产，奉使往返时，除了一床被子外没有其他东西。他本来凭《春秋》考取高等名次，因此所学尤其专精于《春秋》，有许多独到见解，所撰《胡传辨疑》辨析详博；只有《春王正月考》尚未完成，他出使安南住了半年多，才完成这部书。元朝旧官来到京师的，以危素和张以宁的声望最为显著。危素长于史学，张以宁长于经学。危素所撰宋、元史稿都已经失传，而张以宁的《春秋》学说于是流传开来。他的门人石光霁，字仲濂，泰州人。他读书时一目五行。洪武十三年，以通晓经学被举荐，授任国子学正，升为博士，撰写《春秋钩玄》，能够传承张以宁的学问。秦裕伯，字景容，大名人。他在元朝做官，屡次升迁至福建行省郎中。遭逢世乱后弃官，客居扬州。过了很久，又避居上海。母亲去世后，他依礼服丧。张士诚占据姑苏，派人招请他，他拒绝不接受。吴元年，太祖命中书省发文征召他。秦裕伯对使者说：“我食用元朝俸禄二十多年，如今背弃它，是不忠；母亲的丧期尚未结束，忘记哀痛出仕，是不孝。”于是向中书省上书坚决辞谢。洪武元年再次征召，他称病不出。皇帝亲自写信晓谕他说：“海边百姓喜欢争斗，裕伯是有智谋的人，却居住在那里，坚决守志不起，恐怕将来会后悔。”秦裕伯拜受诏书，泪流满面，不得已和使者入朝。授任侍读学士，他坚决推辞，皇帝不准许。他与张以宁等随从皇帝登钟山拥翠亭，皇帝供给纸笔让他们作诗，秦裕伯很受宠待。洪武二年改任待制，不久任治书侍御史。洪武三年，朝廷开始下诏设科取士，任秦裕伯与御史中丞刘基为京畿主考官。秦裕伯博学善辩，善于议论，所上奏章都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多次称赞他。后来出任陇州知州，死在任上。

译赵壎，字伯友，新喻人。他爱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元至正年间乡试中举，任上犹教谕。洪武二年，太祖下诏修撰《元史》，命左丞相李善长为监修官，前起居注宋濂、漳州府通判王祎为总裁官；征召隐居山林的遗逸之士汪克宽、胡翰、宋僖、陶凯、陈基、曾鲁、高启、赵汸、张文海、徐尊生、黄篪、傅恕、王锜、傅著、谢徽为纂修官，赵壎也在其中。同年二月，在天界寺开设史局，取用元朝《经世大典》等书作为参考。到八月书成，各位儒士都得到赏赐后遣返回乡。但顺帝一朝的史料仍不完备，于是又命儒士欧阳祐等人到北平采集遗闻。第二年二月回朝，重新开设史局，仍以宋濂、王祎为总裁；征召各地文学之士硃右、贝琼、硃廉、王彝、张孟兼、高逊志、李懋、李汶、张宣、张简、杜寅、殷弼、俞寅和赵壎为纂修官。前后参加纂修的共有三十人，两次史局都参加的，只有赵壎一人。经过六个月，史书修成，各位儒士大多被授予官职，只有赵壎以及硃右、硃廉不接受，回乡而去。不久，赵壎又被召来修撰日历，授任翰林编修。高丽派使者来朝贡，朝廷设宴款待，音乐奏起后，使者以本国有丧为由推辞。赵壎进言说：“小国的丧事，不能废止大国的礼仪。”太祖非常高兴，命他与宋濂一同在史馆任职，宋濂像对待兄长一样敬事他。赵壎曾奉诏撰写《甘露颂》，太祖称赞写得好。后来出任靖江王府长史，死于任上。起初与赵壎一同参加纂修的汪克宽、陶凯、曾鲁、高启、赵汸、贝琼、高逊志等人，都各有传记；现在从宋僖以下能够考察到的，附记在本篇中。宋僖，字无逸，余姚人。元朝时任繁昌教谕，遭遇战乱后回乡。史书修成后，命他主持福建乡试。陈基，字敬初，临海人。年轻时与哥哥陈聚一起在义乌黄溍门下受业，又随黄溍游学京师，授任经筵检讨。曾替人起草谏章，竭力陈述顺帝设置两位皇后的过失，顺帝想治他的罪，他借机辞官回乡。后来奉母亲进入吴地，参与太尉张士诚的军事事务。张士诚称王时，只有陈基进谏制止，张士诚想杀他，但没有成功。吴地平定后，朝廷召他修撰《元史》，赏赐金钱后让他回去。洪武三年冬去世。当初张士诚与太祖相持时，陈基在张士诚幕府中，所写文书檄文多有指斥太祖的内容；吴地灭亡后，吴地臣属大多被杀，只有陈基获免。世间流传的《夷白集》中，仍完整收录着那些指斥文章。张文海，鄞县人，与同乡傅恕一起进入史馆任职。徐尊生，字大年，淳安人。《元史》修成后，接受赏赐回乡，又一同参加日历的修撰。后来因宋濂推荐，授任翰林应奉，起草文字和诏制，都符合皇帝的心意。不久因年老多病辞职回乡。傅恕，字如心，鄞县人。他学通经史，与同郡的乌斯道、郑真都有文名。洪武二年，到宫门上书陈述治国之道，提出十二条建议：端正朝廷、重视守令、驾驭外藩、增加俸禄品秩、均分民田、改革法令徭役、贬斥异端、改革服饰制度、兴办学校、慎重选拔举士、停止盐的专卖、停止茶的专卖。太祖赞许并采纳了这些建议，于是命他修撰《元史》。事情完成后，授任博野知县，后来因牵连案件获罪而死。乌斯道，字继善，慈溪人，与哥哥乌本良都有学问和品行。洪武年间，乌斯道被推荐，授任石龙知县，调任永新，因事获罪，贬谪到定远服劳役，后来释放回乡，去世。乌斯道擅长古文，也精通书法。他的儿子乌缉，也擅长诗文。洪武四年，乌缉考中乡试第一名，授任临淮教谕。入朝拜见皇帝时，皇帝赐宴招待他；他作诗符合皇帝心意，于是授任广信教授，自号荣阳外史。傅著，字则明，长洲人。《元史》修成后，回乡任常熟教谕。魏观举行乡饮酒礼时，长洲教谕周敏侍奉他的父亲周南老，傅著侍奉他的父亲傅玉，他们都降下台阶面向北站立，观看礼仪的人认为这是盛大的事情。傅著历任官职至知府，去世。谢徽，字元懿，长洲人。《元史》修成后，授任翰林国史院编修。不久升任吏部郎中，他竭力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回乡。后来又起用为国子助教，去世。谢徽博学，擅长诗文，与同乡高启齐名。他的弟弟谢恭，字元功，也能写诗。硃右，字伯贤，临海人。《元史》修成后，辞官回乡。后来被征召修撰日历、宝训，授任翰林编修。升任晋府右长史。洪武九年死于任上。硃廉，字伯清，义乌人。幼年努力学习，跟随黄溍学习古文。知府王宗显征召他任郡学教官。李文忠镇守严州时，聘请他担任钓台书院山长。洪武初年，《元史》修成，他不接受官职，回乡。不久又被征召修撰日历，授任翰林编修。洪武八年随驾前往中都，进献诗十章，太祖称赞写得好，作诗六章唱和后赐给他。不久授任楚王经，升任楚府右长史。过了很久，以疾病为由辞职回乡。硃廉喜好程颐、硃熹的学说，曾选取《硃子语类》，摘录其中的精义，名为《理学纂言》。王彝，字常宗，祖先是蜀人，父亲任昆山教授，于是便选择居住在嘉定。王彝年少丧父，家境贫寒，在天台山中读书，拜王贞文为师，得到兰溪金履祥的学术传承，学问有了头绪。他曾写文章竭力抨击杨维桢，称杨维桢为“文妖”。《元史》修成后，接受赏赐回乡。后来又因推荐进入翰林院，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因知府魏观的案件受到牵连，与高启一起被杀。张孟兼，浦江人，名叫张丁，以字孟兼行世。《元史》修成后，授任国子学录，历任礼部主事、太常司丞。刘基曾对太祖说：“如今天下的文章，宋濂第一，其次就是臣刘基，再其次就是张孟兼。”太祖点头表示赞同。张孟兼性情傲慢，曾因受到牵连被贬去服劳役。后来恢复官职，太祖看着张孟兼对宋濂说：“这是你的门人吗？”宋濂回答：“不是门人，是同乡。他写文章有才华，臣刘基曾经称赞过他。”太祖仔细看了张孟兼一会儿，说：“这人的骨相单薄，做官嘛，慢慢来才可以。”不久，任命他为山西佥事。他清廉刚劲，嫉恶如仇，检举揭发奸猾之人，常常命令相互牵连，每办一件事就株连几十人。吏民听说张佥事巡视所属地区，都吓得胆战心惊。他的声名传到朝廷，升任山东副使。布政使吴印本是僧人，太祖突然使他显贵，宠爱很深，张孟兼却轻视他。吴印拜访张孟兼，从中门进入，张孟兼用杖打了守门士卒。后来又因其他事情与吴印发生冲突。太祖先听了吴印的陈述，逮捕并鞭打张孟兼。张孟兼愤怒，逮捕替吴印写奏章的人，想按罪论处。吴印又上书说明情况，太祖大怒说：“一个小小儒生竟敢和我抗衡吗！”于是把张孟兼戴上刑具押到宫门下，命令在市集上处死。李汶，字宗茂，当涂人。他博学多才。《元史》修成后，授任巴东知县，调任南和。晚年回到故乡，以经学教导后辈。

译张宣，字藻重，江阴人。洪武初年，因考察礼制被征召。不久参与修撰《元史》，太祖亲自写下他的名字，召到殿廷对答，当天便授任翰林编修，称他为“小秀才”。张宣奉诏回乡娶亲时，已经三十岁了。洪武六年，因事获罪，贬谪迁往濠梁，途中去世。张简，字仲简，吴县人。起初拜张雨为师，做了道士，隐居在鸿山。元末兵乱时，因母亲年老，回乡奉养，于是恢复儒生服饰。洪武三年，被推荐参加《元史》的修撰。元末时，浙东、浙西的士大夫以文章才华相互尊尚，每年一定要结成诗社，聘请一两位文章巨公主持，四方名士全都到来，宴饮赏玩直到日夜尽兴，诗歌写得最好的人总能得到丰厚的赠礼。临川人饶介任元朝淮南行省参政，诗才豪迈，自号醉樵，曾大规模召集名士作《醉樵歌》。张简的诗得了第一，获得一饼黄金；高启第二，得到白银三斤；杨基又次于高启，仍获得一镒白银。杜寅，字彦正，吴县人。《元史》修成后，任岐宁卫知事。洪武八年，番贼投降后又反叛，杜寅与经历熊鼎一同被害。徐一夔，字大章，天台人。他擅长文章，与义乌人王祎友善。洪武二年八月，皇帝下诏编纂礼书，徐一夔以及儒士梁寅、刘于、曾鲁、周子谅、胡行简、刘宗弼、董彝、蔡深、滕公琰都参与其中。第二年礼书修成，准备继续修撰《元史》时，王祎正任总裁官，因为推荐徐一夔。徐一夔写信给王祎说：近来县令传达命令，说朝廷因要续修《元史》而征召我，又说您认为我擅长叙事，向执掌权柄的人推荐了我。我私下暗自奇怪，您为什么对一个没有才能又多病的人如此热心呢？我一向认为您了解我；如今我自己审察，终究不能满足您的期望，这是为什么呢？近世谈论史学的人，没有比日历更重要的了。日历是史书的根基。唐长寿年间，史官姚璹奏请编撰《时政记》；元和年间，韦执谊又奏请编撰日历。日历按事情系于日期，按日期系于月份，按月份系于时令，按时令系于年份，还保留着《春秋》的遗意。至于起居注的体例，也专门以甲子日为起例，大概记载事情的方法没有超过这种方法的。从前宋朝极其重视史事，修纂日历时，各部门都必须把有关情况通报备案。诏书和诰命由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一定要记载；军事机密和边疆事务由枢密院一定要报告；百官的升降，刑罚和赏赐的施行与取消，御史台和谏官的论列，给事中、中书舍人的封还驳正，经筵讲学时的问答，臣僚轮流应对，侍从官员当面进言，中外官员以囊封密奏和匦函上奏，下至钱粮、军备、诉讼、营造，凡是涉及政体的事情，无不按日记录。还担心这些记录出自官吏文书，可能有讹误遗漏。因此欧阳修奏请由宰相监督修纂，在年终检查修撰官员每天所记录的事情，有失职的就处罚。这样，日历就不会发生讹误遗漏；后来修纂《会要》取材于此，修纂实录取材于此，百年以后编写纪、志、列传也取材于此，这就是宋朝史书精确的原因。元朝却不是这样，既不设置日历，也不设置起居注，只有中书省设置时政科，派一名文学掾掌管，把有关事情交给史馆。等到皇帝去世，国史院也只是根据时政科交付的材料编修实录罢了。元朝对于史事，确实十分疏略。幸而天历年间虞集仿照《六典》的体例，编纂《经世大典》，一代的典章制度和文物大致齐备了。因此，前朝的史事既有十三朝实录，又有这部书可以相互考核；而当时参与编纂的诸位，如胡仲申、陶中立、赵伯友、赵子常、徐大年等人，都有修史的才华和学问，〔原文疑有缺字〕才完成了这部书。至于顺帝三十六年的事情，既没有实录可以依据，又没有可以参照考核的书，只能凭借采访来补足完成，我私下担心事情未必核实，言辞未必妥当，首尾未必贯通。而从前那几位先生，有的已经接受官职，有的已经归隐山林，也都各自散去了。如今却要让像我这样没有才能而且多病的人在后面承接此事，我虽然想仰承并符合您的期望，又凭什么能够做到呢！谨此奉上禀状送到您左右，请您怜悯体察。徐一夔最终没有到任。不久后，他因推荐被代理任用为杭州教授。朝廷召他修纂《大明日历》，书成之后，准备授予他翰林院官职；他以脚疾推辞，朝廷赏赐他文绮，遣送他回去。赵捴谦，原名赵古则，后来改名为谦，余姚人。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寄居在山寺中求食，和硃右、谢肃、徐一夔等人结为文字之交。天台人郑四表精通《易经》，他便跟随郑四表学习《易经》。定海人乐良、鄞县人郑真精通《春秋》，山阴人赵俶长于解说《诗经》，迮雨精通乐府，广陵人张昱擅长歌诗，无为人吴志淳、华亭人硃芾擅长草书、篆书和隶书，赵捴谦都同他们交好。他广泛研究《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问，尤其精通六书，撰写《六书本义》，又撰写《声音文字通》，当时人称他为“考古先生”。洪武十二年，朝廷命词臣修订《正韵》，赵捴谦二十八岁，应召进入京师，被授为中都国子监典簿。过了很久，又因推荐被召任琼山县学教谕。洪武二十八年，死于番禺。后来，他的门人柴钦，字广敬，以庶吉士身份参与修纂《永乐大典》，进言说他的老师所撰《声音文字通》应当采录，于是奉命乘驿传急赴其家取书。乐良，字季本；迮雨，字士霖；赵俶，字本初。洪武年间，任国子监博士。因年老请求归乡，加授翰林待制。张昱，字光弼，庐陵人。元朝时任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和行枢密院判官。他留居西湖寿安坊，贫穷得无力修缮房屋，酒席间为瞿佑朗诵自己所作的诗，笑着说：“我死后把骨头埋在湖上，墓上题作‘诗人张员外墓’，就足够了。”太祖征召他到京师，怜悯他年老，说：“可以清闲了。”厚赐之后遣送他回去，于是他自号“可闲老人”。八十三岁去世。吴志淳，字主一，元末任靖安、都昌两县知县。奏请授为翰林待制，却被权贵宠臣阻挠，便到鄞县躲避战乱。硃芾，字孟辨。洪武初年，任编修，改任中书舍人。

译陶宗仪，字九成，黄岩人。他的父亲陶煜，曾任元朝福建、江西行枢密院都事。陶宗仪年轻时参加有司考试，一次不中便放弃仕进，专心研究古学，无所不读。他出游浙东、浙西，拜张翥、李孝光、杜本为师。所作诗文都有法度，尤其专心研究文字学，学习舅父赵雍的篆书笔法。浙帅泰不华、南台御史丑驴推荐他为行人，又征召他任教官，他都没有就任。张士诚占据吴地，署任他为军谘，他也没有赴任。洪武四年，诏令征召天下儒士；六年，命有司举荐人才，都举荐到陶宗仪，但他都以疾病为由不赴任。晚年，有司聘请他为教官，这并非他的志向。洪武二十九年，他率领诸生赴礼部考试，读到《大诰》，获赐钞币回乡，过了很久去世。他著有《辍耕录》三十卷，又修订《说郛》《书史会要》《四书备遗》，都流传于世。顾德辉，字仲瑛，昆山人。家世一向富有，他轻视钱财、结交宾客，豪放不羁而自得。三十岁时，才改变志趣读书，购买古书、名画、彝器、鼎器和珍秘玩物，在茜泾西边修建别业，名为“玉山佳处”，早晚和宾客在那里置酒赋诗。四方的文学之士，如河东张翥、会稽杨维桢、天台柯九思、永嘉李孝光，以及方外之士张雨、于彦、成琦、元璞等，都寄居在他家中。园林池塘、亭台水榭的盛美，图书史籍的丰富，以及供给宾客的食宿和歌伎，都在当时首屈一指。顾德辉的才情精妙华美，和各位名士也大致相当。他曾被举荐为茂才，授会稽教谕，又被征召为行省属官，都没有就任。张士诚占据吴地，想强迫他做官，他便离去，隐居在嘉兴合溪。不久，他的儿子顾元臣任元朝水军副都万户，朝廷封顾德辉为武略将军、飞骑尉、钱塘县男。母亲去世，他回到绰溪；张士诚再次征召他，他便剃发，在墓旁搭庐守墓，自号“金粟道人”。吴地平定后，父子一同迁徙到濠梁。洪武二年去世。张士诚占据吴地时，招揽了不少知名士人，东南避兵到吴地的人都依附于他。孙作，字大雅，江阴人。他写文章醇厚端正、典雅有法，动辄都有根据。曾撰写十二篇文章，题为《东家子》，宋濂为他作《东家子传》。元末，他带着全家到吴地躲避战乱，丢弃了所有其他物品，唯独装载两竹篓书籍。张士诚给他粮禄，不久他因母亲生病辞去，客居松江，众人替他购买田地、修建房屋让他居住。洪武六年，朝廷聘请他修纂《大明日历》，授翰林编修；他请求改任太平府教授。又召任国子监助教，不久分派到中都任教；一年多后回国子监，擢升为司业，回家后死于家中。元末文人最为兴盛，其中以词学知名的，还有张宪、周砥、高明、蓝仁等人。张宪，字思廉，山阴人。他向杨维桢学习诗歌，最受杨维桢赞许。他自负才华而不受约束，曾奔赴京师，放言天下大事，众人都惊骇他的狂放。他回来后进入富春山，混同于僧道之中放纵自适。有一天，他登高呼唤亲近的人，说：“祸事到了，赶快离开！”三天后盗寇果然到来，五百家人家遭到杀害。后来他出仕张士诚，任枢密院都事。吴地平定后，他改名换姓，寄食于杭州报国寺，直到去世。周砥，字履道，吴地人，侨居无锡。他博学而擅长文章辞赋，和宜兴人马治交好。遭逢战乱后寄居马治家中，马治为他准备舟车，带他遍游阳羡山水的胜景。马治乡里有许多富人，凡是和马治交好的人都置酒招待周砥。周砥心里厌恶这些事，一天写信告别马治，半夜逃走，游历会稽，死于兵乱。马治，字孝常，也能写诗。洪武年间任内丘知县，最后任建昌知府。高明，字则诚，永嘉人。至正五年中进士，授处州录事，又被征召为行省掾属。当时方国珍叛乱，行省大臣因为高明熟悉海滨事务，选他随从自己；但他和大臣议论事情意见不合。方国珍接受招抚后，想把高明留在幕府中，高明当天便解下官职，旅居鄞县栎社。太祖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他以年老多病推辞，回家后去世。蓝仁，字静之；他的弟弟蓝智，字明之，都是崇安人。元朝时，清江人杜本隐居在武夷山，崇尚古学，蓝仁兄弟一同前往拜他为师。杜本把四明任士林的诗法传授给他们，于是兄弟二人辞谢科举，一心写诗。后来蓝仁被征召为武夷书院山长，又升任邵武尉，都没有赴任。归附明朝后，按例迁徙到濠梁，几个月后获准放归，最终去世。蓝智洪武十年被荐举，出身即任广西佥事，以清廉的声誉著称。袁凯，字景文，松江华亭人。元末任府吏，博学而有才辩，议论像狂风骤发，往往使座中众人屈服。洪武三年，经推荐授为御史。武将依仗功劳骄横放纵，获罪的人逐渐增多，袁凯上言：“各位将领熟悉军事事务，恐怕还没有完全懂得君臣礼义。请在都督府延请通晓经学、熟悉古事的人，让各位武将到都堂听讲，也许能够得到保全宗族、保全自身的方法。”皇帝命令御史台和中书省在午门外延请名士，为各位将领讲书。后来皇帝审理完囚犯，命袁凯送皇太子复审讯问，袁凯为许多人宽免减刑。袁凯回来报告，皇帝问：“我和太子谁正确？”袁凯叩头说：“陛下执法公正，东宫内心慈仁。”皇帝认为袁凯老奸猾滑、两面讨好，厌恶他。袁凯害怕了，假装发狂以求免祸，请求归乡，过了很久寿终。袁凯擅长写诗，声名很大。他性情诙谐，自号“海叟”。他头戴乌巾，倒骑黑牛，在九峰之间游行，好事之人甚至把这画成图。他起初在杨维桢门下，有宾客拿出自己所作的《白燕诗》，袁凯微微一笑，另作一篇献上。杨维桢大为惊异赞赏，把诗遍示座中宾客，于是人们称袁凯为“袁白燕”。高启，字季迪，长洲人。他博学而擅长写诗。张士诚占据吴地时，高启依靠外祖家，居住在吴淞江的青丘。洪武初年，经推荐，他和同县人谢徽一同被召修纂《元史》，授翰林院国史编修官，又奉命教授诸王。洪武三年秋，皇帝登临宫阙楼，高启、谢徽一同入内应对，高启升为户部右侍郎，谢徽升为吏部郎中。高启自陈年少，不敢担当重任，谢徽也坚决推辞，于是皇帝答应了他们。不久，一并赐白金遣送回乡。高启曾作诗有所讽刺，皇帝记恨在心但没有发作。高启回乡后，居住在青丘，靠授徒教书自给。知府魏观把他的家迁到郡城，早晚邀请他相见，关系十分融洽。魏观因改修府治获罪。皇帝看到高启所作的上梁文，因而发怒，将他在市中腰斩，时年三十九岁。明初，吴地有许多诗人，高启与杨基、张羽、徐贲并称“四杰”，用来比拟唐代的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

译杨基，字孟载，他的祖先是蜀地嘉州人，祖父在吴中做官，杨基出生后便在那里定居。九岁能背诵《六经》，长大后写成十多万字的著作，名为《论鉴》。遭逢战乱，隐居在吴地赤山。张士诚征召他任丞相府记室，不久辞去，寄居在饶介家中。明军攻下平江后，杨基作为饶介的门客被安置在临濠，随即迁往河南。洪武二年获准放归。不久起用为荥阳知县，后谪居钟离。被推荐为江西行省幕官，因行省大臣获罪而罢职。洪武六年重新起官，奉命出使湖广。召回后授兵部员外郎，升任山西副使。又升为按察使，被人谗毁而夺官，谪罚服劳役，最终死在劳作场所。起初，会稽人杨维桢客居吴中，以诗才自负。杨基在座上作《铁笛歌》，杨维桢惊喜不已，和他一同东行，并对跟随游学的人说：“我在吴地又得到一块铁了。你们要向他学习，这比向老铁学习还强。” 张羽，字来仪，后来以字行世，原籍浔阳。他的父亲在江浙做官，因兵乱阻隔不能回乡，便和友人徐贲约定，选择居住在吴兴。他考中乡荐，任安定书院山长，后来又迁居吴地。洪武四年被征召到京师，回答皇帝询问不合旨意，放还。再次被征召，授太常司丞。太祖看重他的文章，洪武十六年亲自叙述滁阳王的事迹，命张羽撰写庙碑。不久，张羽因事获罪被流放岭南，还未走到一半，皇帝又召回他。张羽自知不能免祸，投龙江而死。张羽的文章精练洁净而有法度，尤其擅长诗歌，画画师法米芾。徐贲，字幼文，他的祖先是蜀人，迁居常州，又迁居平江。他擅长写诗，也善于画山水。张士诚征召他任属官，不久辞去。吴地平定后，被谪徙临濠。洪武七年，经推荐到京师。洪武九年春，奉命出使晋、冀，进行廉访。回来时检查他的行囊，只有几首纪行诗，太祖很高兴，授给事中。改任御史，巡按广东。又改任刑部主事，升广西参议。因政绩卓异，升为河南左布政使。大军征讨洮、岷地区，经过他的辖境，他因没有及时犒劳军队获罪，下狱后死于狱中。王行，字止仲，吴县人。他幼年随父亲寄居在卖药的徐翁家。徐婆喜欢听稗官小说，王行每天记下几本，为徐婆诵读。徐婆很高兴，告诉了徐翁，徐翁便授给他《论语》，第二天他就全部背诵出来。徐翁大为惊异，让他读尽家中所有书籍，于是他广泛通晓经史和百家著作。未满二十岁，他辞去徐家，开始在齐门授徒，名士都和他交往。富人沈万三请他到家塾任教，每写成一篇文章，就按一镒白金酬谢，王行总是挥手拒绝，说：“如果富贵可以守住，那么脐带被烧的惨祸还不会发生了。”洪武初年，有司聘请他为学校教师。不久，他辞去职务，隐居石湖。他的两个儿子在京服役，王行前往探视，凉国公蓝玉把他请到家中，又多次向太祖推荐他，王行得以被召见。后来蓝玉被诛，王行父子也因牵连获罪而死。当初吴地开始用兵时，各处大多排列炮石来防守自固。王行私下对知情的人说：“兵法说柔能克刚。如果把大竹竖立在地上，在竹端系上布，炮石飞来时，布随着炮石上下摆动，那么人就不会受到伤害，而炮石也无从发挥作用。”后来常遇春攻取平江，果然采用了他的方法。王行也因此自负懂得军事，最终招致祸患。起初，高启家住北郭，和王行相邻；徐贲、高逊志、唐肃、宋克、余尧臣、张羽、吕敏、陈则也选择在附近居住，号称“北郭十友”，又称“十才子”。高启、徐贲、高逊志、张羽各有传记。唐肃，字处敬，越州山阴人。他通晓经史，同时学习阴阳、医卜、书法和算术。年轻时和上虞人谢肃齐名，号称“会稽二肃”。至正壬寅年考中乡试。张士诚时期，任杭州黄冈书院山长，升嘉兴路儒学正。张士诚败亡后，按例赴京。不久因父亲去世回乡。洪武三年，经推荐召来修纂礼乐书籍，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同年秋天举行科举考试，他任分考官，后来免职归乡。洪武六年，被谪罚到濠梁屯田，死在那里。他的儿子唐之淳，字愚士，宋濂非常称许他。建文二年，因方孝孺推荐，升任翰林侍读，和方孝孺共同主持修书事务，死于任上。谢肃官至福建佥事，因事获罪而死。宋克，字仲温，长洲人。他身材魁伟，广泛涉猎书籍史册。年轻时任侠好义，喜爱学剑骑马；家境一向富裕，结交宾客，饮酒赌博。成年后辞别酒徒，学习兵法，四处游历却没有遇到机会，更加以气节自负。张士诚想招揽他，他没有接受。他性情刚直，和人议论一定要争胜，援引古事切合今事，没有人能难倒他。闭门挥毫，每天耗费十张纸，于是以擅长书法闻名天下。当时有宋广，字昌裔，也擅长草书，世称“二宋”。洪武初年，宋克任凤翔同知，死于任上。余尧臣，字唐卿，永嘉人。他到吴地，成为张士诚的门客。城池被攻破后，按例迁徙到濠梁。洪武二年放还，授新郑县丞。吕敏，字志学，无锡人。元朝时曾任道士，洪武初年任无锡教谕。洪武十三年被举荐为人才，不知他最终官至何职。陈则，字文度，昆山人。洪武六年被举为秀才，授应天府治中。不久升任户部侍郎，因核查户口实数，出任大同府同知，后升知府。孙蕡，字仲衍，是广东顺德人。他天性机警敏捷，凡是书籍没有不浏览的。他提笔就能写成诗文，文辞文采绚丽。他有气节和操守，不随便与人交往。何真占据岭南后，开府招纳士人，孙蕡与王佐、赵介、李德、黄哲一起受到礼遇，被称为“五先生”。廖永忠南征时，孙蕡替何真起草投降表，廖永忠征召他掌管教育事务。洪武三年开始实行科举，孙蕡考中，被授予工部织染局使，后升任虹县主簿。战乱之后，孙蕡辛劳地招抚百姓，使他们安定下来，百姓大多恢复了旧业。过了一年，朝廷召他任翰林典籍，参与编修《洪武正韵》。九年，派他到四川监掌祭祀事务。过了很久，他出任平原主簿。因受牵连获罪被逮捕拘禁，命令他修筑京师望都门的城墙。孙蕡用粤地声调吟唱，主管此事的人把这件事上奏了朝廷。皇帝召见他，命令他背诵所唱的诗歌，诗中言语全是忠诚爱国之意，于是释放了他。洪武十五年，起用他为苏州经历，他又因受牵连获罪，被发配戍守辽东。后来，朝廷大力清查蓝玉党，孙蕡曾经替蓝玉题过画，于是被判处死刑。他临刑时作诗放声吟唱而死。当时他的门生黎贞也在辽东戍守，孙蕡的尸体才得以收殓。黎贞，字彦晦，是新会人。他擅长诗文，曾任本县训导，因事情被诬陷，戍守辽阳十八年，跟随他学习交游的人很多。黎贞获准放还后去世。孙蕡的著作有《通鉴前编纲目》《孝经集善》《理学训蒙》以及《西庵集》《和陶集》，大多散佚不传。番禺人赵纯称赞他穷究天人性命之理，是当时儒学宗师。

译王佐，字彦举，祖先原是河东人，元末随父亲在南雄做官，因战乱不能回乡，于是入籍南海。和孙蕡结成诗社。他构思文辞敏捷，王佐不如孙蕡；但诗句意境沉着，孙蕡也不如王佐。何真让王佐掌管书记，参与谋划议事。何真归附朝廷后，王佐也回到故里。洪武六年被推荐，征召为给事中。太祖赐给宋濂一匹黄马，又作诗歌命侍臣唱和，王佐当场写成。王佐性情不喜欢枢要职位，准备请求归乡。当时请求告退的人多遭重罚，有人劝阻他说：“您暂且忍耐一下，难道不考虑性命吗？”王佐于是迟疑了两年，最终请求退休回乡。赵介，字伯贞，番禺人。他博通六经以及佛、道两家的书籍，气概豪迈，没有做官进身的意愿。他常背着行囊随身而行，遇到美景便写诗投入囊中，每天往来于西樵山的泉石之间。有司多次推荐他，他都辞谢不接受。洪武二十二年因牵连获罪，被逮赴京，死在南昌的船上。他有四个儿子：洁、绚、绎、纯，都擅长诗文，精通篆书、隶书。绚隐居不出，有父亲的风范。纯出仕任御史。李德，字仲修，番禺人。洪武三年因通晓经学被推荐，授洛阳典史，历任南阳、西安二府幕官，都能胜任其职。因年老请求改任汉阳教谕，任期届满后调任义宁。义宁在粤西，荒僻鄙陋得很，李德加以振兴，文教逐渐兴盛，辞官回乡后去世。李德早年喜爱写诗，晚年钻研洛学、闽学，认为诚意是古代圣贤心学的要旨，所以岭南人谈理学，必定说李仲修。黄哲也是番禺人，历任州郡官职，以治理政绩著称。王蒙，字叔明，湖州人，是赵孟頫的外甥。他文思敏捷，不崇尚固定的格式。擅长画山水，也兼长画人物。年轻时作宫词，仁和人俞友仁看到后说：“这是唐人的佳句啊！”于是把妹妹嫁给了他。元末任理问，遭逢战乱，隐居黄鹤山，自称“黄鹤山樵”。洪武初年，任泰安州知州。王蒙曾到胡惟庸的私宅拜访，和会稽人郭传、僧人知聪一起观看画作。胡惟庸伏法后，王蒙因事牵连被捕，死于狱中。郭传，又名正传，字文远。洪武七年，皇帝登临武楼，赐学士宋濂入座，对他说：“天下已经平定，我正开始留意那些年长而有学问的人，您知道其中有哪些吗？”宋濂回答：“会稽有个郭传，学问有深厚源流，文章雄健丰赡而新颖华丽，议论以《六经》为依据，是奇才。”不久，宋濂拿着郭传的文章进呈，皇帝在谨身殿召见郭传，授翰林应奉，掌管起居注。升兵部主事，再升考功监丞，进升考功监令，出任湖广布政司参政。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四，文苑二。林鸿、郑定等；王绂、夏昶、沈度及其弟沈粲、滕用亨等；聂大年、刘溥、苏平等；张弼、张泰、陆釴、陆容、程敏政、罗〔原文疑字〕、储巏、李梦阳、康海、王九思、王维桢、何景明、徐祯卿、杨循吉、祝允明、唐寅、桑悦、边贡、顾璘及其弟顾瑮、陈沂等；郑善夫、殷云霄、方豪等；陆深、王圻、王廷陈、李濂。林鸿，字子羽，福清人。洪武初年，因人才被推荐，授将乐县训导，历任礼部精膳司员外郎。他性情洒脱，不善于做官，不到四十岁便自行辞职回乡。闽中擅长写诗的人，号称“十才子”，林鸿居于首位。这十才子是：闽地的郑定，侯官的王褒、唐泰，长乐的高棅、王恭、陈亮，永福的王偁，以及林鸿的弟子周玄、黄玄；当时人把周玄、黄玄称为“二玄”。林鸿论诗，大意认为汉、魏诗歌的骨力气势虽然雄健，但精华不足；晋代崇尚玄虚，宋代崇尚条理流畅，齐、梁以下只追求春花般的华美，缺少秋实般的充实。只有唐代诗人可以说达到大成。不过贞观年间还沿袭旧的陋习，神龙年间渐渐改变通常的声调，开元、天宝年间声律才完全完备，学诗的人应当以此为楷模。闽地谈论诗歌的人，大多以林鸿的观点为根本。晋王府引礼舍人浦源，字长源，无锡人。他仰慕林鸿的声名，翻越山岭前去拜访。到了林鸿门前，周玄、黄玄请他诵读自己的作品，称道说：“这是我们林家的诗。”林鸿便邀请他加入诗社。郑定，字孟宣，曾任陈友定的记室。陈友定败亡后，他乘船逃亡到交趾、广东、广西一带。过了很久，回到长乐居住。洪武年间，被征召授延平府训导，历任国子监助教。王褒，字中美，是林鸿哥哥的女婿。任长沙学官，升永丰知县。永乐年间，被召入京，参与修纂《永乐大典》，升汉府纪善。唐泰，字亨仲。洪武二十七年中进士，历任陕西副使。高棅，字彦恢，改名为廷礼，别号漫士。永乐初年，以平民身份被召入翰林，任待诏，升典籍。他性情喜爱饮酒，擅长书画，尤其专长诗歌。他选编的《唐诗品汇》《唐诗正声》，明朝一代的馆阁都尊奉它们。王恭，字安中，隐居七岩山，自称“皆山樵者”。永乐初年，因儒士推荐被起用为翰林待诏，年过六十时参与修纂《永乐大典》。书成后，授翰林院典籍。陈亮，字景明。他自认为是元朝遗民儒生，明朝兴起后多次下诏征召都不出仕，撰写《陈抟传》来表明自己的志向。他在沧洲中搭建草屋，和三山的老年贤士结成“九老会”，终身不做官。王偁，字孟易〔原文疑字〕。他的父亲王翰在元朝做官，坚守气节而死。王偁当时才九岁，父亲的朋友吴海抚养并教导他。洪武年间考中乡荐，进入国子监，陈述实情请求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六年。永乐初年，因推荐授翰林检讨，参与修纂《永乐大典》。他学问广博、才华雄健，最受解缙看重。他自负没有同辈，唯独推重并谦让同官王洪。王洪，字希范，钱塘人。八岁能写文章，十八岁中进士，授吏科给事中。改任翰林检讨，和王偁等参与修纂《永乐大典》。历任修撰、侍讲。皇帝把佛曲颁发到塞外，命王洪撰文，他迟疑不肯奉诏。被同列排挤，从此不再被任用，死于任上。王偁后来也因牵连被谪往交趾，又因解缙的事情受到牵连，关押至死于狱中。黄玄，字玄之，将乐人。听说林鸿辞官回乡，便带着妻子儿女居住在闽县，凭岁贡身份任泉州训导。周玄，字微之，闽县人。永乐年间，因文学才华被征召，授礼部员外郎。他曾带着一千卷书寄居在高棅家中，读了十年后辞去，把书全部丢下，说：“都已经装在我的腹中了。”同时，赵迪、林敏、陈仲宏、郑关、林伯璟、张友谦也因擅长诗歌而知名，都是林鸿的弟子。王绂，字孟端，无锡人。他博学，擅长歌诗，能写书法，画山林竹石，在当时精妙绝伦。洪武年间，因牵连获罪，戍守朔州。永乐初年，因推荐凭书法供职于文渊阁。过了很久，授中书舍人。王绂未做官时，和吴地人韩奕是朋友，隐居九龙山，于是自号“九龙山人”。在书法上，他动辄以古人为目标。画画从不草率下笔，游览时酒兴酣畅，便握笔挥洒，长廊和白墙上都淋漓沾染着墨迹。有人拿金币来买他的一小幅纸画，他总是拂袖而起，有时闭门不接待，即使豪门贵人也不理睬。有人劝他，王绂说：“大丈夫应当审慎选择自己的处境；小事尚且如此，重大事情又将怎么办呢！”他在京师时，月下听到箫声，乘兴画了一幅《石竹图》。第二天早晨找到吹箫的人送给他，才知道那人是商人。商人送来红色毛织地毯，请求再画一枝竹子作为配图。王绂要回先前的画，把它撕碎，退还了商人的礼物。一天退朝后，黔国公沐晟从后面呼喊他的字，王绂没有答应。同列告诉他说：“这是黔国公。”王绂说：“我不是没听见，只是他一定是要向我索取画作。”沐晟追上来，果然请求作画，王绂只是点了点头。过了几年，沐晟又写信来，王绂才开始作画。画成后他说：“我的画不能白送给黔国公。黔国公的门客平仲微是我的朋友，因为朋友的缘故，我把画给他；等黔国公派人来求取时再说吧。”他就是这样高洁耿介、超凡脱俗。昆山人夏昶也擅长画竹石，技艺仅次于王绂。他画一枝竹，价值一锭白金，但人们大多还是通过赠送礼物得到他的画。夏昶，字仲昭，永乐十三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太常寺卿。夏昶和上元人张益同年中进士，同样以文章闻名，也都擅长画竹。后来夏昶看到张益的《石渠阁赋》，自认为不如他，于是不再作赋。张益看到夏昶所画的竹石，也从此不再画竹。张益死于土木之难。仲微，名显，钱塘人。曾任滕县知县，后被谪罚戍守云南。他写诗颇为豪放自得，云南诗人称为“平、居、陈、郭”，王显是其中之一。

译沈度，字民则；他的弟弟沈粲，字民望；二人都是松江华亭人。兄弟都擅长书法，沈度以婉转秀丽见长，沈粲以刚劲飘逸见长。沈度广泛涉猎经史，文章完全去除浮华。洪武年间，被举荐为文学之士，没有就任。因牵连获罪，谪戍云南；岷王备礼带币聘请他，他多次进谏，不久辞去。都督瞿能和他一起入京。成祖初年即位，诏令选拔善于书写的人进入翰林，供给廪禄，沈度和吴县人滕用亨、长乐人陈登一同入选。当时解缙、胡广、梁潜、王琏都擅长书法，但沈度最受皇帝赏识，名声超过朝中士人。沈度每天在便殿侍奉，凡是金版、玉册，用于朝廷、收藏在秘府或颁赐属国的，都一定命他书写。于是他由翰林典籍升为检讨，历任修撰，升侍讲学士。沈粲由翰林待诏升中书舍人，又升侍读，进阶为大理少卿。兄弟二人一同获赐织金衣，姓名刻在象牙简上，并以金泥填饰。追赠他们的父母与他们的官职相当，派驿使疾驰回乡，到墓前告知。昆山人夏昺，字孟晹，和他的弟弟夏昶都因擅长书画闻名，同任中书舍人，当时号称“大、小中书”；沈度、沈粲则号称“大、小学士”。沈度性情敦厚诚实，谦逊地对待下人，对接受和给予都很严格。有个训导替他的朋友求字，请求沈度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姓字。沈度沉思后说：“莫非就是从前告发上奏有司的人吗？”立即拒绝了他。那位朋友坚决请求，他最终也不肯写姓名。他在内廷充任顾问时，必定以正直的意见回答。沈粲对兄长十分恭敬，自己得到赏赐，总是立即送给兄长。滕用亨，起初名叫权，字用衡。他精通篆书、隶书。被推荐时已经七十岁，皇帝召见他，他写下“麟凤龟龙”四个大字进献，又献上《贞符诗》三篇。授翰林待诏，参与修纂《永乐大典》。滕用亨擅长鉴定古物，曾陪侍皇帝观看画卷，画还没有展开完，众人都认为是赵伯驹所画，滕用亨说：“这是王诜的笔迹。”展开到卷尾，果然如此。陈登，字思孝。起初任罗田县丞，改任兰溪县丞，又改任浮梁县丞。选入翰林后，仍领取县丞的俸禄，经过十年才授中书舍人。陈登对于六书的本源，广泛考察、详细研究，用力非常勤苦。自周、秦以来的残碑断碣，他一定竭力搜寻，拓摹下来，审察衡量并加以辨定。得到他传授的人，是太常卿、南城人程南云。聂大年，字寿卿，临川人。他的父亲聂同文，洪武年间任翰林侍书、中书舍人。燕王进入京师时，迎接拜谒，途中〔原文疑有缺字〕而死；死后五个月，聂大年出生，由母亲胡氏抚养。长大后，他博学，擅长诗歌和古文。叶盛称赞他的诗，说是三十年来的绝唱。他的书法得到欧阳询率更令的法度。宣德末年，经推荐授仁和训导。母亲去世，他回乡安葬，悲哀感动了路人。乡里人把他母子的贤德行为上报有司，诏令表彰他们的家门。服丧期满后，分派到常州任教，升仁和教谕。景泰六年被推荐进入翰林，不久患病去世。起初，尚书王直作诗寄给钱塘人戴文进，请他作画，并在诗前自序说从前和戴文进交往，曾开玩笑作过一联诗，到这时已经十年才完成。聂大年在诗后题道：“您喜爱戴文进的画，十年都没有忘记。假使您用这样的心意对待天下贤才，天下难道还会有遗弃的贤才吗？”王直听到这话，没有发怒，也没有推荐聂大年。等到聂大年病重，作诗送给王直，其中有“镜中白发孰怜我，湖上青山欲待谁”两句。王直说：“这是想让我为他撰写墓志吧。”于是替他写了墓志。刘溥，字原博，长洲人。他的祖父刘彦、父亲刘士宾，都因医术做官。刘溥八岁时作《沟水诗》，当时人称他为神童。长大后侍奉祖父游历两京，研究经史，同时通晓天文、历法和算术。宣德年间，因文学才华被征召。有人说刘溥擅长医术，于是授惠民局副使，调任太医院吏目。他以靠医术出名为耻辱，每天只以吟诗作咏为事。他的诗起初学习西昆体，后来变得奇特奔放；他和汤胤勣、苏平、苏正、沈愚、王淮、晏鐸、邹亮、蒋忠、王贞庆号称“景泰十才子”，刘溥是诗坛盟主。汤胤勣是东瓯王刘和的曾孙，另有传记。苏平，字秉衡；弟弟苏正，字秉贞；都是海宁人，兄弟二人都以平民身份终老。沈愚，字通理，昆山人，终身从事医业。王淮，字柏源，慈溪人。晏鐸，字振之，富顺人。由庶吉士授御史，历任巡按两畿、山东，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因上言论事获罪，谪为上高典史；邻境发生盗寇，官兵不能讨平，晏鐸将其捕灭，并把他们掠夺的财物归还百姓。邹亮，字克明，长洲人。因况钟推荐，升吏部司务，后升御史。蒋忠，字主忠，仪真人，迁居句容。王贞庆，字善甫，是驸马都尉王宁的儿子。他改变节操，喜爱士人，以诗歌闻名，当时称为“金粟公子”。张弼，字汝弼，松江华亭人。成化二年中进士，授兵部主事，升员外郎。升任南安知府。南安地处两广交通要冲，奸人聚集山谷作恶，他把他们全部捕获消灭。毁掉一百多处淫祠，改建为社学。他因病辞官回乡，士民为他立祠。张弼从小聪颖出众，擅长诗文，精通草书，书法奇特雄伟、纵逸跌宕，震动一世。自号“东海”。“张东海”的名声流传到外国。作诗时信手挥笔，大多不打草稿；即使有草稿，也常被人拿走。和李东阳、谢鐸交好。他曾自称：“我一生的书法不如诗，诗不如文章。”李东阳开玩笑说：“英雄欺骗人往往都是这样，不值得相信。”谢鐸称赞他好学不倦，诗文自成一家。儿子张弘至，另有传记。张泰，字亨父，太仓人；陆釴，字鼎仪，昆山人；陆容，字文量，也是太仓人。三人年轻时齐名，号称“娄东三凤”。张泰中天顺八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升修撰。他为人恬淡自守，诗名仅次于李东阳。弘治年间，文坛都称道李怀麓、张沧洲；李东阳有《怀麓堂集》，张泰有《沧洲集》。陆釴和张泰同年中进士，殿试第二名。授编修，历任修撰、谕德。孝宗即位后，因在东宫讲读有劳，升太常少卿兼侍读，患病归乡。张泰、陆釴都早逝。陆容成化年间中进士，授南京主事，升兵部职方郎中。西番进献狮子，他上奏请求派大臣前去迎接，陆容进谏制止。升浙江参政，后罢官归乡。

译程敏政，字克勤，休宁人，是南京兵部尚书程信的儿子。十岁时随父亲在四川任官，巡抚罗绮把他作为神童推荐。英宗召见并考试，十分喜爱他，下诏让他在翰林院读书，供给廪粮和膳食。学士李贤、彭时都很器重他，李贤还把女儿嫁给了他。成化二年考中进士第一甲，授官编修，历任左谕德，在东宫担任讲官。翰林院中，论学问广博称道程敏政，论文章古雅称道李东阳，论品行纯真称道陈音，三人各自为当时的佼佼者。孝宗即位后，程敏政因任宫僚的恩遇升为少詹事兼侍讲学士，担任经筵讲官。程敏政是名臣的儿子，才华高超而自负文学才能，常常看不起同辈，因此很为人所嫉恨。弘治元年冬天，御史王嵩等人以雨灾弹劾程敏政，于是勒令他退休。弘治五年起复任官，不久改任太常卿兼侍读学士，掌管翰林院事务。升任礼部右侍郎，专门掌管内阁诰敕。弘治十二年，他与李东阳主持会试，举人徐经、唐寅事先写好了文章，恰好与试题相合。给事中华昶弹劾程敏政出售试题。当时榜单尚未公布，皇帝下诏不许程敏政阅卷，他所选中的试卷命李东阳会同考官复核。徐经、唐寅二人的试卷都不在录取之列，李东阳将此事上报，但言官仍不停地追究。程敏政、华昶、徐经、唐寅都被关进监狱，判定徐经曾带着礼物拜见程敏政，唐寅曾向程敏政求文，徐经、唐寅被贬为吏，程敏政被勒令退休，华昶则因所奏之事不实调任南太仆寺主簿。程敏政出狱后愤怒郁闷，背上生痈而死。后来追赠礼部尚书。有人说，程敏政这场狱案，是傅瀚想夺取他的职位，指使华昶上奏弹劾他。事情隐秘，没人能够弄清真相。罗▯，字景鸣，南城人。他学识广博，喜好古文，专门写作奇特深奥的文章。四十岁时仍困于诸生身份，便缴纳粮食进入国子监。丘浚任祭酒时，议论说南方人不得留在北监。罗▯坚持请求不止，丘浚骂他说：“你认识几个字，竟这样倔强！”罗▯抬头回答：“只是秘书省的书还没有读完罢了。”丘浚姑且把他留下，后来用文章试他，才大为惊异。成化末年，他在京城乡试中考取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他更加竭力钻研古文，每次写作，有时靠着高树，有时关在一间屋里，闭目暗自构思，形容枯槁。从此文章更加奇特，罗▯也更加自负。他尤其崇尚节操和义气。台谏官营救刘逊，全部被关进监狱，罗▯说应当宽容优待他们，以保全国家的体面。宦官李广死后，留下了一本账册，详细记载了与大臣行贿交往的人。皇帝大怒，命言官指名弹劾。罗▯上言说：“大臣是百官的表率和正直典范，如今如果真有这种事，当然应当处以重刑。然而天下人以及四方夷狄都仰望他们，一旦指名道姓揭露他们的罪恶，就会使远方的人产生轻视朝廷之心。言官没有见过账册，只凭主观臆测议论，怎么能分辨玉石？一经攻击指摘，还会玷污他们终身的名声。臣请求降下诏书秘密告谕他们，让他们以疾病为由退职，或者以其他事情斥退，这样或许既不使朝廷蒙羞，也能使仕途清明。”李梦阳被捕入狱，罗▯说：“寿宁侯是皇帝的亲信，应当设法保全他。若不能保全梦阳，寿宁侯也会受到牵累。”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任期届满，升为侍读。正德初年，调任南京太常少卿。刘瑾扰乱朝政，李东阳在其中模棱两可、首鼠两端。罗▯是李东阳所推荐的门生，便写信责备他不顾大义，并请求削去门生名籍。不久升任太常寺卿，又升为南京吏部右侍郎。他遇到事情严肃谨慎，属官都敬畏他。京畿一带盗贼横行，而皇太子还没有册立，罗▯上疏论说此事，言辞激烈，并且触及执政大臣。正德七年冬天，他考核政绩后赴京，于是以疾病为由退休回乡。宁王宸濠仰慕他的名声，派使者送礼，罗▯躲入深山避开。宁王叛乱时，罗▯已经生病，仍急忙写信约请守臣共同讨贼，事情还未发动便去世了。嘉靖初年，赐谥号文肃，学者称他为圭峰先生。储巏，字静夫，泰州人。九岁就能写文章。母亲生病，他割取大腿肉为母亲治病，但母亲最终还是没有救活。他家里贫穷，仍竭力营造墓地。早晨在坟前哭泣，夜里读书不停止。成化十九年参加乡试，第二年参加会试，两次都考取第一名。授官南京考功司主事。孝宗即位后，他上疏推荐以前直言进谏而被贬谪的人，包括主事张吉、王纯，中书舍人丁玑，进士李文祥，张吉等人都得到录用。过了很久，升为郎中。吏部尚书耿裕了解他的贤能，把他调到北部任职；考核评定官员优劣时，完全出于公心。他曾核实一名官员的考评，耿裕想改动评语，储巏严肃地说：“您所坚持的，和王介甫有什么不同！”众僚属都在旁边，耿裕非常惭愧，慢慢说道：“郎中的话是对的，但不是我就不能容忍别人这样做。”升任太仆少卿后，他请求命史官记录皇帝的言行，像古代左右史那样，当时没有被采纳。升任太仆寺卿。武宗即位，边塞有警报，他分条陈述御边五件事，又陈述马政扰害百姓的四件事，多数建议得到施行。正德二年改任左佥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召回任户部右侍郎，不久转为左侍郎，督管仓场，所到之处积弊全都得到整治。刘瑾掌权后，多次凌辱大臣，唯独敬重储巏，称他为先生。储巏对刘瑾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正德五年春天以病请求离职。皇帝下诏准许他乘驿传回乡，并命有关部门等他病愈后上报。那年秋天，刘瑾失败，朝廷以原官召储巏，他推辞没有赴任。后来又起用他为南京户部左侍郎，就地改任吏部左侍郎，死于任上。储巏身材相貌清瘦羸弱，仿佛连衣服也承受不起；品行淳厚，操守清正，坚定地守持自己的节操。他擅长诗文。喜欢提拔引荐有名望的士人，拒绝与品类不合的人交往，态度并不刻薄却很严正。进士顾璘曾拜见尚书邵宝，邵宝对他说：“你立身处世，应当以柴墟为榜样。”柴墟是储巏的别号。嘉靖初年，赐谥号文懿。李梦阳，字献吉，庆阳人。父亲李正，任周王府教授，后来迁居开封。母亲梦见太阳落入怀中而生下他，所以取名梦阳。弘治六年考取陕西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官户部主事。升为郎中，负责征收关税，触犯了权贵，被构陷下狱，后来获释。弘治十八年，他响应诏令上书，陈述二病、三害、六渐，共五千多字，极力论说时政得失。末尾说：“寿宁侯张鹤龄招纳无赖，贪图利益，残害百姓，势力如同插上翅膀的老虎。”张鹤龄上奏申辩，摘取奏疏中“陛下厚待张氏”的话，诬陷李梦阳讥讽皇太后偏爱张氏，罪当斩首。当时皇后受宠，皇后的母亲金夫人哭着向皇帝申诉，皇帝不得已把李梦阳关进锦衣卫狱。不久宽赦释放，夺去俸禄。金夫人不停申诉，皇帝不听，召张鹤龄闲居，严厉斥责他，张鹤龄摘下帽子叩头，事情才停止。左右近臣知道皇帝想保护李梦阳，请求不要重罚，只赐杖刑来发泄金夫人的愤怒。皇帝又不答应，对尚书刘大夏说：“你们是想用杖刑打死梦阳罢了，难道我宁可杀掉直臣来使左右近臣称心吗！”后来有一天，李梦阳在路上遇到寿宁侯，便辱骂他，用马鞭抽打，打掉了寿宁侯两颗牙，寿宁侯也不敢计较。

译孝宗去世，武宗即位，刘瑾等八虎掌权。尚书韩文与同僚谈到此事而哭泣。李梦阳进言说：“您是大臣，为什么哭泣呢？”韩文说：“怎么办呢？”李梦阳说：“近来言官弹劾那些宦官，阁臣极力扣留他们的奏章。您如果率领各位大臣到宫门前伏阙抗争，阁臣一定会响应，除掉这些人就容易了。”韩文说：“好。”于是嘱托李梦阳起草奏章。适逢谈话泄露，韩文等人都被逐出。刘瑾对此深为怨恨，假传圣旨把李梦阳贬为山西布政司经历，勒令退休。不久刘瑾又罗织其他事情，把李梦阳关进狱中，准备杀掉他，康海替他说情，才得以免死。刘瑾被诛后，李梦阳以原官起复，升任江西提学副使。按法令，副使隶属于总督，李梦阳却与总督抗争，总督陈金很厌恶他。监司每五日会集向巡按御史作揖行礼，李梦阳又不去行礼，并且命令诸生不要拜见上官，即使拜见，也只作长揖，不许下跪。御史江万实也厌恶李梦阳。淮王府的校官与诸生发生争执，李梦阳鞭打了校官。淮王大怒，上奏此事，交给御史审理。李梦阳担心江万实偏袒淮王，便揭发江万实。皇帝下诏命总督陈金进行查勘，陈金又发文命布政使郑岳查办。李梦阳伪造江万实弹劾陈金的奏疏来激怒陈金，又捏造郑岳的儿子郑涷通贿之事。宁王宸濠只是表面上仰慕李梦阳，曾请他撰写《阳春书院记》，又憎恨郑岳，于是帮助李梦阳弹劾郑岳。江万实又上奏揭发李梦阳的短处，以及伪造奏章的事情。参政吴廷举也与李梦阳有嫌隙，上疏论说李梦阳侵犯官权，不等候诏命便径自离任。皇帝下诏派大理卿燕忠前往审讯，召李梦阳来，将他拘押在广信狱中。一万多名诸生替他申诉冤屈，皇帝不予听取。朝廷弹劾李梦阳凌辱同僚、挟制上官，于是让他戴着官帽官带闲居离去。郑岳也被革职，贬到澐戍守，吴廷举被夺去俸禄。李梦阳居家以后，更加放纵任性，修治园池，招来宾客，天天带着放荡的年轻人到繁台、晋丘一带射猎，自号空同子，名声震动海内。宁王宸濠叛乱被诛后，御史周宣弹劾李梦阳勾结逆党，李梦阳被逮捕。大学士杨廷和、尚书林俊竭力营救他，最终因他以前写过《书院记》，被削去名籍。不久去世。他的儿子李枝，是进士。李梦阳才思雄健锐利，卓然以恢复古文传统自许。弘治年间，宰相李东阳掌握文坛大权，天下人一致尊奉他，唯独李梦阳讥笑李东阳文风萎弱。他倡导说，文章一定要取法秦汉，诗歌一定要取法盛唐，不合这一标准的就不谈。李梦阳与何景明、徐祯卿、边贡、硃应登、顾璘、陈沂、郑善夫、康海、王九思等并称十才子；又与何景明、徐祯卿、边贡、康海、王九思、王廷相并称七才子。这些人都轻视当时文士，而李梦阳尤其如此。吴地人黄省曾、越地人周祚从千里之外寄信来，希望拜他为师。到了嘉靖年间，李攀龙、王世贞兴起，又把他奉为宗师。天下人推尊李东阳、何景明、王世贞、李梦阳为四大家，无不争相仿效他们的文体。华州人王维桢认为，七言律诗自杜甫以后，善于运用顿挫、倒插手法的，只有李梦阳一人。后来有人讥评李梦阳的诗文，便说他只是模拟剽窃，得到司马迁、杜甫的相似之处，却失去了他们的真实精神。康海，字德涵，武功人。弘治十五年殿试第一名，授官修撰。他与李梦阳等人互相唱和，讥评前辈名士，因此遭到嫉妒的人很多。正德初年，刘瑾扰乱朝政。刘瑾与康海是同乡，仰慕他的才华，想招揽他，康海不肯前往。适逢李梦阳下狱，李梦阳写了一张纸招呼康海说：“对山，救救我。”对山是康海的别号。康海于是拜见刘瑾，刘瑾非常高兴，倒穿鞋子出来迎接。康海便设法用诡辩之辞劝说刘瑾，刘瑾的怒意消解，第二天就释放了李梦阳。过了一年，刘瑾倒台，康海因被判为刘瑾党羽而丢了官。王九思，字敬夫，鄠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授官检讨。不久调到吏部，升至郎中，也因刘瑾党羽之罪被贬为寿州同知。又被人弹劾，勒令退休。康海、王九思是同乡、同僚，又都因刘瑾党羽之罪被废黜。他们常在鄠县东边和杜曲之间相聚，带着歌伎饮酒至兴浓，制作乐曲、创作歌曲，把自己比作俳优，以寄托心中的郁愤。王九思曾花重金买来乐工学习琵琶。康海尤其擅长弹奏。后人相继传习仿效这种做法，雅正之道就衰微了。王维桢，字允宁。嘉靖十四年进士。升为庶吉士，累次升官至南京国子监祭酒。他居家时，那里发生大地震，被压死。王维桢身材高大而面色白，自负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却只任掌管文墨的官职，不能在世上稍有施展，于是借酒漫骂，很多人都害怕而远离他。他在文章方面喜爱司马迁，在诗歌方面喜爱杜甫，并认为李梦阳兼有二人的长处。他终身敬仰并仿效的人，就是李梦阳。何景明，字仲默，信阳人。八岁就能写诗和古文。弘治十一年参加乡试中举，年仅十五岁，藩王和贵人争相派人背着礼物来拜访他，他所到之处，人们聚集围观，像围墙一样。十五岁考中进士，授官中书舍人。他与李梦阳等人倡导诗歌和古文，李梦阳最为雄健俊逸，何景明稍晚成名，二人彼此抗衡。正德改元，刘瑾窃取权柄。何景明上书劝吏部尚书许进主持政务不要屈挠，言辞极其激烈。过后便称病辞归。一年多后，刘瑾把所有请假在家的官员都免职，何景明也因此被罢官。刘瑾被诛后，因李东阳推荐，何景明以原来的品秩起复，担任内阁制敕房的值班官。李梦阳下狱，众人都不敢替他说话，何景明上书吏部尚书杨一清营救他。正德九年，乾清宫发生火灾，他上疏说义子不应收养，边军不应长期留在京城，番僧不应受到宠信，宦官不应任用。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过了很久，升任吏部员外郎，仍在制敕房值班。钱宁想与他交好，拿古画请他题字，何景明说：“这是名家笔迹，不要玷污了人的手。”古画留了多年，最终还是把它掷还给钱宁。不久升为陕西提学副使。太监廖鹏的弟弟銮镇守关中，横暴无比，他手下的参随见到三司官员竟不下马，何景明拘来鞭打。他教育诸生，专门重视经学和世务。他在正学书院中选拔优秀学生，亲自为他们讲解经书，不采用各家旧有的训诂，士人从此才知道经学。嘉靖初年，他以病请求归乡，不久去世，享年三十九岁。何景明志向操守耿直正派，崇尚节义，鄙视荣华利禄，与李梦阳都有国士的风范。两人写诗作文，起初相处十分融洽；成名以后，互相诋毁。李梦阳主张摹仿古人，何景明主张独立创造，各自建立坚固阵地，互不相让，两人的交游者也因此分成支持双方的两派。评论者说，何景明的才华本来不如李梦阳，但他的诗清秀飘逸而稳当匀称，看起来反而超过李梦阳。然而天下谈论诗文，一定把何、李并称；他又与边贡、徐祯卿并称四杰。他的文学主张是：“诗歌沉溺于陶渊明，谢灵运奋力振兴它，古诗的作法却在谢灵运之后失传了。文章在隋代变得浮靡，韩愈奋力振兴它，古文的作法却在韩愈之后失传了。”钱谦益编撰《列朝诗》，极力诋毁何景明。

译徐祯卿，字昌谷，吴县人。天资聪颖奇异，家里一本书也没有收藏，却没有什么不通晓的。他还是诸生时，就已经擅长诗歌，与同乡唐寅友善，唐寅把他介绍给沈周、杨循吉，因此知名。弘治十八年考中进士。孝宗派宦官询问徐祯卿和华亭陆深谁更有名，陆深于是得到馆选，而徐祯卿因为相貌丑陋没有入选。授官大理寺左寺副，因遗失囚犯获罪，贬为国子监博士。徐祯卿年轻时与祝允明、唐寅、文征明齐名，号称“吴中四才子”。他读书时喜欢白居易、刘禹锡。考中进士后，与李梦阳、何景明交游，后悔年轻时的作品，于是改学汉、魏和盛唐诗文，但旧有习气仍在，李梦阳讥笑他只是守成而没有真正变化。他去世时二十三岁。徐祯卿身材瘦削而精神清朗，诗歌锤炼精警，是吴中诗人中的佼佼者。虽然寿命不长，名声却传遍士林。他的儿子徐伯虬是举人，也能写诗。杨循吉，字君谦，吴县人。成化二十年进士。授官礼部主事。他多病，喜欢读书，每当读书有所领会，便手舞足蹈，不能自我控制，因此得到“颠主事”的称号。一年之中多次以病请假不出。弘治初年，上奏请求改任教官，没有获准。于是请求退休回乡，年仅三十一岁。他在支硎山下筑屋居住，督促自己研读经史，同时通晓佛教经典和野史小说。父母去世后，他倾尽财产办理丧葬，睡在墓旁的草席上。他性情偏狭，喜欢议论他人长短，又喜欢用学问逼问别人，逼得对方脸红也不顾。清宁宫发生火灾，皇帝下诏征求直言，他飞驰上疏，请求恢复建文帝的尊号，但被阻止，没有施行。武宗驻跸南京，召他作《打虎曲》，作品合乎皇帝心意，他换上武人的服装，每天在御前为皇帝表演乐府和小令。皇帝把他当作优伶蓄养，没有授给他官职。杨循吉以此为耻，过了九个月便辞归。后来又被召到京城，恰逢皇帝去世，于是返回。嘉靖年间，他进献《九庙颂》和《华阳求嗣斋仪》，皇帝只下令知道了而已。晚年生活寂寞，更加固守自己的癖好。尚书顾璘经过吴地时，带着礼物来拜访，和他促膝谈论文章，十分欢畅。不久郡守邀请顾璘，顾璘将要赴约，杨循吉忽然变了脸色，把顾璘赶出去，并把礼物掷还给他。第二天，顾璘前去道歉，杨循吉闭门不接待。杨循吉去世时八十九岁。他的诗文自己编定为《松筹堂集》，另外所作的著述还有十多种，几乎达到一千卷。祝允明，字希哲，长洲人。祖父祝显，正统四年进士。内侍传达旨意，召四名善于写文章的人来考试，祝显也在其中。他进入掖门后，知道皇帝是想让他们教小内侍，便没有参加考试就出来了。由给事中历任至山西参政。祖孙二人都很有声望。祝允明弘治五年考取乡试，过了很久仍未中进士，授官广东兴宁知县。他捕杀盗贼首领三十多人，县邑因此没有警患。稍后升任应天府通判，以病辞职回乡。嘉靖五年去世。祝允明生来有一根手指分叉，所以自号枝山，又号枝指生。五岁时能写一尺见方的大字，九岁能写诗，稍长以后博览群书，文章有奇特的气势，在宴席上快速作文，文思如泉涌。他尤其擅长书法，名声震动海内。他喜欢酒色和六博，擅长新曲，求他写文章和书法的人接踵而来，很多人通过贿赂歌妓才得到。他厌恶讲究礼法的士人，也不问家产经营；有了收入，就立即召集宾客豪饮，花费完才停止，有时分给别人拿走，自己不留一文钱。晚年更加困顿，每次出门，身后总跟着追呼索债的人，祝允明反而更加自得。他著有诗文集六十卷，其他杂著一百多卷。儿子祝续，正德年间进士，官至广西左布政使。唐寅，字伯虎，又字子畏。他天性聪颖敏锐，与同乡放荡的书生张灵纵情饮酒，不从事诸生应做的学业。祝允明规劝他，他于是闭门读书整整一年。弘治十一年考取乡试第一名，座主梁储认为他的文章奇特，回朝后拿给学士程敏政看，程敏政也十分惊异。不久，程敏政任会试总裁，江阴富人徐经贿赂程家的仆人，取得了试题。事情败露，言官弹劾程敏政，牵连到唐寅，唐寅被关进诏狱，贬为吏。唐寅以此为耻，不肯就任，回到家中后更加放纵。宁王宸濠用厚礼聘请他，唐寅察觉宁王有反叛的异志，便假装癫狂、纵情饮酒，暴露宁王的丑行。宸濠无法忍受，只好放他回去。他在桃花坞建屋，与宾客天天在其中纵情饮酒，五十四岁时去世。唐寅的诗文，早年崇尚才情，晚年颓废放纵，认为后人了解自己的地方不在这些作品，评论者为此感到惋惜。吴中自枝山等人以来，把放诞不羁作为世人指责的对象；他们的文才轻灵艳丽，轰动同辈，传说者又加以增饰附会，往往超出名教规范之外。当时常熟有个桑悦，字民怿，尤其奇异狂妄，也凭才华在吴中闻名。

译书只要看过一遍，他就把它烧掉丢弃，说：“已经在我的肚子里了。” 他敢于说大话，把自己比作孟子。有人问翰林院的文章谁最好，他说：“空无一人，天下只有罗悦，其次是祝允明，再其次是罗▯。”他还是诸生时，拜见监司，自称“江南才子”。监司非常惊骇，请他来较量文章，预先删去文章内容来试探罗悦；文章文义不相连的地方，他就索要笔来补上。十九岁时考中成化元年乡试，参加礼部会试，回答策问的言辞不够典雅规范，被斥退。三次考试才考取副榜，当时才二十多岁；户籍年龄把“二”误写成“六”，于是授任泰和训导。学士丘浚看重他的文章，嘱咐学使善待他。学使到任后问：“罗悦不来迎接，难道有什么病吗？”长官们都怀恨他，说：“没有病，只是自负才名，不肯来拜见罢了。”学使派吏员召他，他不来，学使又增加两名使者催促他。罗悦发怒说：“起初我以为天下没有没有耳朵的人，今天才知道竟然有。和你们约定，三天后再来；如果再来烦扰，就不要来了。”学使愤怒，想逮捕罗悦，但因为丘浚的缘故没有成功。三天后罗悦来见，只向学使作长揖。学使大怒，罗悦摘下帽子径自离去。学使走下台阶道歉，事情才算了结。罗悦升任长沙通判，调任柳州。适逢父亲去世服丧回乡，从此不再出仕。他居家后更加狂放荒诞，同乡人没有不看重他的文章的，却都惊骇于他的行为。起初，罗悦在京城时，看见高丽使臣购买本朝的《两都赋》，却买不到，认为这是耻辱，于是写作了《两都赋》。居住长沙时，他写成《庸言》，自认为已经穷尽探究天人关系的道理。他所著的书，在世上颇为流行。边贡，字廷实，历城人。祖父边宁，任应天府治中。父亲边节，任代州知州。边贡二十岁考取乡试，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授官太常博士，升为兵科给事中。孝宗去世后，他上疏弹劾宦官张瑜、太医刘文泰和高廷和用药错误，又弹劾宦官苗逵、保国公硃晖、都御史史琳用兵失误。改任太常丞，升为卫辉知府，又改任荆州知府，都能胜任。历任陕西、河南提学副使，因母亲去世在家守丧。嘉靖改元后，因推荐起复为南京太常少卿，三次升迁至太常卿，督管四夷馆，升为刑部右侍郎，授官户部尚书，都在南京任职。边贡早年就以才华闻名，仪表俊美，所交往的都是海内名士。长期在留都任职，生活优闲而无事，游览山水，挥笔写作，饮酒作乐，夜以继日。都御史弹劾他纵酒荒废职务，于是罢官回乡。顾璘，字华玉，上元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官广平知县，升任南京吏部主事，再升郎中。正德四年出任开封知府，多次与镇守太监廖堂、王宏发生冲突，被逮捕关进锦衣卫狱，贬为全州知州。任期届满，调任台州知府。历任浙江左布政使、山西巡抚、湖广巡抚、右副都御史，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升任吏部右侍郎，改任工部。主管显陵工程完工后，升任南京刑部尚书。罢官回乡，七十多岁时去世。顾璘年轻时就以才华闻名，与何景明、李梦阳不相上下。他谦虚礼贤，唯恐来不及。在浙江任职时，仰慕孙太初孙一元，却一直不能见到。一天他穿道士衣服、戴方巾，乘船游湖，月下看见一叶小舟停在断桥边，船上有一个僧人、一只鹤、一个童子在煮茶，便笑着说：“这一定是孙太初。”他把船划过去接近他们，从此往来没有间隔。任湖广巡抚时，爱惜王廷陈的才华，想见他，王廷陈却不肯。顾璘打听到王廷陈正在纵情游乐，便迅速前去遮断他的去路，王廷陈无法躲避，于是两人结为朋友。顾璘归乡后，建造息园，大规模修建客舍安置宾客，客人常常满座。他的堂弟顾瑮，字英玉，以河南副使的身份归乡，住在园子旁的一座小楼里，靠教授学生自给。顾璘常常和宾客纵情饮酒，歌伎乐工交相演奏。他呼唤顾瑮，顾瑮始终不肯前往，孤高耿介就是这样。起初，顾璘与同乡陈沂、王韦并称“金陵三俊”。后来宝应人硃应登继而成名，又称四大家。顾璘的诗取法唐人，以风格声调见长。王韦的诗婉转华丽而富有情致，但颇显纤弱。陈沂与王韦风格相同。硃应登才思如泉涌，落笔能写千言。然而顾璘、硃应登辅佐李梦阳的主张，而王韦、陈沂则颇持不同意见。这三个人的仕途都不如顾璘。陈沂，字鲁南。正德年间进士。由庶吉士历任编修、侍讲，出任江西参议，因才能出众而调任山东参政。因为不依附张孚敬、桂萼，改任行太仆卿后退休。王韦，字钦佩。父亲王徽，成化年间任给事中，以直言进谏闻名。王韦弘治年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历任官职至太仆少卿。儿子王逢元，也能写诗。硃应登，字升之。弘治年间进士，历任云南提学副使，升为参政。他依仗才华傲视他人，受到流言中伤，罢官回乡。儿子硃日籓，嘉靖年间进士，最终任九江知府。擅长文章，使家学流传。南京自洪武、永乐初年以来，风雅之学一直没有充分发展。徐霖、陈鐸、金琮、谢璿等人在正德年间谈论文学艺术，风气渐渐振兴。自从顾璘主持南京文坛后，士大夫仰慕他的风采而追随，文学之道大为显扬。许谷、陈凤、谢璿的儿子少南、金大车、金大舆、金銮、盛时泰、陈芹等人，都跟随他交游。许谷等都是当地人，金銮是寄居南京的外地人。仪真人蒋山卿、江都人赵鹤也与顾璘遥相唱和。一直到明朝末年，这种风流文雅的风气仍未停息。郑善夫，字继之，闽县人。弘治十八年进士。接连遭遇父母丧事，正德六年才任户部主事，负责浒墅关税收，以清廉操守闻名。当时刘瑾虽然已被诛杀，但受宠幸的人仍掌权。郑善夫对此愤慨，于是告假回乡，在金鳌峰下建造草堂，取名迟清亭，在其中读书，说：“等候天下清明。”他很少交游，常常到了傍晚还没有做饭，却欣然自得。起任礼部主事，升为员外郎。武宗将要南巡，他和同僚一起急切进谏，在朝廷上受杖刑，又罚跪五天。郑善夫再次起草奏疏，放在怀里，嘱咐仆人说：“我死了就把它呈上去。”幸而没有死，他叹息说：“时局到了这个样子，我还能够厚着脸皮任职吗！”请求归乡没有获准，第二年极力请求，才得以回乡。嘉靖改元后，因推荐起任南京刑部郎中，还未到任又改任吏部郎中。行至建宁，顺路游览武夷山、九曲，遇到风雪，粮食断绝，得病去世，年三十九岁。郑善夫品行敦厚，讲究情义，替七个弟妹办理婚嫁，全部财产都推让给他们，还安葬母亲一族二十二人。他交往的全是名士，与孙一元、殷云霄、方豪尤其友善。写诗时竭力摹仿杜甫。

译殷云霄，字近夫，寿张人，是郑善夫同年考中的进士。他建造蓄艾堂，聚集书籍数千卷，以著述家自许。正德年间，任南京给事中。武宗把一个怀孕的女子马姬纳入宫中，殷云霄和同僚一起上疏进谏，引用李园、吕不韦的事情来讽谏，奏疏没有得到答复。他死在任上，年三十七岁。同乡穆孔晖敬畏殷云霄的严峻正直，说：“殷先生以不善为耻，简直就像身负污秽一样。” 方豪，字思道，开化人。正德三年进士。授官昆山知县，升任刑部主事。他进谏武宗南巡，在宫阙下跪了五天，又受到杖刑。历任湖广副使，罢官回乡。孙一元，见《隐逸传》。闽中的诗文，自林鸿、高棅以后，经过一百多年，郑善夫继承了他们的传统。到了万历中期，曹学佺、徐▯勃等人相继兴起，谢肇淛、邓原岳与他们唱和，风雅之道又振兴起来。曹学佺的事迹详见后传。徐▯勃，字兴公，闽县人。哥哥徐熥，万历年间举人。徐▯勃终身以布衣身份生活。他见闻广博，知识丰富，擅长草书、隶书。积存在鳌峰书舍的书达到数万卷。谢肇淛，字在杭。万历三十年进士。任工部郎中，负责巡视张秋河道，写成《北河纪略》，详细记载河流的源流以及历代治理河道的利弊。最终任广西右布政使。邓原岳，字汝高，也是闽县人，与谢肇淛同年考中进士，最终任湖广副使。陆深，字子渊，上海人。弘治十八年进士，考取二甲第一名。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刘瑾嫉恨翰林官员不肯屈服于自己，把他们全部改调外任，陆深得到南京主事之职。刘瑾被诛后，陆深恢复原职，历任国子监司业、祭酒，充任经筵讲官。他上奏说，讲官撰写进讲章，阁臣不应擅自改动。因触犯辅臣，被贬为延平同知。升任山西提学副使，改任浙江提学副使。累次升官至四川左布政使。松州、茂州一带的番族叛乱，陆深主张调拨军队和粮饷，立有功劳，获赐金币。嘉靖十六年召回任太常卿兼侍读学士。世宗南巡时，陆深掌管行在翰林院的印信，皇帝亲笔删去“侍读”二字，升任詹事府詹事，后来退休。去世后，谥号文裕。陆深年轻时与徐祯卿互相切磋，在文章方面很有名望。他擅长书法，仿效李邕、赵孟頫。曾经鉴赏博学雅正，是词臣中的佼佼者。然而他颇为傲慢，人们因此轻视他。同县有个王圻，字元翰。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官清江知县，调任万安知县。升为御史，触犯当时的宰相，出任福建按察佥事，贬为邛州判官。两次任进贤、曹县知县，升任开州知州。历任陕西布政参议，因请求奉养父母而归乡，在松江岸边建屋，种梅树一万株，命名为梅花源。他以著书为业，年过八十，仍在帐中点灯，直到半夜也不停笔。所撰《续文献通考》等书流传于世。起初，王圻因奏议文章受到赵贞吉推重。张居正与赵贞吉关系恶化，暗示王圻攻击赵贞吉，王圻没有答应。高拱是王圻会试时的座主，当时正与徐阶修复旧怨，又认为王圻偏袒同乡而不帮助自己，不能没有怨恨，于是搜罗琐事来陷害他。王廷陈，字穉钦，黄冈人。父亲王济，任吏部郎中。王廷陈聪颖慧黠，远超常人，幼年喜欢玩闹，父亲鞭打他，他总是大声喊道：“大人为什么虐待天下名士！”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更加依仗才华而放纵任性。按照旧例，两名学士担任馆师，身份庄重严肃；王廷陈等他们退食时，独自爬到树梢上，大声呼喊。两名学士对他没有办法，只好假装没有听见。武宗下诏南巡，他与同馆舒芬等七人准备上疏进谏，馆师石珤极力阻止。王廷陈作《乌母谣》，大字写在墙上讥刺此事，石珤和执政大臣都不高兴。后来奏疏上呈，皇帝大怒，罚跪五天，并在朝廷上施杖刑。当时他已经改任吏科给事中，于是出任裕州知州。王廷陈不熟悉处理政务，又因失职而怨恨不满，公文堆满案头，漫不经心地不去查看。夏天时，他赤身赤脚坐在公堂上，看见飞鸟落在庭院树上，便立即让打官司的人停下，取弹弓射鸟。上级官员巡视所属地区时，他不出门迎接。后来布政使陈凤梧和巡按御史喻茂坚先后到达，王廷陈因为陈凤梧是自己的座主，特意出门迎接。陈凤梧喜欢直率地说：“你等候我当然很好，御史就要来了，等候他应当更加谨慎。”王廷陈答应了。喻茂坚到达后，心里记恨王廷陈一向骄傲傲慢，有意压制他，便因为一点小过失把州吏张榜示众。王廷陈跪下请求，喻茂坚故意更加严厉。王廷陈大骂道：“陈公误了我。”径直上堂与喻茂坚搏斗，又把吏卒全部叫出来，锁住喻茂坚的房门，断绝供给和接待，还准备写奏章上报。喻茂坚非常窘迫，陈凤梧替他解围，他才在夜里骑马离去。不久喻茂坚上疏弹劾王廷陈，恰好裕州被审查的人逃出，又上奏王廷陈违法之事，于是将王廷陈逮捕下狱，削去名籍遣返回乡。世宗即位后，以前因直言进谏而被贬谪的人都恢复官职，唯独王廷陈因“畦吏议”没有得到恢复。王廷陈闲居二十多年，嗜好饮酒，放纵地听歌看戏，更加自我放逐。他士大夫来拜访时，常常披头散发、赤脚相见，不讲宾主礼节。当时穿着红紫色窄袖衣衫，骑牛跨马，在田野间长啸高歌。嘉靖十八年，皇帝下诏修撰《承天大志》，巡抚顾璘推荐王廷陈以及颜木、王格。书编成后不合皇帝心意，只赐给银币而已。王廷陈才华很高，诗文受到当时人的重视，一时的才士很少有人能超过他。颜木是应山人，任亳州知州。王格是京山人，任河南佥事。李濂，字川父，祥符人。正德八年考取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官沔阳知州，稍后升任宁波同知，又升为山西佥事。嘉靖五年因大计考核被免官回乡，年仅三十八岁。李濂年轻时就以俊异才华自负，常与侠义少年骑马结伴出城，搏击野兽、射杀野鸡，酒酣之后悲歌，慨然仰慕信陵君、侯生的为人。一天写成《理情赋》，朋友左国玑拿给李梦阳看，李梦阳大为赞叹欣赏，到吹台去拜访他，李濂从此在黄河、洛水之间声名远播。罢官回乡后，他更加努力钻研学问，终于凭古文闻名于当时。起初受到李梦阳赏识，后来却不屑于附和他。居乡四十多年，著述非常丰富。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五　文苑三 文徵明、蔡羽等，黄佐、欧大任、黎民表、柯维骐、王慎中、屠应埈等，高叔嗣、蔡汝楠、陈束、任瀚、熊过、李开先、田汝成及其子田艺蘅，皇甫涍及其弟皇甫冲、皇甫汸，濂、茅坤及其子茅维，谢榛、卢柟、李攀龙、梁有誉等，王世贞、汪道昆、胡应麟及其弟胡世懋、归有光及其子归子慕、胡友信。文徵明，长洲人，起初名叫文璧，后来以字行世，改字徵仲，别号衡山。父亲文林，任温州知府。叔父文森，任右佥都御史。文林去世后，官吏百姓凑集千金作为丧礼。文徵明十六岁时，把这些钱全部退还。官吏百姓修建了故却金亭，使它与前任太守何文渊相配，并记载了这件事。文徵明幼年并不聪慧，稍长以后，才智奇异而显露出来。他向吴宽学习文章，向李应祯学习书法，向沈周学习绘画，这三人都是他父亲的朋友。他又与祝允明、唐寅、徐祯卿等人互相切磋，名声日益显著。他为人温和而有操守。巡抚俞谏想送给他钱，指着他所穿的蓝衫说：“破旧到这个地步了吗？”文徵明假装不明白，说：“只是被雨淋破了。”俞谏最终不敢再提送金之事。宁王宸濠仰慕他的名声，送信和礼物聘请他，文徵明以病为由推辞没有前往。正德末年，巡抚李充嗣推荐文徵明，恰逢文徵明也以岁贡生身份到吏部参加考试，朝廷上奏授予他翰林院待诏之职。世宗即位后，他参与编修《武宗实录》，担任经筵讲官，逢年过节领取赏赐，与各位词臣同列。但当时专门崇尚科举功名，文徵明心中不得意，连续多年请求归乡。起初，林知任温州知府时，在诸生中认识了张璁。张璁得势后，暗示征明依附自己，征明推辞不去。杨一清召征明入朝辅政，征明最后才去见他。一清急忙说：“你难道不知道令尊和我是朋友吗？”征明严肃地说：“先父弃世已经三十多年了，凡是有人提到他哪怕一个字，我都不敢忘记；只是实在不知道相公您和先父是朋友。”一清面露惭色。不久，他和张璁谋划，想调动征明的官职。征明更加坚决地请求归乡，于是获准致仕。四方请求他写诗文、书法和绘画的人接踵而来，而富贵人家却很难得到他的一张纸，他尤其不肯把作品给王府和宦官，说：“这是法律所禁止的。”周王、徽王拿珍宝来赠送，他连封口也不打开，便退还了。外国使者经过吴门，远远望见他的里门便肃拜，以不能见到他为遗憾。他的文笔传遍天下，门下士人中有不少人伪作他的作品，征明也不禁止。嘉靖三十八年去世，享年九十岁。长子彭，字寿承，官国子博士；次子嘉，字休承，官和州学正。兄弟二人都能作诗，擅长书法、绘画和篆刻，使家学世代相传。彭的孙子震孟，另有传记。吴中自吴宽、王鏊以来，以文章在馆阁中居领袖地位；当时名士沈周、祝允明等人与他们并驾齐驱，文风极为兴盛。文徵明以及稍后出现的蔡羽、黄省曾、袁ＣＷ、皇甫冲兄弟等人也相继成名。文徵明主持风雅数十年，同他交游的王宠、陆师道、陈道复、王谷祥、彭年、周天球、钱谷等人，也都凭借诗文书法闻名于世。蔡羽，字九逵，由国子监生授任南京翰林院孔目。他自号林屋山人，有《林屋集》《南馆集》两部文集。他非常自负，文章取法先秦、两汉。有人说他的诗像李贺，蔡羽说：“我的诗追求超过魏、晋，今天竟然被说成像李贺吗！”他就是这样不肯屈从压抑自己。黄省曾，字勉之。考中乡试。曾与王守仁、湛若水交游，又向李梦阳学习作诗。著有《五岳山人集》。他的儿子姬水，字淳父，有文名，曾向祝允明学习书法。袁ＣＷ，字永之，七岁就能作诗。嘉靖五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张璁厌恶他，把他外放为刑部主事，后来多次升迁至广西提学佥事。两广地区自韩雍以后，监司拜见督府，大多在庭院中下跪，唯独ＣＷ只作长揖礼。不久，他以病为由辞职归乡。他的儿子尊尼，字鲁望，也曾任山东提学副使，有文名。王宠，字履吉，别号雅宜。年轻时向蔡羽学习，在林屋居住了三年，后来到石湖读书。他由诸生贡入国子监，年仅四十岁便去世。行书、楷书都得到晋人书法的法度，凡是书法作品无不阅览。陆师道，字子传。由进士授任工部主事，改任礼部官员，以奉养母亲为由请假归乡。回乡后到文徵明门下交游，自称弟子。在家居住十四年，才重新被起用，后来升任尚宝少卿。他擅长诗文，精于小楷、古篆和绘画。人们说，文徵明的诗文、书法、绘画、篆刻四绝，不逊于赵孟頫；师道也继承了这些技艺，风度志趣大致相似。他平时不随便交游，地方长官很少见过他的面。他的女儿字卿子，嫁给赵宦光，夫妻二人在当时都有声望。陈道复，本名淳，以字行世。他的祖父陈璚，官副都御史。陈淳向文徵明学习，以文章和品行著名，擅长书法绘画，自号白阳山人。王谷祥，字禄之。由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吏部员外郎。他触犯了尚书汪鋐，被降职为真定通判，因而归乡。他和陆师道都享有清正的声望。彭年，字孔嘉，为人也是一位长者。周天球，字公瑕；钱谷，字叔宝。周天球以书法闻名，钱谷以绘画闻名，都是继文徵明之后在吴中声名显赫的人。后来，华亭人何良俊也以岁贡生身份进入国学。执掌政权的人知道他的名声，按照蔡羽的先例，特授他南京翰林院孔目。何良俊，字元朗。年轻时专心求学，二十年不下楼，和弟弟良傅都以才华出众著称。良傅考中进士，官至南京礼部郎中，而良俊仍然困于科场；他与上海的张之象、同里的徐献忠、董宜阳交好，几人都很有声望。后来何良俊任南京官职时，赵贞吉、王维桢先后掌管院事，与他相处得十分融洽。何良俊在那里住了很久，感慨地叹息说：“我在海上有一座清森阁，藏书四万卷，名画一百幅，古代法帖和彝鼎有几十种；我放弃这些不住在那里，难道要像牛马一样奔波吗！”于是称病归乡。海上遭遇倭寇后，他又在金陵居住了几年，后来重新买宅，住在吴阊。七十岁时才返回故里。徐献忠，字伯臣。嘉靖年间考中乡试，任奉化知县。著书数百卷。七十七岁去世，王世贞私下给他谥号“贞宪”。董宜阳，字子元。张之象，字月鹿。祖父张萱，官湖广参议；父亲张鸣谦，官顺天通判。张之象由诸生进入国学，授浙江按察司知事，自称以做隐士般的官吏为志。归乡后更加专心著述。晚年居住在秀林山，很少进入城市。八十一岁去世。

译黄佐，字才伯，香山人。祖父黄瑜，任长乐知县，以学问和品行闻名。正德年间，黄佐考中乡试第一名。世宗即位后，他才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嘉靖初年，授任编修，上陈初政要务，又请求实行新政，这些奏疏都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不久，他回乡省亲，顺道拜访王守仁，与他讨论“知行合一”的宗旨，屡次相互辩论诘难，王守仁也称赞他正直诚实。回朝后，适逢朝廷把几位翰林外放为地方官，授他江西佥事。随即改任督理广西学校的官员，听闻母亲病重，便以病请求退休，没有等候批复就离去，被巡抚林富逮捕审问。林富说黄佐确实有罪，只是因为替亲人承担过错，按情理可以原谅，于是命令他致仕。在家居住九年，朝廷选拔宫廷官员，任命他以编修兼司谏，不久升为侍读，掌管南京翰林院。召任右谕德，升为南京国子监祭酒。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少詹事。他拜见大学士夏言，与夏言讨论河套之事意见不合。适逢吏部缺少左侍郎，主管部门推举礼部右侍郎崔桐和黄佐。给事中徐霈、御史艾朴说：“崔桐曾与左侍郎许成名争相进取，甚至互相辱骂；黄佐和同僚王用宾也争相觊觎这个职位，唯恐有人先于自己，应当一概停止任用。” 夏言从中出面主持此事，于是两人都获准辞官。黄佐治学以程颢、程颐和朱熹为宗旨，但在理气学说上独自持有一套观点。他一生撰述达二百六十多卷。所著《乐典》，自称揭示了天地造化的秘密。七十七岁去世。穆宗下诏追赠礼部右侍郎，谥号文裕。黄佐的弟子大多以事业品行自我约束，其中梁有誉、欧大任、黎民表的诗名最为显著。欧大任，字桢伯，顺德人。由岁贡生历任南京工部郎中，八十岁去世。黎民表，字惟敬，从化人，是御史黎贯的儿子。考中乡试后，长期未能考中进士，授翰林院孔目，升任吏部司务。执政者知道他擅长文章，任用他为制敕房中书，在内阁办事，加官至参议。柯维骐，字奇纯，莆田人。高祖柯潜，官翰林学士；父亲柯英，任徽州知府。柯维骐考中嘉靖二年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还未赴任便以病为由归乡。张孚敬掌权后采用新制度，规定京官考核期满三年而有疾病者一概罢免，柯维骐也在被罢免之列。从此他谢绝宾客，专心读书。时间久了，门人每天前来，先后有四百多人，柯维骐引导扶持他们从不厌倦。他感慨近世学者喜欢走容易的捷径而害怕长期积累，偷取佛、道两家的学说来掩饰自己的浅陋，于是作《左右二铭》，教导学者务实。把辨明心术、端正志向作为实际的志业，把保持敬畏、严密操守作为实际的功夫，最高目标则是治理人物、成就天地万物的才能，因而作《讲义》二卷。《宋史》和《辽史》《金史》原来分为三部书，柯维骐于是合为一书，把辽、金附在宋史之后，并将辽、金二王列入本纪。褒贬取舍，义例严谨整齐，读阅二十年才完成，命名为《宋史新编》。又著有《史记考要》《续莆阳文献志》，以及所作诗文集，都流传于世。柯维骐中进士已经五十年，却没有一天真正任职做官。中间遭遇倭乱，旧居被焚毁，家境十分困窘，但始终不胡乱取财。他对世俗的滋味没有什么嗜好，唯独喜欢读书。巡抚、巡按和监司时常有人上疏推荐他，但他没有再被起用。隆庆初年，朝廷大臣再次推荐他。主管部门认为他年事已高，只授承德郎一职让他致仕。七十八岁去世。他的孙子茂竹，任海阳知县；茂竹的儿子柯昶，官副都御史，巡抚山西。王慎中，字道思，晋江人。四岁就能背诵诗歌，十八岁考中嘉靖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不久改任礼部祠祭司。那时各地名士唐顺之、陈束、李开先、赵时春、任瀚、熊过、屠应埈、华察、陆铨、江以达、曾忭等，都在各部任职。王慎中和他们讲习学问，学业大有进步。嘉靖十二年，诏令选拔各部郎官任翰林官，众人首先拟定王慎中。大学士张孚敬想见他一面，他推辞不去，于是稍稍调任吏部，任考功员外郎，升验封郎中。嫉妒他的人向张孚敬进谗言，借复议真人张衍庆请求封号的奏疏之事，贬为常州通判。后来稍稍升任户部主事、礼部员外郎，都在南京任职。很久以后，升为山东提学佥事，改任江西参议，升河南参政。侍郎王杲奉命赈济灾荒，把相关事务交给王慎中办理；王杲回朝后，推荐王慎中可以重用。恰逢嘉靖二十年考核官员，吏部评定王慎中不合格。而大学士夏言曾任礼部尚书，王慎中是他的属官，二人发生冲突，于是夏言在宫中批示说他办事不谨慎，使他丢掉了官职。王慎中写文章，起初崇尚秦、汉，认为东汉以后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后来他领悟到欧阳修、曾巩作文的方法，便把旧作全部烧掉，一心学习模仿，尤其在曾巩那里得到的助益最大。唐顺之起初不服，时间久了也改变看法而跟从他。壮年被废弃不用后，他更加努力写古文，文章铺陈流转，详细丰富，卓然自成一家，与唐顺之齐名，天下称为“王、唐”，又称“晋江、毘陵”。居家时，前来向他请教学业的人接踵而至。五十一岁去世。李攀龙、王世贞后来兴起，极力排斥他，最终却不能掩盖他的声名。李攀龙在王慎中任山东提学时曾受他赏识提拔。王慎中起初号遵岩居士，后来号南江。屠应埈，字文升，平湖人，是刑部尚书屠勋的儿子。考中嘉靖五年进士。由郎中改任翰林官，官至右谕德。华察，字子潜，无锡人。与屠应埈同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侍讲学士，掌管南京翰林院。陆铨，字选之，鄞县人。嘉靖二年进士。他和弟弟编修陆釴因“大礼”之争一同被关进诏狱，遭受杖刑，后来官至广西布政使。陆釴最终任山东提学副使，兄弟二人都能写文章。江以达，字子顺，贵溪人。嘉靖五年进士。多次升迁至福建提学佥事。高叔嗣，字子业，祥符人。十六岁时写成近万字的《申情赋》，见到的人都惊异不已。十八岁考中乡试，嘉靖二年考中进士。授工部主事，改任吏部，历任稽勋郎中。外放为山西左参政，审断疑难案件十二件，人们称他断案如神。升任湖广按察使，死于任上，年仅三十七岁。

译高叔嗣年轻时受到同乡李梦阳的知遇；后来任吏部官员时，与三原马理、武城王道同在一署任职，以文章才艺相互切磋。他作诗清新婉约，虽然得到李梦阳的赏识，却不奉行李梦阳的主张。陈束为他的《苏门集》作序，说其中有韦应物的冲淡，也兼有张九龄的深沉雄健，具有王维、孟浩然的清雅闲适，也具备高适、岑参的悲壮。王世贞说：“子业的诗，好像高山上鼓琴，深思忽然远去，树叶全都脱落，石中的青气自现；又像卫玠谈论忧愁，憔悴而婉转诚挚，使人心碎。”蔡汝楠甚至推许他为本朝第一。高叔嗣的哥哥仲嗣，官知府，也有才华声望。蔡汝楠，字子木。小时候随父亲在南京，听国子祭酒湛若水讲学，常常有所领悟。十八岁时考中嘉靖十一年进士，授行人。跟随王慎中、唐顺之以及高叔嗣等人学习作诗。不久升刑部员外郎，调任南京刑部。他与皇甫涍兄弟交好，尚书顾璘把他作为忘年交。朝廷议论把归德州改为府，提升蔡汝楠为知府，掌管该府事务。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在石鼓书院召集诸生，和他们讲说经书。他治理百姓有惠政，离任后，士民为他建祠祭祀。历任江西左、右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召任兵部右侍郎，随众位大臣到西宫为皇帝祝福祈福；世宗远远看见他的相貌不佳，改任他为南京工部右侍郎，不久去世。蔡汝楠起初喜爱作诗，享有很大的声名。中年后喜爱经学，任江西官员时，和邹守一、罗洪先交游，学问更加精进；但他的诗也因此不再精工。陈束，字约之，鄞县人。生来聪慧非凡，喜欢读古书。会稽人董▯任翰林官时，听说陈束有才，便召来察看。陈束还梳着童发便上前，应试时词赋立即写成，于是董▯把女儿许配给他，带他到京城，他的文章声誉更加兴盛。嘉靖八年廷试，世宗亲自把罗洪先、程文德、杨名选为一甲，把唐顺之、陈束、任瀚列为二甲，并亲手批阅他们的试卷。不久考选庶吉士，录取胡经等二十人；由于陈束、唐顺之、任瀚曾得到皇帝亲笔批示，于是把他们列在胡经等人之首。座主张璁、霍韬因为此前馆选者都改任其他部门，担心有嫌疑，也提议改动名单，于是搁置了原来的命令，授陈束礼部主事。当时有“嘉靖八才子”的称号，说的是陈束、王慎中、唐顺之、赵时春、熊过、任瀚、李开先、吕高。四郊改建时，都御史汪鋐请求迁移近郊居民的坟墓，陈束上疏劝谏，没有得到答复。升任员外郎，改任编修。陈束出自张璁、霍韬门下，却不肯亲近依附他们。逢年过节上门祝寿时，他只在门口投递名帖，便骑马疾驰而过。张璁、霍韬因此厌恶他，把他外放为湖广佥事。他分巡辰州、沅州，治理有声望。稍后升任福建参议，改任河南提学副使。陈束原来患有吐血病，适逢科举考试日期临近，他主持八郡士子的考试，三个月才结束，病情加重，最终不起，年仅三十三岁。他的妻子董氏也能作诗，陈束去世不久她也去世了，陈束始终没有后代。嘉靖初年，称道诗歌的人大多尊崇何、李，陈束和唐顺之等人对此感到厌倦，便加以矫正。陈束早逝，而且诗稿大多散失，如今流传的《后冈集》只有原作的十分之一二。任瀚，字少海，南充人。嘉靖八年进士。改任庶吉士，还未上任，授吏部主事。多次升任考功郎中。嘉靖十八年，选拔宫廷官员，改任左春坊左司直兼翰林院检讨。第二年，他上疏以病请求辞职，出城准备归去；奏疏再次上呈，仍未得到答复，他又自行引退回乡。给事中周来弹劾任瀚举止任性，蔑视官职和职守。皇帝命他自陈，任瀚言语中冒犯了掌詹事霍韬。皇帝震怒，勒令他成为平民。很久以后遇到赦免，恢复官职后致仕。世宗在位期间，朝廷内外多次推荐他，但没有再任用。神宗即位后，四川巡抚刘思洁、曾省吾先后上疏推荐，皇帝只是以优厚的诏旨答复知悉而已。任瀚年轻时怀有经世致用的志向，诸子百家和佛、道二家的书，没有不搜求研读的。被废黜后，更加转而探求《六经》，阐明圣人之学。晚年又潜心研究《易》，很有所得。他的文章也高雅简洁。九十三岁去世。熊过，字叔仁，富顺人。与任瀚同年考中进士。多次升任祠祭郎中，因事获罪而降级，后来又被除名为民。李开先，字伯华，章丘人。与陈束同年考中进士。官至太常少卿。他生性喜欢收藏书籍，李氏藏书的名声传遍天下。吕高，字山甫，丹徒人。也是与陈束同年考中进士。历任山东提学副使。乡试录取文章过去大多出自学使之手，巡按御史叶经请求采用唐顺之的文章。吕高心中不满，写信给京城友人，说叶经的文章荒谬。严嵩憎恶叶经，于是把他置于死地。后来进行大计考核，众御史说叶经遭祸是由于吕高，便斥退吕高归乡；在“八才子”中，吕高的声名最为低下。田汝成，字叔禾，钱塘人。嘉靖五年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不久召回改任礼部官员。嘉靖十年十二月上疏说：“陛下因为东宫长期空缺，向上天祈祷设醮，又广施放生的仁德，凡是被拘禁在上林苑中的牲畜、禽鸟，无论套着蹄具还是系着枷锁，都一律释放。可是监狱中的囚徒却长久被刑具束缚，做官的人流放到荒远之地，父子长期分离，魂魄永远失散，难道这些唯独不是陛下的赤子吗！希望大大扩展皇上的仁慈，全部加以宽赦。”他违背圣旨，受到严厉斥责，停发俸禄两个月。多次升任祠祭郎中、广东佥事，贬为滁州知州。又升任贵州佥事，改任广西右参议，分守右江。龙州土酋赵楷、凭祥州土酋李寰都杀害原来的首领而自立，田汝成与副使翁万达秘密谋划，将他们讨伐诛杀。努滩贼侯公丁作乱，断藤峡的群贼与他相互呼应。田汝成又和翁万达设下计策诱捕侯公丁，然后进兵讨伐峡中群贼，大败他们；又和翁万达提出善后七项措施，一方于是安定下来，朝廷赐给他银币。升任福建提学副使。恰逢乡试之年，他预先评定诸生的甲乙等次。等到榜单发布，完全如他所定。田汝成博学，擅长古文，尤其善于叙述。他历任西南地区的官职，熟悉前朝遗事，撰写《炎徼纪闻》。归田以后，游览湖山，走遍浙西各处名胜，撰写《西湖游览志》，两部书都受到当时人的称誉。他的论著很多，当时人都推许他学识广博。儿子艺蘅，字子▯。十岁时随父亲经过采石，作诗时便有警策的佳句。他性情放纵不羁，嗜酒任侠。以岁贡生身份任徽州训导，后来罢官归乡。他作诗很有才调，受到人们称赞。

译皇甫涍，字子安，长洲人。父亲皇甫录，弘治九年进士，任重庆知府。皇甫录生有四个儿子：冲、涍、汸、濂。冲、汸同时考中嘉靖七年乡试，第二年，汸考中进士。又过三年，涍考中进士。再过十三年，濂也考中进士，而冲还只是举子。兄弟几人都喜爱学习，擅长作诗，被称为“皇甫四杰”。皇甫冲，字子浚，擅长骑马射箭，喜欢谈论军事。遇到南北内乱时，撰写《几策》《兵统》《枕戈杂言》三部书，共有数十万字。皇甫涍起初授工部主事，改任礼部官员，历任仪制员外郎、主客郎中。他任仪制司官员时，夏言任尚书，接连上疏请求建立储君制度，这些奏疏都由皇甫涍起草，所以夏言非常了解他的才华。等到选拔宫廷官员时，便任用他为春坊司直兼翰林检讨。有人弹劾皇甫涍改官是出于私情，他被贬为广平通判，酌情调任南京刑部主事，升员外郎，再升浙江佥事。京官大计考核时，他因南京刑部的事务被论罪罢官，忧郁成病而死。皇甫涍沉静少与人交往，自负才高俊秀，稍不合意，整天相对也不说一句话。他做官时砥砺操守、保持廉正，但办事颇为急切，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多次受到谗毁。皇甫汸，字子循，七岁就能作诗。任工部主事时，名声震动公卿，便沾沾自喜，因此被降级为黄州推官。多次升任南京稽勋郎中，又被贬为开州同知，酌情调任处州府同知。升云南佥事，因大计考核被论罪罢黜。皇甫汸性情温和随和，亲近声色，喜欢放纵游乐。在兄弟中他最为长寿，八十岁才去世。皇甫濂，字子约。起初授工部主事，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原职，掌管惜薪厂。商人伪造增加数目的文书以谋利，皇甫濂查究其罪。商人的女儿是尚书严文明的妾，严文明当面严厉斥责皇甫濂。皇甫濂抗辩说：“您掌管国家政务，纵容奸人触犯法纪，难道还想夺取郎官依法守职的权力吗？”严文明于是收敛神色道歉。大计考核时，皇甫濂被贬为河南布政司理问，最终任兴化同知。皇甫濂兄弟与黄鲁曾、黄省曾是中表兄弟，文章辞藻也相似。后来，同里人张凤翼、张燕翼、张献翼三人都以才华声名著称。吴地人说：“前有四皇甫，后有三张。”张凤翼、张燕翼最终考中举人。张献翼是太学生，声名日益提高，年老以后更加狂放，被仇家杀死。茅坤，字顺甫，归安人。嘉靖十七年进士。历任青阳、丹徒二县知县。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升任礼部主事，调吏部稽勋司，因牵连获罪，贬为广平通判。多次升任广西兵备佥事，管辖府江道。茅坤一向喜欢谈论军事。瑶族贼人占据鬼子诸寨，杀死阳朔县令。朝廷商议大规模征讨，总督应槚拿这件事询问茅坤。茅坤说：“大规模征讨非十万军队不可，军饷也必须相称；如今仓促之间不能集结，而贼人已经凭险据守、作好防备。计策不如分兵围剿。分条进兵，先歼灭他们的首领，其他部众一定会互相攻袭、谋求自保，这是便利的计策。”应槚认为他说得对，把军事事务全部交给茅坤。茅坤接连攻破十七寨，晋升两级官秩。百姓为他建立祠庙祭祀。升任大名兵备副使，总督杨博感叹他是奇才，特意向朝廷推荐。茅坤受到嫉妒者陷害，朝廷追究他先前任职时贪污的罪状，削职归乡。当时倭寇之事正紧急，胡宗宪把他请到幕府中，共同筹划军事，并上奏请求任他为福建副使。吏部阻止此事，于是作罢。茅坤的家人在乡里横行，被巡按庞尚鹏弹劾，于是被剥夺官服冠带。茅坤被废黜后，专心谋划经营家业，家境大为兴盛。九十岁时，于万历二十九年去世。茅坤擅长古文，最为敬佩唐顺之。唐顺之喜爱唐、宋诸大家的文章；他所编的文集，唐、宋作家除韩愈、柳宗元、欧阳修、三苏、曾巩、王安石八家以外，其他一概不取。因此茅坤选编了《八大家文钞》。这部书在海内盛行，乡里的年轻读书人没有不知道茅鹿门的。鹿门，是茅坤的别号。小儿子维，字孝若，能作诗，和同郡的臧懋循、吴稼竳、吴梦阳并称“四子”。他曾到宫阙上书，希望得到召见，陈述当世大事，没有得到答复。谢榛，字茂秦，临清人。一只眼睛失明。十六岁时作乐府商调，年轻人争相传唱。后来改变志向读书，专心创作歌诗。向西游历彰德时，受到赵康王以宾客之礼接待。进入京城后，把卢柟从狱中救出。李攀龙、王世贞等人结成诗社，谢榛为首，李攀龙次之。等到李攀龙的名声大为显赫，谢榛和他谈论平生之事，颇多互相责难，李攀龙于是写信与谢榛断绝交往。王世贞等人支持李攀龙，极力排挤谢榛，把他的名字从“七子”行列中删去。然而谢榛交游的道路日益广泛，秦、晋诸王争相延请他，大河南北都称他为谢榛先生。赵康王去世，谢榛才归来。万历元年冬天，他再次游历彰德，赵康王的曾孙穆王也以宾客之礼接待他。酒宴将尽、音乐停止后，穆王命自己宠爱的贾姬独自弹奏琵琶，弹的正是谢榛创作的《竹枝词》。谢榛正侧耳倾听，穆王命贾姬出来拜见；她光彩照人，铺席坐在地上，最终演奏了十章。谢榛说：“这不过是山野之人的俚俗言语罢了，请重新创作，以备内室中的演奏。”第二天早晨，他献上新词十四阕，贾姬全都依曲按节奏演奏并为之谱曲。第二年元旦，穆王在便殿演奏歌舞，酒宴结束送客时，便举行隆重的礼仪，把贾姬嫁给谢榛。谢榛游历燕、赵之间，到了大名，客人请他创作祝寿诗一百章，他写成八十多首，放下笔便去世了。当七子诗社刚成立时，他们还在讨论唐代各家诗人，各有各所推重。谢榛说：“选取李白、杜甫等十四家中最优秀的作品，熟读它来领会精神气韵，歌咏它来寻求声调，玩味它来汲取精华。掌握读诗的这三个要领，便能达到浩大浑融的境界，不必塑造谪仙李白、绘画少陵杜甫的形象来作表面模仿。”众人内心都以他的话为师。后来他们虽然合力排斥谢榛，但论诗的要领确实是由谢榛首先提出的。卢柟，字少楩，浚县人。家中一向富有，他出钱进入国子监成为监生。他博闻强记，落笔能写数千字。为人放纵不拘，喜欢借酒骂人。一次，他常常置办酒席邀请县令，到了傍晚县令还没来，卢柟大怒，撤掉席面，熄灭火炬，倒头便睡。县令到达时，卢柟已经大醉，完全不行宾主之礼。适逢卢柟的役夫被县令杖打，后来有一天被墙压死，县令便逮捕卢柟，判他死罪，关入狱中，并抄破他的家产。同乡有个年轻人做狱卒，怨恨卢柟，打了他几百下，谋划用土袋压死他，幸被另一名狱卒救下。卢柟在狱中更加研读随身带来的书，写成《幽鞫》《放招》两篇赋，文辞意旨深沉郁结。

译谢榛进入京城，拜见各位贵人，哭诉卢柟的冤情说：“活着有一个卢柟却不能救他，难道还要追随千古以来哀悼沅水、凭吊湘水的人吗！”平湖人陆光祖调任浚县令后，因谢榛的话为卢柟平反。卢柟出狱后，奔走拜见谢榛。谢榛当时是赵康王的宾客，赵康王立即召见卢柟，以最高宾客之礼待他。各位宗室因为赵康王的缘故争相邀请卢柟作客，卢柟酒兴一上来仍像从前一样骂人。后来陆光祖任南京礼部郎，卢柟前去拜访他，遍游吴会却一无所遇，回来后更加落魄嗜酒，病了三天便去世。卢柟的骚赋最受王世贞称许，诗歌也像他的为人一样豪放。李攀龙，字于鳞，历城人。九岁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便奋发求学。稍长成为诸生，和友人许邦才、殷士儋学习写诗歌。后来更加厌恶训诂之学，每天阅读古书，同乡人都把他看作狂生。考中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稍后升为顺德知府，施行了良好的政绩。上级官员交相推荐他，升任陕西提学副使。同乡人殷学为巡抚，发公文命他撰写文章，李攀龙愤然说：“文章难道可以用公文强令写成吗？”拒绝不答应。恰逢当地多次地震，李攀龙内心惊悸，又想到母亲而思归，于是以病辞职。按旧例，外任官员以病辞职后不再起用，吏部重视他的才华，便援引何景明的先例，特许他告假归乡。所谓予告，按例还可以再次起用。李攀龙归乡后，修建白雪楼，声名日益显著。宾客登门，他大多推辞不见，即使大官来到也是如此，因此得到简慢傲慢的名声。唯独旧交殷学、许邦才等人来往不间断。当时徐中行也在家居住，家中常常宾客满座；二人听说后，彼此十分投契。归田将近十年，隆庆改元，朝廷推荐起用他为浙江副使，改任参政，升河南按察使。李攀龙到这时收敛傲气而变得温和，宾客也渐渐能够进入他的门下。不久，他因母亲丧事奔丧归乡，哀伤过度而得病；病情稍有好转，一天突然心痛去世。李攀龙最初任刑部官员时，和濮州李先芳、临清谢榛、孝丰吴维岳等人倡导成立诗社。王世贞初次出仕，李先芳引荐他加入诗社，于是与李攀龙结交。第二年，李先芳外放任地方官。又过两年，宗臣、梁有誉加入，这就是“五子”。不久，徐中行、吴国伦也来了，于是改称“七子”。这些人多数年轻，才华高、意气盛，互相标榜，认为当世无人，“七才子”的名声传遍天下。他们排斥李先芳、吴维岳，不让他们参加，后来谢榛也被排斥，李攀龙于是成为七子之首。他们的主张是：文章必须取法西汉，诗歌必须取法盛唐；大历以后诗文都没有值得观看的，明朝则唯独推重李梦阳。众人一致附和，不同意这种说法的，就被斥为宋学。李攀龙才思强劲锐利，声名最高，唯独很看重王世贞，天下也把二人并称为“王、李”。他又和李梦阳、何景明并称“何、李、王、李”。他作诗务求以声调取胜，所仿作的乐府诗，有时只改动古诗中的几个字便说成自己的作品；文章则诘屈聱牙、像戟一样刺口，读者甚至不能读完一篇。喜爱他的人推举他为一代宗师，但也有很多人受到后世的讥评。自号沧溟。梁有誉、宗臣、徐中行、吴国伦，都是嘉靖二十九年进士。梁有誉授刑部主事，任职三年后因思念母亲请假归乡，闭门读书。大官来到，也推辞不见。三十六岁去世。宗臣，字子相，扬州兴化人。由刑部主事调任考功司官员，以病辞职归乡，在百花洲上修建房屋，在那里读书。起用为原职，调任文选司。升稽勋员外郎，严嵩厌恶他，把他外放为福建参议。倭寇逼近城池时，宗臣守卫西门，接纳前来避难的乡人一万人。有人说贼兵将要逼近，他说：“有我在，不必担心贼兵。”他和主将一起出击，将倭寇击退。不久升任提学副使，死于任上，士民都为他哭泣。徐中行，字子舆，长兴人。容貌俊美，擅长饮酒。由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稍后升汀州知府。广东贼人萧五来犯，他抵御贼兵，立有战功。他料定贼兵将要逃走，便让武平县令徐甫宰邀击他们，并把功劳让给徐甫宰，徐甫宰因此得到优先提拔。不久因父亲去世服丧归乡，补任汝宁知府，因大计考核获罪，贬为长芦盐运判官。任湖广佥事时，搜捕湖盗柯彩凤，缴获他的积蓄财物，使一万多饥民得以活命。多次升任江西左布政使，万历六年死于任上。徐中行生性喜欢接待宾客，无论贤愚贵贱，都不厌其烦地接待，所以他去世时，人们大多为他悲哀。吴国伦，字明卿，兴国人。由中书舍人升任兵科给事中。杨继盛死后，他倡议众人赠送助丧财物，因此触犯严嵩，严嵩借其他事情把他贬为江西按察司知事。酌情调任南康推官，又调任归德，任职两年后弃官离去。严嵩失势后，起用他为建宁同知，多次升任河南左参政，因大计考核被罢官归乡。吴国伦才气纵横奔放，喜欢结交宾客，轻视钱财。归田后声名极盛，求取名声的士人，不是向东奔赴太仓，就是向西奔赴兴国。万历年间，王世贞已经去世，吴国伦仍健在，在七子中最为长寿。王世贞，字元美，太仓人，是右都御史王忬的儿子。他天资异常，书籍只要看过一遍，终身都不会忘记。十九岁考中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刑部主事。王世贞喜爱写诗和古文，在京城任职时，加入王宗沐、李先芳、吴维岳等人的诗社，又和李攀龙、宗臣、梁有誉、徐中行、吴国伦等人相互唱和，继承和阐述何、李的主张，名声日益兴盛。多次升任员外郎、郎中。有个姓阎的奸人犯法，藏匿在锦衣卫都督陆炳家中，王世贞搜捕到了他。陆炳托严嵩出面求情，王世贞不答应。杨继盛被交给司法官吏审理时，王世贞常常送汤药。他的妻子申诉丈夫的冤屈，王世贞替她起草诉状。杨继盛死后，王世贞又替他收殓入棺。严嵩对此十分怨恨。吏部两次拟任王世贞为提学，都没有被采用，最终任他为青州兵备副使。王世贞的父亲王忬因泺河失事，严嵩构陷他，被判死罪，关进监狱。王世贞辞去官职赶去营救，和弟弟世懋每天匍匐在严嵩门前，流泪哀求宽免。严嵩暗中掌握王忬的案件，却时常用戏言表示会宽缓此事。兄弟二人又每天穿囚服跪在路旁，拦住各位贵人的车轿，叩头求救。贵人们害怕严嵩，不敢说话，王忬最终在西市被杀。兄弟二人悲号欲绝，扶持丧柩归乡，吃蔬食守丧三年，不进入内寝。服丧期满后，仍然拒绝穿戴冠带，不参加宴会。隆庆元年八月，兄弟二人伏在宫阙前为父亲申诉冤屈，说父亲是被严嵩害死的；大学士徐阶从旁帮助他们，朝廷恢复了王忬的官职。王世贞本来不想出仕，适逢诏求直言，便上疏陈述效法祖宗、端正殿名、庆贺恩义、放宽禁例、修订典章、推行德意、彰明爵赏、训练军队充实兵力八件事，以响应诏令。不久，吏部采纳言官的推荐，命他以副使身份治理大名。升任浙江右参政、山西按察使。因母亲去世归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湖广官职，随即改任广西右布政使，入朝任太仆卿。

译万历二年九月，王世贞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治理郧阳，多次上奏屯田、戍守、军粮等事，都切中国家大计。有个奸僧假称是乐平王的次子，携带高皇帝御容和金册，在天下各地游走。王世贞说：“宗室藩王尚且不能出城，而这个人却这样到处游走，必定是假的。”于是逮捕审讯他，他认罪服法。张居正掌权时，因为王世贞是自己的同年，曾有意引荐他，王世贞却没有很亲近依附。王世贞所辖荆州发生地震，他援引京房的占说，认为臣下的势力过于强盛，坤方不安宁，借此讽刺张居正。张居正的妻弟侮辱江陵县令，王世贞上疏论奏，毫不宽贷。张居正积怒不能忍受，恰逢王世贞调任南京大理卿，便被给事中杨节弹劾，张居正立即请旨罢免他。后来起用为应天府尹，又被弹劾罢官。张居正去世后，起用为南京刑部右侍郎，他以病推辞没有赴任。很久以后，他的好友王锡爵执政，起用他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在此以前，王世贞任副都御史、大理卿、应天府尹和侍郎时，品级都是正三品。王世贞把以前的俸禄合并计算，获得考核期满后暗中荫封子弟的资格。等到升任南京刑部尚书，御史黄仁荣说王世贞此前曾被弹劾，不应计算这些俸禄；王世贞依据旧例极力争辩，于是三次上疏称病请求归乡。万历二十一年，在家中去世。王世贞起初和李攀龙共同主持文坛盟约，李攀龙去世后，独自掌握文坛权柄二十年。他才华最高，地位声望最显赫，声名气势笼罩海内。当时的士大夫以及山人、词客、和尚、道士，没有不奔走在他门下的。他只要说一句褒奖的话，对方的声价便会突然提高。他的主张是文章一定要取法西汉，诗歌一定要取法盛唐，大历以后诗文不值得读，而文章辞藻修饰过分。晚年，攻击他的人渐渐增多，王世贞自己却逐渐趋向平淡。他病重时，刘凤前去探望，看见他手里拿着苏轼文集，反复吟诵玩味，舍不得放下。王世贞自号凤洲，又号弇州山人。他所交游的人，大多可以在他的文集中看到，并且各自列有名目。所谓“前五子”，是李攀龙、谢榛、梁有誉、宗臣、吴国伦。所谓“后五子”，是南昌余曰德、蒲圻魏裳、歙县汪道昆、铜梁张佳胤、新蔡张九一。所谓“广五子”，是昆山俞允文、浚县卢柟、濮州李先芳、孝丰吴维岳、顺德欧大任。所谓“续五子”，是阳曲王道行、东明石星、从化黎民表、南昌硃多火煃、常熟赵用贤。所谓“末五子”，是京山李维桢、鄞县屠隆、南乐魏允中、兰溪胡应麟，赵用贤又再次列入其中。他取舍人物，很大程度上以个人好恶来评定高下。余曰德，字德甫；张佳胤，字肖甫；张九一，字助甫，这就是王世贞诗中所说的“我这一派有三个甫”。魏裳，字顺甫，和余曰德一同考中嘉靖二十九年进士。余曰德最终官至福建按察司副使，魏裳最终官至济南知府。张九一是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最终官至巡抚宁夏、佥都御史。张佳胤另有本传。汪道昆，字伯玉，是王世贞的同年进士。大学士张居正也是他的同年进士。张居正的父亲七十岁做寿时，汪道昆所写的文章合乎他的心意，张居正极力称赞他。王世贞把这件事写入《艺苑卮言》，说：“文章繁富而有法度的，是李攀龙；简约而有法度的，是汪伯玉。”汪道昆因此声名大振。晚年官至兵部左侍郎，王世贞也曾任兵部侍郎，天下人称他们为“两司马”。王世贞对此很不高兴，后来曾自悔说，自己称誉汪道昆，是违背本心的言论。胡应麟幼年就能作诗。万历四年在乡试中考取举人，后来长期不能中进士，便在山中修筑房屋，收藏书籍四万多卷，亲自编排整理，并撰写了许多著作。他带着诗作拜见王世贞，王世贞很喜欢，极力赞赏他；胡应麟回来后更加自负。他所著《诗薮》二十卷，大体上把王世贞的《卮言》奉为准则，并铺陈发挥其中的说法，称诗人有了王世贞，就像孔子集先贤之大成一样。他阿谀奉承到了这种地步。王世贞的弟弟王世懋，字敬美。嘉靖三十八年考中进士，随即遭逢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才被选授为南京礼部主事。历任陕西、福建提学副使，再升太常寺少卿，比王世贞早三年去世。他喜欢学习，擅长诗文，名声仅次于兄长。王世贞极力推举引荐他，认为他胜过自己，李攀龙、汪道昆等人因此称他为“少美”。王世贞的儿子王士骐，字冏伯，乡试考取第一名，考中万历十七年进士，最终官至吏部员外郎，也能写文章。归有光，字熙甫，昆山人。九岁就能写文章，二十岁时已经通晓《五经》《三史》等书，拜同乡魏校为师。嘉靖十九年考中乡试，此后八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未考中。他迁居嘉定安亭江边，读书论道。跟随他学习的学生常有数百人，人们称他为震川先生。嘉靖四十四年才考中进士，授任长兴知县。他采用古代的教化方式来治理政务。每次审理诉讼，都把妇女儿童带到案前，反复用吴地方言询问，判决完毕就遣散他们，不制作详细的狱案文书。上级官员的命令如果不便执行，他往往搁置不办。有应当决断的事情，就直接按照自己的意志办理。上级官员大多厌恶他，于是调任他为顺德通判，专门管理马政。明代进士出任县令后，没有升迁而一直任职到死的，名义上说是升迁，实际上是加以压制。隆庆四年，大学士高拱、赵贞吉一向了解归有光，便引荐他任南京太仆寺丞，留在京中掌管内阁制敕房，参与修撰《世宗实录》，死于任上。归有光写古文，以经学为根本，喜爱《太史公书》，领会了其中的精神和义理。当时王世贞主盟文坛，归有光极力与他抗争排斥，把他视为狂妄平庸的文坛巨子。王世贞对此非常遗憾，后来却也从内心折服于归有光，为他写赞语说：“千年之后有归公，继承韩愈、欧阳修。我难道走的是不同道路吗？只是时间久了，自己感到伤惭。”他推重归有光到了这种程度。归有光的小儿子归子慕，字季思。考中万历十九年乡试，后来两次落第，便退居江村，和无锡高攀龙最要好。他去世时，巡按御史祁彪佳向朝廷请示，追赠他为翰林院待诏。归有光的制举文，深厚精通经学，卓然成为一代大家。后来德清人胡友信与他齐名，世人并称“归、胡”。胡友信，字成之，隆庆二年进士。授任顺德知县。每年赋税通常由奸猾的胥吏包办代缴，再拿收取的钱财稍微分给上级官吏，称作“月钱”。胡友信与百姓约定，每年分三次缴纳，不论数额多少都由百姓自行交纳，不收取额外费用，于是乡里没有无谓的开支，而公家的赋税也得以充足。海盗突然出动，官军前去讨伐，民间骚动不安。辖区内的乌洲、大洲是贼人的巢穴，许多恶少充当贼人的耳目。胡友信把他们全部查出，逮捕并杀掉首领，其余党徒解散。乡里设立四个应援社，一个乡有警报，另外三个乡就击鼓出兵援助；不援助的，罪同于贼，贼人因此不敢发动。年成大歉收，百姓饥饿死亡，却没有人敢作恶。

译起初，胡友信担心百姓轻视法令，便用严厉手段治理；后来法令得到执行、禁令得到遵守，就改为宽大处理，有时十多天也不鞭打一人。他治理县政就像治理自己的家一样，修治弊病，振兴废弛，学校、城池全都焕然一新。他督促考核县里的子弟，教化因此兴盛。死在任上后，士民为他建立祠堂祭祀。胡友信博览通晓经史，学问有根基。明代举子文中最负盛名的，前期是王鏊、唐顺之，后期是震川、思泉。思泉，是胡友信的别号。列传第一百七十六　文苑四 李维桢、郝敬、徐渭、屠隆、王穉登、俞允文、王叔承、瞿九思、唐时升、娄坚、李流芳、程嘉燧、焦竑、黄辉、陈仁锡、董其昌、莫如忠、邢侗、米万钟、袁宏道、钟惺、谭元春、王惟俭、李日华、曹学佺、曾异撰、王志坚、艾南英、章世纯、罗万藻、陈际泰、张溥、张采。李维桢，字本宁，京山人。父亲李裕，任福建布政使。李维桢考中隆庆二年进士，由庶吉士授官编修。万历年间，《穆宗实录》修成，晋升为修撰。出任陕西右参议，升任提学副使。在外任官职沉浮，近三十年。天启初年，以布政使身份居家，已经七十多岁。适逢朝廷议论起用年高的旧臣，召任南京太仆卿，不久改任太常寺卿，但尚未赴任。听说谏官有所议论，便辞谢不就。当时正修撰《神宗实录》，给事中薛大中特意上疏推荐他，但还未来得及任用。天启四年四月，太常卿董其昌再次推荐他，于是召任礼部右侍郎，刚过三个月便升为尚书，仍在南京。李维桢因修史之事被起用，馆中的诸臣害怕他凭借前辈身份压制自己，不让他进入史馆，只越级提升他的官职。李维桢也因年老衰弱，第二年正月极力请求退休离去。又过一年，死于家中，享年八十岁。崇祯年间，追赠太子太保。李维桢二十岁时就入朝为官，博闻强记，与同馆的许国齐名。馆中人编成话说：“记不住的，去问老许；做不出的，去问小李。”李维桢为人和易豁达，宾客纷纷前来。他的文章宏大奔放而富有才气，天下请求他写文章的人没有一天间断，他能够委曲周全地满足对方的期望。碑刻、牌匾一类的文章，光彩照耀四方。他门下的士人招揽富人和大商人，收取钱财，代他们向李维桢请托，他也从不厌倦地答应，因此背负盛名将近四十年。然而他的文章多半任意应酬，品格不能算高。同乡郝敬，字仲舆。父亲郝承健，乡试中举，官至肃宁知县。郝敬小时候被称为神童，性情放纵不羁，曾经杀人而被关入狱中。李维桢是他父亲的执友，出面把他救出，收留在家中。郝敬从此开始改变作风读书，考中万历十七年进士。历任缙云、永嘉两县知县，都有能干的声誉。征召授任礼科给事中，请假回家奉养父母。过了很久，补任户科给事中，多次上疏论奏。山东税监陈增贪婪暴横，被益都知县吴宗尧上疏弹劾，皇帝却没有治他的罪。郝敬上言说：“开采之事不停止，那么陛下的明白旨意不过是愚弄臣民的空文。请先停止开采，然后把吴宗尧的奏疏交给巡抚、巡按勘察核实，确定陈增违法的罪行。”皇帝没有听从。没过多久，山东巡抚尹应元也极力论奏陈增的罪行，皇帝发怒，严厉斥责尹应元，罢斥吴宗尧为民。郝敬再次上言说：“陛下处理陈增一事，实在大失人心。”皇帝发怒，扣罚他一年俸禄。皇帝派宦官高寀到京口主持税务，派暨禄到仪真主持税务，郝敬又极力进谏。吴宗尧弹劾陈增后，陈增非常愤怒，捏造罪名攻击吴宗尧贪赃徇私，奏词牵连青州府的官员，还旁及商人百姓吴时奉等，请求把他们全部抄家没收，皇帝总是批准。郝敬又极力斥责陈增，请求赶快搁置他的奏疏，也没有被采纳。郝敬因这件事获罪，被贬为江阴知县。他贪污而行为不检，舆论都不赞成他，于是递上弹劾自己的文书辞官回乡，闭门著书。崇祯十二年去世。徐渭，字文长，山阴人。十多岁时仿照扬雄《解嘲》写成《释毁》，成年后拜同乡季本为老师。成为生员后，享有很大声名。总督胡宗宪招他入幕府，和歙县余寅、鄞县沈明臣一同担任胡宗宪的书记。胡宗宪得到一头白鹿，准备献给朝廷，便命徐渭起草表文，又让其他幕客起草后寄给交好的学士，选择其中最好的上奏。学士把徐渭的表文进呈，世宗非常高兴，更加宠信器重胡宗宪，胡宗宪因此更加看重徐渭。胡宗宪曾在烂柯山宴请将领和属吏，酒兴正浓、音乐奏起时，沈明臣写了十章《铙歌》，其中有“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的句子。胡宗宪起身，捋着胡须说：“这是哪里来的沈先生，竟然如此雄健痛快！”随即命人刻在石上，对沈明臣的宠礼与徐渭相等。总督府威势很重，将领属吏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徐渭却戴着角巾、穿着布衣，长揖行礼，纵情谈论。幕府中有紧急事务，深夜打开戟门等候他。徐渭有时喝醉不来，胡宗宪反而更加善待他。余寅、沈明臣也颇有傲岸之气，因为直率敢言而受到礼遇。徐渭熟悉军事，喜欢出奇制胜的计策，胡宗宪擒获徐海、诱捕王直，都预先参与了谋划。他借助胡宗宪的势力，行为颇为横暴。等到胡宗宪被捕入狱，徐渭害怕祸患，于是发狂，拿大锥刺入耳中，深达数寸；又用锤子砸碎肾囊，但都没有死。后来，他又击杀继妻，被判死刑关入狱中，同乡张元忭竭力营救，才得以免死。于是游历金陵，到达宣府、辽东，纵览各边塞险要，和李成梁的几个儿子友善。进入京城后，寄居在张元忭家。张元忭用礼法引导他，徐渭不能听从，过了很久便发怒离去。后来张元忭去世，徐渭穿着白衣前往吊丧，抚摸棺木放声痛哭，不说明姓名便离去了。徐渭天赋超群，诗文远胜同辈。擅长草书，精于画花草竹石。他曾自称：“我的书法第一，诗第二，文章第三，绘画又次之。”嘉靖年间，王世贞、李攀龙倡导七子社，谢榛因为是平民而被排斥。徐渭为他们以显贵身份压制平民而愤怒，发誓不加入二人的党派。二十年后，公安人袁宏道游历越中，得到徐渭的残存文稿，拿给祭酒陶望龄看，两人共同激赏，刊刻他的文集流传于世。余寅，字仲房；沈明臣，字嘉则。二人都有诗名。屠隆，字长卿，是沈明臣的同乡。他天生才华奇异，曾向沈明臣学习诗歌，下笔数千字很快就能完成。他的族人屠大山、同乡张时彻当时都做显贵官员，共同为他宣扬声誉，屠隆的名声大为轰动。考中万历五年进士，授任颍上知县，调任事务繁重的青浦知县。当时他招揽名士饮酒赋诗，游览九峰、三泖，自许为神仙般的县令；但对政务也没有荒废，士人百姓都爱戴他。升任礼部主事。西宁侯宋世恩把屠隆当作兄长侍奉，宴饮游乐非常欢快。刑部主事俞显卿是个阴险的人，曾被屠隆斥责，心中怨恨他。他便告发屠隆和宋世恩淫乱放纵，奏词牵连礼部尚书陈经邦。屠隆等上疏为自己申辩，同时列举俞显卿挟私仇诬陷的情状。主管官员于是将两人都罢黜，并停发宋世恩半年俸禄。屠隆回乡，路过青浦时，父老乡亲为他筹集一千亩田，请他迁居当地。屠隆没有答应，欢饮三天后道谢离去。归益放纵情怀于诗酒之间，喜好宾客，靠卖文章谋生。他的诗文大多不经意间写成，挥笔之间便能写满几张纸。曾经开玩笑地让两个人面对几案各抽取一个题目，每人写一百韵，片刻之间两篇文章（二章）便都写成了。他又曾与人下棋，同时口头吟诵诗文，让人把它们记录下来，记录的速度还赶不上他吟诵的速度。

译他的儿媳沈氏，是修撰沈懋学的女儿；她和屠隆的女儿瑶瑟都能作诗。屠隆有所创作，两人总是和作。两家的兄弟把她们的诗合刻成集，名为《留香草》。王穉登，字伯谷，长洲人。四岁就能作对，六岁擅长写擘窠大字，十岁能作诗，长大后才思更加敏捷，享有盛名。嘉靖末年，他游历京城，寄居在大学士袁炜家中。袁炜命诸位庶吉士作《紫牡丹诗》，对他们的作品不满意，便命王穉登代作，其中有警策的句子。袁炜召集几位庶吉士，数落他们说：“你们的职责是文章，难道连王秀才的一句诗也写不出来吗？”准备把王穉登推荐给朝廷，但没有成功。隆庆初年，王穉登再次游历京城，当时徐阶主持国政，对袁炜很有旧怨。有人劝王穉登不要说自己是袁公的门客，他没有听从，刻印《燕市》《客越》两集，把这件事详细记载下来。吴中自从文征明以后，风雅文坛一直没有固定的领袖。王穉登曾经进入文征明门下，远远承接他的风韵，主持诗文交游的文坛三十多年。嘉靖、隆庆、万历年间，以诗歌闻名的平民、山人有十多人，俞允文、王叔承、沈明臣等尤其受到世人称道；但论声望显赫，王穉登最为突出。申时行以元老身份居乡，特别推重他。王世贞与他同郡且友善，却不太推许他。王世贞去世后，他的次子王士▯肃因事被关入狱中，王穉登竭尽全力营救，人们因此更加看重他的风义。万历年间，朝廷下诏修撰国史，大学士赵志皋等推荐王穉登以及他的同乡魏学礼、江都陆弼、黄冈王一鸣。朝廷有诏征召任用，但他们还没有赴任，史局就撤销了。王穉登去世时七十多岁。儿子王留，字亦房，也以诗歌闻名。俞允文，字仲蔚，昆山人。他的父亲考中进士，官至大理评事。俞允文十五岁时作《马鞍山赋》，引证广博丰富。还不到四十岁，他便辞去生员身份，专心致力于诗文和书法。他和王世贞友善，却不喜欢李攀龙的诗；他持论不肯苟同，大致就是如此。王叔承，字承父，吴江人。幼年丧父，学习经学和科举业，因为喜好古学而辞去。家境贫困，入赘到妻子家中，却被岳父赶出，连一文钱也没有给他；于是他带着妻子回家奉养母亲，家境更加贫困。进京后，寄居在大学士李春芳家中。他天性嗜酒，李春芳有文章要写，寻找他时，他往往躺在酒楼里，打着哈欠也不肯答应。过了很久，才辞谢回乡。太仓人王锡爵，是他未做官时的朋友。王锡爵第二次被召入朝，恰逢朝廷讨论三王并封之事，王叔承写了数千字的信给他，认为应当依据大义，以进退取舍据理力争，不应在两端之间犹豫不决，辜负君主恩德，也辜负天下人的期望。王锡爵读信后赞叹佩服。他的诗极受王世贞兄弟赞许。万历年间去世。瞿九思，字睿夫，黄梅人。父亲瞿晟，是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历任广平知府。他开凿长渠三百里，引水设置四座水闸，使数十万亩田地得到灌溉。死于任上。瞿九思十岁时随父亲到吉安任所，拜访罗洪先。十五岁写成《定志论》。后来跟随同郡人耿定向交游学习，学业更加进步。考中万历元年乡试。过了两年，县令张维翰违反制度横征暴派，百姓聚集起来殴打他，张维翰便把罪责归到瞿九思煽动动乱上。巡按御史向程弹劾张维翰激起变乱。吏部尚书张瀚却说巡按御史的议论不正确，于是瞿九思被长期流放到塞外。瞿九思的儿子瞿甲当时十三岁，写了数千字的申诉书，历次拜见公卿，为父亲申诉冤屈。瞿甲的弟弟瞿罕也到宫阙前伏地上书，请求宽赦。屠隆写《讼瞿生书》，把此事告知朝廷内外；冯梦祯也向楚地当权者说明情况，而张居正过去很欣赏瞿九思，于是瞿九思才获释回乡。万历三十七年，因巡抚、巡按上疏推荐，授任翰林院待诏，他极力辞谢不接受。朝廷下诏有关部门每年供给他六十石米，终身如此。于是他撰写《乐章》和《万历武功录》，派瞿罕到宫阙进呈。去世时七十一岁。瞿九思的学问极其深奥博大，他的文章不够典雅纯正，但当时喜好古学、意志坚定的人，也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瞿甲，字释之，十九岁考中乡试，早年去世。瞿罕，字曰有，七岁就能写文章。为父亲申诉冤屈时，往返都徒步行走，不避寒冷和饥饿，天下人称他们为“双孝”。崇祯年间，被征召举用为知州。唐时升，字叔达，嘉定人。父亲唐钦训与归有光友善，因此唐时升很早就入归有光门下。不到三十岁，便辞去举子业，专心研究古学。王世贞任职南京时，把他请到官邸，与他辨析疑难义理。唐时升自认为出自归有光门下，不肯再称为王氏弟子。王锡爵主持国政时，他的儿子王衡邀请唐时升进京，适逢塞外用兵，唐时升预先判断战事虚实以及将帅胜负，没有一件不准确的。他家境贫困，却喜欢施舍，灌溉园圃、种植蔬菜，生活萧然自得。诗歌提笔即成，不加修改；文章得到归有光的传授。和同乡娄坚、程嘉燧并称“练川三老”。崇祯九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娄坚，字子柔。幼年喜好学习，他的老师和朋友都出自归有光门下。娄坚的学问有师承，精通经学，品行高尚，乡里推举他为大师。他以贡生身份进入国子监，后来没有做官便回乡。擅长书法，诗歌也清新。四明人谢三宾任知县时，把唐时升、娄坚、程嘉燧和李流芳的诗合刻，名为《嘉定四先生集》。李流芳，字长蘅，万历三十四年考中乡试。擅长诗歌和书法，尤其精通绘画。天启初年，参加会试北上，到了京城近郊听到警报，便作诗后返回，从此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程嘉燧，字孟阳，休宁人，侨居嘉定。擅长诗歌和绘画。和通州顾养谦友善。朋友劝他去拜访顾养谦，他于是渡江寄居在古寺中，和嗜酒之人欢饮三天三夜，作成《咏古》五章，却没有见顾养谦便返回。崇祯年间，常熟人钱谦益以侍郎身份罢官回乡，修筑耦耕堂，邀请程嘉燧到那里读书。过了十年回到休宁，随即去世，享年七十九岁。钱谦益最看重他的诗，称他为“松圆诗老”。焦竑，字弱侯，江宁人。作为生员时就享有盛名。跟随督学御史耿定向学习，又向罗汝芳请教疑难。考中嘉靖四十三年乡试，落第回乡。耿定向选拔十四郡的名士到崇正书院读书，让焦竑担任主持。耿定向居乡时，焦竑又前去跟随他。万历十七年，才因殿试第一名而任翰林院修撰，并更加研习本朝典章制度。万历二十二年，大学士陈于陛建议修撰国史，想让焦竑专门主持此事，焦竑谦让辞谢，于是先撰写《经籍志》，其他部分大多没有撰成，史馆最终也撤销了。翰林院教小宦官读书，众人都把它看作具文，只有焦竑说：“这些人将来在皇帝身边，怎么能轻视他们呢？”他取来古代宦官善恶的事例，时时与他们讲论。

译皇长子出阁读书时，焦竑担任讲官。按照旧例，讲官进讲很少有人提问。焦竑讲完后，慢慢说道：“博学、审慎地发问，功效和作用是同样重要的；如果我的讲述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希望殿下明白地提出问题。”皇长子称赞说好，但没有提出疑问。有一天，焦竑又进言：“殿下不容易开口，莫非是顾忌说错吗？回答问题可能有错误，提问又有什么错误呢？古人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不耻，希望殿下以此为榜样。”皇长子再次称好，最终还是没有提问。焦竑于是和同僚谋划先引出话头。恰好讲到《舜典》，焦竑便以“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为问题。皇长子说：“‘稽’就是考察。考察并汇集众人的想法，然后舍弃自己的短处，听从别人的长处。”又有一天，焦竑举出“上帝降下善性，如果有恒常的本性”来提问。皇长子说：“这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所说的天命之性。”当时皇长子才十三岁，回答问题毫无停滞，焦竑也竭尽诚意地启发引导他。一次讲读时，群鸟飞鸣，皇长子抬头观看，焦竑便停止讲读，恭敬地站立。皇长子收敛神色听讲，他才恢复如初继续讲读。焦竑曾选取古代太子可以效法或引以为戒的事例，编成《养正图说》，准备进呈。一起任职的郭正域等人厌恶他没有事先告知，认为他是在沽名求誉，焦竑于是停止进呈。焦竑既然负有很大声望，性情又疏放直率，时政中有不妥之处，便总是在言论中表现出来，执政大臣也厌恶他，其中张位尤其厉害。万历二十五年，他主持顺天乡试，举子曹蕃等九人的文章多有险僻荒诞的言语，焦竑因此被弹劾，贬为福宁州同知。过了一年多，考核官员时又被降级，焦竑于是再也没有出仕。焦竑博览群书，从经史直到稗官野史、杂说，没有不深通的。擅长写古文，典雅端正，纯熟雅正，卓然成为名家。他的文集名为《澹园》，这是焦竑的自号。他讲学以罗汝芳为宗旨，又友善耿定向兄弟和李贽，当时人们常因他讲禅学而讥讽他。万历四十八年去世，享年八十岁。熹宗时，因他曾在先朝讲读有功，又恢复官职，追赠谕德，赐祭，并荫封他的儿子。福王时，追谥文端。儿子焦润生，见《忠义传》。黄辉，字平倩，又字昭素，南充人。是焦竑的同年进士。他幼年聪慧奇异，父亲黄子元任职湖广时，御史嘱托他审讯疑难案件，黄辉查阅律令，像老练的狱吏一样。御史听说后感到惊异，命人把他带来，交给他钱粮账册，他看一遍就能记住。稍稍长大后，博览群书。十五岁考中乡试第一名。过了很久，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翰林院馆课文章大多因袭熟套，被称为“翰林体”；等到李攀龙、王世贞的学说流行后，馆阁文章又改为学习他们。黄辉刻意学习古文，始终以韩愈、欧阳修为老师，馆阁文章因此稍有改变。当时同馆之中，诗文以陶望龄为推许，书画以董其昌为推许，黄辉的诗歌和书法与他们齐名。到了征询文章时，黄辉十次有八九次答得好；焦竑以宏博雅正著称，也自己承认不如他。他由编修升任右中允，充任皇长子的讲官。当时皇帝宠爱郑贵妃，疏远皇后和皇长子，皇长子的生母王恭妃也几乎陷入危境。黄辉从宫内宦官那里打听到情况，对同乡给事中王德完说：“这是国家大事，早晚可能发生意外；将来写入史册，说朝廷没有人，我们这些人将成为万世的耻辱。”王德完奋然行动，嘱托黄辉起草奏疏上奏，结果被关入狱中，受廷杖，几乎死去。黄辉为他奔走，送去衣物和食物，不避艰险，有人认为他也将遭祸。黄辉说：“我把人陷入祸患，难道能坐视不管吗？”黄辉一向喜好禅学，又多方结交外界人士，被言官弹劾。当时他已经任庶子、掌司经局，于是请求告假回乡。后来起用为原官，升任少詹事兼侍读学士，死于任上。陈仁锡，字明卿，长洲人。父亲陈允坚，是进士，历任诸暨、崇德两县知县。陈仁锡十九岁时，考中万历二十五年乡试。听说武进人钱一本精通《易经》，便前往拜他为师，得到其中的要旨。很久没有考中进士。他更加深入研究经史学问，写了许多论著。天启二年以殿试第三名授任翰林院编修。当时殿试第一名是文震孟，也是老成博学的宿儒，天下人都庆幸朝廷得到了人才。第二年遭逢母亲去世，在墓旁搭庐守墓。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原官，不久充任经筵侍讲，掌管诰敕文书。魏忠贤冒领边功，假传圣旨赐给自己上公爵位，并发给世袭券。陈仁锡负责起草诏书，坚持认为不可；魏忠贤的党羽用威势逼迫他，他毅然说：“世上自然有起草诏书的人，何必一定是我！”魏忠贤听说后大怒。没过几天，同乡孙文豸因吟诵《步天歌》被捕，以妖言罪被罗织成狱，供词牵连陈仁锡和文震孟，罪行将深不可测。有人暗中营救，陈仁锡得以削去名籍回乡。崇祯改元，召回恢复原官。不久升任右中允，代理国子监司业，又任经筵侍讲。因参与修撰神宗、光宗两朝实录，升任右谕德，请假回乡。过了三年，在家中被起用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刚接受任命便患病去世。福王时，追赠詹事，谥号文庄。陈仁锡讲求经世济民之学，有志于天下大事，性情好学，喜欢著书，当时翰林院中博学广闻的人很少有能与他相比。董其昌，字玄宰，松江华亭人。考中万历十七年进士，改任庶吉士。礼部侍郎田一俊在任上去世，董其昌请假，奔走数千里，护送他的灵柩回乡安葬。升任编修。皇长子出阁读书时，董其昌充任讲官，常借机以事理启发劝导，皇长子每每以目光示意亲近他。董其昌因触犯执政者的心意获罪，出任湖广副使，因病辞归。后来起用为原官，督理湖广学政，不徇私情、不接受请托，被权势之家怨恨，他们唆使数百名生员儒生鼓噪，毁坏他的公署。董其昌当即上疏请求离职，皇帝不许，却命主管官员查办；董其昌最终辞去职务。后来起用为山东副使、登莱兵备、河南参政，都没有赴任。光宗即位后，问道：“从前的讲官董先生在哪里？”于是召任董其昌为太常寺少卿，掌管国子监司业事务。天启二年升任太常寺卿，兼侍读学士。当时正在修撰《神宗实录》，命他到南方搜集编纂先朝的奏章和遗事，董其昌广泛搜访征集，抄录成三百本。又选取那些被留中不发、但关系到国本、藩封、人才、风俗、河渠、财赋、吏治、边防的奏疏，另编为四十卷。他仿照史书作赞的体例，每篇后面都附上自己的评断。书成后上表进呈，朝廷下诏褒奖，发交史馆。第二年秋天，升任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事务，不久转任左侍郎。天启五年正月，授任南京礼部尚书。当时政权掌握在宦官手中，党争祸患极其惨烈。董其昌深自退避，过了一年多请求告老还乡。崇祯四年起用为原官，掌管詹事府事务。任职三年，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朝廷下诏加太子太保后退休。又过两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追赠太子太傅。福王时，谥号文敏。

译董其昌天资俊逸，年轻时就负有盛名。起初，华亭自沈度、沈粲以后，南安知府张弼、詹事陆深、布政使莫如忠以及他的儿子莫是龙，都因擅长书法而著称。董其昌后来居上，超越各家，起初以宋代米芾为宗法。后来形成自己的风格，名声传到国外。他的绘画汇集宋、元各家的长处，按照自己的意趣施展，洒脱生动，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各地的碑刻金石，如果得到他的撰文和亲笔书写，便认为是两种绝妙之处。每天请他撰写书法绘画的人不断，他写的尺幅书信和短札流传民间，人们争相购买珍藏。他精于品评题跋，收藏家得到他只言片语都当作珍宝。他性情温和随和，通晓禅理，言谈举止萧散闲适，整天没有世俗之语。人们把他比作米芾、赵孟頫。当时以擅长书法闻名的还有临邑邢侗、顺天米万钟、晋江张瑞图，当时人称为“刑、张、米、董”，又称“南董、北米”。但这三个人，远远比不上董其昌。莫如忠，字子良。嘉靖十七年进士。屡次升迁至浙江布政使。为人清廉自守。夏言死后，他料理了夏言的丧事。擅长草书，诗文有体要。莫是龙，字云卿，后来以字行世，改字廷韩。十岁能写文章，长大后擅长书法。皇甫汸、王世贞等人极力称赞他。以贡生身份终身。邢侗，字子愿。万历二年进士。最终官至陕西行太仆卿。他家资巨万，在古犁丘修筑来禽馆，减少家产收入来供养宾客，最终因此家道中落。他的妹妹慈静，擅长临摹兄长的书法。米万钟，字友石。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历任江西按察使。天启五年，魏忠贤党羽倪文焕弹劾他，于是削去名籍。崇祯初年，起用为太仆寺少卿，死于任上。张瑞图官至大学士，也是逆案中的人。袁宏道，字中郎，公安人。他和哥哥袁宗道、弟弟袁中道都以才华闻名，当时称为“三袁”。袁宗道，字伯修。万历十四年会试第一名。授任庶吉士，升为编修，死于右庶子任上。泰昌年间，因追录光宗朝讲官的功劳，追赠礼部右侍郎。袁宏道十六岁成为生员，就在城南结社，并担任首领。闲暇时写诗歌、古文，在乡里颇有声名。考中万历二十年进士。回家后闭门读书，作诗作文以领悟妙理为主旨。选任吴县知县，审理案件敏捷果断，公堂上很少有积案。他和士大夫谈论诗文，以风雅之士自居。不久便辞官离去。起用授任顺天府教授，历任国子监助教、礼部主事，因病辞归。过了很久，又起用为原官。不久因清正的声望升任吏部验封司主事，改任文选司主事。又调任考功司员外郎，制定年终考核群吏的办法，说：“外官三年考察一次，京官六年考察一次，武官五年考察一次，这些人怎么能唯独免除考察？”奏疏上呈后，皇帝批复准许，于是成为定制。升任稽勋司郎中，后来因病辞归，几个月后去世。袁中道，字小修。十多岁时，写成《黄山赋》《雪赋》两篇文章，共五千多字。长大后更加豪迈，跟随两个哥哥在京城任官期间游历，结交各地名士，足迹遍及天下一半地方。万历三十一年才考中乡试。又过了十四年才考中进士。由徽州府教授起，历任国子监博士、南京礼部主事。天启四年进入南京吏部任郎中，死于任上。在此以前，王世贞、李攀龙的学说盛行，袁氏兄弟唯独从内心反对它。袁宗道在翰林院中，和同馆的黄辉极力排斥这种学说。他在唐代喜欢白居易，在宋代喜欢苏轼，给自己的书斋取名为“白苏”。到了袁宏道，更加刻意纠正王、李诗歌的弊病，提倡清新轻快、俊逸灵动的风格，学诗的人大多舍弃王、李而跟从他，把这种风格称为“公安体”。但其中夹杂戏谑嘲笑和俚俗语言，学问空疏的人很喜欢它。后来，王、李的风气逐渐衰落，钟惺、谭元春的学说又大为盛行。钟、谭，就是钟惺和谭元春。钟惺，字伯敬，竟陵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任行人，稍后升任工部主事，不久改任南京礼部主事，升为郎中。升任福建提学佥事，因父亲去世回乡，死于家中。钟惺相貌丑陋，身体瘦弱，衣服都承受不起；为人严肃冷峻，不喜欢接待庸俗客人，因此得以谢绝人事往来。他在南京任职时，租住秦淮河边的水阁读史，常常读到半夜，读到有所心得就写下来，名为《史怀》。晚年遁入禅门，直到去世。自从袁宏道纠正王世贞、李攀龙诗歌的弊病，倡导清新纯真的风格后，钟惺又纠正了这种风格的弊病，转而追求幽深、孤峭。钟惺和同乡谭元春评选唐人诗歌，编成《唐诗归》；又评选隋代以前的诗歌，编成《古诗归》。钟惺、谭元春的名声传遍天下，人们把他们的诗歌风格称为“竟陵体”。但两人的学问并不十分广博，见识和解释多有偏僻之处，受到博学通达之人的大力讥笑。谭元春，字友夏，成名比钟惺晚，因为《诗归》而与钟惺齐名。直到天启七年才考中乡试第一名，那时钟惺已经去世。王惟俭，字损仲，祥符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任潍县知县，升任兵部职方司主事。万历三十年春，辽东总兵官马林因违逆税使高淮而被逮捕，兵部尚书田乐等人营救他。皇帝发怒，责问职方司没有推举替代人选，罢空该司官员并将其驱逐，王惟俭也被削去名籍回乡。在家居住二十年，光宗即位后，起用为光禄寺丞。三次升迁至大理寺少卿。天启三年八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正值徐鸿儒叛乱，百姓大多逃亡，辽东人来此避难的，也有许多人无处安身，王惟俭用心加以安抚和收容。天启五年三月，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尚未赴任。入朝任工部右侍郎，魏忠贤党羽御史田景新弹劾他，被罢职闲住。王惟俭天资聪敏，嗜好学习。起初被废黜后，竭力研究经史百家。苦于《宋史》繁杂芜杂，便亲手删定，自成一部书。他喜欢书画古玩。万历、天启年间，世人所称的博物君子，王惟俭和董其昌并列，嘉兴李日华次于他们。李日华，字君实，嘉兴人。万历二十年进士。官至太仆寺少卿。性情恬淡和易，与人相处从不发生冲突。王惟俭则常常口出微词，喜欢抨击道学，别人难以忍受。他曾和当时名士宴饮聚会，有人考问《汉书》中的一件事，他把事情的本末全部说清，指着自己的肚子笑道：“有盛名的人，难道会有名不副实的吗？”他就是这样自鸣得意。

译曹学佺，字能始，侯官人。二十岁时考中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遇到考核官员的典礼，被调任南京添注大理寺左寺正。在闲散冗职上任职七年，竭力研究学问。多次升迁为南京户部郎中、四川右参政、按察使。蜀王府被火烧毁，估计修缮费用七十万两银子，曹学佺依据《宗藩条例》加以拒绝。又遇考核官员的典礼，朝廷议论调动他的职务。天启二年起用为广西右参议。起初梃击案发生，刘廷元等人主张这是发疯癫狂。曹学佺撰写《野史纪略》，如实记载事情的始末。到天启六年秋天，曹学佺升任陕西副使，还未出发，刘廷元依附魏忠贤而受到宠信，便弹劾曹学佺私自编撰野史、扰乱国家典章，于是削去名籍，并毁掉已经刻好的书板。巡按御史王政新因为曾经推荐曹学佺，也被勒令闲住。广西的高级官员料想曹学佺一定会遭受重祸，便把他拘留起来等待处理。后来知道魏忠贤没有杀他的意思，才将他释放回乡。崇祯初年，起用为广西副使，他极力辞谢不就任。他在家居住二十年，在所居住的石仓园中著书，编成《石仓十二代诗选》，盛行于世。他曾说：“佛、道二家都有藏书，我们儒家为什么唯独没有？”想要编修儒家藏书，与佛、道二藏鼎足而立。他搜集四库书籍，按类别分别编纂，经过十多年，工程还没有完成，两京就相继陷落了。唐王在闽中即位后，起用他授任太常卿。不久升任礼部右侍郎兼侍讲学士，升为尚书，加太子太保。局势失败后，他逃入山中，上吊自杀，享年七十四岁。他的诗文非常丰富，总名为《石仓集》。万历年间，闽中文风颇为兴盛，是曹学佺倡导起来的；晚年又因殉节而更加著名。他的同乡后起之秀中，有曾异撰，字弗人，晋江人，家居侯官。父亲是诸生，早年去世。母亲张氏，怀着遗腹子生下他。家境极其贫困，靠纺纱织布维持早晚生活。异撰自幼成为孤儿，侍奉母亲极为孝顺。遇到饥荒年，他采薯叶掺着糠籺充饥，母亲和妻子还曾背着畚箕、锄头，拾取干草供烧火。然而他性情非常耿介，长吏知道他贫困，想替他谋求职位，他却不屑接受。吴兴人潘曾纮督理学政，把他母亲的节操品行上报朝廷，她获得朝廷旌表。后来曾纮巡抚南、赣，得到王惟俭所撰的《宋史》，便招来异撰和新建人徐世溥重新订定，尚未完成便停罢了。异撰长期做诸生，专心研究经世之学，所作诗歌有奇异的气势。崇祯十二年考中乡试，已经四十九岁；再次参加会试回乡后，便去世了。王志坚，字弱生，昆山人。父亲王临亨，是进士，曾任杭州知府。志坚在万历三十八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兵部主事，升为员外郎、郎中。闲暇时邀请同僚组成读史社，撰写《读史商语》。升任贵州提学佥事，没有赴任，请求侍奉母亲而归乡。天启二年起任督理浙江驿传，因母亲去世奔丧回乡。崇祯四年又以佥事身份督理湖广学政，礼部推举他为学政第一。崇祯六年死于任上。志坚年轻时和李流芳同学，写作诗文，取法唐、宋名家。取得出身资格后，选择居住在吴门古南园，闭门谢客，尽意读书，先读经书后读史书，先读史书后读诸子、文集。他读经书，先看笺注疏解，后作辨析议论；读史书，先考证材料，后阐发义理；读诸子，认为唐、宋以后已经没有真正的诸子，应当选取诸家学说中有助于经史的内容来补充；读文集，则把秦、汉以后古文定为五编，考察唐、宋碑志，援引史传，搜集杂说，用来参互考核事实的异同和文章的纯杂。他对于佛教经典，也深入辨析其性、相之宗旨。作诗很多，自己选定的只有七十多首。他的弟弟志长，字平仲，考中乡试，也精通经学。艾南英，字千子，东乡人。七岁时写成《竹林七贤论》。长大后成为诸生，爱好学习，没有什么不阅读的。万历末年，科场文章腐败，南英对此深恶痛绝，便和同郡的章世纯、罗万藻、陈际泰以振兴文风为己任，于是刻印四人所作的文章流传于世。世人一致归附他们，称为“章、罗、陈、艾”。天启四年，南英才考中乡试。座主检讨丁乾学、给事中郝土膏发策试问，诋毁魏忠贤，南英的对策中也有讥刺的话。魏忠贤大怒，削除考官名籍，南英也被停考三科。庄烈帝即位后，下诏允许举行会试。过了很久，南英终究没有考中，但文章的名声日益显著。他意气用事，傲视他人，很多人都害怕他的言辞。当初王、李之学盛行天下，谈论古文的人全都尊奉他们，后来钟、谭出现，风气才发生变化。这时钱谦益在文坛负有盛名，极力与他们相互指责驳斥。南英附和钱谦益，竭尽全力排斥诋毁王、李。南京、北京相继覆亡，江西各郡县全部失陷，南英于是进入福建。唐王召见他，他陈述了十件值得忧虑的事情，上疏后授任兵部主事，不久改任御史。第二年八月死于延平。章世纯，字大力，临川人。博闻强记。天启元年考中乡试。崇祯年间，屡次升任至柳州知府，年纪已经七十岁；听说京师发生变故，悲愤成疾而死。罗万藻，字文止，和章世纯是同县人。天启七年考中乡试。崇祯年间实行保举法，祭酒倪元璐以万藻应诏，万藻推辞不就。福王时任上杭知县。唐王在福建即位后，提升他为礼部主事。南英去世，他哭着为他办理殡葬，过了几个月自己也去世了。陈际泰，字大士，也是临川人。父亲流寓汀州武平，他就出生在那里。家里贫穷，不能拜师求学，又没有书，便时常拿邻居孩子的书，避开别人偷偷诵读。他从外祖兄那里得到一部《书经》，四角已经磨损模糊，而且没有句读，便凭自己的理解分辨句读，终于通晓其中义理。十岁时，他在外祖家药笼中看见《诗经》，拿起来就快步跑走。父亲看见后大怒，督促他到田里去；他便把书带到田间，蹲在高地上吟诵，后来一生都没有忘记。过了很久，他回到临川，和艾南英等人凭时文闻名天下。他写文章非常敏捷，一天可以写二三十篇，前后所作达到一万篇；经生应举所作文章之多，没有人比得上陈际泰。崇祯三年考中乡试。又过四年考中进士，已经六十八岁。又过三年授任行人。任职四年后，护送已故宰相蔡国用的灵柩南行，死在路上。张溥，字天如，太仓人。伯父张辅之，曾任南京工部尚书。张溥小时候酷爱学习。所读的书一定亲手抄写，抄完后朗诵一遍，马上烧掉，再重新抄写，像这样反复六七遍才停止。右手握笔的地方，手指和手掌都结了茧。冬天手上皲裂，每天用热水浸泡好几次。后来他把读书的书斋命名为“七录”，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和同乡张采共同学习，名声相等，号称“娄东二张”。

译崇祯元年，张溥以选贡生身份进入京城，当时张采正考中进士，两人的名声传遍京城。不久张采任临川官，张溥回乡，召集郡中名士共同倡导复兴古学，把他们的文社命名为复社。崇祯四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他因安葬父母请求休假回乡，读书像经生应试一样，不分寒暑。四方追逐名声的人争相奔赴他的门下，全都自称复社成员。张溥也竭力结交接纳，交游日益扩大，声望和势力通达朝廷权贵。他所评定文章高下，颇能决定人的荣辱。那些奔走依附的人，常常自夸说：“我是来继承东林的。”执政大臣因此厌恶他们。同乡陆文声，捐钱取得监生资格，请求加入复社但没有被允许；张采又曾因事情鞭打过他。陆文声到宫门上告说：“风俗的弊病，都源自士子。张溥、张采主持结盟，倡导复社，使天下混乱。”温体仁当时掌管国政，便把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拖延了很久，提学御史倪元珙、兵备参议冯元扬、太仓知州周仲连说复社没有什么罪过。三人都被贬斥，皇帝下严厉诏旨，要求彻底追究，事情仍未停止。福建人周之夔，曾任苏州推官，因获罪被罢官，怀疑是张溥所致，十分怨恨。他听说陆文声告发张溥，便伏在宫阙前上告，说张溥等人把持考核官员的计典，自己被罢职正是他们所为，又趁机说复社横行霸道的情形。诏书下达后，巡抚张国维等人为周之夔的事情申辩，说周之夔被罢官与张溥无关，也被皇帝下旨斥责。到了崇祯十四年，张溥已经去世，但案件仍未办结。刑部侍郎蔡奕琛因被认为结党薛国观而被拘捕入狱，他不知道张溥已经死了，便告发说张溥在幕后操纵朝政，自己的罪过是张溥造成的，并且说张采结党乱政。皇帝下诏责问张溥、张采，要求回奏。张采上疏说：“复社的事情不是臣所为，但臣一生与张溥相互砥砺，若因躲避罗网而死去便推卸道义、图谋保全，情谊绝不会如此。想到张溥日夜讲解经书、评论文章，立志报答朝廷，却从未有一天真正任官，怀着忠心入土。如今在严厉诏令之下，连泣血自我申辩都做不到，实在令人哀痛。”当时温体仁已经被罢免，继任的张至发、薛国观都不喜欢东林党，所以有关部门不敢再次上奏。此时张至发、薛国观也相继罢职，周延儒主持国政，而他是张溥的座主；他能够再次任宰相，张溥曾出过力。因此张采的奏疏一上，案件立即得到解除。第二年，御史刘熙祚、给事中姜埰联名上疏说张溥品行高洁、见闻广博，他编纂撰述的经史著作有功于圣学，应当取来供皇帝在乙夜阅读。皇帝临御经筵，问到二人，周延儒回答说：“是爱读书的优秀士子。”皇帝说：“张溥已经死了，张采只是小臣，言官为什么要推荐他们？”周延儒说：“二人爱读书，能写文章。言官做举子时读过他们的文章，又因为他们的才能没有充分施展，所以感到惋惜罢了。”皇帝说：“也不免有偏见。”周延儒说：“确实如圣上所说，张溥和黄道周都有偏见，只因他们善于读书，所以惋惜他们的人很多。”皇帝点头表示赞同，于是下诏征取张溥遗留下的书籍，黄道周也恢复了官职。有关部门先后抄录进呈三千多卷，皇帝全部留下阅读。张溥诗文写得敏捷。四方有人来索取文章时，他不打草稿，当着客人的面挥笔书写，一会儿便完成，因此名声在当时很高。他去世时，年仅四十岁。张采，字受先，和张溥友善。张溥性情宽厚，广泛交游，博爱待人。张采却特别严厉刚毅，喜欢辨别人的可取与不可取；有人犯错，他常常当面斥责。任临川知县时，摧抑豪强、扶助弱小，声望大为提高。因疾病请求归乡，士民哭泣着一路为他送行。知州刘士斗、钱肃乐十分敬重他，凡有奸邪蠹虫之事便询问张采；张采只用一张纸回复，他们都依法处理。福王时，起任礼部主事，升员外郎，请假离职。南京失守后，平日怨恨张采的奸人一群人围攻将他打死，又用大锥子乱刺。后来他苏醒，逃到邻县，三年后去世。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七　忠义一 自古以来，忠臣义士为国家捐弃生命，气节在当时光耀，声名流传百世，历代都极力表彰，这些就不再说了。明太祖在江左创业，首先褒奖余阙、福寿，以此培育忠义之气。至于跟随太祖起兵的将士，有的功业尚未完成便身亡，如豫章、康郎山两座庙以及溪笼山功臣庙所祭祀的那些人，追赠公侯爵位，享受血食俎豆，配享太庙，抚恤录用他们的子孙；这些都是为了褒奖激励精忠、振扬义烈，用意十分深远。建文之变时，群臣不怕被烹煮镬刑、诛杀全族，以抗拒成祖的威势，即使《表忠》一录出自传闻疑事，也足以说明人的本性和天良并没有泯灭。仁宗、宣宗以后，太平盛世接连出现，延续二百多年；期间如交阯之征、土木之变、宸濠之叛，以及神宗、熹宗两朝，边疆多有变故，投身殉难的人难以逐一计数。然而主管勋功的部门所实行的褒奖抚恤典制，全都十分优厚。有的因有关部门漏报，后来人还能自行陈述请求。因此节烈之人的功绩，都能在当时显扬。到了庄烈帝时期，国运遭逢阳九之厄，当时内外群臣，有的战死在疆场，有的在宫阙下献出生命，视死如归的人尤其多。现在就有明一代死于义、死于国事的臣子，广泛采集、旁搜材料，汇编如下。与他们一同死难的人，各因事情的关联附带记载。他们的事迹有的十分繁多，或关系国家兴亡，或与其他传记相连，事情的始末已经显现在其他传记中；至于直言进谏而死、以忠心赴死，以及奏疏草稿传诵人口的，大都已经载在前面的卷册中。至于抒发忠心于前朝、抗拒命令于新朝，考察前代史书，按惯例也应当一并记载。我们太祖、太宗以忠厚开创基业，扶植名教，奖赏张铨守义，释放张春并加以礼遇，胸襟如天地般宽广，大义如日月般高悬，国史所记载的这些事情，鲜明得如同丹青。诸位臣子能够实现志向、成全仁义，在这些事情上就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所以一并详细列出。花云、硃文逊、许瑗等；王恺、孙炎、王道同、硃文刚、牟鲁、裴源、硃显忠、王均谅等；王纲、王纲之子彦达；王祎、吴云、熊鼎、易绍宗、琴彭、陈汝石等；皇甫斌、皇甫斌之子弼；吴贵等；张瑛、熊尚初等；王祯、万琛、王祐、周宪、周宪之子干、杨忠、李睿等；吴景、王源、冯杰、孙玺等；霍恩、段豸、张汝舟等；孙燧、许逵、黄宏、马思聪、宋以方、万木、郑山、赵楠等。花云，怀远人。相貌魁伟而面色黝黑，骁勇无比。至正十三年癸巳，他手持宝剑到临濠拜见太祖。太祖惊异于他的才干，让他率兵攻取土地，所到之处总能攻克。攻破怀远，擒获守将；进攻全椒，攻取了它；袭击缪家寨，群盗四散逃走。太祖将要攻取滁州，率领几名骑兵先行，花云跟随。突然遇到数千名贼兵，花云举起铍护卫太祖，拔剑跃马冲入敌阵。贼兵惊呼说：“这个黑将军勇猛得很，不能抵挡他的锋芒。”援兵到达后，便攻克了滁州。甲午年随从攻取和州，俘获士卒三百人，因功授任管勾。乙未年，太祖渡江，花云首先渡过。攻克太平后，凭忠勇一直在太祖身边宿卫。随军攻下集庆，俘获士卒三千人，升任总管。巡行攻取镇江、丹阳、丹徒、金坛，全都攻克。经过马驮沙时，数百名强盗拦路求战。花云边走边战，持续三天三夜，把他们全部擒获或杀死，授任前部先锋。随军攻取常州后，驻守牛塘营。太祖在太平设立行枢密院，提升花云为院判。丁酉年攻克常熟，俘获士卒一万多人。太祖命他赶赴宁国，军队陷在山泽中八天，群盗结盟阻断道路。花云手持长矛，呐喊着往来冲杀，斩首数以千百计，自己连一箭也没有中。花云返回后驻守太平。庚子年闰五月，陈友谅率水军前来侵犯。花云与元帅硃文逊、知府许瑗、院判王鼎列阵迎战，硃文逊战死。贼兵攻城三天不能进入，便趁水涨用大船靠近城墙，沿着船尾攀登城墙垛口上城。城池陷落，贼兵捆住花云。花云奋力大喊，绳索全被挣裂，起身夺过守兵的刀，杀死五六人，骂道：“贼寇不是我主上的敌手，为什么不赶快投降！”贼兵大怒，砸碎他的头颅，又把他绑在桅杆上乱箭射击；他骂贼始终不改，直到死时声音仍然雄壮，享年三十九岁。许瑗、王鼎也抗声辱骂，至死不屈。太祖即吴王位后，追封花云为东丘郡侯，许瑗为高阳郡侯，王鼎为太原郡侯，建立忠臣祠，一同祭祀他们。当战事正紧急时，花云的妻子郜氏祭告家庙，带着三岁的儿子，哭着对家人说：“城池一旦攻破，我丈夫一定会死；按义理我不能独自苟活，但不能让花家断绝后代，你们要好好抚养这个孩子。”花云被捕后，郜氏投水而死。侍女孙氏安葬完她，抱着孩子逃走，被掠到九江。孙氏夜里投奔渔家，摘下簪子耳饰托付他们抚养孩子。等汉军战败后，孙氏又偷偷带着孩子逃走渡江，遇到溃败的军队抢走船只，把他们丢入江中；她抱着断木漂进芦苇洲，采莲子喂孩子，七天没有死。半夜，有个老人雷老带他们离开，过了一年多才到达太祖所在地。孙氏抱着孩子拜见太祖，哭泣不止，太祖也哭了，把孩子放在膝上说：“这是将帅的后代。”太祖赏赐雷老衣服，雷老忽然不见了。太祖赐孩子名为炜，后来屡次升任水军卫指挥佥事。他的五世孙任辽复州卫指挥，请求世宗追赠，朝廷追赠郜氏为贞烈夫人，孙氏为安人，建立祠堂祭祀。硃文逊是太祖的养子。曾和元帅秦友谅攻克无为州。许瑗，字栗夫，乐平人。元末两次考乡试都得第一。太祖驻守婺州时，许瑗拜见他说：“您想平定天下，如果不招揽英雄，就难以成功。”太祖很高兴，把他安置在幕府中，参与军政事务。后来命他守卫太平。王鼎是仪征人。起初是赵忠的养子。赵忠任总管，攻克太平后，授任行枢密院判，镇守池州。赵普胜来侵犯，赵忠战死。王鼎继承他的职务，恢复原姓，驻守太平。到这时，三人都为此战死。当时有个刘齐，以江西行省参政身份守卫吉安。守将李明道开城门接纳陈友谅的军队，杀死参政曾万中、陈海，擒住刘齐和知府宋叔华，胁迫他们投降，二人都不屈服。陈友谅又攻破临安，擒住同知赵天麟，赵天麟也不屈服，便把他们一起送到陈友谅那里。陈友谅正在攻打洪都，杀死三人，在城下示众。等到无为州陷落，擒住知州董曾；董曾抗声辱骂、不肯屈服，陈友谅便把他沉入江中。

译王恺，字用和，当涂人。通晓经史，曾任元朝府衙属吏。太祖攻下太平，召他任掾属。随军攻下京口，安抚平定新归附的百姓。后来建立中书省，任用他为都事。杭州苗军数万人投降，驻扎在严州边境等待命令。王恺驰马前去晓谕他们，和他们的首领一同到来。太祖攻克衢州，命王恺总管军民事务。王恺增筑城墙、疏浚护城河，设置游击军，登记壮丁，得到一万多人。常遇春驻兵金华，部将扰害百姓，王恺把他们捆起来在市场鞭打。常遇春责备王恺，王恺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鞭打一名部将而使百姓安宁，这是将军乐于听到的。”常遇春于是向王恺道歉。当时饥荒和瘟疫接连发生，王恺拿出仓粮，修缮惠济局，救活的人无法计算。学校被毁，他把衢州的孔子家庙也一并修复。设置博士弟子员，士人都欣然悦服。开化的马宣、江山的杨明相继作乱，王恺先后讨伐擒获他们。升任左司郎中，辅佐胡大海处理行省事务。苗军作乱，杀害胡大海。苗军首领多德恺想拥立王恺向西而去。王恺严肃地说：“我是守土之臣，按道义应当死，难道要跟从贼人吗！”于是连同他的儿子一起被杀。享年四十六岁。王恺善于谋划决断。曾经把事情上报，未被采纳，便站在门外，到傍晚也不离去。太祖出来，觉得奇怪，询问他原因；王恺像先前一样进谏，太祖最终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追赠奉直大夫、飞骑尉，追封当涂县男。孙炎，字伯融，句容人。面色如铁，跛一只脚。谈论辩说才气横溢，很有经世济民的抱负。和丁复、夏煜交游，以诗歌闻名。太祖攻下集庆，召见他；孙炎请求招揽贤能豪杰，共成大业。当时正建立行中书省，任命他为首席掾属。随军征讨浙东，授任池州同知，升为华阳知府，又提升为行省都事。攻克处州，授任总制。太祖命他招请刘基、章溢、叶琛等人，刘基没有出来。孙炎又奉命前往，刘基送给他一把宝剑。孙炎作诗，认为这把剑应当献给天子，用来斩杀不服从命令的人，臣子不敢私自接受，于是封好退还。又给刘基写了几千字的信，刘基这才出来相见，孙炎送他到建康。当时城外全是贼兵，城中守军一个也没有。苗军作乱，杀死院判耿再成，擒住孙炎以及知府王道同、元帅硃文刚，把他们关在空屋里，胁迫投降，他们都不屈服。贼帅贺仁德把烤雁和酒拿来给孙炎吃喝，孙炎一边饮酒一边辱骂。贼兵发怒，拔刀呵斥他脱衣，孙炎说：“这是紫绮袍，主上所赐，我应当穿着它死去。”于是和王道同、硃文刚一起被杀，当时四十岁。追赠丹阳县男，在耿再成的祠中为他塑像。王道同以中书省宣使身份在处州任职，追赠太原郡侯。硃文刚是太祖的养子，小字柴舍。变乱发生后，他想和耿再成聚集军队杀贼，但没有来得及，于是遭遇灾难。追赠镇国将军，附祭于功臣庙。牟鲁，乌程人，任莒州同知。洪武三年秋，青州百姓孙古朴起兵作乱，袭击州城，擒住牟鲁想胁迫他投降。牟鲁说：“国家已经统一四海，百姓都安居乐业。你们如果悔过自新，可以把灾祸转为福分；否则官军早晚就会到来，你们将无一人幸存。我是守土之臣，道义上只有一死。”贼兵不敢杀他，把他押到城南。牟鲁大声辱骂，贼兵于是杀了他。叛乱平定后，皇帝下诏抚恤他的家属。另外还有白谦、裴源、硃显忠、王均谅、王名善、黄里、顾师胜、陈敬、吴得、井孚等人。白谦任婺源知州。信州盗贼萧明前来侵犯，白谦力量不足以抵御，便怀抱官印从北门出城，投水而死。裴源任肇庆府经历。因公事前往新兴，遇到山贼陈勇卿，被擒住并勒令下跪。裴源大骂道：“我是朝廷命官，难道要向贼人下跪吗！”于是被杀。洪武三年追赠官阶两级。硃显忠，如皋人。原为张士诚的将领，后来投降。以指挥佥事身份跟随邓愈攻下河州，抵达吐蕃。又跟随傅友德攻克文州，于是留下镇守。洪武四年，蜀地将领丁世珍召集数万番兵前来进攻。粮食吃尽，又没有援军，有人劝他逃避，硃显忠呵斥而不听。敌军进攻更加急迫，他裹着伤口奋力作战，城破后被乱兵杀死。王均谅当时任千户，被擒后不屈，遭磔刑而死。事情上报后，朝廷分别给予追赠和抚恤。王名善，义乌人，任高州通判。海盗何均善曾被杀戮，他的同党罗子仁在洪武四年率众偷偷进入城中，擒住王名善；王名善不屈而死。黄里任云内州同知。洪武五年秋，蒙古军突然攻入城中。黄里率兵奋战，战死。顾师胜，兴化人，任峨眉知县。洪武十三年率领民兵讨伐贼人彭普贵，战死。皇帝下诏褒奖抚恤。陈敬，增城人。洪武十四年以贤良身份被举荐，任曲靖府经历，代理剑川州事务。邻近的贼寇来攻，陈敬抵御他们。官兵人数少，想要退却，陈敬瞪眼大喊，奋力作战而死。朝廷下令抚恤他的家属。吴得，全椒人，任龙里守御所千户。洪武三十年，古州上婆洞的蛮人作乱，吴得和镇守将井孚守城。贼兵烧门猛攻，二人开门奋力出击；吴得中毒弩而死，井孚也战死。追赠吴得为指挥佥事，追赠井孚为正千户，子孙世袭。王纲，字性常，余姚人。有文才武略。和刘基友善，常说：“我喜欢山林生活，将来如果得志，不要让世俗因缘牵累我。”洪武四年，朝廷因刘基推荐征召他到京师，年已七十，牙齿、头发和精神面色都像年轻人。太祖认为他奇异，以治国之道策问他，提升为兵部郎。潮州百姓不安，授任广东参议，督办军饷；他叹息说：“我的生命恐怕就到这里了。”写信向家人诀别，带着儿子彦达出行，乘一叶小船前往晓谕，潮州百姓叩头认罪归服。返回到增城时，遇上海盗曹真；曹真拦住船只，排列行礼，希望让王纲做首领。王纲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不听，他便奋力辱骂。贼兵把他抬走，筑坛让王纲坐在上面，每天向他拜请。王纲骂声不绝，于是被杀害。彦达十六岁，辱骂贼人请求一同赴死，想连他一起杀死。贼首说：“父亲忠、儿子孝，杀了他不吉利。”便给他食物，他不肯顾念，贼首命人用羊皮缝缀起来裹住父亲的尸体，让他带着离开。御史郭纯把此事上报，皇帝下诏在王纲遇害的地方建立庙宇。彦达因父亲的荫庇取得官职，因思念父亲悲痛，终身没有做官。

译王祎，字子充，义乌人。幼年聪敏慧黠，长大后身材高大如山岳挺立，气度雄伟。拜柳贯、黄溍为师，于是凭文章闻名于世。看到元朝政务衰败，写了七八千字的文章呈给当时的宰相。危素、张起岩一同推荐他，没有得到答复。他隐居青岩山，著书立说，名声日益显著。太祖攻取婺州，召见他，任为中书省掾史。征讨江西时，王祎献上颂文。太祖高兴地说：“江南有两位大儒，就是你和宋濂。论学问广博，你不如宋濂；论才思雄健，宋濂不如你。”太祖创设礼贤馆，李文忠推荐王祎以及许元、王天锡，召他们安置在馆中。不久授任江南儒学提举司校理，屡次升任侍礼郎，掌管起居注。任南康府同知时，施行了许多惠民政绩，太祖赐给他金带以示宠爱。太祖将要即位，召他回京议论礼制。他因事情触犯圣旨，被外放为漳州府通判。洪武元年八月，王祎上疏说：“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关键，在于以忠厚存心，以宽大施政，效法天道，顺应人心。雷霆霜雪，可以暂时出现，不可长久存在。浙西既已平定，赋税征敛应当减少。”太祖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但不能全部照办。第二年修撰《元史》，命王祎和宋濂担任总裁。王祎擅长史事，删去繁冗、剔除芜杂，竭力负责删改润色。书成后，提升为翰林待制，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奉诏参与教导大本堂学生，通晓经书、明达义理，善于启发引导。召入殿廷回答问题时，皇帝一定赐座，与他从容宴饮交谈。不久奉命出使吐蕃，还未到达，便被召回。洪武五年正月，朝廷商议招抚晓谕云南，命王祎带着诏书前往。到达后，他晓谕梁王说：“应当赶快奉还云南版图，归入职方管辖；否则上天的讨伐早晚就会到来。”梁王不听，把他安置在别馆。另一天，王祎又晓谕说：“朝廷考虑云南百万生灵，不愿让他们全都死在刀兵之下。如果你依仗险远地势，抗拒大明诏命，龙骧、鹢舸等战船会聚集起来，在昆明交战，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梁王惊惧服从，立即为他更换馆舍。恰好元朝派脱脱征收军饷，拿严重后果威胁梁王，一定要杀死王祎。梁王不得已把王祎交出去见脱脱。脱脱想使王祎屈服，王祎斥责说：“上天既然已经终结你们元朝的国命，我朝自然取代了它。你不过是将要熄灭的余火，竟敢和日月争光吗！况且我和你都是使者，难道我会向你屈服吗！”有人劝脱脱说：“王公一向负有盛名，不可杀害。”脱脱挥动手臂说：“即使今天是孔圣人，也不能保全他。”王祎回头对梁王说：“你杀了我，天兵接着就会到来，你的灾祸很快就会降临。”于是被杀害，当时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梁王派使者前来祭奠，准备衣冠为他收殓。建文年间，王祎的儿子王绅为父亲申诉，诏令追赠王祎为翰林学士，谥号文节。正统年间，改谥忠文。成化年间，命令建立祠堂祭祀他。王绅，字仲缙。王祎死时，他十三岁，由哥哥王绶抚养；侍奉母亲和兄长都极其孝顺友爱。长大后博学，拜宋濂为师。宋濂器重他说：“我的朋友后继有人了。”蜀献王聘请王绅，以宾客礼节相待。王绅请求蜀献王前往云南寻找父亲遗骨，没有找到，便到父亲遇害的地方祭奠，撰写《滇南恸哭记》回来。建文帝时，因推荐被召任国子博士，参与编修《太祖实录》，进献《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二章。他和方孝孺友善，死于任上。王绅的儿子王稌，字叔丰。拜方孝孺为师。方孝孺遭难时，王稌和友人郑珣等暗中收拾他的遗骸，几乎招致不可预测的灾祸，从此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起初，王绅悲痛父亲去世，吃饭时食物都不换味。王稌守丧始终不变，居丧期间三年不饮酒、不吃肉，门人私下给他谥号孝庄先生。王汶，字允达。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因称病辞官归乡，在齐山下读书。弘治初年，言官交相推荐他，他和检讨陈献章一同被召，但还没有到京城就去世了。王祎死于云南三年后，死于国事的又有吴云。吴云，宜兴人。元朝翰林待制，后来仕于太祖，任湖广行省参政。洪武八年九月，太祖商议再次派使者招抚晓谕梁王，召吴云到来，对他说：“如今天下已经是一家，只有云南还没有奉行正朔，又杀害我的使臣，你能替我做陆贾吗？”吴云叩头请求前往。当时梁王派铁知院等二十多人出使漠北，被大将军俘获，送到京师；太祖释放他们，命他们和吴云一同前往。进入云南境内后，铁知院等谋划说：“我们奉命出使却被擒获，罪过将导致死亡。”于是诱骗吴云，让他假装元朝使者，改写制书，一同欺骗梁王。吴云发誓至死不从，铁知院等便杀了吴云。梁王听说此事，收集吴云的遗骨，送到蜀地给孤寺安葬。吴云的儿子吴黻把父亲的事情上报朝廷。诏令让他乘驿站快马返回安葬父亲，并任命吴黻为国子生。弘治四年五月，追赠吴云为刑部尚书，谥号忠节，和王祎一同建祠祭祀，改祠额为“二忠”。熊鼎，字伯颍，临川人。元末考中乡试，主持龙溪书院。江西盗贼作乱，熊鼎组织乡兵自守。陈友谅多次胁迫他，他都不答应。邓愈镇守江西，多次邀请会见，认为他才干非凡，便推荐他。太祖想授予他官职，他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于是留在邓愈幕府中参与军务。母亲服丧期满后，召他到京师，授任德清县丞。松江百姓钱鹤皋反叛，邻近郡县大为惊恐，熊鼎以镇静安定局势。吴元年，召熊鼎来商议礼仪，授任中书考功博士。升任起居注，奉诏搜集历代旧事中可以作为惩戒的内容，写在新宫墙壁上。舍人耿忠出使广信回来，奏报郡县官员违法的情况，皇帝派御史去查究。但当时赦书已经颁布，丞相李善长再次进谏没有被采纳，熊鼎便和给事中尹正进言说：“朝廷已经向四方发布大信，却又因为细小的缘故烦劳御史，这是失信，也会亵渎威严。”皇帝沉默了很久，于是不再派御史。

译洪武改元后，新设浙江按察司，任熊鼎为佥事，分管台州、温州。台州、温州自从方氏窃据以来，有伪官和悍将二百人，暴虐横行十分严重。熊鼎把他们全部迁到长江、淮河一带，百姓才安定。平阳知州梅镒因贪赃获罪，不断申辩，数百百姓都来申诉，说知州无罪。熊鼎想听从他们，属吏对他说：“释放知州，岂不是等同于故意放纵罪犯吗？”熊鼎叹息说：“法律是用来诛罚有罪之人的，我难道敢害怕谴责而诛杀无罪的人吗！”于是释放梅镒，把实际情况上报，朝廷回复同意他的奏报。宁海百姓陈德仲肢解黎异，黎异的妻子多次申诉却未得到公正。一天，熊鼎查看诉状，有一只青蛙跳到案上；熊鼎说：“青蛙不是黎异吗？如果真是黎异，就停着不要动。”青蛙果然不动，于是逮捕陈德仲，审问查实，立即判定他的罪。那年秋天，山东刚刚平定，设立按察司，又任命熊鼎为佥事。熊鼎到任后，上奏罢免数十名不称职的官员，各部门肃清。他想考察官吏办事的利弊，便命各郡县各置两本簿册，每天记录所处理的诉讼、狱案、钱粮等事，一本留在郡县，一本上报宪府，轮流更换，按簿册逐项核查，没有人敢隐瞒。不久升任副使，调任晋王府右傅。因牵连获罪降职，重新授任王府参军，召回任刑部主事。洪武八年，西部朵儿只班率领部落归附，改任熊鼎为岐宁卫经历。到任后，他知道贼人是假意投降，便秘密上疏揭发。皇帝派使者慰劳他，赐给皮衣和帽子，又派中使赵成召熊鼎回京。熊鼎已经动身，贼人果然反叛，胁迫他向北返回。熊鼎以大义责骂他们，于是和赵成、知事杜寅一起被杀。皇帝听说后，哀悼惋惜，命令把他们葬在黄羊川，建立祠堂，并把熊鼎的俸禄供给他的家人。易绍宗，攸县人。洪武年间从军立功，授任象山县钱仓所千户。建文三年，倭寇登岸劫掠。易绍宗在墙上大书说：“设置将领是为了抵御敌人，设置军队是为了保护百姓。放纵敌人是不忠，抛弃百姓是不仁。不忠不仁，凭什么做臣子！做臣子却不能尽职，凭什么做人！”写完后，命妻子李氏准备牲畜和酒，在生前祭奠自己，诀别后出发；又秘密命游兵从小路焚烧贼船。贼兵惊慌救援，易绍宗与之格斗，追到海岸，陷入泥沼中，亲手杀死数十名贼兵，最终被害。他的妻子带着遗孤向朝廷上奏，朝廷赐予安葬和祭祀，并刻碑表彰他。琴彭，交阯人。永乐年间，以乂安知府身份代理茶笼州事务，施行了良好的政绩。宣德元年，黎利反叛，率军包围他的城池。琴彭抵抗坚守七个月，粮食耗尽、士卒疲惫，各路将领又没有援军，巡按御史飞速上奏请求救援。宣宗急忙下敕责备荣昌伯陈智等人说：“茶笼的守将琴彭被困在孤城中，至死不改志，你们如果不救援，将凭什么逃避责任！赶快发兵解围，不要违犯法令。”敕令还没有到，城池便陷落，琴彭战死。诏令追赠交阯左布政使，送他的一个儿子到京师授官。当时交阯人陈汝石、硃多蒲、陶季容、陈汀也都以忠节著称。陈汝石起初是陈氏的小校，大军南征时率先归附，积累功劳升到都指挥佥事。永乐十七年，四忙土官车绵子等反叛。陈汝石跟随方政讨伐他们，深入贼阵，被流箭射中坠马，和千户硃多蒲一同战死。硃多蒲也是交阯人。事情上报后，朝廷派行人赐祭，拿钱财抚恤他的家属，并由官府修建坟墓。皇甫斌，寿州人。原任兴州右屯卫指挥同知，因才干调任辽海卫。他忠勇而有智谋，遇到警报，总是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宣德五年十月，率军抵御贼寇，到了密城东峪，从早晨一直奋战到下午，箭已用尽，援军也断绝；他的儿子皇甫弼用身体护卫父亲，父子都战死。千户吴贵、百户吴襄、毛观都骁勇善战，每次出战必冲锋，到这里也都战死。皇甫斌等虽死，但杀伤敌人超过自身损失，贼寇也退兵。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命有关部门褒奖抚恤。张瑛，字彦华，浙江建德人。永乐年间考中乡试，历任刑部员外郎。正统年间，提升为建宁知府。邓茂七作乱，二千多名贼兵逼近城池，修筑营寨，四处劫掠。张瑛率建安典史郑烈，会同都指挥徐信的军队，分三路袭击他们，斩首五百多人，于是攻下贼寨。升任右参议，仍掌管知府事务。郑烈也升任主簿。邓茂七被诛杀后，他的党羽林拾得等转而在城下劫掠，张瑛和堂叔张敬抵御他们。贼兵败退，张瑛等乘胜追击，陷入埋伏；张敬战死，张瑛被擒，大声辱骂而不屈服，最终被杀。诏令追赠福建按察使，赐祭，授官给他的儿子。弘治年间，建宁知府刘玙向朝廷请求，建立祠堂祭祀他。当时泉州守熊尚初也因抵抗贼兵被擒而死。熊尚初，南昌人。起初任小吏，因才干提升为都察院都事，又升经历。正统年间，经都御史陈镒推荐，提升为泉州知府。盗贼兴起后，上级官府命熊尚初负责监军，不到十天就使数百名贼兵投降。不久贼兵逼近城下，守将不敢抵御。熊尚初愤怒，率领数百民兵，和晋江主簿史孟常、阴阳训术杨仕弘分头统领，在古陵坡抵抗。军队战败，三人都被杀害。郡中百姓哀悼他们，把他们配享于忠臣庙。王祯，字维祯，吉水人。祖父王省，死于建文之难，另有传记。成化初年，王祯由国子生授任夔州通判。成化二年，荆、襄一带的石和尚流窜劫掠到巫山，负责督捕盗贼的同知王某胆怯不救。王祯当面斥责他，立即代他统率所属民兵，昼夜赶路。到达时城池已经陷落，贼兵正在山中聚集。王祯攻击并杀死贼首，其余贼兵全部逃散；于是巡行各县，安抚伤残百姓，招集溃散人员，过了很久才得以返回。刚过三天，贼兵又劫掠大昌。王祯催促同知出发，他不答应。指挥曹能、柴成和同知相互勾结，激将王祯说：“您为国家出力，愿意再去吗？”王祯立即请求前往，二人假装答应从旁协助。王祯上马，挟带二人一同前进，在水边列阵。渡水后，二人一见贼兵就逃走。王祯被包围半天，误入泥沼，贼兵擒住他想让他投降，王祯大声辱骂。贼兵发怒，割断他的喉咙和右臂，将他杀死。随行的奉节典史以及所属士卒六百多人也都战死。从他死去的地方到府城有三百多里，他所骑的马奔跑回来，浑身鲜血淋漓，马毛全都染成了红色。众人这才知道祯战败了，前去寻找尸体，只见他的面容还像活着一样。他的儿子广卖掉马匹作为归葬的费用，王同知得到马却没有按价值偿还。灵柩已经启程，马在半夜悲鸣。同知起身察看，马突然冲上前咬住他的脖颈，撞击他的胸部，第二天便吐血而死，人们称它为义马。事情传到朝廷，追赠祯为佥事，录用他的一个儿子。

译万琛，字廷献，宣城人。他性情慷慨，凭着气节自负，在乡试中举。弘治年间，任瑞金县知县。弘治十八年正月，大股盗贼来到，县中百姓惊慌逃散。有人劝万琛赶紧离开，万琛斥责那人，率领几十名民兵迎战，杀死二十多个贼人。双方相持到第二天，万琛力竭被擒，仍不停地痛骂，贼人用乱刺的方式杀死了他。追赠光禄少卿，赐祭葬，并给予荫职。当时有个王祐，任广昌县知县。贼兵到来，百姓全都逃走，援兵又没有到。王祐拔刀自剖腹部，说：“有城却不能守，还活着干什么！”左右的人跑来夺下他的刀。后来援兵聚集，贼兵稍稍退去。过了七天，贼兵又突然袭来，王祐仓促赶去迎敌，战死。周宪，安陆人。弘治六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为员外郎。弘治十七年因事获罪，被下诏狱，贬为衮州通判。正德初年，恢复原官，历任江西副使。华林、马脑的贼势正盛，总督陈金发檄文命周宪讨伐，平定了马脑寨以及仙女、鸡公岭等寨，前后斩杀、俘获一千多人。华林贼陷入困境，派间谍假称自己饥饿困乏。周宪信以为真，发檄文约会各军夹击。其他将领大多观望，周宪进攻北门，交战三次，贼兵稍稍退却，他与儿子周干率先登城逼近贼兵。贼兵投下的木石像雨一样密集，官军溃败，周宪中枪，周干上前救援，奋力战斗，坠崖而死。周宪伤势严重，被擒后仍不停痛骂，贼人将他肢解。事情开始传到朝廷时，追赠按察使，赐祭葬，谥号节愍，荫其一子，并在周干家门上旌表“孝烈”。嘉靖二年，江西巡抚盛应期请求将他与黄宏、马思聪一同旌表，诏令附祀礼忠烈祠。后来听从给事中李鐸的建议，命有关部门每年供给他家粮二石、帛二匹。杨忠，宁夏人。世代担任中卫指挥，因功升为都指挥佥事，为人廉洁正直，有谋略而勇敢。正德五年，安化王寘鐇反叛，他的党羽丁广将要杀巡抚安惟学，杨忠正在旁边，骂道：“贼狗，竟敢冒犯皇上吗！”丁广大怒，杀死了他；直到临死，他的骂声反而更加严厉。杨忠的同僚李睿听到变乱，赶到寘鐇那里。门关着，他无法进去，便破口大骂，被贼人杀死。百户张钦不肯跟从叛逆，逃到雷福堡，也被杀死。三人都追赠官职并给予荫职，在忠、睿家门上题表“忠烈之门”，在钦家门上题表“忠节之门”。吴景，南陵人。弘治九年进士。正德年间，历任四川佥事，镇守江津。重庆人曹弼逃亡到播州，纠集人众侵扰川南，图谋与大盗蓝廷瑞联合。正德六年正月，贼兵逼近江津。御史俞缁逃走，把抵御贼兵的任务交给吴景和都指挥庞凤。庞凤约吴景一起逃走，吴景不肯，率领典史张俊迎击，亲手杀死三个贼人，脸部也中了箭。他急忙收兵进入堡垒防守时，城池已经陷落，便大喊：“宁可杀我，不要杀害士人百姓！”贼人强迫他跪下，他不屈服，于是被杀，张俊也战死。巡抚林俊上报此事，诏令追赠吴景为副使，赐祭葬，在江津建立祠堂，并给予世袭荫职。这一月，佥事王源巡视川北，适逢蓝廷瑞、鄢本恕等劫掠通州、巴州直到营山，王源率典史邓俊抵御，二人都被杀死。追赠王源为副使，荫及他的儿子。王源是五台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第二年正月，贼人麻六儿将要进逼川东。副使冯杰在苍溪追击，俘获、斩杀了很多贼人。傍晚，他把营地移到铁山关，贼人趁夜冲击，冯杰战死。追赠按察使，赐祭葬，谥号恪愍，世袭荫授百户。当时，略阳县知县孙玺、剑州判官罗明、梁山县主簿时植，也都死于贼兵之手。孙玺，字廷信，代州人。乡试中举，任扶风县知县。都御史蓝章认为略阳是汉中的要地，过去却没有城池，便发檄文命孙玺前往筑城。工程还没有完工，贼兵就到了，县令严顺想离开，孙玺拔刀砍向座几，说：“想走的人看看这个！”于是率领僚属坚守。几天后城池陷落，孙玺被擒，大骂贼人，宁死不屈，贼人将他剐杀。严顺逃走后，诬称孙玺也一起逃走，把尸体沉入江中，用别人的尸体装殓。孙玺的儿子孙启开棺查看，发现不是父亲，便向朝廷申诉。经查明孙玺为守节而死，追赠光禄少卿，赐祭并给予荫职，同时追究严顺的罪责。罗明凭借吏员出身起家。鄢本恕逼近他的城池，他与儿子罗介一起抵抗防守。城池陷落后，父子二人都痛骂贼人而死。时植，字良材，通许人。由国子监生授官，当时代理县政。贼人方四等正在攻掠土地，时植抵抗并击退他们，斩获几十个首级。过了一个多月，贼人再次到来，双方相持数日，城池陷落。贼人劝他投降，他不屈服。贼人威逼他交出官印，他不肯，痛骂贼人后被杀。他的妻子贾氏听到变故立即自缢，九岁的女儿投火而死。罗明、时植都按制度追赠抚恤，另外旌表时植的妻子和女儿为贞烈。那时，士人百姓冒死杀贼的，还有赵趣、徐敬之、雷应通、袁璋等人。赵趣是梁山的诸生。贼人攻城时，他与朋友黄甲、李凤、何璟、萧锐、徐宣、杨茂宽、赵采发誓死守。城池陷落后，他们都战死。都御史林俊赞许他们的义举，建立祠堂祭祀他们。徐敬之也是梁山人。众人推举他为首领，他在抵抗贼人、冲入敌阵时战死。雷应通，嘉州人。贼人冲击百丈关时，他与父亲、儿子等七人倡导义举，奋勇死战。被擒后，七人都慷慨赴死。袁璋，江南人。向来以勇敢侠义闻名。巡抚林俊把他派往各处讨贼，他屡有功劳。后来被贼人擒住，他的儿子袁袭挺身救父，接连杀死七个贼人，也被擒，父子二人都死了。袁袭死后三天，双眼仍然瞪视着父亲。林俊上表旌表他们家为“父子忠节”。总制彭泽命人在城隍庙刻石记载此事，并在忠孝祠祭祀。霍恩，字天锡，易州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正德年间，历任上蔡县知县。正德六年，贼寇四起，中原各郡县大多残破。京畿内有枣强知县段豸、大城知县张汝舟；河南有霍恩及典史梁逵、西平知县王佐、主簿李铨、叶县知县唐天恩、永城知县王鼎、裕州同知郁采、都指挥詹济、乡官任贤、固始丞曾基、夏邑丞安宣、息县主簿刑祥、睢宁主簿金声和丘绅、西华教谕孔环；山东有莱芜知县熊骖、莱州卫指挥佥事蔡显；南直隶有灵璧主簿蒋贤；这些人都抗节而死，其中霍恩、王佐、郁采、孔环死得尤其壮烈。霍恩与梁逵共同守城。贼兵到来时，霍恩对妻子刘氏说：“如果发生紧急情况，你怎么办？”刘氏愿意与他同死，于是在县衙后面筑了一座台，约定说：“看见我下城，就说明贼人已经进城了。”城池陷落时，霍恩拔刀下城，刘氏在台上看见，立即上吊；没有断气时，又用簪子刺心而死。霍恩被擒，贼人逼他跪下。他骂道：“我的膝盖难道肯向贼人屈服吗！”贼人每天当着他的面杀人来恐吓他，他骂得更加厉害。贼人用刀撬开他的嘴，将他肢解。梁逵自缢而死。

译段豸，字世高，泽州人。以进士出身。正德年间，授兵科都给事中，后贬为枣强县令。贼人到来，他连续作战将其击退。城池陷落时，他身中四箭一枪，瞪眼大喊，杀贼而死，贼人屠杀了全城。张汝舟任大城县官时，与主簿李铨迎战，二人都被杀。王佐，字汝弼，潞州举人，授任西平县令。他亲手杀死几十个贼人，并射杀贼人的首领。贼人愤怒，猛攻三天，王佐力竭被擒，仍不停痛骂。贼人把他挂在旗杆上，杀死后又将他肢解。唐天恩任叶县知县，贼人到来时，他与父亲唐政等七人一起战死。王鼎任永城县知县，城池陷落后，把官印系在肘部，端坐等待贼人，宁死不屈。郁采，字亮之，浙江山阴人，进士。由主事贬为教谕，后升任裕州同知。他与詹济、任贤共同坚守，斩获很多贼人，城陷后被擒。郁采不停痛骂，贼人击碎他的面颊而死。詹济也不屈而死。任贤曾任御史，当时居乡，招募三千名乡人抵抗防守，痛骂贼人而死，他全家死了十三人。曾基任固始县丞，被擒后，贼人让他驾马，他不服从，因而被害。安宣起初授任夏邑县丞。贼人杨虎逼近县境，有人劝他不要前往，他却兼程赶赴任所。到任七天，贼人大举到来，他抵抗防守有功，城陷后战死。刑祥已经退休，城陷时痛骂贼人而死。金声、丘绅与义士朱用之迎战而死。孔环，南宫人。由岁贡生授任来安县知县，因被刘瑾一党陷害，降为西华教谕。被擒后，贼人说：“称呼我为王，我就放了你。”孔环厉声说：“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难道肯向你献媚求活吗！”于是被杀。熊骖被贼人擒住，与主簿韩塘一起不屈而死。蔡显与三个儿子淇、英、顺一起抵御盗贼，奋力战斗而死。这些人死守节义的事迹传到朝廷后，都按制度追赠官职、赐祭、给予荫职并建立祠堂。霍恩的妻子刘氏追赠宜人，建立忠节牌坊旌表她。唐天恩、王鼎、曾基、安宣、刑祥等人的籍贯无从考查。当时有郑宝，任郁林州同知，代理北流县事务。妖贼李通宝侵犯北流，郑宝与儿子宗珪出战，父子都战死。王振任福建黄崎镇巡检。海寇大举到来，他率领三个儿子臣、朝、实迎战，战斗了一整天。伏兵突然出现，王振被杀，尸体僵直站立。三个儿子去救他，王臣身受重伤，王朝、王实都战死。也分别给予抚恤。孙燧，字德成，余姚人。弘治六年进士。历任刑部主事，两次升迁为郎中。正德年间，历任河南右布政使。宁王宸濠有反叛的图谋，勾结宦官和受宠幸的近臣，日夜刺探朝廷内的事情，等待发生变故。他又劫持各级官吏，用厚重的财物收买他们，使他们为自己效力。他憎恨巡抚王哲不依附自己，便毒害王哲，王哲得病，过了一年多死去。董杰接替王哲，仅八个月也死了。从此，任职于该地的官员都惴惴不安，能设法离开便觉得幸运。接替董杰的是任汉、俞谏，二人都任职一年多便罢官回乡。孙燧以才干、气节和治理声誉著称，朝廷大臣推举他接任。正德十年十月，孙燧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孙燧听到任命后叹息说：“这一次应当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他派妻子儿女回乡，只带两个童仆赴任。当时宸濠的叛逆情状已经大为暴露，南昌人心惶惶，纷纷说宸濠早晚会得到皇帝之位。孙燧身边的人全是宸濠的耳目，孙燧防范察看得很严密，使他们无法窥探，自己却不断向宸濠陈说大义，但宸濠始终不悔改。孙燧暗中察知副使许逵忠诚勇敢，认为可以托付大事，便与他谋划。此前，副使胡世宁揭露宸濠的叛逆阴谋，宦官和受宠近臣为宸濠疏通关系，胡世宁获罪离职。孙燧想到向朝廷上书揭发也没有用，于是借口抵御其他贼寇，预先做好防备。先修筑进贤县城，接着修筑南康、瑞州城。因担心建昌县盗贼很多，便划出该县土地，另设安义县，以逐渐平息盗乱。他又请求恢复饶州、抚州两州的兵备；如果不能恢复，就请求敕令湖东分巡兼管此事。九江正处在鄱阳湖水路的要冲，是最重要的险要之地，孙燧请求加强兵备道的权力，并兼管南康、宁州、武宁、瑞昌以及湖广兴国、通城，以便控制。广信的横峰、青山等矿窑地区地势险要、民众强悍，他便请求设立通判驻守弋阳，并兼督附近五县的军务。他又担心宸濠借讨贼之名劫取兵器，便把兵器全部调往其他地方。宸濠窥探孙燧谋划对付自己，便派人贿赂朝中受宠近臣，想使他们罢免孙燧；又送给孙燧枣、梨、生姜、芥菜来表示意图，孙燧笑着拒绝了。许逵劝孙燧先发兵再上报，孙燧说：“怎么能给贼人留下发动事变的名义？而且还要等待时机。” 正德十三年，江西发生大水。宸濠一向豢养的贼人凌十一、吴十三、闵念四等在鄱阳湖出没，孙燧与许逵商议捕捉他们。三个贼人逃到沙井，孙燧从江外包抄捕捉，夜间风雨大作，没能渡江。三个贼人逃走，藏在宸濠祖坟之间，于是孙燧秘密上疏说明情况，并且说宸濠一定会反叛。奏章上了七次，都被宸濠设法阻拦，无法送达。宸濠十分愤怒，便借宴会给孙燧下毒，但没有毒死他。孙燧请求退休，又没有获准，忧虑恐惧得非常厉害。第二年，宸濠胁迫镇守、巡抚等官员上奏称颂他的孝行。孙燧与巡按御史林潮希望借此使他的阴谋稍稍缓和，于是共同向朝廷上奏。朝廷正在议论下旨责备孙燧等人，恰逢御史萧淮把宸濠的不轨情状全部揭发出来，朝廷诏令重臣前去宣读谕旨，宸濠听闻后，便决定起兵反叛。六月乙亥日，正值宸濠生日，他设宴招待镇守、巡抚和三司官员。第二天，孙燧与各位大官入内道谢，宸濠在左右埋伏了士兵，大声说：“孝宗被李广蒙蔽，抱来了民间的儿子，使我的祖宗十四年没有享受血食。如今太后有诏书，命令我起兵讨贼，你们知道吗？”众人面面相觑，惊愕不已。孙燧径直上前说：“怎么能说这种话！请拿出诏书给我看。”宸濠说：“不要多说，我要前往南京，你应当护卫车驾。”孙燧大怒说：“你只是自取灭亡罢了。天无二日，我难道会跟随你叛逆吗！”宸濠怒斥孙燧，孙燧更加愤怒，急忙起身，却不能出去。宸濠进入内殿，换上戎装出来，指挥士兵捆绑孙燧。许逵奋勇说道：“你们怎么敢侮辱天子的大臣！”于是用身体像鸟张开翅膀一样护住孙燧，贼人连许逵也捆绑起来。二人一边被捆一边不停痛骂，贼人击打孙燧，打断他的左臂，又和许逵一起拖出去。许逵对孙燧说：“我劝您先发兵，正是知道会有今天。”孙燧、许逵二人在惠民门外一同遇害。巡按御史王金、布政使梁宸以下的官员，全都叩头高呼万岁。宸濠于是发兵，伪造官署任命三个贼人为将军，首先派娄伯攻取进贤，被知县刘源清斩杀。他招募矿窑贼人，贼人畏惧守卫官吏，不敢出动。他在城中大肆搜求兵器，却没有找到，贼人多数只拿着白色木棒。伍文定组织义兵，在文天祥祠中设立孙燧、许逵二人的木主，率领官民哭祭他们。南赣巡抚王守仁与他共同平定贼乱。各处逃亡的贼人逃到安义，都被捕获，没有一个逃脱。人们从此更加思念孙燧的功劳。

译孙燧天生有奇异的相貌，两只眼睛闪闪发光，夜里似乎有光。他死的那天，天空忽然阴惨，狂风骤起，连续刮了好几天，城中百姓非常恐惧。有人跑去收殓两人的尸体，尸身还没有变化，黑云遮蔽着他们，苍蝇蚊虫没有一只靠近。第二年，守臣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没有得到答复。世宗即位后，追赠孙燧为礼部尚书，谥号忠烈，与许逵一同在南昌受祀，赐祠名“旌忠”，各荫一子。孙燧的儿子孙堪听到父亲的死讯，率两个弟弟墀、升前去奔丧，正好遇到宸濠已经被擒，便扶柩回乡。兄弟三人守墓庐居，吃蔬食三年，墓上多次长出一茎九朵花的灵芝。服丧期满后，因为父亲死于国难，又穿黑色丧服服丧三年，世人称他们为三孝子。孙堪，字志健。是诸生，能写文章，擅长骑马射箭。获荫授锦衣卫官职后，在武会试中考取第一，升任署理指挥同知。他善于使用强弩，训练数千名弩兵来防备边疆。历任都督佥事。他侍奉母亲杨氏极为孝顺，母亲九十多岁时在京师去世。孙堪当时也已七十岁，护送母亲灵柩回乡，途中因哀毁过度而死。巡按御史赵炳然上奏孙堪的孝行，得到旌表。孙堪的儿子孙钰也考取武会试，官至都督同知。孙钰的儿子孙如津，任都督佥事。孙墀，字仲泉，由选贡生历任尚宝卿。孙升官至尚书。孙墀的孙子孙如游，任大学士。孙如游的孙子孙嘉绩，任佥事。孙升的儿子孙鑨、孙鑛都任尚书，孙铤任侍郎，孙錝任太仆卿。孙鑨的儿子孙如法任主事，孙如洵任参政。他们都凭文章和品行使家族世代显贵。孙升、孙鑨、孙鑛、孙如游、孙如法、孙嘉绩的事迹，分别见于其他传记。许逵，字汝登，固始人。正德三年进士。身材高大，嘴巴宽阔，臂膀像猿，额头和下巴像燕子，沉静而有谋略。授任乐陵县知县。正德六年春，流贼刘七等屠杀城镇，杀害长官。各州县大多关闭城门防守，有的弃城逃走，有的送给贼人草料、粮食和弓马，请求贼人不要进攻。许逵到任后，慨然谋划防守作战。县城原本没有城墙，他督促百姓用木板夹土筑墙，不到一个月城墙便建成。又命百姓在房屋外筑墙，墙高超过帘子，开设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门。每家挑选一个壮丁持刀守在门内，其余人都编入队伍，每天看旗帜听号令，违犯者按军法处置。又招募敢死之士埋伏在巷中，故意大开城门。贼人果然到来，旗帜一举，伏兵出击，门内的人也全部冲出，贼人大惊逃窜，贼人无一逃脱。后来贼人多次侵犯，都被他多次击退，于是彼此告诫，再也不敢靠近。事情传到朝廷，许逵连升两级。当时能够抗击贼人的知县，益都有牛鸾，郯城有唐龙，汶上有左经，浚县有陈滞，他们所遇到的贼人也较少。许逵多次抵御大股贼寇而有功，于是与牛鸾一起越级升任兵备佥事。许逵驻守武定州时，州城已经坍塌，护城河也被填平，无法阻挡牛马。许逵筑城、开凿护城河，设置楼橹，安排巡逻士卒。第二年五月，贼人杨寡妇率一千骑兵侵犯潍县，指挥乔刚抵御，贼人稍稍退却。许逵追击，在高苑击败他们；又命指挥张勋在沧州拦截，前后俘获、斩杀二百七十多人。不久，贼人的另一部掠夺德平，许逵将其全部歼灭，声名大振。正德十二年，升任江西副使。当时宸濠的党羽横行暴虐，许逵依法严厉惩治他们。他曾对孙燧说：“宁王敢于作恶，是倚仗权臣；权臣在旁辅佐他，是因为贪图重金。重金来自盗贼聚集的地方，如今只有剪除盗贼，贿赂才会停止；贿赂停止，宁王的党羽就会孤立。”孙燧深以为然，每逢事情都与他秘密商议。宸濠捆绑孙燧时，许逵出面争辩。宸濠一向忌恨许逵，问：“许副使说什么？”许逵说：“副使只有一片赤诚之心。”宸濠怒道：“我难道不能杀你吗？”许逵骂道：“你能杀我，天子却能杀你。你这个反贼，必定被碎尸万段，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宸濠大怒，把许逵也捆绑起来，拖出去砍他的脖子，他直挺挺地站着不动。贼人们一起推压他，想让他跪下，最终也不能使他屈膝，于是将他杀死，享年三十六岁。起初，许逵把《文天祥集》送给朋友、给事中张汉卿，却没有附信。张汉卿对人说：“宁王府一定会反叛，汝登难道要成为文山吗？”许逵的父亲居家闲住，听说江西发生变乱，杀了都御史和副使，便设立灵位，换上丧服哭泣。人们奇怪地问他原因，父亲说：“那个副使，一定就是我的儿子。”世宗即位后，追赠许逵为左副都御史，谥号忠节，荫其一子。又记录他平定山东贼乱的功劳，再荫其一子。嘉靖元年，诏令认为许逵死于国事尤其壮烈，改赠礼部尚书，提升荫职为指挥佥事。长子▯易好学而有才器见识。安葬父亲后，他日夜号哭，过了六年才接受荫职。有人催促他，他说：“我父亲死了，我▯易却因此得到官职。”说着痛哭，不能抬头仰视。▯易的儿子安阝侍奉父母很孝顺。隆庆年间乡试中举，多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考中。有个考官与瑒家有婚姻关系，仰慕安阝的才华，想把他招纳到自己门下。安阝说：“如果这样做，我将来凭什么去见先父忠节于地下？”许氏子孙不如孙氏子孙显贵显达，但也能够使他们的家族传承下去。黄宏，字德裕，鄞县人。弘治十五年进士。任万安县知县。百姓喜欢打官司，每逢诉讼总要向神祈祷，黄宏毁掉当地神祠，说：“有县令在，还祈祷什么？”诉讼者到来，他往往只用几句话就折服了对方。多次升迁为江西左参议，巡察湖西、岭北两道。王守仁讨伐横水、桶冈的贼人，黄宏负责军饷，立有功劳。贼人闵念四投降后，又倚仗宸濠的势力，在九江上下劫掠。黄宏发兵捕捉他，他逃进宸濠祖墓中，黄宏把他的全部辎重缴获回来。宸濠的叛逆行径更加暴露，士大夫都以此为忧，黄宏正色说：“国家不幸出现这种事，我们这些守土之臣，死而已。”有坚持大义、不肯依从宸濠党羽的人，黄宏常常暗中帮助他们。宸濠反叛后，黄宏被擒，愤怒之下用手上戴的刑具朝柱子撞击颈部，当晚便死了。贼人认为他有义气，替他装殓入棺。他的儿子绍文奔赴那里，设法找到父亲的棺材，想按伪命办理殓葬，发现这不合父亲的心愿，便立即改换殓具，扶柩归乡。当时主事马思聪也抗节而死。马思聪，字懋闻，莆田人。弘治末年考中进士，任象山县知县，恢复了二十条水渠，灌溉田地一万顷。多次升迁为南京户部主事，负责督运江西粮食，驻守安仁。正值宸濠反叛，他被擒关入狱中，不屈服，绝食六天而死。世宗即位后，追赠黄宏为太常少卿，马思聪为光禄少卿，一同配享旌忠祠。当时有人说黄宏、马思聪死守节义并不真实。给事中毛玉查勘江西叛逆党羽时，又请求表彰黄宏、马思聪以及承奉周仪；黄宏的儿子绍武也向朝廷申诉。巡按御史穆相详细上奏二人死守节义的情状，于是再没有异议。

译宋以方，字义卿，靖州人。弘治十八年进士。历任户部郎中。正德十年，升任瑞州知府。当时华林大盗刚刚平定，百姓受到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宋以方尽心抚慰教养，官吏百姓都爱戴他。宸濠的叛乱阴谋开始萌发，而瑞州过去没有城墙，宋以方筑城、修缮守城器具，招募三千士兵，早晚训练。宸濠非常忌恨他，有征调索取之事，宋以方又不答应，于是宸濠逼迫镇守官弹劾他，将他拘押在南昌狱中。第二天宸濠反叛，把宋以方放出来，威逼他投降，他不肯，于是给他戴上刑具，关在船中。到了安庆，叛军战败，宸濠问当地地名，船夫说是“黄石矶”，按江西人的读音听来就是“王失机”。宸濠认为不吉利，便杀死宋以方，把他的尸体祭江。后来贼乱平定，他的儿子崇学寻找遗骸没有找到，只好收集衣冠回乡安葬。嘉靖六年，巡抚陈洪谟上报此事，诏令追赠光禄卿，荫其一子，在瑞州建立祠堂。宸濠谋划叛乱时，江西士人百姓遭受祸害的，数也数不清。起初，宸濠派宦官和校尉四处出动，登记百姓的田地房屋，逮捕捆绑不肯依附他的豪强。有万木、郑山，都是新建人，召集乡人结寨自守。贼党谢重一骑马闯入村中，万木、郑山将他擒住，在张睢阳庙前堆积芦苇，把人和马捆在一起，活活烧死，宸濠的党羽不敢侵犯他们。二人在江边饮酒时，被盗贼凌十一逼迫，带去见宸濠，贼人用烙铁烙他们，又用椎击打他们，二人都痛骂贼人而死。赵楠是南昌诸生。他的哥哥赵模曾经捐出粮食帮助赈济。宸濠派人捉拿赵模并索要金钱，赵楠代替哥哥前往，被威逼仍不屈服，遭受掠夺后死去。同乡辜增受到逼迫，抗节不从，全家一百口人都死了。诸生刘世伦、儒士陈经官、义士李广源，也都被掳掠，不屈服而死。叶景恩以侠义闻名，全族聚居在吴城。宸濠将要作乱时，捉拿叶景恩，威逼他投降，他不肯，死在狱中。宸濠的军队经过吴城时，叶景恩的弟弟景允率三百人拦截攻击贼军。贼人分兵焚烧劫掠景允的家，他的族人景集、景修等四十九人全都死了。又有阎顺，任宁王府典宝副。宸濠将要反叛时，阎顺与典膳正陈宣、内使刘良私下说此事不可行，被典宝正涂钦诬告。三人害怕被杀，偷偷前往京师上报变乱。宸濠的那些小人包庇他，把三人交付狱中，拷打刑讯无所不用。宸濠听说三人进京，担心事情泄露，便诬奏三人的罪行，并唆使那些小人一定要杀死他们，恰好三人已经被发配戍守孝陵，因而免于一死。世宗即位后，恢复他们的官职。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八　忠义二 ○王冕、龚谅、陈闻诗、董伦、王鈇、钱泮、钱錞、唐一岑、硃裒、齐恩、孙镗、杜槐、黄钏、陈见等；王德、叔沛、汪一中、王应鹏、唐鼎、苏梦暘、韦宗孝、龙旌、张振、德章、文炳等；董尽伦、李忠臣、高光等；龚万禄、李世勋、翟英等；管良相、李应期等；徐朝纲、杨以成、孙克恕、郑鼎、姬文胤、孟承光、硃万年、秦三辅等；张瑶、王与夔等；何天衢、杨于陛。王冕，字服周，洛阳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任万安县知县。宸濠反叛时，许多长官逃散。王冕招募勇士壮丁，得到几千名敢死之士，跟随王守仁攻克并收复南昌。宸濠解除安庆之围，回军救援，到达鄱阳湖时，两军相持。宸濠拿出全部金钱制作赏物犒劳士卒，叛军拼死作战，官军失利。王冕秘密告诉王守仁，用小船装满芦苇，假装建昌人的口音，驶向贼船，借风势点火。宸濠的军队大惊，随即溃败，被烧死、淹死的无法计数。宸濠换船，挟持宫人逃走。王冕部下划着渔船追赶，将他擒获。宸濠被平定后，王守仁封为新建伯，而王冕还没有来得及叙功，却因其他事情被罢职。不久朝廷记录他先前的功劳，提升为兵部主事，巡视山海关。嘉靖三年十二月，辽东妖贼陆雄、李真等作乱，突然闯入关内。侍从想扶王冕赶快躲避，王冕不肯，说：“我的母亲在那里。”便急忙赶到母亲住处，拿着兵器保护她。贼人到来，母亲受伤，王冕奋勇上前救护，被擒。贼人用刀威胁他，他大骂贼人，于是被杀。诏令追赠光禄少卿，有关部门为他建立祠堂祭祀。世宗继位那一年，宁津盗贼兴起，转而劫掠到德平。知县龚谅率领官吏百姓抵御，力竭后被杀。追赠济南通判，抚恤他的家属。陈闻诗，字廷训，柘城人。嘉靖年间乡试中举，因为父母年老，断绝了做官求仕的念头。父母去世后，服丧期间悲伤过度而形容憔悴。嘉靖三十二年秋，贼首尚诏攻陷归德，听说陈闻诗的名声，想劫持他让他做首领。后来贼人攻陷柘城，把他押来，用各种方法诱骗劝说，他始终不屈。贼人带来他家中的几个人，把他们斩杀，说：“你不服从，就灭你全族。”陈闻诗骗他们说：“如果一定要我随行，就不要杀人，也不要放火。”贼人答应了，便拥着他上路。陈闻诗于是绝食，到了鹿邑自缢而死。董伦，是归德的检校。尚诏进入归德时，知府和守卫官员都逃走了。董伦率领民兵进行巷战，被擒后临死时仍亲手杀死几个贼人。他的妻子贾氏和童仆也都跟随他死去。诏令追赠陈闻诗为凤阳同知，董伦为归德同知，并在二人死难的地方建立祠堂。王鈇，字德威，顺天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授任常熟县知县。沿海有许多大恶霸，窝藏逃亡者、作奸犯科，王鈇全都免除他们的罪过。倭患兴起后，王鈇对那些恶霸说：“你们要用什么报答我？”他们都请求拼死效力。于是王鈇设置耆长，部署子弟，得到几百人，与防守士卒合并训练。县城原来没有城墙，王鈇率领士卒筑城。倭寇来逼近时，他多次抵御并击退他们。后来倭寇从三丈浦分兵劫掠常熟、江阴。参政任环命王鈇与指挥孔焘分别统领官兵、民兵三千人，攻破倭寇营寨，斩首一百五十多人，焚烧二十七艘船，其余倭寇全部逃走。倭寇又劫掠劳县，将要经由尚湖返回海上。王鈇愤怒地说：“贼人还敢进入我的辖地吗！一定要把他们打死。” 正好乡人钱泮，字鸣声，以江西参政身份居乡，因为倭寇焚烧了他父亲的灵柩，便极力从旁协助、鼓励王鈇。王鈇于是率几十艘小船跟踪倭寇，倭寇在狭窄处夹击他们，只有几名耆长跟随，众人都奋力战斗而死。王鈇陷入泥淖，瞪眼大喊，腹部中刀而死。钱泮中了几枪，杀死三个贼人后战死。当时是嘉靖三十四年五月。诏令追赠钱泮为光禄卿，王鈇为太仆少卿，并荫授锦衣卫世袭百户，派官员前往宣谕祭祀，在他们死难的地方建立祠堂，按时祭祀。钱錞，字鸣叔，钟祥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授任江阴县知县。刚到任时，倭寇已经十分猖獗。嘉靖三十三年，倭寇入侵，成千上万的乡民逃进城里，兵备道王从古却不让他们入城。钱錞说：“百姓将死却不救，守着一座空城有什么用！”于是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自己亲自在斜桥搏战，三次击退倭寇。第二年六月，倭寇占据蔡泾闸，分兵侵犯塘头。钱錞率领狼兵在九里山作战，傍晚时雷雨大作，伏兵四起，狼兵全都逃跑，钱錞战死。当时唐一岑任崇明县知县，新城已经建成，商议迁移百姓居住，却被千户高才、翟钦阻止。倭寇突然闯入，唐一岑一边作战一边痛骂，最终被乱军杀死。诏令追赠钱錞、唐一岑为光禄少卿，钱錞世袭荫授锦衣卫百户，唐一岑荫授国子监生，并建立祠堂祭祀。硃裒，字崇晋，郧西人。嘉靖年间乡试中举，代理巩县教谕事务。升任武功县知县后，压制豪强，革除积弊，关中人称他为铁汉。升任扬州同知后，官吏不敢向百姓索取一文钱。嘉靖三十四年，倭寇入侵，他在沙河击败倭寇，歼灭其首领，夺回被掠牲畜很多。不久倭寇再次大举到来，逼近城东门。他督率士兵奋力攻击，军队溃败，他战死在那里。追赠左参政，录用一个儿子。第二年，倭寇侵犯无为州，同知齐恩率领水军在圌山以北等港口击败倭寇，斩首一百多个。齐恩的儿子齐嵩，十八岁，最为骁勇，追击倭寇到安港时，伏兵发动，他被包围。齐恩全家二十多人都奋力战斗而死，只有齐嵩等三人幸免。追赠齐恩为光禄丞，录用一个儿子，厚加抚恤他的家属，并建立祠堂祭祀。孙镗，莒州人。经商贩卖于吴、越之间。倭寇侵扰松江时，他拜见郡守，主动请求捐献钱财帮助军队。郡守把他推荐给参政翁大立，翁大立让他试用一把刀，他挥舞如飞，便登记为士兵。孙镗击退倭寇，从参政任环的包围中救出他。又派人回莒州，收括家中财产，把乡里的年轻人全部召来作为部下，吴中人依靠孙镗如同依靠长城。倭寇的船渡过泖浒，孙镗突然出击，激战一整天，援兵没有到达；撤到石湖桥时，刚渡过一半，伏兵大举出现，孙镗坠落而死，又中刀身亡。追赠光禄丞，录用一个儿子，也建立祠堂祭祀。杜槐，字茂卿，兹溪人。为人潇洒豪迈，任侠仗义。倭寇侵犯时，县里任命他的父亲杜文明为部长，命他组织乡勇。杜槐怜惜父亲年老，主动承担此事，多次击败倭寇。副使刘起安委派杜槐守卫余姚、慈溪、定海。杜槐在定海白沙遇到倭寇，一天交战十三合，斩杀三十多人，割下一个首领的首级，自己身中数枪，坠马而死。杜文明在鸣鹤场攻击倭寇，杀死一人，倭寇惊慌逃走，称他为杜将军。不久，杜文明追击到奉化枫树岭，战死。杜文明追赠府经历，杜槐追赠光禄丞，建立祠堂一同祭祀，荫授杜槐的儿子为国子监生。

译黄钏，字珍夫，安溪人。由举人出身，历任温州同知。嘉靖三十四年，倭寇入侵，黄钏击退他们。知道倭寇一定会再次来袭，便日夜防备。又过了三年，倭寇果然大举到来。黄钏出城迎击，把军队分为三部，由他统领中军，另外两军的将领都是纨绔子弟，约定从左右两侧援助。与倭寇相遇后，倭寇派兵分头遮击两翼军队，又以精锐士卒正面迎战中军。黄钏发射强弩、巨炮，战斗了很久，倭寇才渐渐支撑不住，两个军队的将领却望见敌人便溃逃。倭寇合兵攻击黄钏，黄钏腹背受敌，最终被擒。倭寇威逼他投降，他不屈服，倭寇要求他用金钱赎身，黄钏笑着骂道：“你们不知道黄大夫是不爱钱的吗！”倭寇大怒，把他剥光衣服，一寸一寸地割死。儿子没有买到尸体，只好备办衣冠安葬。事情传到朝廷，追赠浙江参议，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有关部门建立祠堂。这一年，倭寇攻陷福清，举人陈儿率领众人抵御，与训导邬中涵一起被擒，痛骂倭寇而死。倭寇乘胜侵犯惠安，番禺人林咸任知县，抵抗坚守五昼夜，倭寇退去。不久倭寇再次到来，林咸在鸭山攻击他们，乘胜穷追，追击败退的倭寇，陷入伏兵而死。追赠泉州同知，赐建祠堂，任用他的一个儿子。倭寇攻陷兴化时，延平同知奚世亮代理府政，坚守一个多月，城池陷落后奋力作战而死。追赠右参议，荫其儿子，赐予葬礼。奚世亮，字明仲，黄冈人。在此以前，嘉靖三十一年，台州知事、溧水人武▯追击倭寇到钓鱼岭，奋力作战而死，上级官员没有把这件事上报。他的儿子尚宝向朝廷申诉，于是追赠武▯为太仆丞，并荫尚实为国子监生。王德，字汝修，永嘉人。嘉靖十七年进士。历任户科给事中。定国公徐延德请求把无极等县的闲置田地作为自己的产业，并且说私自置办庄田，不应因灾害而免除赋税。王德上抗疏弹劾他。俺答包围京城时，王德多次陈述军国大事的便利措施，朝廷全都答复准许。当时城门全部关闭，避难的人不能入城，哭喊声传到西内。王德因此上言，百姓才得以入城。敌寇退去后，朝廷命他在山东招募士兵，他招募到的全是骁勇之士，在各道中最为出色。回朝时，恰逢李默掌管吏部，因恼怒王德投递名帖时态度傲慢，便把他外放为岭南兵备佥事。王德因政事与巡抚争执，递上弹劾自己的奏章后径自回乡。李默重新执掌吏部，又利用过去的怨恨，使王德罢职闲住。王德居乡时，因倭乱发生，奉母亲住进城中，倾尽财产招募健壮青年，筹划保卫乡里。嘉靖三十七年夏，倭寇从梅头来，大肆劫掠。王德与族父王沛督率义兵攻击，倭寇乘夜逃走。不久一艘倭船突然来犯，王沛及族弟崇尧、崇修将其歼灭。没过多久，倭寇又来大肆劫掠。王德愤怒，率领部下追击到龙湾，军队战败，他亲手射杀数人，痛骂贼人而死。但倭寇从此不敢越过王德的乡里侵犯郡城。事情传到朝廷，追赠太仆少卿，世袭荫授锦衣卫百户，建立祠堂，命名为“愍忠”。王沛追赠太仆丞，建立祠堂，并给予荫职。汪一中，字正叔，歙县人。嘉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由开封府推官历任江西按察司副使。嘉靖四十年，邻近地区的贼寇入侵，逼近泰和。一中当时正在宴饮，扔下筷子起身说：“贼人擂鼓向西进军，趁我们没有防备来袭；如果不早作谋划，将要一个不留，哪里是饮酒的时候呢！”于是当权者便把讨贼之事交给他。此前，泰和巡检刘芳奋力战斗而死，贼人恼怒，把他的尸体肢解示众。一中到任后，率领各位将领和属吏祭奠他说：“你身为守关之职，尚且为国事死去。我身为方面大员，若不能消灭贼寇，凭什么活着！”于是誓师出征，列阵击鼓进攻，俘获五人，斩下首级示众。第二天，仍像前一天那样列阵，正好贼人到来，左右两军都溃败，贼人全部冲向中军，中军也溃败。一中跃马迎击贼人锋芒，射杀两人，亲手杀死一人；但左胁中了两枪，手臂中了三刀，和指挥王应鹏、千户唐鼎一同战死。妻子程氏投井，家人把她救出；丧讯传来后，她五天不吃东西而死。一中追赠光禄卿，赐给祭祀和安葬，谥号“忠愍”；妻子程氏也依照制度一并获得追赠和抚恤。苏梦暘，万历年间任云南禄丰知县。万历三十五年十二月，武定的贼人凤腾霄反叛，包围云南府城，又转而侵犯禄丰。梦暘率领民兵出城奋力作战，贼人退去。第二年元旦，他正穿着朝服举行祝祷福寿的仪式，贼人出其不意地袭击并攻陷县城，将他抓走；他不肯屈服而死。追赠光禄少卿，有司为他修建祠堂，录用一个儿子。禄丰尚未失陷时，贼人先侵犯嵩明州，吏目韦宗孝出城抵御而失败，全家人都为此而死。追赠本州同知，荫补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有个叫龙旌的人，是赵州人，由岁贡生任嵩明州学正。贼人逼近城池，他被抓住，辱骂贼人而死。追赠国子博士。张振德，字季修，昆山人。他的祖父张情、从祖张意，都是进士。张情任福建副使，张意任山东副使。振德由选贡生授任四川兴文知县。兴文县原是九丝蛮人的地区，万历初年才开始修筑几尺高的土墙，居民还不到一千户。永宁宣抚奢崇明有反叛的意图，暗中勾结奸人，掠夺并贩卖子女。振德逮捕奸人，依法判处他们发配，招还被掠走的人三百多人。奢崇明拿两千两黄金贿赂他，振德愤怒地拒绝，撕碎了他的文书。天启元年，他正要前往成都参与乡试事务，奢崇明的部将樊龙却杀死巡抚徐可求以及副使骆日升、李继周等人。重庆知府章文炳、巴县知县段高选都坚守节操而死，贼人于是占据重庆。当时振德兼任长宁县事务，那里离贼人稍远，随从想逃往长宁。振德说：“守卫兴文，是正理。”于是快速赶回城中。长宁主簿徐大礼和振德交好，骑马来迎接，振德拒绝了他。他督率乡兵与贼人交战，不能取胜，退回聚集居民守城。恰逢大风雨，贼人毁坏土墙攻入城内。振德命妻子钱氏和两个女儿拿着一把剑坐在后堂，说：“你们死在这里，我死在前堂。”于是取出两枚印章系在肘后，面向北方拜道：“臣奉行职务没有成效，不能杀贼，只有一死来表明志向。”妻子和女儿先伏剑而死。振德于是命家人放火，火势旺盛后自刎。一家死了十二人。贼人来到起火处，看见振德面色如生，左手系着官印，右手握着刀，满脸愤怒，像要奔赴战场一样，都惊骇愕然，列队拜了拜后离去。事情上报后，赐给祭祀和安葬，追赠光禄卿，谥号“烈愍”。敕令有司修建祠堂，世袭荫补锦衣卫千户。振德死后，兴文教谕刘希文代行知县事务。刚过半年，贼人又逼近城池，他发誓死守，不肯离开。妻子白氏也慷慨表示愿意同死。城破后，夫妻二人一起辱骂贼人，同遭杀害。徐大礼守卫长宁，城池也陷落了。大礼说：“我不能辜负张公。”全家四人服毒而死。追赠重庆同知，世袭荫补百户。

译章文炳，长泰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任户部郎中，升任知府，政绩廉洁，官吏和百姓都爱戴他。贼人杀死巡抚徐可求等人后，文炳辱骂贼人，也被杀害。后来贼人知道他贤能，替他寻找尸体，入殓后送还；灵柩从江上经过时，两岸的人都大声哭泣。追赠太仆少卿，后来又追赠太常卿，世袭荫补外卫副千户。段高选，云南剑川县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正好在演武场，听到变乱，立即派属吏把官印送回官署，并厉声斥骂贼人。贼首告诫部下不要杀他，但高选一直不停地辱骂，最终被杀。父亲汝元、母亲刘氏、侧室徐氏以及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听到变乱后，都自尽了。仆人冒死寻找主人的尸体，也被杀害。起初追赠尚宝卿，世袭荫补百户。崇祯元年，儿子段暄援引张振德的先例，叩击宫门请求优厚抚恤，追赠光禄卿，世袭荫补锦衣卫千户，修建祠堂供奉祭祀。汝元等人也获得旌表。崇祯十五年又请求赐谥，赐谥“恭节”。当时前后殉难的人还有：灌县知县左重率领壮士追击贼人到成都，奋力作战时战马倒下，他辱骂贼人而死；南溪知县王硕辅，城陷后自尽，贼人把他肢解；桐梓知县洪维翰，城陷后被夺去官印，不肯屈服而死；典史黄启鸣也死了；郫县训导赵恺率众攻击贼人，被刺死；遵义推官冯凤雏挺身抵御贼人，受伤而死；遵义司狱苏朴、威远经历袁一修，不肯受贼人玷污，坠城而死；大足主簿张志誉、典史宁应皋聚集士兵奋力作战，力竭而死。有司上报他们的事迹，追赠左重、王硕辅、洪维翰为尚宝卿，世袭荫补千户；黄启鸣追赠重庆通判，赵恺追赠重庆同知，都世袭荫补试百户。崇祯十二年，左重的儿子左廷皋援引段高选的先例请求恩典，朝廷命令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奢崇明父子占据永宁时，贵阳同知、嘉兴人王昌胤分管永宁卫事务，因难而死。追赠佥事，赐给祭祀。崇祯初年，他的儿子、监生王世骏说：“贼人占据永宁，我父亲刺血起草三份奏揭，交还官印给上级，于第二年五月再拜后自缢。贼人恨他，把他的尸体烧掉。他的两个孙子、一个孙女以及仆婢十三人，同一天被杀。请求按照张振德的先例，优厚地增加抚恤典礼。”朝廷答复批准。董尽伦，字明吾，合州人。万历年间乡试中举，授任清水知县，调任安定，均有惠民政绩。任期届满，安定百姓到宫门上奏请求挽留，皇帝下诏加授巩昌同知，仍然管理县务。过了很久，他以同知身份管理甘州军饷，卸职回乡。天启初年，奢崇明反叛，率众逼近城池。尽伦和知州翁登彦共同坚守。贼人派使者劝降，尽伦大怒，亲手杀死贼使，挖出他的眼睛吃掉，多次挫败贼人的攻势，城池得以保全。后来又率众援救铜梁有功，不久奉檄攻打重庆，孤军深入，四面出现伏兵，于是战死。追赠光禄少卿，世袭荫补百户，修建祠堂奉祀，不久改为荫补指挥佥事。崇祯初年，朝廷论定他保全城池的功劳，改为世袭荫补锦衣卫千户。当时居乡的士大夫中死于节义的，有李忠臣，永宁人，官至松潘参政。他居家时，永宁陷于贼手。他招募敢死之士，秘密约定总兵官杨愈懋，命杨愈懋率大军逼近城池，自己在城内作为内应。事情泄露后，全家都遭杀害。高光，泸州人，曾任应天通判。城池陷落后，他剃发为僧，和儿子在昆明招募壮士，杀贼一百多人。贼人恼怒，追到大叶坝，高光辱骂贼人，不肯屈服，和家中十二人一同死去。胡缜，永宁举人。预先判断奢崇明必然反叛，上书有关官员陈述情况，没有被采纳。贼乱发生后，他被抓住，遭受严刑，被囚禁在狱中。弟弟胡纬倾尽家产把他救出，于是纠集义士，暗中联络贼将张令等人，抓住贼人的伪相。胡缜部署队伍，亲自负责一面，多次斩杀敌人，贼人非常害怕他。后来他被火药炸死。聂绳昌，富顺举人。毁掉家产招募义勇抵御贼人，战死。吴长龄，泸州监生。率众收复泸州，不久中了伏兵，父子都战死。胡一夔，兴文人。任龙阳县丞时被抓，不肯屈服而死。这些人都没有得到抚恤。龚万禄，贵州人。不识字，但有胆略和志气，体力超过常人。他跟随刘綎征讨杨应龙，首先登上海龙囤，代理守备，驻守建武所。奢崇明反叛后，众人推举万禄为游击将军，主持军事。指挥李世勋的名位在万禄之上，也接受他的节制，竭力共同坚守。奢崇明谋划进犯成都，忌惮万禄从后牵制，派部将张令劝降。张令和万禄结交，欺骗奢崇明说已经投降。奢崇明果然派另一名将领来驻守，万禄胁迫他投降，诱杀了无数贼人。万禄又穿便服赶到叙州，对副使徐如珂游说道：“贼人的精锐骑兵集中在成都，留在旧巢的全是老弱。如果真能借给万禄一万人去捣毁他们的巢穴，他们一定会回来救援，成都的包围立刻就能解除。”徐如珂认为他的计策奇妙，却不能采用。不久，贼人倾全军攻打建武，万禄在城外十里迎击，因兵少战败退回，城池于是陷落。李世勋穿戴好衣冠拜了两拜，率领家属自焚而死。万禄亲手杀死两个妾和两个孙子，自刎没有立即断气，于是手握长矛飞驰而出，大声喊道：“我就是龚万禄，谁能追得上我！”贼人面面相觑，不敢逼近。他逃到叙州，请巡抚硃燮元发兵，于是率兵收复建武。正好官军在江门战败，贼人从四面攻来，万禄奋力作战三天，亲手杀死几十人，和儿子崇学一同战死。下诏追赠都督佥事，修建祠堂并赐祭，世袭荫补百户。当时，成都卫指挥翟英在龙泉驿扼守贼人，成都后卫指挥韩应泰前往援救成都，途中在草堂寺遇到贼人；小河所镇抚郁联若在城西与贼人激战；茂州百户张羽救援郫县；这些人都奋力作战而死。管良相是乌撒卫指挥，为人慷慨，负有非凡的节操。天启初年，樊龙等人在四川反叛，巡抚李枟召他到麾下，共同筹划军事。良相判断安邦彦必然反叛，辅佐李枟制定固守的计策。不久因祖母患病，请假回家，临行时哭着对李枟说：“乌撒是一座孤城，紧邻水西，而且和安效良结有仇怨。水西一旦发生变乱，灾祸必定首先波及这里。良相没有儿子，愿以死报国。请您制定长远策略，保全这一方百姓。”一个多月后，安邦彦果然反叛，包围乌撒城，良相坚守不投降。过了很久，外援仍未到，城池陷落，他自缢而死。同僚李应期、硃运泰、蒋邦俊也遭杀害。当时，普定卫的王明重、威清卫的丘述尧、平坝卫的金绍勋、坝阳把总简登、龙里原任守备刘皋，以及刘皋的儿子刘景，都死于难乱；而训导刘三畏在贼人到来时不躲避，独自坐在斋舍中，被贼人杀害，人们称他们为“龙里三刘”。

译徐朝纲，云南晋宁人。万历二十八年乡试中举。天启元年，授任安顺推官，到任后立即代理知府事务。第二年，安邦彦反叛，前来攻城，朝纲督率军民共同守城。士官温如璋等人开门迎接贼人，朝纲愤怒地奋力督战，贼人抓住他，逼迫他投降，他不肯屈服。贼人索要他的官印，他骂道：“该死的贼奴，我的头可以砍断，官印却不能给你们！”贼人恼怒，刀斧一齐砍下，他因此死去。他的妻子听说后，登楼自缢。长子的妻子急忙放火烧屋，带着十岁的女儿跳入烈火中而死。孙子应魁，十六岁，手持长矛冲破包围出城寻找祖父，遇到贼人被杀。婢女和仆人跟随而死的有十一人。天启五年正月，朝廷抚恤殉难的各位臣子，追赠徐朝纲为光禄少卿，荫补他的儿子进入国子监。儿子天凤刚考中进士，就赶回家奔丧；服丧期满后，授任户部主事。他上疏说：“臣家一门之中，臣为忠而死，妻子为节而死，儿媳为婆母而死，孙子为祖父而死，婢仆为主人而死。这是自古以来未曾有过的节烈，请按照张振德的先例，再加以优厚抚恤。臣的母亲、臣的嫂子，也请一并旌表。”皇帝非常赞许他，又追赠朝纲为光禄卿，改为世袭荫补锦衣卫千户，赐给祭祀和安葬，修建祠堂和牌坊，所有跟随主人而死的人也都附带祭祀。同时殉难的人有：杨以成，云南路南人。万历年间由贡生授任贵阳通判，管理毕节卫事务。任期届满，升任同知，仍然治理毕节。安邦彦包围贵阳，以成写蜡封密信向云南巡抚沈儆炌请求援兵。信发出时贼人已经到达，官军将其击退。贼人来得越来越多，以成派属吏带着官印从小路赶往省城，自己督率官吏和百姓抵抗守城。恰逢援兵到来，贼人才在夜间逃走，但卫所吏员阮世爵做了内应，城池于是陷落。以成仓促间投环自缢，贼人把他捆起来带走。他于是写信叙述贼营中的情况，放在竹筒里，派弟弟以恭前往云南报告变乱；走到散纳溪时，贼人搜出他的信，把他和以成一同杀害，家属死了十三人。追赠按察佥事，赐予安葬。郑鼎，字尔调，龙溪人。由乡试中举任广顺知州。他判断安邦彦必然反叛，上书有关官员说明情况。广顺州原来没有城墙，他督率百姓栽立栅栏，并在其中填满土。没过多久，安邦彦果然反叛，前来攻城，郑鼎发誓死守。有人说贼势强大，应当逃往定番。郑鼎说：“我是守土的官吏，按道义应当与城池共存亡。”等到贼人攻入，他和士官金▯粲端坐在堂上，一同被贼人杀害，婢仆跟随而死的有六人。吏目胡士统被抓，也不肯屈服而死。巡抚李枟把此事上报朝廷，追赠佥事，赐祭。崇祯元年，杨以成的儿子举人杨兴南、郑鼎的儿子举人郑昆祯都援引徐朝纲的先例，请求增加抚恤，并追赠光禄卿，世袭荫补锦衣卫千户，赐予祭祀和安葬，由有司修建祠堂、树立牌坊；以恭也附带祭祀。郑昆祯后来考中进士，历任御史、尚宝卿。当时有个叫孙克恕的人，字推之，马平人。乡试中举，历任贵州按察司副使，分巡思石道。他抵御贼人时战死，有一只老虎守着他的遗骸不肯离去，蛮人都惊叹此事奇异。事情上报后，追赠太仆卿，赐给祭祀和安葬。姬文胤，字士昌，华州人。乡试中举。天启二年授任滕县知县。处理政务才三天，白莲贼徐鸿儒逼近城池，百姓十有八九跟随作乱。文胤徒步呼喊，驱使吏卒登上城墙，人数不到三百；他们一看见贼人就逃跑，活着的只剩几十人。问他们为什么跟随贼人，他们说：“祸患是董二造成的。”董二是原延绥巡抚董国光的儿子，居乡时贪婪暴虐，百姓无法生活，所以跟随贼人。文胤凭城劝说道：“良民因为董二的缘故，才挺身跟随贼人。我将逮捕董二依法处置，为你们洗雪愤恨，可以吗？”文胤身材高大，面色赤红，胡须像戟一样张开，贼人望见他，惊骇地以为是神人，都欢呼着列队下拜。不久，城西角发射箭矢，射死两个贼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延绥的沙柳竿。贼人以为文胤欺骗了他们，大为愤怒，逼近城墙攻登，守军全都溃散。文胤穿着绯色官服坐在正堂，咬牙切齿地辱骂贼人。贼人上前来，撕裂他的冠服，用刑具捆住他；他辱骂不屈。第三天，他暗中解下官印，交给小吏魏显照和家僮李守务，面向北方拜宫阙，于是自缢。贼人拷打魏显照索要官印，显照暗中把印交给他的父亲，自己和守务一起辱骂贼人，二人都被杀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太仆少卿，修建祠堂举行祭祀，录用一个儿子，并优厚抚恤显照、守务的家属。董二翻过城墙逃走了。当时贼人攻陷邹县，博士孟承光被抓，辱骂贼人，不肯屈服而死。追赠尚宝少卿，世袭荫补锦衣卫千户。孟承光字永观，是亚圣孟子的后裔，世袭荫补《五经》博士。硃万年，黎平人。万历年间乡试中举。历任莱州知府，施行惠民政绩。崇祯五年，叛将李九成等攻陷登州，率众前来侵犯。万年率领官吏和百姓坚守。当时山东巡抚徐从治、登莱巡抚谢琏都在城中，被贼人包围，坚守数月；徐从治中炮而死。贼人假装请求投降，谢琏率万年前往接受投降，反被贼人抓住。万年说：“你们抓住我没有好处，为什么不让精锐骑兵跟着我，让我呼喊守城的人出城投降呢？”贼人派五百名精锐骑兵簇拥万年到城下，万年大声喊道：“我已经被擒，发誓一定会死。贼人的精锐全在这里，赶快发炮攻击他们，不要顾虑我！”守将杨御蕃不忍心，万年又跺脚大喊，贼人恼怒，把他杀死。城上的人看见万年已经死了，便发射炮弹，贼人死了一半以上。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常卿，赐祭和安葬，有司修建祠堂，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起初，贼人抢掠新城，知县秦三辅、训导王协中抵御他们，一同战死。贼人攻陷黄县时，知县吴世扬辱骂贼人而死，县丞张国辅、参将张奇功、守备熊奋渭都奋力作战而死。贼人攻陷平度时，知州陈所闻自缢而死。秦三辅、吴世扬追赠光禄少卿，陈所闻追赠太仆少卿，并都赐祭和安葬，修建祠堂，荫补子弟。王协中、张国辅、张奇功也分别获得追赠和抚恤。秦三辅是三原人，吴世扬是洛阳人，陈所闻是畿辅人；他们都是通过乙榜出身。张瑶，蓬莱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任开封府推官，断绝请托，压制豪强，官吏和百姓敬畏他如同神明。崇祯四年，奉诏选取入都，吏科宋鸣梧竭力援助宋玫任给事中，却压制张瑶，使他授任府同知。张瑶愤怒，上疏揭发宋玫行贿的情况。吏部尚书闵洪学弹劾张瑶馈送礼物、奔走钻营，宋鸣梧又极力论劾他，张瑶被贬为河州判官，尚未赴任。第二年正月，李九成等进逼登州，张瑶率领家人登上城墙抵抗。城陷后，张瑶仍挥石奋力攻击。贼人拥上来抓住他，他大骂不屈，被杀。妻子和四个女儿一同投井而死。追赠光禄少卿。

译此前，贼人攻陷新城，举人王与羲、张俨然因此而死；攻陷其他县时，贡生张联台、蒋时行也因此而死。他们都受制度限制，未能获得旌表。礼部侍郎陈子壮上奏说：“举人、贡生死于国难而没有抚恤典礼，是旧制度。然而既然名籍已经登在天府，恩典却唯独落后于流官，他们在九泉之下怎能没有怨恨悲痛？近来武举李调抵御贼人捐躯，已经得到追赠抚恤。武官一途尚且如此，文儒怎么能独独被遗漏？请求酌情追赠一官，永远定为制度。”皇帝准许了。于是追赠王与羲、张俨然为宛平县知县，张联台、蒋时行为顺天府教授。此后地方上死于国难的人，如举人李让、吴之秀、贾煜、张庆云，贡生张茂贞、张茂恂，都按照前面的制度追赠官职。何天衢，字升宇，阿迷州人。有勇气和谋略，土酋普名声招募他为头目，让他驻守三乡。崇祯三年，普名声反叛，谋划从三路出兵，到昆明会战，命令天衢从维摩、罗平方向进入，并派三百名炮手帮助他。天衢慨然说：“这是大丈夫报国的时候，我难道要为逆贼效力吗！”于是坑杀了几十名炮手，率众归附，代理维摩州同知李嗣泌开城接纳他。普名声已经攻陷弥勒，听说后非常害怕，急忙撤回两路兵马。巡抚王伉上报此事，授天衢为守备。后来他多次和李嗣泌进剿贼人有功。普名声死后，他的妻子万氏代领部众，多次攻打天衢。天衢屡次挫败她，朝廷记录功劳，升任参将。崇祯十三年升为副总兵。万氏招沙定洲入赘为婿，又增加南安的兵力，并重金贿赂黔国公的当权者，让他们毁谤天衢。天衢请求兵员和粮饷，都得不到答复；贼人竭尽力量进攻他，粮食耗尽，全家自焚而死。当初普名声作乱时，有个叫杨于陛的人，是剑州人。乡试中举，历任武定府同知。巡抚王伉命他监察、记录军事事务，军队战败后他被抓，因而死去。追赠太仆少卿，修建祠堂，题名“精忠”。

译列传第一百七十九，忠义三。潘宗颜、窦永澄等；张铨、何廷魁、徐国全、高邦佐、顾颐、崔儒秀、陈辅尧、段展、郑国昌、张凤奇、卢成功等；党还醇、安上达、任光裕等；李献明、何天球、徐泽、武起潜、张春、阎生斗、李师圣等；王肇坤、王一桂、上官荩等；孙士美、白慧元、李祯宁等；乔若雯、李崇德等；张秉文、宋学硃等；彦胤绍、赵珽等；吉孔嘉、王端冕等；刑国玺、冯守礼等；张振秀、刘源清等；邓籓锡、王维新等；张焜芳。潘宗颜，字士瓚，保安卫人。擅长诗赋，通晓天文和兵法。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历任户部郎中。他多次上书当权者陈述辽东事务，当权者不能采用。因为宗颜懂得军事，命他督运辽东军饷。不久升任开原兵备佥事。万历四十六年，马林将要出兵，宗颜上书对经略杨镐说：“马林庸碌懦弱，不能独当一面，请换用其他将领，让马林作为后援；否则一定失败。”杨镐不听。宗颜监督马林的军队，出三岔口，在稗子峪扎营，夜间听说杜松战败，马林的军队于是哗变。到天亮时，大清军大批到来。马林非常恐惧，一战便败，策马先逃。宗颜负责殿后，奋力呼喊冲击，胆气更加激烈。从辰时到午时，力气支持不住，和游击窦永澄、守备江万春、赞理通判董尔砺等人都战死在那里。事情上报后，赐祭和安葬，追赠光禄卿，又追赠大理卿，世袭荫补锦衣卫百户，谥号“节愍”，修建祠堂奉祀。窦永澄等人也依制度获得抚恤。张铨，字宇衡，沁水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任保定推官，升任御史，巡视陕西茶马事务。因父母丧事回乡服丧，起复后任江西按察使。当时辽东总兵官张承廕战败身亡，而经略杨镐正在商议分四路出兵。张铨快马驰奏说：“敌人的山川险要和平坦之处，我们还不能完全了解；孤军深入，怎么能保证不被抄掠断绝退路？况且骑兵突击、野战，是敌人的长处，我们的短处。用短处攻击长处，用疲劳的军队迎战安逸的敌人，以客军对抗主人，不是好计策。从前胪朐河一战，五位将领没有回来，为什么还要轻率出塞？如今的计策，不必从四方征调军队，只应就近征募，屯集在要害之处来巩固边防；厚待北关，以便树立对抗敌人的力量；多派间谍离间敌人的党羽，然后等待时机行动。如果加重赋税、选调壮丁，骚扰天下，恐怕有见识的人所忧虑的就不只是辽东了。”于是又请求拨发国库钱财，补充大臣职位，宽容直言，开设储讲之事，先为自我治理确立根本。又说：“李如柏、杜松、刘綎都是宿将同时起用，应当责成杨镐加以约束，使军权统一。唐朝九节度使在相州溃败的事，可以作为明白的鉴戒。”又说：“朝廷正商议抚恤张承廕，但承廕不知道敌人的诱骗，轻率进军而失败，这叫没有谋略。仓促间遇到敌人，队列错乱，这叫没有法度；率领一万多人的军队，却不能拼死作战，这叫没有勇气。臣认为不应当抚恤他。”又论述杨镐没有大将的才能，竭力推荐熊廷弼。万历四十八年夏天，他又上疏说：“自从军务兴起以来，有关官员最初提议加征赋税，每亩增加银三厘，不久增至七厘，又不久增至九厘。打个比方，一个人的辽东如同肩背，天下如同腹心。肩背有病，还可以借助腹心的血脉来滋养灌注；如果腹心先溃败，危亡马上就会到来。耗尽天下来救辽东，辽东未必安定，天下却已经危险。如今应当联合人心来巩固根本，怎么可以无休止地削减百姓，驱使他们作乱？况且陛下内廷积存的金钱如山，却把有用之物放在无用之处，这和瓦砾粪土有什么不同？我请求发放国库钱财，叩求宫门却得不到答复；加派赋税的提议，早晨上奏，晚上就获批准。我实在不能理解。”张铨的奏疏都关系到军国安危，但皇帝和当权大臣最终都没有省察。刘綎、杜松战败后，当时人都说张铨有先见之明。熹宗即位后，张铨出任辽东巡按。经略袁应泰下令招降，张铨极力争辩，袁应泰不听，张铨说：“祸患就从这里开始了。”天启元年三月，沈阳被攻破，张铨请求命令辽东巡抚薛国用率河西军驻扎海州，蓟辽总督文球率山海关军驻扎广宁，以壮大声援。奏疏刚上呈，辽阳就被围困，军队大败。张铨和袁应泰分别守城，袁应泰命张铨退守河西，以图再次进攻，张铨不听。守了三天，城破后被抓，他不肯屈服，想杀他时伸颈等待刀刃，贼人却把他送回官署。张铨穿戴好衣冠面向宫阙拜礼，又向远方拜父母，随后自缢。事情上报后，追赠大理卿，又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忠烈”。授予他的儿子张道浚锦衣卫指挥佥事。张铨的父亲张五典历任南京大理卿，当时在家奉养父母。诏令把张铨所追赠的官职加授给他；他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起初，张五典估计天下将要发生动乱，把居所窦庄修筑成堡垒，十分坚固。崇祯四年，流贼到来时，张五典已经去世，只有张铨的妻子霍氏在家，众人请她躲避。她说：“躲避贼人出逃，家不能保全；出逃遇到贼人，身体更加不能保全。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死在家中？”于是率领僮仆坚守。贼人围攻四昼夜，不能攻克而离去。副使王肇生把这座堡垒命名为“夫人城”。乡人中逃避贼人的，很多依靠它得以免难。张道浚既然因父亲是忠臣之子而任职锦衣卫，后来多次加授都指挥佥事，任卫所佥书。但他和宦官党羽杨维垣等人交好，又接受王永光的指使，攻击钱龙锡、成基命等人，不被公论所认可。不久因收受贿赂的事情败露，被戍守雁门。流贼起事后，山西巡抚宋统殷传檄命道浚到军前参与谋划。道浚家中有许多壮丁，能够抵御贼人。崇祯五年四月，贼人侵犯沁水，宁武守备猛忠战死。道浚派游击张瓚驰援，贼人于是退去。八月，紫金樑、老回回、八金刚等率三万人包围窦庄，谋划抓住道浚来胁迫巡抚。道浚多次击败贼人，贼人于是想借道浚请求招抚。紫金樑请求会见道浚，脱下头盔上前说：“我是王自用，误跟王佳胤到了这里。”另一个人跪着说：“我是宜川廪生韩廷宪，被王佳胤抓获，请发誓死守约束。”道浚慰劳他们后送走，暗中又派使者诱骗韩廷宪，让他谋划对付贼人。贼人到了旧县，遵守约定没有行动；韩廷宪每天挑拨紫金樑接受招安，事情没有决定。官军袭击他们，贼人愤怒，责怪韩廷宪，于是破坏约定，向南突进济源，攻陷温阳。

译九月，韩廷宪知道紫金樑怀疑自己，想杀掉紫金樑后归顺，于是约道浚在沁河设伏等待。道浚派部下刘伟协助他。这天晚上，贼人攻打诸生盖汝璋的楼房，挖地挖了一丈多深，楼房仍没有毁坏。贼人恼怒，发誓一定要攻下它。到鸡鸣时仍找不到突破机会，韩廷宪知道事情将要泄露，便和刘伟仓促逃走。贼人追到河边，伏兵起而攻击，杀死追赶的滚山虎等六人，这些人都是贼人的心腹。贼人来到沁河边索要韩廷宪。窦庄东面临河，道浚暗中渡到上游，绕到贼人后方大声呐喊，贼人惊骇逃走。不久，官军在陵川阻击贼人，军队溃败，道浚据守九仙台得以免难。十二月，韩廷宪知道紫金樑和乱世王之间有嫌隙，便放出间谍写信离间他们。乱世王果然怀疑，派弟弟混世王向道浚请求投降。当时宋统殷因失去贼人被罢职，许鼎臣来接替，主张进攻讨伐。道浚权宜地推辞说：“斩下紫金樑的首级送来，才可以请求投降。”混世王不高兴地离去，贼人于是分成各部掠夺各郡县。第二年三月，官军追踪贼人，从阳城向北进军。道浚在三缠凹设伏，擒获贼首满天星等人，巡抚许鼎臣上奏说道浚功劳第一。八月，贼人攻陷沁水。沁水处在贼人的进攻要道，贼人来去没有固定时间，道浚倡导乡人修筑五十四座堡垒守卫；贼人五次侵犯都被击退，到这时才攻陷沁水。道浚率领三百名家人赶去攻击贼人，贼人退走十五里。道浚收拢逃散的人员，捕获贼众，倾尽家中粮仓供给军粮。副使王肇生列举事实上奏道浚的功劳。道浚过去获罪于清议，希望凭军功洗刷罪名，但言官弹劾他擅离队伍、冒领功劳。巡按御史冯明玠复查后又弹劾他，说沁水城既已失守，不能说有功，于是改为戍守海宁卫。何廷魁，字汝谦，山西威远卫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任泾县知县，调任宁晋，升任刑部主事，历任归德、卫辉、河南知府，任西宁副使。因触犯考功法，又任黎平知府。正逢辽东事务紧急，升任副使，分巡辽阳。袁应泰招降时，何廷魁争辩反对，袁应泰不听。沈阳攻破后，同僚都派遣家属回去，何廷魁说：“我不敢做百姓的榜样。”大清军渡过护城壕时，何廷魁请求趁敌军尚未全部渡过，立即猛烈攻击。不久贼人逼近城池，包围尚未合拢，他又请求倾尽精锐出城抵御。袁应泰都没有听从。辽阳失陷，何廷魁怀揣官印，率妾高氏、金氏投井而死，婢仆跟随而死的有六人。都司徐国全听说后，也在官署自缢。事情上报后，追赠光禄卿，又追赠大理卿，赐祭和安葬，谥号“忠愍”，世袭荫补锦衣卫百户。徐国全也依制度获得追赠和抚恤。高邦佐，字以道，襄陵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任寿光知县，教导百姓开垦荒地，招集流亡百姓三千家。历任户部主事、员外郎。升任永平知府，疏浚泺河，修筑长堤。他裁抑税使高淮，高淮不敢过分横行。升任天津兵备副使，平定大盗董时耀。转任神木参政，多次击破套寇沙计。因嫡母去世回乡服丧，补任蓟州道，因调兵触犯上级意旨被弹劾回乡。天启元年，辽阳陷落，起复任参政，分守广宁。因为母亲年过八十，他哭泣着不忍离去，母亲以大义责备他，他才出发。熊廷弼和王化贞产生嫌隙，邦佐知道辽东事务必然失败，多次请求归乡。正要得到批准时，王化贞却放弃广宁逃走。众人说邦佐既然已经请假，可以进入关内。邦佐斥责说：“我一天没有离开，就一天仍是守卫疆土的臣子，哪里能离开！”夜里写信向母亲诀别，骑马赶到右屯拜见熊廷弼，说：“城中虽然混乱，敌人还不知道。赶快率兵入城，杀一两个人，人心自然会安定。如果您不肯行动，请把军队交给邦佐，让我去赴难。”熊廷弼不采纳，和王化贞一同逃走。邦佐仰天长叹，哭着对随从说：“经略、巡抚都逃走了，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松山是我守卫的地方，我应当死在这里。你回去告诉太夫人。”于是他面向西方拜宫阙，又拜母亲，解下官印，解开绶带，在官舍自缢。仆人高永说：“主人死了，怎么能没有跟随的人！”也在旁边自缢。事情上报后，赐祭和安葬，追赠光禄卿，又追赠太仆卿，谥号“忠节”，世袭荫补锦衣卫百户。邦佐和张铨、何廷魁都是山西人，诏令在宣武门外修建祠堂，题名“三忠”。同时，顾颐以右参政身份分守辽海道。广宁发生变乱时，他抵抗到力竭而自缢。追赠太仆少卿，世袭荫补本卫副千户。崔儒秀，字儆初，陕州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历任户部郎中，升任开原兵备佥事。当时开原已经失守，儒秀招募壮士，带着家人辞别祖墓出发。经略袁应泰担心兵马、铠甲和器械不足以依靠，儒秀说：“所依靠的只是将士都有必死之心。”袁应泰深以为然。辽阳被包围时，儒秀分守东城，箭矢像雨一样集中射来，他一点也没有退缩。正逢军队溃败，儒秀痛哭，穿着戎装面向北方拜礼，自缢而死。事情上报后，按照何廷魁的规格给予抚恤，赐祠名“愍忠”，让陈辅尧、段展配享祭祀。陈辅尧，扬州人。万历年间乡试中举。历任永平同知，转运粮饷出关，和自在知州段展驻守沈阳。天启元年，太阳周围出现异常光环。段展发公文向袁应泰说明天象显示警告，应当预先防备。一个多月后，沈阳陷落，段展因此而死。陈辅尧当时正奉命给印信加盖烙印，左右人以没有守土为责，劝他离开。辅尧说：“谁不是守卫疆土的臣子，为什么要离开？”于是面向宫阙拜礼，拔刀自刎，和段展一同追赠按察佥事。辅尧任胶州官员时，有人送他山蚕茧，他接受后把它悬挂在公用钱币之中。段展是泾阳举人。郑国昌，邠州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历任山西参政。崇祯元年以按察使身份负责永平军务，升任山西右布政使，上级官员上奏请求挽留他。崇祯三年正月，大清军从京师向东进军，先派人埋伏在文庙的承尘上，主管人员没有察觉。初四日黎明登城时，有守将站在国昌身边，国昌察觉异常，把他捶打至死。过了一会儿，北楼起火，城池于是被攻破。国昌在城上自缢，中军守备程应琦跟随他而死。程应琦的妻子跑去告诉国昌的妻子，和她一同赴死。知府张凤奇、推官卢成功、卢龙教谕赵允殖、副总兵焦延庆、东胜卫指挥张国翰，以及居乡的中书舍人廖汝钦、武举唐之俊、诸生韩洞原、周祚新、冯维京、胡起鸣、胡光奎、田种玉等十几人，都死于国难。郑国昌和张凤奇全家都死了。事情上报后，追赠郑国昌为太常卿，张凤奇为光禄卿，并都赐祭和安葬，荫补一个儿子。卢成功等人分别获得追赠和抚恤。张凤奇是阳曲人，由乡试中举出身。

译党还醇，字子贞，三原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授任休宁县知县，施行政绩良好，因父亲去世服丧回乡。崇祯二年服丧期满，起用为良乡县官。十二月，大清军逼近城下，他督促官吏百姓登城抵抗。有人说县城小、没有兵力，何不逃走。还醇毅然说：“我是守土的官吏，逃走后还能到哪里去！”援兵没有到，力量耗尽，城被攻破，他和教谕安上达、训导李廷表、典史史之栋、驿丞杨其礼一同战死。战事平定后，父老寻找还醇的尸体，在草丛中找到他：赤身裸体，双手反绑，身中数枪。众人哭着为他收殓。安上达是贵州安顺人，万历末年乡试中举，经过选任得到教谕之职，到任当天就闭门赴难。此事上报后，赠还醇光禄寺丞，赐祭葬，主管官府为他建祠，并授官给他的一个儿子。史之栋等人也追赠抚恤，发给驿马送他们的灵柩回乡。后来吏科上疏说：“还醇与城池共存亡，至死不改节操，还说这是守土之臣的责任。安上达、史之栋等官职卑微，也能献出生命、实现志向，死而无憾。应当破格加以褒奖尊崇，作为后世的劝勉。朝廷难道一定舍不得用今日的虚名，来成就将来的忠义吗？如今却只赠给他们国子监教职、良乡主簿，这与圣明君主忧虑抚恤臣下的典制相称吗！” 皇帝被他的话感动，下令交给有关部门重新议定，于是追赠安上达、李廷表为《五经》博士，并让史之栋等人以及千户萧如龙、何秉忠，百户李廕一同配享还醇祠。武举人陈蠡测、诸生梅友松等十五人，烈妇硃氏等十七人，也一并建立牌坊加以表彰。顺天府尹刘宗周认为安上达是以正当方式死于国难，请求追赠他翰林院或宫坊官职，皇帝没有答复。当时，各城中因战死而上报的，还有香河县知县任光裕、泺州知州杨燫。光裕所获追赠抚恤与还醇相同，燫追赠光禄寺少卿，并授官给他的一个儿子。李献明，字思皇，寿光人。崇祯元年考中进士。授任保定推官。第二年十一月，大清军逼近遵化，巡抚王元雅与推官何天球、遵化知县徐泽以及前任知县武起潜等依靠城墙抵抗。当时献明因核查官库驻在城中。有人说这里不是你管辖的地方，离开并不犯法。献明严肃地说：“天下没有不是君王土地的地方，怎么敢见到危难便逃避！”他请求守卫东门，城破后战死。王元雅是太原人，任巡抚几个月就遇到变乱，自缢而死。何天球以永平推官的身份负责遵化的军饷。徐泽字兑若，襄阳人，与献明是同年进士。到任七天，便与何天球、武起潜一同殉难。武起潜字用潜，进贤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起初任武清知县，有个诸生被人告发，便送来一坛酒，坛中藏着金子。起潜召来学官和几名贫困诸生，把酒坛放在庭院中，对他们说：“美酒不能独自享用，和诸生一起喝吧。”酒喝完后，金子露了出来，那人惊恐地请罪，起潜便把金子分给贫困者。他治理县政一年，声望很好，调任事务繁重的遵化县。因事被弹劾，解职等候替代，因而遇难。巡抚方大任评论京畿诸臣的功过时，说王元雅有失守城池的罪过，但他一死守节，气概凛然，足以遮盖过失。枢辅孙承宗请求抚恤殉难诸臣，也把王元雅列为首位。皇帝追赠李献明、何天球为光禄寺少卿，徐泽为光禄寺丞，都荫封一个儿子。王元雅作为高级官员却丢失城池，没有得到追赠抚恤。张春，字泰宇，同州人。万历二十八年乡试中举。历任刑部主事，勉励操守，善于谈论军事。天启二年，辽东、辽西全都失陷，朝廷商议急需边疆人才，提拔他为山东佥事，任永平、燕建二路兵备道。当时大军驻扎山海关，永平是交通要道，士兵战马络绎不绝，关外难民云集。张春筹划得当，各项事务都得到处理而没有扰害百姓。多次升任副使、参政，仍担任原来的职务。天启七年，哈刺慎部长汪烧饼拥众窥伺桃林口，张春督促守将擒获三人。汪烧饼叩关请求受罚，张春等人责问斥责他，他发誓不敢反叛。崇祯元年改任关内道。兵部尚书王在晋听信浮言，弹劾张春嗜杀，说他一天就斩首示众十二人。张春准备奏揭申辩，关内百姓也为他申诉冤屈。王在晋又弹劾他勾结宦官、克扣军饷，于是削去他的官籍，交给司法部门审理。督师袁崇焕说张春廉洁仁惠，皇帝不听。御史李炳说：“张春嫉恶过于严厉，因此被人中伤。杀人是否滥杀，一查便可明白，请求免于提审。”皇帝没有听从。第二年，司法部门说张春被弹劾的事情没有事实根据，才释放了他。崇祯三年正月，永平失守，朝廷起用张春为永平兵备参议。张春说：“永平统辖五县一州，如今郡城以及泺州、迁安都已失守，昌黎、乐亭、抚宁又属于关内道管辖。我无处寄身，应当驻守哪座城？我名义上是兵备官，实际上连一个兵也没有，空着拳头进入虎穴，怎么能够成事？请在前往救援的大将中，命令一人和我共同办事，我也愿意招募从前的义勇军率领他们效命。我已经把自身交给这座城，不敢稍有回避。但我一定要求真正有利于疆土的办法，这就是我的一片忠心，用来报答圣明、尽到臣子的职责。”他又说军事机密不能预先泄露，请求皇帝召见，面对面陈述方略，皇帝答应了。入朝应对后，皇帝多次称好，晋升张春为参政。不久他和各位将领收复永平各城，论功加授太仆寺少卿，仍负责兵备事务，等巡抚职位空缺时推举任用。当时通过乙榜出身的人多被授予节钺，而张春独自等待后续命令，是因为朝廷中没有援助他的人。永平经历战乱之后，民间贫困破败，张春尽心抚恤，百姓更加感念他。崇祯四年八月，大清军包围大凌河新城，命张春监督总兵吴襄、宋伟的军队疾驰救援。九月二十四日渡过小凌河。过了三天，驻军长山，距城十五里。大清军以两万骑兵前来迎战。两军交锋，火器竞相发射，声音震动天地。张春的营垒被冲击，各军于是败退。吴襄先败，张春又收拢溃兵重新扎营。当时刮起大风，出现黑云，张春下令放火，风向顺利，火势十分猛烈；天空忽然下雨，风向反转，士卒被烧死的很多。过了一会儿雨停，两军再次激战，宋伟力量不支也逃走。张春以及参将张洪谟、杨华征，游击薛大湖等三十三人都被俘，部下士卒战死的无法计算。众人拜见大清太宗文皇帝时都行臣子礼，唯独张春直立不跪。到了晚上，大清派使者赐给他珍贵饭菜。张春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这是礼义。我如果贪生，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拒绝进食。过了三天，又赐给他酒菜，张春仍不吃，守卫恳切劝说，他感念太宗文皇帝的恩德，才吃了一顿。大清命令他剃发，他不服从。他住在右庙，穿着原来的衣冠，直到死都没有失去臣节。

译起初，吴襄等人战败的文书传来，朝廷认为张春守志不屈，遥授他右副都御史，并抚恤他的家属。张春的妻子翟氏听说后，痛哭，六天不吃饭，自缢而死。当张春还没有死时，大清有议和的意图，张春曾替大清向明廷转达此事，朝中哗然，纷纷诋毁张春。诚意伯刘孔昭于是弹劾张春投降敌人、不忠，请求削去授给他的宪职。朝廷议论虽未同意，但有关官府把他的两个儿子拘禁起来，使他们死在狱中。阎生斗，字文澜，汾西人。由岁贡生出身，历任保安知州。大清军进入保安，生斗集合官吏百姓坚守。城破后，被俘而死。判官李师圣、吏目王本立、训导张文魁也一同战死，当时是崇祯七年七月。八月，大清军进入灵丘，知县蒋秉采招募士兵坚守，力量耗尽、众人溃散后，他投环自杀，全家也一同殉难。守备于世奇、把总陈彦武和马如豸、典史张标、教谕路登甫都战死。此事上报后，追赠阎生斗为太仆寺少卿，其余人员按制度追赠抚恤。蒋秉采字衷白，是全州举人。王肇坤，字亦资，兰溪人。崇祯四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改任御史。起初流贼攻破凤阳，他上疏说军队骄横、将领强悍的弊端，请求给予督抚重大权力，大将违反军令时，可以便宜行事处决。皇帝只下旨申斥整顿而已。他出任山海关、居庸关巡察官。崇祯九年七月，大清军从喜峰口进入，肇坤激励众人前往抵御，不能取胜，退守昌平。城被包围，他与守陵太监王希忠、总兵官巢丕昌、户部主事王一桂、赵悦、代理知州事务的保定通判王禹佐分守各门。有两千名投降的士兵作内应，城于是攻破。肇坤身中四箭两刀而死。巢丕昌出城投降。王一桂、赵悦、王禹佐、王希忠以及判官胡惟忠、吏目郭永、学正解怀亮、训导常时光、守备咸贞吉都战死。王禹佐的儿子也跟随父亲战死。王一桂是黄冈举人，负责督运军饷到昌平，认为南城最为险要，亲自前往扼守。不久西城失守，他被俘而死。妻妾、子女以及家中众人二十七人全都投井而死。赵悦因公事前往昌平，于是遇难。不久，大清军攻打顺义。知县上官荩字忠赤，曲沃人。由乡试中举出身，廉洁刚正，声名很好，在任三年，推荐他的奏章有十多次。他与游击治国器、都指挥苏时雨等抵抗守城。城破后，上官荩自缢。治国器、苏时雨以及训导陈所蕴都战死。不久大清军攻破宝坻，知县赵国鼎、主簿樊枢、典史张六师、训导赵士秀都战死。赵国鼎是山西乐平人，乡试第一名，崇祯七年进士。大清军攻破定兴，教谕泺州熊嘉志殉节而死。攻破安肃，知县临清郑延任与妻子一同殉难。灵寿教谕耿三麟也战死。此事上报后，追赠王肇坤为大理寺卿，赐祭葬，授官给他的一个儿子。王一桂、赵悦都追赠太仆寺少卿，荫封子弟，赐祭葬，其余人员按制度追赠抚恤。孙士美是青浦人。由乡试中举，授舒城县教谕。崇祯八年春，流贼来犯，县令因公事外出，士美代为守城七十多天，城得以保全。第二年升任深州知州。崇祯十一年冬，大清军到来，他奋力守城三天，城破后在角楼自刎。他的父亲孙讷也自缢，全家死了十三人。追赠孙士美为太仆寺少卿，孙讷也受到旌表。当时，京畿各郡全都遭受兵乱，长官们大多望风逃跑，失守的城池有四十八座。任丘的白慧元、庆都的黄承宗、灵寿的冯登鰲、文安的王钥、蠡县的王采、新河的崔贤、盐山的陈志、故城的王九鼎，都因殉难而闻名。至于青县的张文焕、兴济的钱珍、庆云的陈缄，城破后被杀。教官中死难的有刘廷训、张纯儒、唐一中。乡官中乔若雯、李祯宁最为著名。至于弃城逃跑的，吴桥知县李綦隆等十人，都因罪被处死。白慧元是青涧人。崇祯七年进士。任官时善于革除弊害，吏民都畏惧他。崇祯九年因守城有功，朝廷命令减少俸禄、行取入京。恰好他与大宦官有嫌隙，大宦官便搜罗他的罪过向皇帝告发，逮捕审治他。逮捕命令尚未执行，大军已经抵达城下，于是他和代理官李廉仲共同守城。不久，李廉仲用绳索缒下城墙逃走，白慧元亲自披甲戴盔，奋力防守。城破后，全家都死了，追赠佥事。乡官李祯宁是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任山西按察使，罢官回乡后，协助白慧元抵抗守城。城破后，他率领家人搏斗，身中数槊而死，家中跟随他死去的有数人。黄承宗，不详是哪里人。冯登鰲是肤施举人，他的堂叔冯大纬任蠡县训导，也战死。王钥是武功举人。王采是泽州人，进士。崔贤是弋州举人。陈志、王九鼎也不详是哪里人；陈志自缢而死，王九鼎战死城上，分别得到不同等级的追赠抚恤。刘廷训是顺天府通州人。岁贡生，任吴桥训导。崇祯十一年，大清军进入京畿，知县李綦隆想逃跑，廷训阻止他，并和他共同守城。外面的包围即将合拢时，李綦隆用绳索缒下城墙逃走。廷训急忙奔上城，对守城的人说：“守城而死，逃跑也是死，为什么不死在守城中，做一个忠义之鬼呢！”众人流泪答应，于是坚决抵抗了三天三夜。廷训被流箭射中，仍捆扎胸部奋力作战，又中了六箭才死。过了一个月，他的儿子打开棺材重新殓葬，面色还像活着一样。张纯儒是新安人，任临城训导，率领诸生共同守城，城破后战死。唐一中是全州人，任钜鹿教谕，坚守节操而死。乔若雯是临城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升任礼部主事。崇祯元年春，朝廷大臣争相攻击魏忠贤党羽，乔若雯也两次上疏弹劾兵部侍郎秦士文、御史张讷和智铤，详细列举他们邪曲不正的情状。不久他说：“已故辅臣魏广微罪恶滔天，使先帝蒙受桓帝、灵帝那样的名声，罪行不比魏忠贤轻。他的党羽陈九畴、张讷、智铤做他的鹰犬，专门残害善类，罪行不比彪、虎轻。请把已死者削去官阶，把活着的流放到荒远之地。”皇帝责备他诋毁先帝，但仍把陈九畴等交给有关部门发遣。乔若雯不久改任吏部，升为员外郎。出任衮州知府，革除积弊，豪强奸猾都收敛行迹；后来因病回乡，士人百姓拦在道路上哭泣送行。城陷时，乔若雯端坐着按剑等待，最终被杀。当时，乡官李崇德、董祚、魏克家也都因城池失守而殉难。李崇德是青县人，董祚是隆平人，魏克家是高阳人，三人都是举人。李崇德历任户部员外郎。董祚没有做官。魏克家任邹平知县，有良好政绩。乔若雯追赠太常寺少卿，其余人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追赠抚恤。

译张秉文，字含之，桐城人。他的祖父张淳，曾任参政，事迹详见《循吏传》。张秉文考中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任福建右参政，参与平定海盗李魁奇。崇祯年间，历任广东按察使、右布政使，调任山东后改任左布政使。崇祯十一年冬，大清军从畿辅向南进军。当时负责军事的杨嗣昌下檄文命山东巡抚颜继祖把军队调往德州，于是济南城内空虚，只剩乡兵五百人，莱州援兵七百人，兵力薄弱，不足以守城。巡按御史宋学硃正在章丘巡察辖区，听到警报后骑马赶回，与张秉文以及副使周之训、翁鸿业，参议邓谦，盐运使唐世熊等商议守城，并接连上奏向朝廷告急。杨嗣昌无法应对，督师宦官高起潜拥重兵驻在临清，却不来救援；大将祖宽、倪宠等人也在观望。大清军相继攻下州县十有六处，随后进逼济南。张秉文等人分守各城门，昼夜不解铠甲，援兵最终也没有到来。第二年正月二日，城池失守，张秉文披甲在街巷中作战，已经中了箭，力量无法支撑，战死。其妻方氏、妾陈氏，一同投大明湖而死。宋学硃、周之训、邓谦、唐世熊以及济南知府苟好善、同知陈虞胤、通判熊烈献、历城知县韩承宣也都战死，德王朱由枢被俘。张秉文追赠太常寺卿，周之训、邓谦追赠光禄卿，韩承宣追赠光禄寺少卿，都为他们建立专祠，其余人员按制度追赠抚恤。宋学硃战死后没有找到尸体，怀疑其事不实，唯独暂不予以抚恤；福王时期，才追赠大理寺卿。翁鸿业以及推官陆▯粲不知下落，追赠抚恤也没有涉及。宋学硃字用晦，长洲人。崇祯四年进士。任御史时，曾抗疏弹劾杨嗣昌、田维嘉，当时舆论称赞他的勇气。周之训是黄冈人，进士出身，多次升任浙江按察使，因事获罪被贬，受到推荐却尚未升迁便遇难。他面向宫阙拜了两拜，和妻子刘氏一同死去，全家也殉难。邓谦是孝感人，进士出身，在城上作战，和叔祖邓有正一同战死；他的母亲莫氏藏在民间，不吃东西而死，族人、亲戚和仆从中死去的有四十多人。唐世熊是灌阳举人，分守西门，被杀。苟好善是醴泉人，进士出身。陈虞胤，事迹不详。熊烈献是黄陂贡生，城破后和两个儿子一起死去。韩承宜是大学士韩爌的孙子，进士出身，和妻妾一同死去。有个叫刘大年的人，是江西广昌人，任兵部主事，奉命出使南京，返回朝廷时经过历城，城破后坚守节操而死，追赠光禄寺少卿。当时，大清军攻破的州县中，凡守令失去城池的，都论罪处死。但临邑的宋希尧、博平的张列宿、茌平的黄建极、武城的李承芳、丘县的高重光，都因守节而死，得到追赠抚恤。高重光字秀恒，保定人，由贡生任柏乡训导，率领家丁攻击盗贼以保全城池，于是升任知县。大军到来时，吏民想背着他逃走，高重光不肯，抱着官印投井而死。那些士绅中殉难的人，有恩县的李应荐。天启年间任御史，因依附魏忠贤，名字列入逆案。到了这时，他拿出钱财招募士兵，协助官府奋力守城；城破后，身中数刀而死。历城的刘化光与儿子刘汉仪先后乡试中举，父子二人都守城奋战而死，分别得到不同等级的追赠抚恤。颜胤绍字赓明，曲阜人，是复圣颜回的第六十五代孙。崇祯四年进士。历任凤阳、江都、邯郸知县，升任真定同知，守城剿寇有功。崇祯十五年升任河间知府。接连几年发生大饥荒，尸体遍布道路，盗贼充斥，他极力安抚救济。闰十一月，大清军到来，他与参议赵▯廷、同知姚汝明、知县陈三接等坚守。援兵云集，却大多逗留不进。胤绍知道城池必定守不住，预先把全家老幼聚集在屋中，堆柴围绕屋子，自己却到城上筹划战守。城破后，他奔回官舍，举火焚烧房屋，穿戴衣冠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跳入火中与全家同死。赵▯廷字秉珪，慈溪人。崇祯元年进士。任南安、侯官两县知县，多次升任河间兵备佥事，全家十四人都遭遇灾难。姚汝明是夏县人。天启初年乡试中举。性情孝顺友爱。崇祯年间发生大饥荒，他倾尽官仓粮食赈济百姓，建立义冢，埋葬暴露的尸骨。授任蠡县知县，听说家乡又发生饥荒，便写信给儿子，命他像上次一样赈济救援。后来任河间官员，和妾任氏一同死难。陈三接是文水人，崇祯六年乡试中举，任河间县知县。当年旱灾饥荒，甚至发生人吃人的事。三接到任后，雨立即降下。有一桩疑案，几年都没有判决，他到任后立即审决。妻子武氏贤德，三接见边疆多有变故，便送她回乡。武氏回答：“丈夫为忠而死，妻子为节而死，这是我的本分。”三接在巷战中战死，武氏也跟随他死去。赵▯廷追赠太仆寺卿，颜胤绍追赠光禄卿，姚汝明、陈三接都追赠佥事。有个叫周而淳的人，是掖县人。由进士出身授任兵科给事中，和同僚六人分头督察京畿各郡的守城事务。周而淳刚到河间，城就被包围，于是和各位大臣一同战死，追赠太常寺少卿。在此以前，大军进入霸州，兵备副使赵辉和知州丁师羲、居乡的参政李时茪等督促军民坚决抵抗。援军没有到，城于是攻破。赵辉整理好衣冠自尽，儿子赵琬也一同死去。丁师羲、李时茪都战死。赵辉字黄如，河津人，崇祯七年进士，追赠光禄卿。丁师羲字象先，楚雄人，选贡生出身，追赠参议。李时茪是进士，历任参政，追赠太常卿。吉孔嘉是洋县人。幼年时向巡按御史申诉父亲的冤屈，使父亲获释，以孝闻名。崇祯三年乡试中举。授任宁津知县，免除繁重苛细的负担，消除盗贼，全县都称颂他的恩德。多次升任顺德知府。崇祯十五年冬，大清军逼近城下，他与居乡的知府傅梅、中书舍人孟鲁钵、张凤鸣招募士兵，竭力抵抗。力量耗尽、城池攻破后，吉孔嘉和妻子张氏、长子惠迪、次子之妻王氏都战死。追赠太仆寺少卿，妻子和儿媳都得到旌表。傅梅是刑台人，万历十九年乡试中举。授任登封知县，有良好政绩。升任刑部主事，审理张差梃击案，事情另见相关传记。死后追赠太常寺少卿。孟鲁钵任工部主事。

译当时因守城殉难的，还有王端冕，字服先，江陵举人。任赵州知州，以廉洁仁惠赢得民心。城破后被俘而死。教谕陈广心是元城人，由乙榜出身。城将要攻破时，他穿戴衣冠正襟危坐，几个儿子围着哭泣，请求他躲避。他厉声说：“我平生所学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要像妇女儿童一样依恋偷生吗！”于是被杀。训导王一统是成安人，居家时多有义行，死节于明伦堂。唐铉字节玉，睢州人，崇祯七年进士，历任定州知州，死于守城。高维岱是昌邑人，乡试中举，任永清县知县，到任才十多天就遇到变乱，全家都死难。典史李时正、教谕邸养性、乡官刘维蕙一同战死。清丰被攻破，教谕曹一贞、训导董调元都战死。乡官、吏部郎中李其纪，黄州推官侣鹤举，富阳知县杜斗愚，也都战死。南乐监生郑献书、河间襄阳知县贾太初、永年山东副使申为宪，都坚守节操而死。唐铉追赠右参议，高维岱追赠佥事，其余人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追赠抚恤。邢国玺是长葛人。崇祯七年进士。授任潍县知县，改建石城，尽心处理百姓事务。当时皇帝以修筑城郭、训练民兵、储备粮食、准备兵器四件事考核天下官员，有关官府大多把它当作具文，只有邢国玺像执行诏令一样认真办理。上级官员交相推荐，升任户部主事。运输道路被盗贼阻断，有人建议开凿胶莱河，邢国玺极力陈述其便利。升任登莱兵备佥事，负责规划河道。崇祯十五年，京畿戒严，兵部下令征调山东兵入京卫护。邢国玺监督军队到龙冈，突然遇到大清军。部下惊慌害怕，想冲杀出去，邢国玺喝止他们，亲自冲上去搏战，箭和刀交相袭来，坠马而死。巡抚、巡按没有上报，皇帝下旨严厉斥责，他们才详细上报，按制度追赠抚恤。当时大军攻下山东，直抵海州、赣榆、汱阳、丰县、沛县，各城的将领和官吏，有的逃跑，有的投降。其中死于疆场的有冯守礼、张百新、张予卿、硃迥添、任万民等人。冯守礼是猗氏人，乡试中举。县令有一桩疑案，告诉诉讼者只要得到冯孝廉的一封信，案件就能解决。那人带着金子来告知冯守礼，他拒绝接受。选任平定州学正时，诸生兄弟互相争斗、彼此告发，送给他金子，冯守礼严厉拒绝，劝他们友爱敬悌，他们受到感化而离去。历任升迁为莱芜县知县。城破后，和两个儿子冯摅奇、冯拱奇一同自杀。张日新是浙江建德人，由岁贡生出身任训导，后任齐东教谕。他见天下盗寇兴起，便和诸生讲习学业、练习射箭，招抚土寇，使安守夏投降。齐东被包围后，他和安守夏登上城墙防守，力量耗尽后与儿子张光裔一同战死，妻子方氏自刎，安守夏也跟随他们死去。张予卿任阳信知县，城陷后殉难。硃迥添是沈阳宗室，居住在潞安，由宗学贡生出身任邹平知县，城池失守后保全节操而死。任万民是阳曲诸生，见乡郡遭受盗寇，草拟救时八议、守城十二策，献给主管官员，果然得到采用。因保举授任武城知县，在任三年有能干的声誉，最终殉城而死。又有文昌时，是全州举人，任临淄县知县，以廉洁谨慎赢得民心。大清军向东南进军时，城被包围，他和训导申周辅共同守城。城破后，全家自焚，申周辅也殉难。同时，寿光知县李耿是大兴人，崇祯年间进士，自缢于城上。吴良能是辽东盖州人，乡试中举，任滕县知县，城将攻破时，先杀尽家属，拜别母亲后出战，奋力作战而死。吴汝宗是宁洋人，任东阿知县，城失守后战死。周启元是黄冈举人，任高苑县知县，城破后穿着朱衣坐在堂上，战死。刘光先不详是哪里人，任丰县知县。大清军两千骑兵在西城外扎营，却没有进攻。夜里有一人从营中逃出，对城上的人说：“得到梯子就立即攻城。”众人不相信。又有逃出的人说：“梯子已经做好，马上就要进攻了。”一个妇人也从营中逃出，说：“全都披挂完毕了。”天快亮时，大清军突然攻打西南角，守军正在奋力抵御，敌军已经登上西北角，刘光先殉难。刘士璟也不详是哪里人，任沐阳知县，以强干有才闻名。他竭尽全力守卫城池，城破后战死，追赠山东佥事。张振秀是临清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任肥乡、永平知县，升任兵部主事。泰昌元年改任吏部，历任四司官职，升至文选司员外郎，请假回乡。崇祯改元后，起用为验封司郎中，历任考功司、文选司，升任太常寺少卿，因事获罪罢官回乡。崇祯十五年，大清军包围河间，远近震恐。临清总兵官刘源清和榷关主事陈兴言、同知路如瀛、判官徐应芳、吏目陈翔龙、在籍兵部侍郎张宗衡、员外郎刑泰吉、临汾如县尹任以及张振秀等合力防御。不久城被包围，他们奋力抵抗数日，援兵没有到，城破后都战死。陈兴言是南靖人，路如瀛是陵川人，徐应芳是临川人，陈翔龙是萧山人，刑泰吉、任县尹都是进士，张宗衡另有传记。刘源清是刘泽清的弟弟，追赠太子少保。那时城破殉难的，还有寿张的王大年、曹州的楚烟、滕县的刘弘绪等几人。王大年考中进士，历任御史，加授太仆寺少卿，因依附魏忠贤，名字列入逆案；到这时守节而死。楚烟考中进士，历任户部主事，罢职回乡。城失守后奋力抵抗，儿子凤苞用身体护卫他，父子都被杀。妻子赵氏撞柱而死。刘弘绪历任车驾司郎中，遇变而死。邓籓锡，字晋伯，金坛人。崇祯七年进士。历任南京兵部主事。崇祯十五年升任衮州知府，刚到任，就听说大清军进入关塞，立即修缮守城器械。不久，四万骑兵逼近城下，邓籓锡前去告诉鲁王说：“郡中有官吏，国中有君王，仍然像同乘一条船一样。各座城池失守，都是因为贵家吝惜钱财，却让穷人、饥民列队登上城墙防守。城郭，是我们的性命；财物，是百姓的性命。我不能把他们的性命交给敌人，却希望他们把自己的性命交给我吗？大王如果确实能拿出积存的财物来鼓舞士气，城池还可以保住；否则，大势一旦失去，后悔也来不及了。”鲁王不能听从。邓籓锡与监军参议王维新、同知谭丝、曾文蔚、通判阎鼎、推官李昌期、滋阳知县郝芳声、副将丁文明、长史俞起蛟以及居家在乡的给事中范淑泰等人分守各城门，拼死守城。到了十二月八日，力量支撑不住，城池被攻破；王维新仍奋力作战，身受二十一创后才死。邓籓锡被捆绑后仍不投降，被杀；他的妾带着幼子投井而死。鲁王朱以派也被杀。

译李昌期是永年人，郝芳声是忻州人，二人都由进士出身。李昌期曾监督军队消灭万名土寇，众人推重他的才能。郝芳声治理县政有声望。到这时二人都战死。俞起蛟是钱塘人，由贡生出身，历任鲁府左长史，辅佐宪王。惠王即位后，想更换世子，俞起蛟极力进谏，惠王才停止。世子继位，遇到灾荒年，他劝鲁王赈济借贷，自己拿出粮食二千石帮助。大盗李青山率众来犯，他和范淑泰一同出击，大败盗贼。鲁王遭难时，俞起蛟率领亲属二十三人殉难。丁文明也战死。事情上报后，追赠王维新为光禄卿，邓籓锡为太仆寺少卿，李昌期为佥事，其余人员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追赠抚恤。有个叫樊吉人的，是元城人。由进士出身任滋阳知县，多次升任山东兵备佥事。尚未赴任就遇到变乱，自刎而死。范淑泰另有传记。张焜芳是会稽人。崇祯元年进士。历任南京户科给事中。崇祯十一年春，上疏推荐黄道周、惠世扬、陈子壮、金光辰，并为已故巡抚文震孟请求抚恤。皇帝认为他是在沽名钓誉、买取恩宠，严厉斥责他。又弹劾太仆寺少卿史涘，反被史涘告发，于是罢职，详情见《薛国观传》。崇祯十六年正月，张焜芳北上到临清，遇到大清军，和诸生马之騆、马之駉一同被俘而死。他的妻妾听说后，投井而死。当时又有天津参将贺秉钺，是泰宁左卫人。崇祯四年武科考试列一甲第三名，也因护送父亲灵柩到临清，整日巷战，箭用尽后被俘而死。列传第一百八十　忠义四 张允登、郭景嵩、郭应响、张光奎、杨于楷等；李中正、马足轻等；方国儒、王绍常、存畏、刘定国、何承光、高日临等；庞瑜、董三谟等；尹梦鰲、赵士宽等；卢谦、张有俊等；龚元祥及其子炳衡；姚允恭、王信、史记言、李君赐等；梁志仁、单思仁等；王国训、胡尔纯等；黎弘业、马如蛟等；张绍登、张国勋等；王焘、魏时光、蒋佳徵、吴畅春等；徐尚卿、王时化等；阮之钿、郝景春及其子鸣銮等；张克俭、邝曰广等；徐世淳及其子肇梁、余塙等。张允登是汉州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任咸宁、咸阳知县，有良好政绩。他考中进士时，是汤宾尹的门生，但汤宾尹并不喜欢他；东林党人又因为汤宾尹的缘故厌恶他。考核为卓异，授刑部主事，多次升任河西兵备副使。鄜州、延州每年发生饥荒，又屡遭盗贼，张允登极力安抚救济，士民都感激他。崇祯四年闰十一月，他督运粮饷到甘泉，投降的士兵暗中与流贼相通，杀死知县郭永固，劫夺军饷。张允登奋力抵御，不能取胜而死。鄜州人穿着白衣迎接他的灵柩，哭声震动十里，停市三天。当时流贼日益猖獗，总督洪承畴往来奔走攻击，整天不得休息。一个多月后，流贼攻陷宜君，又攻陷葭州，佥事郭景嵩战死。第二年二月，流贼攻陷鄜州，兵备副使郭应响战死。郭应响是福清人，万历丙午年乡试第一名。宁塞的残余盗贼来犯时，郭应响抵御他们，斩杀常山虎等十五名盗贼。到了这时，混天猴率众在夜间突然袭来，郭应响登上北关，集合士卒抵抗，亲手杀死三名盗贼，力量不支，于是战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光禄寺少卿，谥号忠烈，赐祭葬，荫封一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张光奎是泽州人，官做到山东右参政。崇祯五年，流贼蹂躏山西，监司王肇生根据事宜便宜行事，任命歙县人吴开先为将，派他攻打盗贼，在泽州城西交战。盗贼败退，转而从沁水掠夺阳城。吴开先依仗勇力渡过沁水，在北留墩下作战，攻击斩杀数百人，炮弹用尽又没有援军，全军覆没。盗贼于是再次进犯泽州。张光奎当时居乡，和哥哥守备张光玺、千总刘自安等率众坚守八天，援军没有到，城陷后都战死。泽州是大州，远近都受到震动。事情上报后，追赠张光奎为光禄卿，张光玺等人分别追赠抚恤。这一年，紫金梁等盗贼进犯

译辽州，居乡的行人杨于楷和主事张友程，协助知州、信阳人李呈章抵抗守城。力量耗尽，城陷，杨于楷被俘，辱骂盗贼而死。李呈章、张友程以及举人赵一亨、侯标都战死。第二年六月，盗贼攻陷和顺，居乡的昌平副使乐济众受伤后不屈，投井而死。追赠杨于楷为光禄寺少卿，乐济众为太仆寺少卿。有个叫徐明扬的人，是浮梁人，由选贡生出身任平顺知县。崇祯六年四月，盗贼来犯，他设法筹划防守，城破后不屈而死。李中正是卢氏人。万历末年，会试中选，天启二年参加殿试，授承天府推官，升任兵部主事。崇祯初年因病辞职回乡。崇祯六年，群盗在河北大乱。那年冬天，盗贼乘结冰渡过黄河，于是从渑池进犯卢氏。中州长期太平，没有防备。突然听说盗贼到来，官吏百姓惊慌恐惧，知县金会嘉弃城逃走。十二月，盗贼进入城中，李中正率领家人和乡里的壮士奋力攻击，但敌众我寡，力战而死。盗贼纵兵在城中抢掠，抓住举人靳谦书，命他跪下，他不屈服，大声辱骂而死。盗贼就在这一年冬天开始进入河南，从此多次攻陷名城，杀死的将领和官吏无法计数，乡官、举人、贡生大多遭难。宜阳的马足轻、灵宝的许煇、新安的刘君培、马山、李登英，偃师的裴君合，陕州的张我正、张我德，孟津的孙挺生，嵩县的傅世济、李佩玉，上蔡的刘时宠等人，先后以平民身份坚守节操而闻名。马足轻生性孝顺友爱。弟弟听信妻妾的话，逼他分割家产，他便只取贫瘠的田地给自己。万历末年，发生大灾荒，他拿出粮食六百石赈济百姓，烧毁债券一千多份。崇祯六年冬，流贼渡过黄河向南，他带着家人到石龙崖避难。三个女儿都容貌出众，他担心被盗贼玷污，便让她们全都投崖而死。马足轻被俘后，厉声大骂盗贼。盗贼发怒，把他和三个儿子一起杀死。家中众人也都遇害，只有次子马骏一人幸存，后来考中乡荐。许煇任县里的阴阳官，被盗贼掳掠后大骂，遭杀害。刘君培有义行，带着儿子和侄孙避难，路上遇到盗贼。盗贼想杀他的侄孙，君培说：“我还有儿子，这孩子却是遗孤，希望你放过他而杀我。”盗贼依照他的话行事，两个孩子得以免死。马山性情刚直。土寇在大中年间攻陷新安，俘获马山，让他背米。他斥责说：“我是天朝百姓，难道肯替盗贼背米吗！”大骂而死。李登英也因辱骂盗贼而死。裴君合幼年丧父，母亲守节，孝敬奉养母亲十分谨慎。盗贼到来时，他聚集众人守卫沙岸寨。盗贼围攻十昼夜不能攻克，劝他投降，他大骂拒绝。寨子被攻破后，他被肢解示众。张我正一向豪侠，聚集众人保卫乡里，一方百姓都依赖他。崇祯十四年，他率众抵御盗贼，斩下三人的首级。不久盗贼大批到来，众人全都逃跑，只有他奋臂独自作战。盗贼喜欢他的儿子，想让他活着投降，他辱骂盗贼后自刎而死。张我德知道盗贼到来，担心妻子儿女受辱，便赶着全家二十七人登楼自焚。挺生精通星象之术，预先占卜说十五年后将有盗寇祸乱，于是编茅屋居住在河中沙洲。他的踪迹被贼人发现，便对妻子梁氏说：“这是我这个匹夫为义而死的时候了。”夫妻相对哭泣，痛骂贼人后死去。世济和哥哥世舟一同被土寇在大中所擒，贼人将要杀他们。兄弟二人相抱哭泣，贼人商议释放其中一个，世济立即夺取贼刀自杀，世舟因此获免。佩玉是御史兴元的孙子。崇祯末年，中州各地都遭残破，佩玉组织遗民保卫乡里，并与邻近寨堡互相牵制，常常跟踪在贼军后面，夺取他们的辎重。贼人害怕他，不敢出现在他的辖境。后来贼人大举围攻另一个寨堡，佩玉前往救援，奋力作战而死，乡里人聚集哭悼他。时宠很有孝行。贼人攻陷城

译池时，他的父亲宗祀年老不能行走，命时宠赶快躲避，随即自杀。时宠悲痛哭泣，刺死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夫妻二人也都自刎。他的妹妹正好回娘家省亲，也跟着自杀，一家死了八个人。

译方国儒，字道醇，歙县人。四岁时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天启元年考中乡试。崇祯年间，授任保康知县。流寇大举进入湖广，将领和官吏大多一听到风声就先逃跑。保康是个小县，向来没有军队；崇祯七年正月贼人到来，国儒急忙率领乡兵出城抵御，力量不支，城池于是陷落。不久贼人退去，国儒回到城中。过了一个月贼人再次到来，他督率官吏百姓坚决抵抗。贼人来得更多，城池再次陷落。国儒穿着官服坐在公堂上，被擒后大骂贼人，身中七刀而死。贼人攻陷竹谿，训导王绍正为此而死。谷城举人常存畏赴京参加会试，途中遇到贼人，贼人想劫持他让他做首领，他不停地辱骂贼人而死。另一支贼军侵犯兴山，知县刘定国坚守城池。城池将要陷落时，他派官吏带着官印送给上级，自己痛骂贼人而死。何承光，贵州镇远人。万历四十年考中乡试。崇祯年间，历任夔州同知。崇祯七年二月，贼人从荆州进入夔门，侵犯夔州。副使周士登在涪州，城中仓促之间没有防备，通判、推官、知县全都逃走。承光代理府事，率领官吏百姓坚守，力量耗尽，城池陷落。承光整理好衣冠，挺直身子坐着，贼人进来后将他杀死，把尸体投入江中。事情上报后，追赠承光为夔州知府。自从贼乱在陕西兴起，转而侵扰山西、畿辅、河南以北以及湖广、四川，攻陷的州县有几十个左右，但还没有攻破大郡；到这时，天下因此震动。另一支部众从汉中侵犯大宁，知县高日临见形势微弱，不能守城，便咬破手指写下文书向上级求援，并率众在北门抵御贼人。兵败后被擒，大骂贼人，始终不屈，贼人把他的身体剁碎后焚烧。训导高锡及其妻女，巡检陈国俊及其妻，也都遇害。高日临字俨若，是鄱阳恩贡生。贼人攻陷夔州后，另一支贼军第二天就攻陷巫山。通江巡检郭缵化战阵中阵亡，通江指挥王永年奋战而死。到了四月，守备郭震辰、指挥田实在百丈关攻击贼人，兵败被擒，痛骂贼人而死。庞瑜，字坚白，公安人。家里贫穷，亲自耕种来供给自己。夏天转动水车灌田时，他手里拿着书，跟在牛后面，朗声诵读不停。由岁贡生授任京山训导。崇祯七年升任陕西崇信知县。县城没有城墙，又遇兵乱荒年，贫民只有一百多户。庞瑜知道贼人一定会来，便对监司陆梦龙说明情况，以没有兵力为由请求支援。庞瑜召集士绅百姓修筑土墙防守，流着眼泪发誓以死守职。闰八月天降大雨，土墙全部坍塌。贼人突然袭来，庞瑜急忙解下官印，派家人带着送给上级，自己端坐在公堂上等待。贼人到来，把他揪倒强迫他跪下。庞瑜骂道：“贼奴竟敢侮辱官长！”他拔刀威胁，骂得更加厉害。贼人抢遍城中却没有得到什么，便把他押到城外，剖心裂尸后离去。追赠固原知州。当时贼人全都奔向秦中，许多长官为守城而死。山阳陷落，知县董三谟是黎平举人，他和父亲嗣成、弟弟三元都死于此难，妻子李氏也带着儿女一同赴死。追赠董三谟为光禄丞，建立祠堂，与嗣成、三元一同祭祀；又为他的妻女建立牌坊加以旌表。吉永祚，辉县人。任凤县主簿，辞职将要回乡。恰逢贼人到来，知县弃城逃走，永祚倡导义勇拒守。城池陷落，他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我虽然只是小吏，曾经在朝廷领取俸禄，不敢因为已经辞职就逃避责任。”他大骂贼人而死。儿子士枢、士模也都死了。教谕李之蔚、乡官魏炳也不屈服而死。永祚追赠汉中卫经历，其余人按等级分别追赠抚恤。娄琇任泾州知州。闰八月，城池陷落，他为此而死，追赠太仆少卿。蒲来举任甘泉知县。贼人来进犯，守备孙守法等拥兵不救。城破后，来举亲手杀死一个贼人，刺伤六个贼人，然后死去。追赠光禄少卿。吕鸣世，福建人。由恩贡生任麟游知县。兵乱之后，他抚恤安抚百姓，对居民有恩。城池陷落，贼人不忍加害他，他绝食六天而死。有个叫宋绪汤的人，是耀州的生员，被贼人擒获后大骂贼人而死。尹梦鰲，云南太和人。万历年间考中乡试。崇祯年间任颍州知州。崇祯八年正月，他正在凤阳拜见上级，听说流贼大举到来，立即骑马飞驰返回。贼人已经抵达城下，他便和通判赵士宽一起率领百姓坚守。城北有高楼可以窥视城中，诸生刘廷传请求先占据那里，梦鰲认为可行。但刘廷传所统领的都是市井之人，不能任用。贼人于是占据高楼进攻，并挖掘城墙，城墙坍塌数丈，城上的人都逃跑，想阻止也阻止不了。梦鰲手持大刀，独自守在城墙损坏处，杀死十多个贼人，身中数刀。贼人大批登城，他于是投身城下乌龙潭而死，他的弟弟、侄子七人也都为此死去。刘廷传是已故布政使九光的侄子，任侠好义，也痛骂贼人而死。九光的儿子廷石分守西城，中刀后仍未断气，口授给友人作战方略，让友人修缮文书上报主管官员，不久便死去。赵士宽，字汝良，掖县人。凭借门荫任凤阳通判，驻守颍州。因正月初一到郡城，听到警报，一天一夜奔驰三百里返回州城。城池陷落后，他率领家人巷战，力竭，也投乌龙潭而死。妻子李氏带着三个女儿登楼自焚，仆人王丹也痛骂贼人而死。乡官尚书张鹤鸣、弟弟副使鹤胜、儿子大同、中书舍人田之颖、知县刘道远、光禄署正李生白、训导丁嘉遇、举人郭三杰、诸生韩光禄等，都死于此难。光祖是进士献策的父亲，被贼人抓住后，贼人揪着他逼他下跪。他呵斥道：“我平生读书，只知道忠义二字。”于是大骂贼人。贼人杀了他，又把他的尸体剁碎。他的妻子武氏带着一个妹妹、一个女儿，以及献策的妻子李氏，一同投井而死。妾李氏当时正怀孕，贼人剖开她的腹部，取出胎儿后将她杀死。献策的次子定策、孙子日曦都痛骂贼人而死，只有献策得以幸存。当时遭难的共一百三人，城中因守节而死的妇人有三十七人，烈女八人。颍州忠贞壮烈之士，据说唯有这里最为兴盛。颍州卫隶属于河南。流贼到来时，指挥李从师、王廷俊，千户孙升、田三震，百户罗元庆、田得民、王之麟，都登城作战而死。贼人攻陷颍州后，屠杀城中百姓。他们的另一支部众就在当月从寿州进犯凤阳。凤阳原来没有城墙，中都留守硃国相率领指挥袁瑞徵、吕承廕、郭希圣、张鹏翼、周时望、李郁、岳光祚，千户陈弘祖、陈其忠、金龙化等，带领三千士兵在上窑山迎击贼人，斩杀俘获很多。不久贼人数万到来，箭矢密集如刺猬，明军于是败退，国相自刎而死，其余人都阵亡。贼人于是侵犯皇陵，大肆焚烧抢掠。知府颜容暄穿着囚服藏在监狱里，被释放的囚犯发现并擒获。容暄大骂贼人，贼人用棍杖将他打死。鲜血浸染石阶，形成宛如他的身影，清洗也不能使它消失。士绅百姓于是取下那块石头立墓，并建立祠堂供奉祭祀。

译推官万文英卧病在床，贼人来索取他。儿子元亨十六岁，哭着对父亲说：“儿子再也不能侍奉父亲了！”他出门喊道：“你们要找官员，为什么？我就是官员。”贼人把他捆绑起来。他回头看见自己的老师万师尹也被捆绑，便欺骗贼人说：“你们要找的是官员，就是他。为什么捆绑这个卑贱的仆役？”贼人于是释放了万师尹。元亨便放声大骂贼人。贼人发怒，打断他的腿，他因此而死，万文英得以获免。颜容暄是漳浦人，万文英是南昌人，二人都是进士。当时一同死难的还有千户陈永龄、百户盛可学等四十一人，诸生六十六人。举人蒋思宸听到变乱，也上吊而死。后来给事中林正亨把他们死难的情况记录上报，追赠梦鰲为光禄少卿，士宽为光禄丞，其余人按等级分别追赠抚恤。卢谦，字吉甫，庐江人。万历三十二年中进士。授任永丰知县。升任御史，出任江西右参政，因称病辞职回乡。崇祯八年二月，流贼进犯庐江，士绅百姓准备财物请求免祸，贼人假装答应。不久贼人突然袭击攻陷城池，卢谦穿着命服，挺直身子坐在城门中。贼人到来，想使他屈服，他骂道：“我是朝廷的宪臣，难道肯向贼人屈服吗？你们这些鼠辈灭亡就在眼前，怎么敢无礼！”贼人发怒杀死他，把尸体投入池中，池水全被染红。举人张受、毕尹周也因不屈服而被杀。这年正月，贼人攻陷霍丘，县丞张有俊、教谕倪可大、训导何炳、乡官田既庭、戴廷对、举人王毓贞都死在那里。贼人攻陷巢县，知县严觉被擒后不屈服，全家都死了。二月贼人进犯太湖，知县金应元凭借城东的大壕沟防守。奸人引导贼人渡过壕沟，金应元被擒，贼人砍他还没有断气，他便上吊而死。训导扈永宁也为此而死。卢谦追赠光禄卿，其余人按制度追赠抚恤。严觉是归安人，金应元是浙江山阴人，二人都是举人。龚元祥，字子祯，长洲人。考中乡试。崇祯四年任霍山教谕，严守品行，以维护名教自任，与训导姚允恭友善。崇祯八年，贼人攻陷凤阳，元祥和县令一起守卫抵御。贼人突然到来，县令逃走，元祥督率士绅百姓坚守。有人劝他躲避，元祥说：“领取俸禄却逃避灾难，是不忠；面临危难却抛弃城池，是不义。我平日讲说的道理算什么？如果发生意外，不过一死罢了。”等到贼人攻陷城池，元祥整理衣冠，挺直身子坐着。贼人到来，他理直气壮地用大义劝说他们。贼人想使他屈服，他厉声说：“死就死，贼人怎么敢侮辱我！”贼人发怒，把他押走，他一路不停地骂贼人，最终遇害。儿子炳衡大声呼喊痛骂贼人，贼人又将他杀死。过了五天，允恭收殓元祥的尸体，随即上吊，恰好县令来到，将他救下。第二天贼人再次进入，允恭最终还是为此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元祥为国子助教，建立名为“忠孝”的祠堂，将他的儿子附祀其中。允恭也受到旌表。王信，陕西宁州人。父亲去世后，他守墓三年。母亲去世时，王信已经六十岁，三年不跨出家门门槛。崇祯初年，由岁贡生授任灵璧训导，调任真阳知县。崇祯八年二月，他出外安抚土寇，恰逢流贼突然到来，被擒后，贼人派他去劝降罗山、真阳。王信大骂贼人，不肯服从，被砍头剖腹而死。过了四天，他的儿子来寻找尸体，尸身仍伸着手指，仿佛握着儿子的手。追赠光禄丞，建立祠堂祭祀。史记言，字司直，当涂人。崇祯年间考中举人，由长沙知县升任陕州知州。陕州正处在贼人进攻的要冲，记言拿出私人财产招募士兵，并聘请少室山僧人训练他们。崇祯八年冬十一月，流贼进犯陕州，记言抵御，斩杀数十人，活捉二十多人。老回回愤怒，率领数万人攻城，未能攻克，便乘下雪的夜晚前来袭击；而他训练的士兵正好被调往其他郡，城池于是陷落。记言放火自焚，两名僧人扶着他出来，说：“死在这里，凭什么证明自己？”于是他翻过女墙跳下。贼人追上并擒获他，命他投降，他斥责道：“只有死去的知州，没有投降的知州！”于是被杀。指挥李君赐杀死几个贼人后战死。训导王诚心、闲居乡里的教谕张敏行、姚良弼、指挥杨道泰、阮我疆、镇抚陈三元，也都不屈而死。这一月，贼人攻陷卢氏，知县白楹自刎。崇祯十年九月，贼人攻陷渑池，知县李迈林为此而死。记言追赠光禄少卿，其余人按等级分别追赠抚恤。梁志仁，南京人，是保定侯铭的后裔。万历末年考中乡试。崇祯六年授任衡阳知县，调任罗田。贼人大举扰乱湖广，志仁日夜警戒防备。罗汝才对身边人说：“罗田城小，容易攻克；但梁君是忠厚长者，我不忍心用兵攻打他。等他离开后，再取罗田。”恰逢县中豪强江犹龙与贼人相通，志仁将他捕获下狱。犹龙知道自己必死，暗中引导汝才另派校尉来进攻。崇祯八年二月，贼人突然攻城。志仁急忙和典史单思仁、教谕吴凤来、训导卢大受督率百姓守城。城池陷落，志仁手持长矛巷战，杀死六个贼人。力尽后被捆绑，贼人压着他使他跪下。他骂道：“我是天子任命的官员，难道肯向你们这些贼人屈膝吗！”贼人发怒，把他的四肢剁碎后焚烧。妻子唐氏被逼迫时大骂贼人，想夺刀未能成功，便用嘴咬贼人的手，最终遇害。单思仁等人也都不屈而死。汝才在英山，听说此事后，骑马赶到罗田，斩杀那名另派来的校尉，说：“怎么能擅自杀害长者！”并用锦绣包裹收殓志仁夫妇的尸体。吴凤来是福建举人，卢大受是宝庆贡生。诏令追赠志仁为蕲州知州，思仁为罗田主簿，凤来为国子助教，大受为学录，并荫封其子，按等级祭葬抚恤。王国训，字振之，解州人。天启二年中进士。历任金乡、寿张、滋阳、武清知县。因大计考核获罪，过了很久才补任调任扶风。国训性情刚正严厉，以钻营求进为耻，所以任官很久也没有升迁。崇祯八年秋，贼人来进犯，他和主簿夏建忠、典史陈绍南、教谕张弘纲、训导陈繻一起登城坚守。过了两个月，外援没有到，城池陷落，他痛骂贼人而死。夏建忠等也都不屈而死。追赠国训为光禄少卿，夏建忠等人也分别追赠抚恤。这时，大将曹文诏、艾万年等相继战死，贼人的势力更加壮大，关中各州县全都残破。八月，贼人攻陷永寿，杀死知县薄匡宇。不久又攻陷咸阳，杀死知县赵跻昌。当时因死难而被上报的长官中，陇州知州胡尔纯上吊而死。延长知县万代芳与教谕谭恩、驿丞罗文魁合力守城，城池陷落后都为此而死。代芳的妻子刘氏、妾梁氏也跟着赴死。胡尔纯是山东人，追赠光禄少卿。代芳追赠光禄丞，为其妻妾建立牌坊旌表。谭恩等人也获赐祭祀。

译有个叫孙仲嗣的人，是肤施人，由贡生任阶州学正。主管官员知道他的才能，把守城任务交给他。贼人大举到来，他竭尽全力死守。城破后，他和妻子儿女十多人一同死难。追赠国子博士。又有杨呈秀，华阴人。由进士历任顺庆知府，因大计考核被罢官回乡。贼人攻城时，他协助有关官员抵御贼人而死，按制度追赠抚恤。黎弘业，字孟扩，顺德人。由举人任和州知州。崇祯八年，流贼进犯和州，他将贼人击退。十二月贼人再次到来，他和乡官马如蛟招募敢死之士，登上城墙坚守。城池将要陷落，弘业把官印系在手肘上，跪下向母亲说：“儿子不肖，贪恋微小官职而连累母亲，怎么办呢！”母亲李氏哭着劝道：“你不要把我放在心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一死罢了。”于是上吊自杀。妻子杨氏、妾李氏和四个女儿接连自杀。弘业面向北方悲痛哭泣，拜了两拜，自刎未死，便蘸着脖颈上的血大字写道：“做臣子要尽忠，做儿子要尽孝，何必吝惜一死。”贼人进城后，他身中数刀而死。追赠太仆少卿，任用他的一个儿子。判官钱大用和妻妾、儿媳都一同死去。吏目景一高受伤而死。学正康正谏是祁门人、举人，他和妻子汪氏、儿媳章氏投水而死，追赠国子监丞。训导赵世选不屈而死，追赠国子学录。马如蛟，字腾仲，州人。天启二年中进士。授任浙江山阴知县，有清廉操守。崇祯元年征召授任御史，弹劾罢免魏忠贤党羽徐绍吉、张讷。出任四川巡按，蜀中奸民都把别人的田产投献给权势之家，马如蛟上奏十件事情，永远革除这一弊端。回朝后，监考武会试。武举人董某以武艺勇力闻名于皇帝，等到入场考试，文章不合规格，被黜退。皇帝发怒，罢免考官，马如蛟也被削职。崇祯八年因论定平定邦彦的功劳，恢复原官，但因父亲去世服丧未能赴任。流贼到来后，马如蛟倾尽家产招募士卒，协助黎弘业坚守。指挥壮士出击，两战都获胜。贼将正要逃跑时，忽然风雪大作，分辨不清人的面目，守军全都溃散，贼人于是进入城中。马如蛟急忙下令，能攻击贼人的，赏给白金一百两，不一会儿便得到一百多人。他们展开巷战，贼人死伤很多；马如蛟力竭，最终战死。他的哥哥盐运司判官马如虬、诸生马如虹以及家属十四人也都死了。事情上报后，追赠马如蛟为太仆少卿，任用他的一个儿子。张绍登，字振夫，南城人。崇祯年间考中举人，任应城县知县。崇祯九年，贼人来进犯，他和训导张国勋、乡官饶可久竭尽全力抵御。国勋说：“贼人若不遭受一次重创，城池就难以守住。”于是率领壮士出击，苦战一天一夜，斩杀俘获很多。贼人离去后，县中侍郎王瑊的儿子王权与族党结怨，仇家暗中引导贼人再次来攻。张国勋协助绍登奋力守城，同时向上级请求援兵。副将邓祖禹前来救援，守卫西南面；国勋守卫东北面；绍登往来各处策应。恰逢贼人写信索要王权，王权害怕，砍开北关逃出，贼人乘机登上南城。绍登回到官署，端坐在公堂上，贼人到来后，他奋力挥拳击打。大批贼人赶到，于是将他杀死。贼首感叹他的忠贞，用官帽官服盖住尸体，把他埋在公堂旁边。张国勋是黄陂岁贡生。贼人进入城中后，他穿着朝服面向北方拜礼，奔过去捧出先圣的神主牌位，拱手站立等待。贼人于是焚烧文庙，把国勋投入烈火中。邓祖禹也不屈而死。饶可久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考中乡试。任大兴县知县。崇祯初年，他上疏请求修改《三朝要典》，当时宦官专权，他被贬为光禄典簿。后升任应天府推官、刑部主事，历任知府，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贼人进入后，他对妻子程氏说：“臣子死于忠，妇人死于节，这是各自的本分。”于是妻子和女儿相对上吊。可久被擒，贼人强迫他下拜，他说：“头可以砍断，膝盖不能弯曲！”于是被杀。王瑊被贼人肢解。事情上报后，追赠绍登为尚宝少卿，国勋为国子学正。王焘，字浚仲，昆山人。年幼时成为孤儿，家境贫寒，九岁时被过继给别人。族人中有人图谋他的产业，王焘便举家相让，并恭谨地迎接奉养嗣祖母和母亲。万历末年考中乡试，由教谕历任随州知州。随州曾遭群盗焚烧劫掠，居民不足一千户。王焘训练民兵，修缮守城器具。土寇李良乔作乱，他将其歼灭。崇祯十年正月，大股贼人突然到来。王焘一面守城一面作战，击杀三百多人。贼人进攻更加猛烈，双方相持二十多天。天降大风雪，守城者多有逃散。王焘知道必败，进入官署，整理衣冠上吊自杀。贼人焚烧官署，火势照不到王焘死去的地方，尸体直立不倒，贼人望见后惊骇逃走。后来贼人寻找州印，在王焘尸体直立处的尺土之下找到。事情上报后，追赠太常少卿。福王时，赐谥号“烈愍”，建立双忠祠，与同县的蔡懋德一同祭祀。有个叫魏时光的人，是南昌人。善于舞弄双刀。崇祯九年夏天，任广济典史。县邑遭到残破，长官设置三百人的排兵，委托他训练。那年冬天，贼人占据蕲州河口，害怕时光，不敢渡河。时光又招募敢死之士，夜袭贼营，亲手杀死几个贼人，贼人不敢逼近。不久贼人大举到来，部下士卒全都逃散，时光单骑据守高坡，又杀死几人。贼人包围他，弓弦断裂后被擒，他不屈而死。他的哥哥向上级陈述此事，却没有被上奏。哥哥愤懑成病而死，友人替他收殓，悲哭尽哀，说：“弟弟为国而死，哥哥为弟弟而死，难道我独独不能为他们表彰昭雪吗！”于是写好文书极力陈述，事情才得以上报。追赠魏时光为广济主簿，给予抚恤典礼。蒋佳徵，灌阳人。天启四年考中乡试。崇祯年间任盱眙县知县，有声望。县城原来没有城墙，佳徵知道贼人必定到来，便训练百姓充当士兵。崇祯十年秋，贼人果然来进犯，他在险要处设伏，亲自率兵前往诱敌，歼灭了很多贼人。贼人发怒，包围进攻他，他奋力作战而死。母亲听到消息，也上吊而死。兵部议定追赠他为奉训大夫、尚宝少卿。不久，巡按御史说佳徵忠于国、其母亲义烈，应当赐予谥号并荫封后代，以树立人伦纲常。于是建立表忠祠，连同他的母亲一起祭祀。同时江北死难的人中，有吴畅春。崇祯八年任潜山天堂寨巡检，训练乡兵防备贼人。第二年冬天，贼人到来，他夜间设置火炬，贼人大为惊恐而离去。过了一年，贼人再次到来，畅春拼死守城，力竭后仰天叹道：“我得到死得其所的地方了！”他亲手杀死几个贼人，被擒后不屈而死。追赠迪功郎、安庆府经历，荫封其子为所镇抚。

译又有王寅，钱塘人。他臂力超群，考中武乡试，因父亲征讨播州有功而任千户。崇祯年间，升任抚标守备。见步兵羸弱，他惊诧地说：“从前戚将军训练浙江兵，名闻天下，如今竟是这样吗！”于是督促训练他们，士卒才开始可以使用。崇祯十年调任龙江都司，又调往泗州保护祖陵。贼人来进犯，王寅说：“贼人多我们少，趁他们还没有聚集起来，可以击破。”他卷起铠甲快速行军，到盱眙后斩杀贼人的一名先锋。从午时战到申时，贼人越来越多，他和守备陈正亨冲入敌阵战死。追赠镇国将军、都指挥佥事。陈正亨追赠昭勇将军、指挥使。二人各荫封一个儿子。徐尚卿，南平人。考中乡试，任剑州知州。崇祯十年十月，李自成、惠登相等率数十万军队进入四川，大将侯良柱在广元战败阵亡，贼人于是攻陷昭化，知县王时化为此而死。尚卿知道贼人必定到来，召集士绅百姓哭着说：“城池一定守不住，你们赶快离开，我死在这里。”众人哭泣，请求和他一起离开，尚卿不答应。过了两天，城池陷落，他上吊而死，吏目李英俊跟随他自杀。贼人于是长驱攻陷江油、彰明、安县、罗江、德阳、汉州，官吏百姓都提前逃走。不久贼人劫掠郫县，主簿张应奇为此而死。又攻陷金堂，典史潘孟科为此而死。这一月，贼人攻陷州县三十六处，被上报因事而死的有四人。事态平定后，追赠尚卿为右参议，时化为光禄丞，应奇为按察司知事，孟科为将仕郎，并赐给抚恤典礼。王时化是湖广人，乡试考取第一名。阮之钿，字实甫，是桐城诸生。崇祯年间，朝廷下诏保举人才，同郡谕德刘若宰推荐之钿，授任谷城知县。崇祯十一年正月，之钿尚未到任，张献忠袭击并攻陷谷城，占据县城以请求招抚。总理熊文灿答应了他，把数万部众安置在城外四郊，居民骚动不安，想逃走。之钿到任后尽心调解安置，百姓稍稍安定，于是上疏说：“张献忠像老虎一样盘踞县城，他的谋略难以测度。他所要求的地方，实际上是兵家往来的咽喉，是秦、蜀交会的通道，如今全都被他占据。奸民甘心替他效力，善良百姓全都受到胁迫。臣是守土牧民的官员，如今到了没有土地可守、没有百姓可治理的地步。府库已经耗尽，百姓财产被夺，没有赋税可以征收。名义上虽是县令，实际上只是多余的人员罢了。然而朝廷之上专门主张招抚，我愚昧地认为招抚和围剿两种策略可以合起来说，不能分开来说，以免损害国威，挫伤士气。”当时朝廷不能采纳。贼人部众渐渐出城到野外抢劫，之钿将他们抓获，交给营将处理，营将稍微依法惩处。等到再次报告时，营将都不答理，说：“只是官府不给军饷罢了，得到军饷自然就会停止。”因此村民几乎全部迁徙逃亡，贼人于是抢到街市。百姓稍有抵抗，贼人就拔刀相向，每天都有死人，全城一片喧嚣。监军佥事张大经奉熊文灿的命令前来镇抚，也不能禁止这种情况。第二年，张献忠反叛的迹象逐渐显露，之钿前去劝说道：“将军当初所做的事非常悖逆，如今有幸成为王朝臣子，应当跟随军队建立功勋，名垂史册。况且难道没有看见刘国能将军吗？天子亲手下诏召他入宫，厚赐金帛，这就是赤诚效忠的结果。将军如果怀疑朝廷另有不同意见，之钿愿以全家百口担保。有什么可嫌疑、可疑虑的，却又产生别的想法呢？”献忠平素就怨恨之钿，于是用恶毒的话极力辱骂他。之钿忧愁愤懑，积郁成病，在墙上题写几句话，发誓以死明志，从此不再处理政事。到了五月，献忠果然反叛，抢劫府库，释放囚犯，毁坏城池。之钿服毒后还没有断气，献忠派使者来索取官印，他坚决不给，贼人于是杀死他。随即纵火焚烧官署，尸骨化为灰烬。张大经被贼人劫走，不能以死明志。等到玛瑙山战败，他和贼将曹威等出城投降，士人舆论以此为耻。之钿后来追赠尚宝少卿。郝景春，字和满，江都人。考中乡试，代理盐城教谕，因事获罪罢官回乡。后来起用为陕西苑马寺万安监录事，酌情调任黄州照磨，代理黄安县事务。刚到任三天，群贼突然到来，他坚守八天八夜，贼人才解围离去。崇祯十一年，升任房县知县。罗汝才率九营部众向熊文灿请求投降，文灿接受了。罗汝才犹豫不决，景春单骑进入他的营地，和汝才以及其党羽白贵、黑云祥歃血结盟。汝才到军门投降，朝廷把各营分驻竹谿、保康、上津，而汝才自己和白贵、黑云祥驻扎在房县郊外。当时郧阳所属各县，城郭都已成为废墟，只有房县依靠景春的抚慰治理，勉强可以防守。等到大批部众杂处其中，居民每天都惴惴不安。景春于是和主簿硃邦闻、守备杨道选修整守城器具，整顿各营。第二年五月，张献忠在谷城反叛，约罗汝才一同反叛。景春的儿子鸣銮是诸生，勇力可以抵敌万人，对父亲说：“我们的城池正处在贼人进攻的要冲，而羸弱的士卒只有二百人，城池凭什么守住？”于是穿上铠甲到汝才那里说：“你难道不念及歃血结盟吗？千万不要跟着作乱。”汝才假装答应。鸣銮察觉他是假意，回来和道选发给士兵，让他们登城防守；这时献忠派出的先锋已经到达，鸣銮出击斩杀其将领上天龙。他派使者用绳索吊出城去向文灿求援，前后十四次，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贼人大举到来，献忠的军队打起白旗，汝才的军队打起红旗，不一会儿两种旗帜混杂在一起，包围城池猛烈进攻。白贵、黑云祥策马呼喊：“把城让给我们，保证不会有别的事。”献忠又用张大经的檄文劝降，景春大骂并把檄文撕碎。鸣銮一边守城一边作战，过了五天，贼人死伤很多。贼人于是背着木板挖掘城墙，城墙将要坍塌，鸣銮便用热油浇灌。又击伤献忠的左脚，杀死他所喜爱的良马。随后使用反间计进入贼营，暗中辨认出献忠所睡的帐篷，准备袭击擒获他。指挥张三锡打开北门迎接汝才入城，道选在巷战中战死。张大经让汝才劝景春投降，景春发怒，不予回答。贼人问府库的储藏在哪里，他斥责道：“府库如果有财物，城池怎么会被你们攻陷！”贼人发怒，杀死一名典史和一名守备来恐吓他，他始终不屈，和鸣銮一同被杀。仆人陈宜赤也为此而死。邦闻及其家人全都不屈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景春为尚宝少卿，建立祠堂祭祀，道选等人也分别追赠抚恤。后来皇帝召见辅臣贺逢圣，详细陈述景春死难的情况，改赠为太仆少卿。张三锡后来被官军擒获，处以磔刑而死。

译张克俭，字禹型，屯留人。崇祯四年中进士。授任辉县知县。崇祯六年春，贼人进犯武安，守备曹鸣鹗战死，贼人于是进犯辉县。克俭登城坚守，贼人不能攻下，驻扎在百泉书院，三天后离去。调任兵部主事，被推荐召见应对，符合皇帝旨意。崇祯十二年升任湖广佥事，监督郧阳、襄阳各军。杨嗣昌镇守襄阳，十分倚重他。张献忠、罗汝才战败后，小秦王、浑世王、过天星等都投降，嗣昌把他们安置在房县、竹山县一带，命令克俭安抚整顿。但各贼人拿到免死牌，没有人肯解散，自己选择有利的地方驻扎，营寨连绵数百里。当时河南、河北大饥荒，流民前往襄阳、汉中的每天有几万人，投降的士卒大多混入流民中。克俭对此深感忧虑，上书嗣昌说：“襄阳自古就是要地，本朝又是守卫献陵的关键，地位比从前更加重要。近来黄河以南、以北的饥民云集，新旧降兵逼迫杂处其中，一个人呼喊一声，就足以导致祸乱。何况秦地的军队因为长安、武安的变乱，向西退回郧阳、房县。军府刚刚建立，投降的营寨像棋子一样分布，这岂只是放虎自卫而已。紫阳、汉中、西乡、兴安，原本没有重重门户的防备，凭什么不令人恐惧呢？”嗣昌不以为意，答复说：“从前高仁厚六天之内使百万贼人投降，最终擒获阡能，监军为什么这样胆怯呢？” 等到嗣昌进入四川后，把留守事务交给克俭。因记录攻破贼人的功劳，加任右参议，仍任监军。不久，以原官调任下川南道守备，郧阳巡抚袁继咸上奏请求留下他。崇祯十四年二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命令尚未传到，张献忠派人假冒督府军符，欺骗守军进入襄阳城。克俭不能辨认，到了半夜，贼人从城中起事，焚烧襄王府。克俭仓皇奔去救援，被贼人擒获，大骂贼人而死。推官邝曰广、代理县事李大觉、游击黎民安也死于此难。邝曰广，番禺人。崇祯十年中进士。任官有操守。他奉檄令到荆州核查军粮储备，刚回到任所就发生变乱，被刀砍中而死，妻子儿女也都遇害。李大觉，字觉之，金谿人。由乡试中举任谷城知县，兼任襄阳县事务。听到变乱后，把官印系在手肘上，在公堂上吊而死。黎民安是李大觉的同县人。城中起火，他率领部下千余人奋战，箭用尽后被捆绑，抗声痛骂而死。只有知府、夏邑人王承曾逃走得免。起初，张献忠在玛瑙山战败，他的妻子敖氏、高氏被擒，另一名将领搜山时又擒获他的军师潘独鰲，三人都被关在襄阳监狱。王承曾年轻轻浮，每晚借口询问贼中情况，和献忠的两个妻子说笑。狱吏又多收受贼人的金钱，禁卫防备全都松弛，潘独鰲等人便脱去桎梏，任意饮酒。嗣昌发文书告诫王承曾，王承曾笑道：“这难道能飞过来吗？”到了这时，潘独鰲果然从狱中起事，王承曾率众夺门逃走。事情上报后，朝廷命令逮捕治罪。当时河南也发生大乱，逮捕命令长期没有到达，不知道王承曾最终下落。徐世淳，字中明，秀水人。父亲徐必达，字德夫，万历二十年中进士。任溧水县知县时，修筑石臼湖堤坝，上奏请求把齐泰姻亲的子孙二十六家从军籍中除去。多次升任吏部考功郎中，与吏科给事中储纯臣共同主持考察官吏。储纯臣收受贿赂，当大计考核之日，徐必达递上奏状请求罢黜储纯臣，并当面作揖让他退下，满座人都大为惊讶。升任光禄丞后，上陈白粮利弊十一件事，全都获准施行。升任少卿时，巡漕御史孙居相因船只损坏无法治理，请求雇用民船运输，徐必达据理力争加以制止。天启初年，以右佥都御史督率操江军。白莲贼将要窥伺徐州，徐必达招募精锐士卒，联合山东军队将其击破。升任兵部右侍郎，因考察被罢官回乡，后来去世。徐世淳，崇祯年间考中举人。崇祯十三年冬，历任随州知州。随州曾遭贼人侵扰，居民凋敝。世淳知道贼人一定会再次到来，召集士绅百姓发誓以死守城。恰逢年成大荒，士人多到粥厂求食，他叹道：“怎么能让士人因为饥饿而失去礼节呢？”于是分发粮食救济他们。溃散的士兵经过随州索要军饷，世淳发给士兵武器，让他们登城防守，自己却单骑去见军帅，说：“军粮供应不上，是主管官吏的罪过。杀我就够了，请把我捆绑起来交给督师。”军帅气势被夺，收拢部众离去。第二年三月，张献忠从襄阳来进犯，世淳住在南城谯楼，日夜坚守，向巡抚宋一鹤告急。宋一鹤派兵来援，却被负责守卫承天的监司拦截带走。守了一个多月，援兵断绝、力量耗尽，贼人猛烈进攻南城，同时暗中派兵毁坏北城而进入。世淳命令儿子肇梁把官印埋在官署后面，自己策马巷战，箭射穿下颌，耳鼻被横向砍断，坠马后被乱刀砍死。肇梁奔来，边哭边骂贼人，贼将要杀他，他便呼喊州中百姓，告诉他们官印埋藏的地方，这才被杀。世淳的妾赵氏、王氏以及奴仆十八人都死了。后来追赠太仆少卿，建立祠堂，把肇梁附祀其中。随州从崇祯十年正月陷落，到这时再次陷落，到了七月又一次陷落，判官余塙死于此难。三次陷落之后，城中几乎没有一个幸存者。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一·忠义五。武大烈、徐日泰等；钱祚徵、盛以恒、高孝志等；颜日愉、艾毓初等；潘弘、刘振世等；陈豫、抱许宣等；刘振之、杜邦举、费曾谋等；李乘云、余爵等；关永杰、侯君擢等；张维世、姚若时等；王世琇、颜则孔等；许永禧、高斗垣等；李贞佐、周卜历等；鲁世任、张信等；刘禋、陈显元等；何燮、左相申等；赵兴基、郑元绶等。武大烈，临潼人。考中天启七年乡试。崇祯年间，授任永宁知县。奸人依仗万安郡王的势力，肆意违法，大烈严厉惩治他们。崇祯十三年十二月，李自成从南阳攻陷宜阳，知县唐启泰被杀，于是进攻永宁。大烈与乡官、四川巡抚张论合力防守抵御。张论去世后，他的儿子、吏部郎中鼎延，以及叔父治中讠赞相继接替。有人犯人勾结贼人把他们引入城中，都司马有义弃城逃走。大烈、鼎延等坚守三天，贼人在半夜登城，擒获大烈。李自成因为同乡关系想让他活命，大烈不屈服，贼人索要官印，他也不给，于是用火烧烤折磨他，直到他死去。鼎延藏在枯井中得以逃生。讠赞及其儿子国学生祚延为此而死。主簿魏国辅、教谕任维清、守备王正己、百户孙世英都不屈而死。万安王采钅轻也被杀害。贼军转而进攻偃师县，一天之内就攻陷了。知县徐日泰大声痛骂，坚决不屈，被贼军剖割而死。启泰是掖县人，日泰是金谿人，二人都由乡试中举而出仕。第二年正月，贼军攻陷宝丰县，知县硃由椷为此而死。攻陷密县时，知县硃敏汀以及闲居的太仆卿魏持衡、举人马体健也都为此而死。由椷是益府镇国将军常澈的儿子，敏汀也是宗室，二人都由贡生出身。敏汀的妾张氏、一个女儿、一个孙子以及几名奴仆也一同死去；他们和由椷都被追赠为佥事。这月，贼军攻陷洛阳，乡官来秉衡、刘芳奕、常克念、郭显星、韩金声、王明、杨萃、荀良翰等人都坚守节操而死。秉衡于天启四年乡试中举，没有做官。城池陷落后，他被贼将刘宗敏擒住，刘宗敏命他改换服装，想任用他做官，他不肯。贼军把他拘禁在南郊民舍中，他回头看见朋友，对朋友说：“贼人用官职逼迫我，我以守义为重，不肯受辱；只是遗憾母亲年老、孩子年幼，我死后不能瞑目罢了。”贼军听说后，就把烧红的铁索套在他的腿上，但他始终不肯屈服，于是被杀；他的母亲刘氏、妾吴氏和幼子也一并被杀。芳奕为人慷慨，富有才智谋略，和秉衡同年乡试中举，任昌乐知县。后来辞官回乡，遇上大灾荒，百姓相互吃食，他倾尽钱财救济他们。贼军逐渐逼近，他召集义士组成“干城社”，协助官府保卫地方。城池陷落时，他在西城戍楼上吊自杀。克念考中进士，任平阳推官，颇有声望。显星乡试中举，任翰林待诏。金声、王明都是进士。金声任邯郸知县，王明任行人。杨萃、荀良翰都是举人。杨萃任辰州知府，荀良翰没有做官。钱祚徵，字锡吉，是掖县人。崇祯年间，他由乡试中举，历任官职，做到汝州知州。汝州是流贼往来必经的要道，地方盗寇又偷偷盘踞在山中。祚徵想先除掉地方盗寇，于是招募一千名壮士加以训练，同时派人带着好言前去招抚；到了半夜，他从小路直接袭击盗寇巢穴，盗寇大败。于是他命令每一千户百姓建立一座大寨，遇到紧急情况就鸣钲互相救援。盗寇的势力逐渐衰弱，其首领终于投降。崇祯十四年正月，李自成突然前来进犯，祚徵登城防守，身中流箭，却更加奋力守卫。一个多月后，刮起大风，尘雾弥漫，火炮炸毁楼台并引起火灾，城池于是陷落。祚徵大骂贼军而死。汝州百姓为他建立祠庙祭祀。盛以恒是潼关卫人。崇祯十三年中举，任商城县知县。任职一个多月，流贼突然到来，他将其击退。第二年，张献忠攻陷襄阳，邻近地区极为恐慌。以恒已经调任开封同知，正要赴任，士民恳切请求他留下，于是他登上城墙，和乡官杨所修、洪胤衡、马刚中、段增辉共同守城。二月中旬，贼军突然来到，正赶上雨雪天气，守城的人冻饿交加，不能作战。以恒督率家中人众射杀贼军十七人，使他们坠马。贼军大怒，集中力量进攻，一支箭射中以恒的右额，他仍然包扎伤口，抵抗敌人。贼军登上北城，家中人众在巷战中死伤殆尽，以恒于是被擒。他大骂贼军，坚决不屈，被贼军肢解而死。孙觉以及典史吕维显、教谕曹维正也都战死。杨所修原来是魏忠贤的党羽，历任左副都御史，后来被列入逆案，赎罪免徒刑而成为平民，到这时却大骂贼军而死。洪胤衡是万历年间的进士，历任阳和兵备副使，分守北门，奋力作战而死。马刚中，字九如。崇祯七年进士，授任大同知县，后经考选授任检讨，请假回乡。贼军进入后，他大骂贼军，被肢解而死。段增辉，字含素，是诸生，以学问和品行著称。朝廷颁下保举令，他被推荐，却不愿做官；朝廷拟授他为教授，他尚未赴吏部听选便回乡了。遭逢变乱后，他大骂贼军而死。贼军攻陷商城后，立即快速进攻信阳。城池陷落，知州高孝志、训导李逢旭、程所闻以及闲居的静海知县张映宿都为此而死。贼军攻陷光山时，典史魏光远也死于此难。主管官员请求追赠和抚恤，尚未得到答复。崇祯十五年七月，皇帝下诏说：“近来州县主管官员不设置防守装备，贼军一到就陷落；这和冲锋陷阵、坚持长久而力竭的人，应当区别对待。假如一概援引天启年间的旧例，优厚地给予追赠和荫官，怎么能够表彰并勉励有功劳的臣子？从今以后，五品以下官员，只追赠为监司；四品官以及方面官，才追赠为京卿。把这定为法令。”于是追赠盛以恒为副使，高孝志为参议，吕维显等人也分别给予追赠和抚恤。天启年间，州县长官殉难的，大都追赠为京卿，荫授锦衣卫世袭官职，赐给祭葬，并由主管官员建祠祭祀。崇祯初年，改为荫授国子监生，使其子弟能够出仕，但京卿的追赠仍照旧；到这时才开始改为追赠外官。颜日愉，字华阳，是上虞人。万历年间乡试中举。崇祯初年，授任叶县知县，有惠民政绩，却被上级官员厌恶，弹劾罢官。当地百姓争相到宫阙申诉冤屈，他才得以重新叙用。后来任静宁知州。罗贼作乱，他骑马请求固镇五道的军队合兵围剿；又先率几名敢死之士前去招抚晓谕，使贼军放松戒备，于是派精兵直捣其营，贼军仓皇溃败，斩首数百。天亮时，五道军队接连赶到，又大败贼军。颜日愉升任开封同知。流贼势力正盛，上级官员认为南阳是要冲，举荐日愉任知府。日愉大力整治守城器械，人心稍稍安定。崇祯十四年五月，贼军突然来到，一百多人冒雨登城。日愉将他们几乎全部击杀，其余贼军退去，城池得以保全。日愉亲手中了一箭，头部和颈部又被两刀砍伤，死在城上。事情上报后，追赠为太仆卿。贼军失意退去后，便纵兵劫掠附近州县。那年冬天，他们再次包围南阳，攻陷城池，参议艾毓初死在那里。

译艾毓初，字孩如，是米脂人，也是户部侍郎艾希淳的曾孙。崇祯四年进士，授任内乡知县。他生长在边疆，熟悉战事。崇祯六年冬，流寇来犯。他把名为“滚地龙”的大炮埋在城外，在城中点燃引线发射，贼军死伤无数，于是解围离去。内乡和所属的淅川都有深山幽谷，是盗寇的巢穴，百姓居住在那里非常恐惧。毓初到任后，设置防守设施，百姓才稍稍得到安定。第二年冬，唐王聿键上奏说：“按照祖制，亲王的封地，地方官员早晚都必须前去谒见。如今艾毓初等人都不来拜见。”皇帝大怒，把他们全都逮捕交给司法官审理，并命礼部重申典章制度。不久唐王也被逮捕，毓初才得以补授官职。他多次升迁，做到右参议，分守南阳，和颜日愉一起击退贼军，立有战功。李自成采用宋献策的计策，想夺取南阳以图谋关中，又率大军来进犯。毓初和总兵官猛如虎等人坚守城池。贼军攻入南门，恰逢总督杨文岳的援军到达，贼军退去。杨文岳离开后，贼军又来进攻，城中粮食耗尽，援军断绝，毓初在城楼上题诗，随后上吊自杀。南阳知县姚运熙、主簿门迎恩、训导杨气开也都死于此难。第二年十月，李自成再次攻陷南阳，知府丘懋素大骂贼军，坚决不屈，全家都被杀害。这月，贼军经过扶沟，众人商议守城。举人刘恩泽起初曾经以计策求见当权者，多次被采用。县令愚昧无能，不懂政事，恩泽痛哭说：“我不幸要跟着这个木偶般的人一起死了。”他亲自在楼壁上题写：“千古纲常之事，男儿岂肯让人。”第二天城池陷落，他从楼上跳下而死。潘弘，字若稚，是淮安山阳人。由贡生出身。崇祯十三年任舞阳知县。当时流贼猖獗，地方盗寇也时常出现，潘弘多次征讨并击败他们。第二年十一月，李自成、罗汝才攻陷南阳后，纵兵席卷所属州县，将要进攻舞阳，潘弘晓谕士民共同抵抗。诸生担心贼军屠城，请求委曲求全以缓解灾祸，潘弘斥责他们离开。贼军逼近城池，他发炮轰击，杀死很多贼军。有一名小校善于射箭，多次击退贼军。诸生暗中派人约定投降，贼军再次来到。潘弘写了一篇祭告先圣的文章，发誓一定战死。诸生暗中打开城门，把潘弘捆起来献给贼军。贼军索要官印，潘弘不给。贼军威逼他投降，他愤怒痛骂，坚决不屈，于是被肢解而死。他的儿子澄澜悲痛愤怒，大哭后投井而死。当时邓州、镇平、内乡、沁阳、新野相继陷落。邓州知州刘振世、吏目李国玺、千户余承廕和李锡、诸生丁一统、张五美、王钟、王子章、海宽、傅彦都坚守节操而死。镇平知县成县人钟其硕被擒，大骂贼军而死。内乡知县南昌人龚新、新野知县四川人韩醇，也都不屈而死。泌阳县总共两次陷落。这年五月，张献忠攻破信阳，缴获左良玉的旗帜，便假借这些旗帜登城。知县云南南宁人王士昌怀抱官印端坐，被捆绑后仍辱骂贼军而死。临昌的姚昌祚接替他，才几个月，城池又陷落。姚昌祚亲手斩杀几个贼军，力战至力竭而死。典史雷晋暹率领捕快战死。另有武职王衍范、钱继功、海成都死于国难。邓州在崇祯十年春曾被张献忠攻破，知州孙泽盛、同知薛应龄都战死，到这时也再次陷落。陈豫抱是舞阳人。他的母亲段氏早年守寡，抚养豫抱及其弟豫养、豫怀，三人都成为诸生。他们努力耕作，爱好学习，善于继承母亲的志向。崇祯十四年，流贼攻陷舞阳，母亲先投井，三个儿子随后也投井。豫抱的妻子黄氏带着儿子默通，豫养的妻子马氏带着儿子默恒、默言，也都跟随投井。三代九人，在同一时刻全部为节义而死。当时各郡县的诸生死难者很多，这里只记载其中著名的。内乡许宣和他的两个弟弟寀、宫，慷慨而重义。贼军攻陷邓州后，许宣兄弟召集乡里的壮士，直接进入城中，擒获伪官，坚守许家寨。贼军大怒，攻破寨子；寀跟随母亲常氏先投井而死，许宣、许宫都辱骂贼军而被杀，许宫的妻子钟氏、许寀的妻子陈氏都上吊自杀，他们的妹妹也因辱骂贼军而被杀。当时人称他们为“许氏七烈”。贼军进攻偃师时，张毓粹率领两个儿子协助官府坚守。城池陷落后，他们大骂贼军，都被杀死。张毓粹的妻子蔺氏以及三个女儿、两个孙子全都投井而死。贼军杀死武同芳的母亲，武同芳喷血大骂，最终被肢解而死。刘芳名、刘芳世、蔺之粹、乔于昆、蔺完馪、王光显、乔国屏、王邦纪、蔺相裔、张一鹭、张一鹏、牛一元都坚守节操而死。刘芳名、蔺完馪的妻子都姓张，她们和王邦纪的妻子高氏一起殉死。张一鹭、张一鹏的父亲也大骂贼军而死。唐县人许曰琮很早就失去了父亲。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庐守墓三年。城池攻破后，他逃到南山居住。贼军征召他，他不肯出来；贼军以死威胁他，便在他的背上刻下“誓不从贼”四字，他于是吐血而死。刘振之，字而强，是慈谿人。他性情刚正，重视学问和品行，乡人都敬重他。崇祯初年乡试中举，因任教谕升任鄢陵知县。崇祯十四年十二月，李自成攻陷许州。知州王应翼被杀，都司张守正、乡官魏完真、诸生李文鹏、王应鹏也都战死。许州以南没有坚固的城池。有个奸人一向与贼军暗通，散布说城小，应该赶快投降，振之愤怒地斥退了他。典史杜邦举说：“城池存在我就存在，城池灭亡我就灭亡，这是做人臣子的最大义理，您说得对。”振之于是和吏民一起守城。贼军大举到来，城池陷落，振之手持笏板坐在公堂上。贼军索要官印，他不给；贼军把他捆起来放在雪中三天三夜，他不停地痛骂，直到乱刀交加才死。起初，振之写了一张小纸条，藏在箱子里，每年元旦取出来看一次，随后就在上面加封一层纸。他死后，家人打开箱子，才发现上面写着“不贪财、不好色、不畏死”三句话，他立志如此坚定。追赠为光禄寺丞。杜邦举是富平人。许州被屠杀后，鄢陵人惊恐不安，守城的人有的逃走，杜邦举将他们捕获，斩首示众。城池陷落后，李自成想劝降他，杜邦举骂道：“我是朝廷的臣子，难道能替贼军效力吗！” 贼军割掉他的舌头，他含着鲜血向贼军喷去，随即遇害。开封府所属的县邑大多陷落，殉难的人有费曾谋、魏令望、柴荐禋、杨一鹏、刘孔晖、王化行、姚文衡等人。

译费曾谋是铅山人，少师费宏的后裔。由乡试中举，任通许知县，才四十天，贼军突然到来。曾谋召集父老说：“我死之后，你们这些人可以带着城池投降，这样就能免遭屠杀。”他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抱着官印投井而死。魏令望，字于野，是武乡人。考中进士，授商丘知县，调任太康。贼寇到来后，他坚守城池不投降。贼军大怒，攻破城池并屠杀全城，令望全家自焚。柴荐禋是江山举人，任洧川知县，城陷后大骂贼军而死。杨一鹏是河津人，崇祯九年乡试中举，任尉氏知县，才几个月，政绩声誉便传遍各处。城破后，他大骂贼军而死。刘孔晖是邵阳人，天启元年乡试中举，任新郑知县，坚守到无法支撑，便死于城中。士民在子产祠中祭祀他。王化行任商水知县，城陷后被杀。接任的姚文衡到任几个月，贼军再次来到，他带着官印投井而死。他的属吏中，临颍千总贾廕序、长葛典史杜复春；闲居乡里的长葛举人孟良屏、诸生张范孔等人；汜水举人张治载、马德茂，也都死于此难。李乘云是高阳人，乡试中举。崇祯初年，任浮山县知县。几万流贼前来进犯，乘云亲手射出一箭，射死了贼军首领，贼众于是逃走。他多次升迁，做到山西佥事。崇祯十四年秋，因有才干调任河南大梁道，驻守禹州。十二月，李自成接连攻陷鄢陵、陈留等县，于是进攻禹州。乘云发誓死守，贼军有很多被炮火打死。不久，贼军凭借十万人攀登城墙而上，擒住乘云让他跪下。乘云愤怒斥骂贼军，贼军揪住他用棍棒打，他仍然不停地大骂。贼军把他捆在树上，集中射箭，他仍不停辱骂；贼军割断他的舌头，乱刀交加，他因此而死。追赠为光禄卿。禹州原先有徽王府，嘉靖年间，徽王朱载埨获罪，爵位断绝；延津等五郡王也都遭遇了祸难。第二年，贼军进犯开封，监军主事余爵、监军佥事任栋先后战死。任栋是永寿人，由贡生出身，任莱州通判。崇祯四年，李九成等人叛乱，任栋协助知府硃万年共同守城。硃万年和巡抚谢琏被贼军诱骗擒获，任栋与同知寇化、掖县知县洪恩炤协助主帅杨御蕃奋力抵抗。包围解除后，任栋因功升秩，多次升迁为保定监军佥事。崇祯十四年，他跟随总督杨文岳南征，在鸣皋镇之战中立有战功。不久又和总兵虎大威在平峪击败贼军，随后在邓州再次击败贼军。第二年正月，他跟随军队解开封之围。不久在郾城作战，取得大捷。后来又随军援救开封，适逢左良玉在硃仙镇大败，贼军前来追击，任栋奋力作战，战死在阵中。余爵是禹州人。崇祯元年进士，历任抚宁、章丘知县，升任职方主事，罢官回乡。杨嗣昌出任督师，请余爵以原官身份参与军事谋划。杨嗣昌进入四川后，命余爵和张克俭共同守卫襄阳。城池陷落，余爵逃出，跟随督师丁启睿在河南作战，在邓州击败贼军。崇祯十五年，开封被围，形势危急，余爵监领左良玉的军队前往救援，战败被擒，大骂贼军而死。他的侄子敦华也遇害。任栋追赠为太仆卿，余爵追赠为太仆少卿。关永杰，字人孟，是巩昌卫人。世代担任百户。永杰喜欢读书，每逢遇到忠义之事，就把它写在墙上。他相貌奇伟，像世人所绘的壮缪侯关羽像。崇祯四年会试入京，和同辈游览壮缪祠。有个道士上前说：“昨天梦见神灵告诉我：‘我的后代中将有人考中进士，以后还会继承我的忠义，你可以把这些话告诉他。’”永杰听后惊愕，又颇为自喜。后来果然考中进士，授任开封推官，性情强硬正直，不阿谀奉承，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因父母丧事离职归乡，后来起复任绍兴官职。升任兵部主事，督师杨嗣昌推荐他的才干，请求让他在军前任职，于是升为睢陈兵备佥事，驻守陈州。陈州一向是贼军进攻的要冲，每年都遭受蹂躏，永杰日夜整治警戒防备。崇祯十五年二月，李自成率数十万大军前来进攻，永杰和知州侯君擢、乡官崔泌之、举人王受爵等率领士民分守城墙。贼军派使者劝降，他们斩下使者的头，悬挂在城上。贼军大怒，攻破城池，永杰格杀数名贼军，身中乱刀而死。侯君擢，字际明，是成安人，由举人出身。城池被围时，他身先士卒，搬运木石攻击贼军，城壕都被填满。后来被捆绑，始终不停地痛骂贼军而死。崔泌之是鹿邑人，进士出身。任雄县知县，调任清苑，做了很多建设性的事情。原任县令黄宗昌后来任御史，曾弹劾周延儒；周延儒指使保定知府搜罗宗昌的罪状。知府把这件事交给泌之办理，泌之说：“杀人来讨好别人，难道可以吗！”知府又惭愧又恼怒。适逢泌之升任户部主事，知府诬称他侵吞钱粮三万，不让他赴任。御史巡行到此，泌之径直上前与知府争辩。御史把此事上报，泌之被下狱并遣戍，过了很久才获释回乡。到这次变乱时，他拿铁杖打死几名贼军，随后自刎而死。守备张鹰扬奋力作战被擒，坚决不屈。王受爵也击杀几名贼军，大骂贼军。三人都死于此难。追赠关永杰为光禄卿，侯君擢为右参议，崔泌之恢复原官。王受爵任宛平知县。有个叫龚作梅的人，十七岁时父母都去世了，灵柩停放在家中。贼军焚烧民居，作梅跪在灵柩前，被火烧死。张维世是太康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任平阳知府，捕获并惩治绛州数十名奸猾之徒，升任副使。后来累官至右佥都御史，代替陈新甲巡抚宣府，任职才十天，因防守失误获罪，被削去官籍、遣送戍边，不久获释回乡。崇祯十五年二月，李自成攻陷睢州，进犯太康。维世协助知县魏令望竭力拒守。城池陷落后，他坚守节操而死。

译当时中州士大夫先后死难的人很多。崇祯十三年，登封的地方盗寇李际遇趁年成饥荒发动叛乱，十天之内聚众数万。前凤阳通判姚若时居住在鲁庄，被擒后，贼军诱使他投降，他大骂贼军而死。他的族人、诸生姚不显也为此而死。姚若时的儿子、诸生姚城想报父仇，多次请求出兵讨伐贼军。贼军在路上擒住他，他也抗拒痛骂而死。陕州人赵良栋曾任蓬莱教谕，罢官回乡后，寄居渑池。贼军攻陷渑池，父子挺身大骂贼军而死，儿媳和孙子也投井殉死。陕州陷落时，平定知州梁可栋大骂贼军而死，淮安同知万大成投井而死。商水县陷落，临汾知县张质抗拒贼军而死。西平县陷落，怀仁知县杨士英为此而死，他的儿媳王氏也死了。睢州陷落，太平知府杜时髦不屈而死。时髦，字观生，崇祯七年进士。息县陷落，贼军召见前项城教谕王多福，想任命他做官，他坚决拒绝前往；贼军逼迫他，他上吊而死。后来因国变而死的人，还有洛阳人阮泰，任广灵知县，免职回乡。他听说京师陷落，绝食而死，妻子硃氏也随他而死。睢州人杨汝经，崇祯十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升为井陉兵备佥事。崇祯十七年，甘肃陷落，巡抚林日瑞殉难。朝廷破格任命杨汝经为右佥都御史，代替林日瑞。杨汝经行军到林县时，听说京师陷落，准备前往南京；走到东明后，他率领一百多名壮士骑兵返回，讨伐林县的伪官。途中遇到贼军，战败被擒。伪官解开他的绑缚，多次劝他投降，他不肯，便在狱中将他杀死。王世琇，字昆良，是清苑人。崇祯十年进士，授任归德推官，升任工部主事。崇祯十五年二月，李自成攻陷陈州，乘胜进犯归德。世琇将要离开时，同僚邀请他共同守城，他慨然说：“我长期任职于此地，遇到危难却离开它，不合情义。”于是他和同知颜则孔、经历徐一源、商丘知县梁以樟、教谕夏世英以及闲居的尚书周士朴等人，率众发誓坚守。贼军围攻七天，总督侯恂的家在商丘，他的儿子侯方夏率家人杀开城门冲出，打伤守城者，众人于是大乱。贼军乘机攻入，王世琇、颜则孔一同遇害。颜则孔的女儿听说后，立即上吊。徐一源分守北城，杀死许多贼军，城陷后巷战，痛骂贼军而死。梁以樟身中贼军刀伤，过了很久又苏醒；他的妻子张氏、子女和仆从都死了，而以樟最终得以幸免。夏世英手持刀大骂贼军，死在明伦堂，妻子石氏也自刎。与他们一同死难的还有尚书周士朴、工部郎中沈试、主事硃国庆、中书侯忻、广西知府沈仔、威县知县张儒以及举人徐作霖、吴伯胤、周士美等六人；官生沈佖、侯▯矣等三人；贡生侯恒、沈诚、周士贵等八人；国学生侯悰、沈倜等四人；诸生吴伯裔、张渭、刘伯愚等一百一十多人。沈试是商丘人，大学士沈鲤的孙子。徐作霖、吴伯胤、吴伯裔、张渭、刘伯愚都是郡中的名士。颜则孔是忻州人，徐一源是海盐人，夏世英是祥符人。周士朴另有传记。贼军攻破归德后，不久又攻陷鹿邑，知县纪懋勋为此而死；攻陷虞城时，代理县务的主簿孔亮也死于此难。许永禧是曲沃人，由乡试中举，任上蔡知县，施行政绩多有惠民之处。他性情耿直，喜怒从不虚饰。崇祯十五年春，李自成派几名骑兵来到城下威逼投降，永禧立即督促吏民守城。贼军大声喊道：“今天不投降，明天就屠城！”众人害怕，永禧叹息说：“贼军势力猖獗，像弹丸一样的小县城哪里能够守住？我只求一死，以尽职责罢了！”众人都哭了。第二天贼军果然大举到来，守城者惊慌溃散。永禧穿好官袍、拿着笏板，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倚着案桌手持蜡烛端坐。贼军进入后，他便自刎而死。当时西平、遂平也先后陷落。西平知县高斗垣是繁峙人，崇祯十二年由贡生授官。他为人孤高正直，以清廉谨慎闻名。城池陷落后被擒，他坚决不屈而死。遂平知县刘英是贵州贡生，率众发誓死守。城池陷落后，他大骂贼军而死。上蔡陷落后，有官印的官员以汝宁通判身份前往代理县务。城中的民房全都被毁，他广泛招集流亡百姓，但众人观望不敢进城。适逢左良玉驻扎在城南，士兵肆意奸淫抢掠，百姓才开始进城投靠这名官员。村民遭难前来告状，这名官员立即进入左良玉军营，以大义责备他，并把被掳百姓夺回。悍勇的士卒拿弓箭刀刃对着他，他袒露胸腹迎上去，士卒不敢加害，因此很多百姓得以保全家室。这年冬天，汝宁陷落，贼军党徒贺一龙劫掠上蔡一带。有人误传地方盗寇正在抢掠，这名官员出城抵御，冲入敌阵而死。他是胶州人，由任子出身。李贞佐，字无欲，安邑人。年轻时在同乡曹于汴门下学习，因学问和品行著称，后来考中乡试。崇祯十四年，被任命为郏县知县。当初，李自成焚烧抢掠到郏县，土寇为他带路，杀害了前任县令邵可灼。李贞佐到任后，便训练乡兵，搜括土寇的财物充作军饷；又时常到郊外慰劳耕田的人，每月考核士子。县里有姊妹二人抗击贼寇而死，他前往拜祭她们的坟墓，并用少牢祭祀她们。百姓王锡胤有孝行，他便建造屋舍以礼遇他。士民都非常高兴。第二年二月，李自成再次来侵犯，李贞佐召集众人拼死守城。汝州吏目顾王家是仁和人，安抚贼寇有功，应当升迁，汝州人请求将他留任来帮助自己。城池陷落后，李贞佐逃到母亲面前拜见，说：“儿子既不忠也不孝，使母亲陷入这样的境地。”有人劝他换上便服逃走，他不肯；贼寇将他抓走时，他还大声痛骂。看到贼寇杀人，他总是厉声说：“驱使百姓坚守城池的人是我，为什么胡乱杀人！”贼寇割掉他的舌头，将他肢解而死，他的母亲乔氏也死了。友人王昱一直跟随他，不肯离开，贼寇认为王昱很讲义气。王昱将李贞佐收殓，葬在南郊。每年寒食节，乡人倾尽全县前来祭奠，把他的坟墓扩建到二亩多大。朝廷追赠他为河南佥事。顾王家也大声斥骂贼寇，贼寇在混乱中用刀将他砍死。他的儿子国诱使贼军在金银埋藏的坟墓之间挖掘，趁机用巨石砸死他们，贼军于是把郏县百姓全部杀害。郏县有个叫陈心学的人，被授为知县，却没有赴吏部听选便回乡了。他的朋友周卜历多次参加乡试，任内黄知县，因父亲去世回乡。李自成攻陷郏县后，擒住两人，想任命他们做官。陈心学不肯，被杀。李自成对周卜历说：“替我把知县捉来，我可以代你去死。”周卜历说：“杀害别人来使自己获利，仁人是不会做的。”贼军大怒，把他也杀了。

译汝州所辖的四个县全都陷落。宝丰知县张人龙是遵化人，城池陷落后不屈而死。他的妻子年轻，四个凶悍的奴仆想要侮辱她。妻子给奴仆灌酒，让他们尽情欢乐，又暗中派婢女通知县丞和县尉；官府捕杀奴仆后，她才扶着灵柩回乡。鲁山知县杨呈芳是山海卫人，施行政绩多有惠民之处。练总詹思鸾和进士宗麟祥等人图谋不轨，呈芳将他们捕获斩杀。城池陷落后，呈芳战死。伊阳知县孔贞璞是曲阜人。贼军逼近城池，因守军防御坚固而解围离去。后来他因公事前往汝阳，途中遇到贼军，被擒后也不屈而死。宝丰陷落时，举人李得笥穿着短衣混在人群中，被贼军擒获。贼军谋主牛金星原来也是举人，他劝贼军重用举人，贼军所到之处，凡是抓到举人就授予官职。李得笥始终没有说出自己是举人，贼军不知道他的身份，便役使他；他不肯服役，趁贼军睡觉时想刺杀他，贼军察觉后将他杀死。有人告诉贼军说：“这是举人。”贼军害怕，丢下他的尸体离开了。当时中州举人中坚守节操而死的，有南阳的张凤翷、王明物，洛阳的张民表，永城的夏云醇，商城的余容善，光州的王者琯，光山的胡植，嵩县的王翼明，他们都大骂贼军而死。鲁世任，字愧尹，是垣曲人。他性情端正方直，侍奉父母孝顺。跟随安邑曹于汴学习，又结交绛州辛全，学问日益有成。天启末年乡试中举。崇祯十年任郑州知州，建立天中书院，召集士子在其中讲学，远近前来求学的有一千人。崇祯十三年秋，给事中范士髦向朝廷推荐鲁世任以及临城诸生乔己百、内丘太原通判乔中和，称他们为品德纯正的儒者，足以继承薛瑄、陈献章之后。他请求皇帝召他们到平台应试，安排在左右作为顾问，皇帝没有答复。崇祯十五年，流贼来犯，世任率领民兵在河岸抵御，作战失败后自刎而死。士民在书院中祭祀他。这年正月，贼军攻陷襄城，知县曹思正被杀，训导张信大骂贼军、坚决不屈而死，典史赵凤豸拒绝贼军而死。贼军又攻陷西华，知县刘伯骖怀抱官印投井而死。第二年，汜水陷落，知县周腾蛟也死在那里。刘伯骖是河间人，由岁贡生取得官职。贼军来势紧急时，他派妻子带着母亲回乡。城池被围后，有人劝他出城投降，他立即将那人斩杀，登上城墙坚守。贼军驱使部下组成十个方阵，轮番进攻，城池于是陷落；伯骖坚守节操而死。周腾蛟是香河举人。当地兵乱交加，他有安抚养育百姓的办法，趁此机会整顿确定徭役，百姓十分便利。县城孤立地坐落在河边，县人吴邦清等在城南建立七座寨堡，互相牵制呼应，其中摩天寨最为险要。地方盗寇李际遇窥知腾蛟前往河北，便迅速占据摩天寨，随即进攻县城。腾蛟听说后，竭力向上级请求，援兵到达，贼军才解围离去。腾蛟考虑到旧城难以防守，便把县治迁到摩天寨，以扼守贼军进攻的要冲。不久贼军大举到来，摩天寨坚持了十多天，形势将要支撑不住；寨子临河，可以渡河逃生。腾蛟说：“我怎么忍心丢下众人独自求生！”于是投河而死。贼军退去后，人们从河边找到他的尸体，官印还悬挂在他的肘间。河南共有八郡，其中三个在黄河以北，自从崇祯六年遭受蹂躏以后，贼军没有再次进犯。黄河以南的五郡、十一州、七十三县，没有一个不残破，有的甚至被攻破两次、三次。城郭成为废墟，百姓百人中仅存一人。朝廷也不再设置官员。偶尔设置官员的，也不敢到当地赴任，只能遥相寄治于别处。幸存的百姓，大都结寨于山中自保，多的有数千人，少的有数百人。势力最大的，洛阳有李际遇，汝宁有沈万登，南阳有刘洪起兄弟，各自拥众数万人，其他小寨都归附他们。有的依附贼军，有的接受朝廷任命，暗中观望双方形势。只有刘洪起曾任副总兵，颇为恭顺。后来这些人互相吞并，中原的祸乱于是达到极点。到崇祯十六年四月，皇帝特地下诏免除五郡三年的赋税，晓谕这些人赦免他们的罪行；斩杀伪官的授予官职，捕获贼军党徒的给予金钱，恢复城池并献上俘虏的，不按通常次序破格擢用。然而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刘禋，字诚吾，是中部人。他的祖父刘仕，任刑部郎中，因进谏大礼获廷杖。后来参与审定李福达案件，被交给司法官审理并遣送戍边。穆宗朝时起用为太仆少卿，他没有接受。父亲刘尔完历任商丘、名山知县，有学问和品行。刘禋性情孝顺，母亲在名山去世，他扶着灵柩行走四千里，经过剑阁云栈等险道，亲自用肩承担。父亲睡得少，喜欢听《史记》，刘禋每天晚上朗声诵读，等父亲熟睡后才停止。崇祯四年，贼军攻陷中部，刘禋背着父亲逃走而得以免难。崇祯十四年，他由乡试中举，授任登封知县。地方盗寇作乱，刘禋训练壮士，一面守城一面作战，盗寇不敢靠近。崇祯十五年，李自成攻陷登封城，刘禋被擒。李自成因为与他同郡，想劝他投降，刘禋斥责说：“哪有世代清白的官吏肯向贼军投降呢！”李自成认为他有义气，派贼将反复劝说，刘禋却更加坚决，于是被杀。追赠为佥事。陈显元由副榜授任新安知县。他穿着破旧衣服，吃粗劣食物，徒步走访，询问百姓疾苦。由于城墙残破倾塌，贼军到来时无法防守，他率领士民进入阙门寨据守。贼军下檄文劝降，他立即把檄文撕碎。贼军来进犯后，他们坚守一个多月，力量耗尽，寨子陷落。显元见到贼军便愤怒痛骂。贼军大肆杀害寨中百姓，显元斥责说：“守寨的是我，百姓有什么罪过？宁可杀我！”贼军大怒，于是将他肢解而死。当时河南遭受贼军祸害尤其惨重，因此为国事而死的人也尤其多。那些传记归属和事迹不详的人中，开封陷落时，同知苏茂均、通判彭士奇、大使徐升、阎生白都死于此难。彭士奇是高要人，由乡试中举。河南陷落时，前后任知府亢孟桧、王廕长，通判白守文，训导张道脉，灵宝知县硃挺，有的被擒后不屈而死，有的在城陷时自尽。亢孟桧是临汾人，王廕长是吴桥人，二人都由乡试中举。南阳陷落时，叶县知县张我翼被杀，新野前后任知县陈公、丘茂表都死于此难。汝宁陷落时，武官中有游击硃崇祖，千户刘懋勋、杨绍祖、袁永基及其子世廕，百户叶荣廕、张承德、李衍寿、阎忠国，他们都奋力作战而死。硃崇祖的妻子孙氏、袁永基的母亲王氏也死于此难。岁贡生林景暘，国学生赵得庚、杨道临等，诸生赵重明、费明栋、杨应祯、李士谔等，也都死于此难。巡按御史苏京奉诏登记上报，共有二百四十九人。后来因国变，各种名册散失。大概武职以及州县低级官员、举人、贡生和诸生，遗失的名单约有十分之五六。

译何燮，字中理，是晋江人。乡试中举。崇祯年间任亳州知州。亳州自崇祯八年以后，盗寇交相横行，又加上饥荒，百姓死亡和逃徙超过一半。何燮尽心安抚救济，战守器械准备得非常充分。不久，山东、河南的地方盗寇接连到来，何燮在卢家庙作战，生擒两名贼军首领，剖开他们的肠子示众，招抚投降者数千人。崇祯十五年二月，李自成攻陷河南，居民听到风声便逃散，城中空虚，无法守卫。贼军到来后擒住何燮，想迫使他投降；他大骂贼军，坚决不屈，被砍断双足、剖开胸膛而死。贼军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市中三天，耳朵和鼻子还在动。贼军于是纵兵四处进攻，霍丘、灵璧、盱眙都陷落。霍丘在崇祯八年春曾经陷落，到这时再次陷落。知县左相申率兵在巷中作战，力竭而死。巡检吴某也战斗至死。灵璧知县唐良锐是全州举人，城池陷落后抗拒痛骂贼军而死。盱眙先前已经陷落，贼军到来时，士民全都逃走，只有主簿胡渊没有离开。县城原本没有城墙，胡渊手持戟到龟山寺奋力战斗，杀死数人。贼军惊骇想逃走，恰逢马匹跌倒，胡渊被擒；他奋力痛骂贼军而死。胡渊是永年人，由贡生出身。赵兴基是云南太和人。崇祯初年由乡试中举，任庐州通判。贺一龙、左金王等五部盗寇占据英山、霍山两山，夏天进入，秋天出来，把这当作常规。督师杨嗣昌派监军佥事杨卓然前去招抚他们，杨卓然受辱后返回。崇祯十四年六月，贼军袭击攻陷英山，知县高在飖抗拒贼军而死。十二月攻陷潜山，知县李胤嘉、典史沈所安一向苛刻急躁，奸民引导贼军将他们擒获，二人都不屈而死。沈所安的儿子也死于此难。崇祯十五年，张献忠被左良玉击败，逃走后与各部会合，于是三月进攻舒城。一个多月后城池陷落，张献忠改称为得胜州，占据此地。他派党徒分头劫掠附近县邑，游骑每天抵达庐州城下。赵兴基和知府郑履祥、经历郑元绶、合肥知县潘登贵、指挥同知赵之璞、闲居的参政程楷分门守城。监司蔡如蘅贪婪暴戾，百姓不归附他，贼军的间谍遍布城中，他却不能察觉。五月，提学御史徐之垣前来考察士子，张献忠派党徒假扮诸生，戴着儒生的帽子混入城中，半夜发炮，城中大乱。徐之垣、蔡如蘅以及郑履祥、潘登贵都从城上缒绳逃走。赵兴基当时守卫水西门，听到变乱，手持刀从戍楼下来搏斗，斩杀数人，受伤而死。郑元绶、程楷共同守南薰门，郑元绶奋力作战而死，程楷不屈而死。赵之璞守东门，在巷战中战死。贼军乘势接连攻陷含山、巢县、庐江以及无为、六安，又攻陷太湖。知县杨春芳、典史陈知训、教谕沈鸿起、训导娄懋履都死于此难。庐州城墙高而城壕深。崇祯八年春，贼军用各种办法竭力进攻，知府吴太朴坚守不降。后来贼军多次进犯，始终没有得逞，到这时才用计攻取了庐州。郑履祥、潘登贵害怕获罪，把责任推给赵兴基。总督史可法查明其中的冤情并上报朝廷，于是治罪守城的官员，同时追赠赵兴基为河南佥事，程楷为光禄卿，郑元绶也得到追赠和抚恤。正当方贼攻打舒城时，县令恰好因父母忧而离职，寄居乡里的编修胡守恒和游击孔廷训便督率民兵共同守城。适逢游击纵容部下奸淫掳掠，军民于是背叛，投降了贼军。城将陷落时，悍卒杀死了胡守恒。此事上报朝廷后，追赠他为少詹事，谥号文节。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二　忠义六 夏统春、薛闻礼等；陈美、郭裕等；谌吉臣；张国勋等；卢学古；硃士完等；陈万策、李开先、许文岐、李新等；郭以重、岳璧、郭金城、崔文荣、硃士鼎；徐学颜、李毓英等；冯云路、熊▯、明睿、易道暹、傅可知、蔡道宪、周二南等；张鹏翼、欧阳显宇等；刘熙祚、王孙兰、程良筹、程道寿、黄世清、杨暄、硃一统等；唐时明、薛应玢、唐梦鲲、段复兴、靳圣居等；简仁瑞、何相、刘等司五教；张凤翮、都任、王家录等；祝万龄、王徵等；陈瑸、周凤岐、王徵俊、宋之俊等；丁泰运、尚大伦等。夏统春，字元夫，桐城人。他是诸生时便慷慨而有才干志向。因保举被授任黄陂县丞，曾代理县政，以廉洁能干闻名。崇祯十五年，贼军侵犯黄陂。当时统春已经调任麻阳知县，但尚未赴任，于是督率众人抵抗守城，共守了十五个昼夜，贼军忽然撤走。统春估计贼军一定会再次来犯，但众人已经十分疲惫，便回家休息。过了五天，贼军果然突然到来，城随即陷落。统春在街巷中作战，力竭被擒，贼军想使他屈服。统春指着贼首大骂，贼军大怒，砍断他的右手。他又用左手指着贼军辱骂，贼军再次砍断他的左手。他仍不停地骂，贼军便割下他的舌头；他怒目而视，眼角几乎裂开，贼军又剜去他的双眼。他还用头撞击贼军，最终被肢解。有个叫薛闻礼的人，是武进人。他由府吏出任黄陂典史。年成歉收，百姓拖欠漕运粮食。闻礼奉命经过汉口，从熟人那里借得千金，用来代百姓偿还欠粮。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陷黄陂，欣赏闻礼的才干，挟持他一同离去；当天晚上闻礼便逃回来了。正好贼军所设置的伪官被士民杀死，闻礼说：“祸患太大了。”便命士民远远躲避，自己独自留下来承担此事。不久贼军到来，准备屠城。闻礼挺身说道：“杀死伪官的人，就是我。”贼军想让他活命，他仍不停地辱骂，便被杀死。当时贼军蔓延中原，被攻陷的名城数不胜数。其中以小吏身份死难的，有何宗孔、贾儒秀、张达、郝瑞日等人。何宗孔是紫阳典史。崇祯十一年五月，流贼再次攻陷他的城池，他死于城中。贾儒秀是商南典史，城陷后守节而死。张达是兴山典史。崇祯十四年二月，张献忠从四川来攻，都司徐日耀战死，张达被捆绑起来，痛骂贼军，不肯屈服而死。郝瑞日是陕西人，任固始巡检。罗山被贼军攻陷后，上官命郝瑞日代理县政。他单骑带着两个童仆前往，到达后住在寺院里，准备招集流散百姓制定守御计划。不到一个月，贼军派来的伪官到达，土寇万朝勋与他合兵。万朝勋诱骗并擒获郝瑞日，劝他投降；他不答应，便被拘禁在家中。一天，万朝勋置酒宴请群贼，醉后躺下，郝瑞日潜入他的房间将他杀死。郝瑞日准备逃往凤阳，却因下雨受阻，又被捕获。贼军欣赏他的勇气，想留下他，他斥责道：“我虽是小吏，也是朝廷的臣子，难道肯为贼军效力吗！”于是被杀害，两个仆人也一同死去。有个叫硃耀的人，是固始人。他与父亲允义、哥哥炳和思成，都因勇力闻名。崇祯八年，贼军来犯，硃耀父子奋力作战，将其击退。第二年，贼军再次到来。硃耀出战，亲手斩首数十人，追击时陷入伏兵之中，便大骂贼军而死。允义说：“我一定要为儿子报仇。”炳对思成说：“我们兄弟二人一定要为弟弟报仇。”三人率众奋力攻击，贼军撤退，城池得以保全。陈美，字在中，新建人。崇祯年间由乡试中举，出任宜城县知县。战乱之后，百姓生活困苦。张献忠占据谷城后，人心更加恐惧，陈美竭力安抚整顿，做好防备。襄阳陷落后，贼军来犯。陈美与守备刘相国迎击，贼军中伏败退。巡按御史上报他的功劳，他获得记功录用。抚治都御史王永祚按照六等考核所属有司，陈美列为上上等。王永祚向朝廷推荐他，但还没来得及提拔任用。崇祯十五年冬，李自成长驱直入侵犯襄阳，左良玉先行逃跑，王永祚及知府以下官员也都逃走。贼军进入城中，乡官罗平、知州蔡思绳、福州通判宋大勋守节而死。贼军分兵侵扰宜城、枣阳、谷城、光化、均州。陈美守卫宜城，坚决抵抗八个昼夜。城陷后，他仍抗拒辱骂不止，被贼军肢解而死。训导、阳城人田世福也为此而死。枣阳知县郭裕，是清江举人。他刚开始任职，张献忠便来到。左良玉驻军于附近县邑，郭裕单骑前往邀请他共同防御，贼军退去。到了这时，贼将刘福来进攻，郭裕发射炮石，打伤了许多贼军。贼军愤怒，进攻更加猛烈，城池陷落。郭裕身中数支长矛，仍大骂贼军。贼军将他肢解，满门都遭杀害。光化知县万敬宗，南昌人，是贡生，到任时便发誓以死守职。贼军逼近城池，他于是自尽。贼军认为他有义气，便撤走，城池得以保全。乡官韩应龙是举人，历任长芦盐运使，不接受伪职，上吊而死。谷城知县周建中也守节而死。均州知州胡承熙遭到威逼，始终不屈，与儿子尔英一同死去。胡承熙有能干的声誉，王永祚考核属吏时，也将他列为上上等，升任刑部员外郎，还未赴任便遇难。贼军侵犯郧阳，同知刘璇死于此难。保康陷落，知县万惟坛与妻子李氏都为国殉难。刘璇是永年人，万惟坛是曹县人，二人都是贡生。谌吉臣，字仲贞，南昌人。他的父亲谌应华，万历年间任参将援助朝鲜，战死。吉臣由举人出任云梦知县。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攻陷襄阳，其部党贺一龙攻陷德安。吉臣急忙遣送妻儿回去，自己发誓死守此地不走。第二年正月，云梦陷落，他被擒后连续多日不吃东西。贼军用刀兵威逼他，吉臣请求赶快处死自己。贼军认为他壮烈，授给他官职，他仍不屈服。贼军驱赶他上马，他说：“我失守封疆，应该死在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于是被杀。福王时，追赠太仆寺丞。贼军分兵侵犯附近县邑，应城陷落，训导张国勋死于此难。张国勋是黄陂人。城将陷落时，他到文庙抱着先师孔子的木主牌位大哭，被贼军擒获后大骂不屈，遭肢解而死。他的妻子儿女十多人也都守节而死。袁启观是云梦的诸生。贼军占据城池后，启观筑寨自守。贼军将他抓走，出题考问他。启观说：“你既然知道文章，也知道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诛杀吗？”贼军大怒，便杀了他。安陆城陷落，知县、分水人濮有容全家十九人都死了。乡民结寨自保，贼将白旺接连攻破几十座寨子，诸生廖应元却守得更加坚固。奸人把廖应元捉送给白旺，白旺问：“你想干什么？”廖应元厉声说：“想杀贼！”贼军大怒，将他射死。应山举人刘申锡豢养死士一百人，城陷后谋划恢复城池。兵败后被白旺杀死，那一百人也全部战死。沔阳陷落，同知马飚死于此难。

译卢学古，夏县人，是举人。历任承天府同知，代理荆门州政务。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侵犯荆门，卢学古发誓死守。学正、黄州人张郊芳和训导、黄冈人程之奇也在大成殿与诸生结盟，协助守城。贼军围攻四天，因没有援军，城池陷落。卢学古不停地痛骂贼军，剖腹而死。张郊芳、程之奇也不屈而死。有个叫硃士完的人，是潜江举人。乡试发榜的晚上，他梦见一面黑色旗帜落在墓门前，上面用白粉写着“乱世忠臣”四个字。到这时，贼军攻破承天，长驱直入攻陷潜江。硃士完被擒，用刑具押送往襄阳，途中经过泗港时，他咬破手指，用血写下自己尽忠而死的地方，随即自缢。贼军所经过的地方都被焚毁，唯独硃士完题字的墙壁保存下来。彭大翮是竟陵青山人。贼军逼近承天时，大翮拿出自己所著的《平贼权略》献给主管官员，但没有被采用。于是他自行召集一支队伍保卫乡里，迎击并斩杀了许多经过的贼军。贼军大怒，在雨夜袭击他。大翮长叹说：“我的子孙已经全部战死，我还活着干什么！”于是投水而死。贼军攻陷荆门后，便进攻荆州。巡抚陈睿谟急忙渡江进入城中，护送惠王常润向南逃奔；监司以下官员也都逃跑，士民于是开门迎接贼军。训导撖君锡整理衣冠，端坐在明伦堂。贼军到来，想使他屈服，他辱骂贼军而死。撖君锡，字宾王，绛县人。贼军大肆搜捕缙绅，前任宰相张居正的儿子、尚宝丞张允修绝食而死。户部员外郎李友兰不屈而死。诸生王维籓带着妻子硃氏和两个女儿避难，被贼军掳掠。王维籓命妻女投井而死，随后自己也被杀。诸生王图南被擒，抗拒辱骂而死。夷陵人李云由乡试中举，出任颍川州知州，州人为他立祠祭祀。他辞官回乡。流贼势力炽盛后，他在窗上大字写下“名义至重，鬼神难欺”两句话来警戒自己。城池陷落后，他不肯屈服。被押到江陵后绝食而死。吕调元是归州千户。城陷后，士民全都归附贼军，只有吕调元率领部下士卒奋勇格斗，陷入重重包围。贼军招降他，他大骂不从，死在乱刀之下。陈万策是江陵人。天启年间，他与同乡李开先先后在乡试中举，都有一时的声望。崇祯十六年正月，李自成占据襄阳，设置伪官。他的伪政府侍郎、石首人喻上猷，原先任御史，投降贼军后，推荐这两人有才德，可以任用。李自成派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征召他们。陈万策隐居在龙湾集市，贼使到来时，他叹道：“我被名声所误，既然不能奋身消灭贼军，难道还值得吝惜自己的性命吗？”当夜自缢。贼使到李开先家中，李开先瞪眼大骂，撞墙而死。福王时，二人都被命令优厚抚恤。许文岐，字我西，仁和人。他的祖父许子良，任贵州巡抚、右佥都御史；父亲许联枢，任广西左参政。许文岐是崇祯七年进士，历任南京职方郎中。贼军大肆扰乱江北时，他协助尚书范景文整治军务、加强防备，范景文非常倚重他。后来升任黄州知府，射杀贼军前锋一只虎，夺取大旗而回。监狱里有七名重囚，他放他们回家省亲，约定日期回来服刑；七人都如约回来，他便向上官请求宽免他们。崇祯十三年升任下江防道副使，驻守蕲州。贼首贺一龙、蔺养成等聚集在蕲州、黄州之间，许文岐严密设防。贼党张雄飞准备南渡，他命游击杨富焚烧贼军船只，贼军于是退却。巡抚宋一鹤上报他的功劳。副将张一龙善于统率军队，许文岐很器重他。曾经与他一同住在军帐中，军中夜间忽然呼喊喧闹，许文岐说：“这是奸人想趁夜逃跑。”便安卧不出。天亮后，一百多名叛兵夺门逃走，张一龙追上并全部斩杀，全军肃然。杨富镇守蕲州已久，宋一鹤又派参将毛显文前来，二人不和，军民都骚动不安。许文岐召集两人，用酒化解矛盾，才没有发生祸患。崇祯十五年，左良玉的溃兵南下大肆抢掠。许文岐骑马立在江口迎击，军队没有人敢侵犯他。当时警报一天比一天紧急，人们都没有坚守的决心。恰逢他被提升为督粮参政，应该赴任，文岐叹道：“我替天子守这座孤城已经两年了，按职责本应死守疆土，即使形势危急，又怎么能抛弃它呢？”于是派妻子侍奉母亲回乡，又发檄文命杨富、毛显文出城驻扎在近郊，筹划坚守。不久，荆王府将校郝承忠暗中与张献忠勾通。第二年，贼军大举来攻，文岐发炮，击毙很多贼军。夜将过半时，积雪达到一尺，贼军攻破西门进入，文岐在街巷中作战。雪越下越大，炮无法发射，他于是被擒。张献忠听说他的名声，没有杀他，而是把他押到后营。当时举人奚鼎铉等几十人也一同被拘禁，文岐秘密对他们说：“看贼军的老营，多是乌合之众；这几万士卒都是被掳来的良民，若把大义告诉他们，同心协力，贼军就可以消灭。”于是暗中互相联络，约定四月起事，以柳条圈作为信号。谋划泄露后，张献忠搜查他们，果然搜到柳条圈，便把文岐捆绑起来斩首。临死时，他对人说：“我之所以没有自杀，是因为立志消灭贼军。如今事情没有成功，这是天意。”他含笑而死，当时文岐陷入贼军之中已经七十多天。事情上报朝廷后，追赠太仆卿。贼军攻陷蕲州后，便屠杀当地百姓。乡官、陕西佥事李新全家被擒，贼军想使他屈服。李新斥责道：“我过去在秦中任官时，你们还只是奴仆，今天难道肯向奴仆屈膝吗！”贼军大怒，李新抱着父亲的尸体走向刀刃。当时属吏中死守节义的，只有麻城教谕、定远人萧颂圣和蕲水训导、施州人童天申。郭以重是黄州人，世代担任卫指挥。崇祯十六年，城池陷落，他从别处赶来赴难。他的妻子想阻止他，他斥责道：“朝廷赐给我家十三代金紫荣典，难道还不能换来一死吗！我将先杀了你。”妻子于是再也不敢说话。他到达后，遇到贼军想胁迫他离开，他坚决不从。贼军亮出刀威吓他，他便假意对贼军说：“跟你们走并不难，只是抱着小孩的，是我的妻子，请你们替我杀了她，我就没有牵累了。”贼军依言杀了他的妻子。郭以重立即夺过贼刀，砍杀一名贼兵，群贼拥上来，他便投水而死。在此之前，蕲州被攻破，指挥岳璧从屋上跌落到地面，竟然没有死。贼军把他押到城上，想劝他投降。他厉声说：“我是世代承受国恩的臣子，城亡我也亡，难道会向贼投降！”贼军用刀砍他，他倒在地上。气息将绝时，他瞪眼说：“我死后做鬼，也要消灭你们！”当时大雪纷飞，他的鲜血流出一丈多远，双眼至死没有闭合。同时，郭金城任罗田守将。贼军逼近城池，他率所属五百人出战，斩首一百多人，追击到英山。贼军大举集结，把他们围困了三天，无法突围，郭金城被擒。贼军威逼他投降，他不从，被杀。

译崔文荣是海宁卫人，世袭担任指挥佥事，考中武科会试后，被授予南安守备。崇祯年间，临、蓝一带的盗贼起事，进逼桂阳，桂王告急。崔文荣率领所属部队会同围剿，击败了四万人。因战功升任武昌参将。崇祯十六年四月，张献忠进犯汉阳，崔文荣渡江袭击，斩首六百级。不久城池陷落，武昌人心震恐。巡抚宋一鹤已经战死，新任承天巡抚王聚奎尚未到任，武昌向来没有驻扎重兵，城防空虚。有人提议撤回江上的军队来守城，崔文荣说：“守城不如守江。团风、煤炭、鸭蛋等洲，江水浅得不到马腹，即使放任贼军迅速渡江，却坐守一座孤城，也不是办法。”负责此事的官员没有听从。贼军果然从团风渡江，攻陷武昌县。县城中没有人，贼军出营驻扎在樊口，崔文荣的军队在洪山寺扼守他们。后来，崔文荣收拢军队入城，让另一名将领代为守卫。贼军全军从鸭蛋洲渡江完毕，抵达洪山，守将也退入城中。崔文荣在武胜门迎击贼军的主攻方向，并与前任宰相贺逢圣协同防守，贼军进攻却不能攻下。监军参政王扬基当时已经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承天、德安二郡，尚未接到任命，仍驻在武昌。他见形势危急，便与推官傅上瑞谎称汉阳有事，开门逃走，人心更加骚动。此前，楚王出资招募士兵，应募者多是蕲州、黄州的溃兵和贼军间谍；到这时，他们打开文昌、保安两门接纳贼军。文荣刚出战回来，城门来不及关闭，便跃马大喊，杀死三人。贼军聚集长矛刺他，长矛刺穿胸膛而死。有个叫硃士鼎的人，凭武进士出身，任巡江都司。城陷后被擒，贼军喜欢他的勇敢，想重用他。他指手大骂，贼军砍断他的右手；他便用左手蘸血洒向贼军，贼军又砍断他的左手，他仍没有死。贼军撤退后，他让人把笔绑在手臂上，仍能写楷书。于是招集旧部，像平常一样训练。徐学颜，字君复，永康人。母亲生病时，他向上天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承受病苦。夜里梦见神人授给他药，第二天认出药的形状和颜色，广泛寻找，终于得到荆沥，母亲的病随即痊愈。父亲任中城兵马指挥时，触犯权贵，被交给司法官吏治罪。学颜三次上疏为父申诉冤屈，但主管官员阻拦不予上报；他又遍访公卿，却没有人替父亲昭雪，父亲将被处以重刑。学颜在刑部号哭争辩，仍未能如愿，直到咬破手臂，鲜血溅满庭院，父亲才获释回家。他把自己居住的大宅让给弟弟，崇尚义气，乐于散财，族人和乡党都感念他的恩德。崇祯三年修建东宫，诏令各部门推荐孝顺友爱、廉洁正直、博学多闻、可以激励风俗的人，有司以徐学颜应选，但此事搁置没有施行。崇祯十二年，他以恩贡生身份授任楚府左长史，援引义理辅佐匡正，楚王十分敬重他。崇祯十五年冬，各司长官以及武昌知府、江夏知县都因朝觐离任，学颜代理江夏县政，修缮防守器具。楚府新近招募士兵，便命学颜统领他们。第二年五月月底，新军内部叛乱，城池陷落。学颜奋力格斗，被砍断左臂，仍大骂不屈，被贼军肢解，全家二十多人也都为此殉难。通判、固安人李毓英也全家上吊而死。武昌知县邹逢吉被杀。与他一同死难的，还有武昌卫经历汪文熙、巡检戴良瑄和一名僧官；他们都痛骂贼军、不肯屈服，被腰斩。贼军攻陷武昌后，分兵攻陷所属各县，于是嘉鱼知县、霍山人王良鉴和蒲圻知县、临川人曾栻都抗节而死。事情上报朝廷后，徐学颜追赠佥事，李毓英等人按不同等次加以追赠抚恤。冯云路，字渐卿，黄冈人。他勤学励行，三十岁时便放弃诸生身份，跟随贺逢圣讲学，后来寄居武昌，著书数百卷。崇祯三年，巡按御史林鸣球推荐他的贤能，并上报他的著作，但朝廷没有任用。贼军将要渡江时，云路写信给贺逢圣说：“在城内，就以宁湖作为归宿；在城外，就以汉江作为汨罗江。”宁湖，是云路讲论经义的地方。城池陷落后，他乘木筏进入宁湖。贼军派使者来征聘他，他远远回应说：“我平生只读忠孝之书，从未读过投降贼军的书。”于是投湖而死。跟随他游学的诸生汪延陛也在那里死去。他的同乡熊寔，字渭公，也迁居武昌。他喜爱邵子的《皇极书》，很能谈论未来的事情。崇祯十六年元旦，他把自己所撰的《性理格言》《图书悬象》《大易参》等书全部交给弟弟，说：“好好收藏它们。”城破前一天，他写信给冯云路，说：“明天应当到某棵树下找我。”到约定日期，他走到树旁，贼军追赶而来，他便跳入荷花池而死。有个诸生叫明睿，是江夏人。城破时，贼军唯独没有进入他的家门。明睿慨然说：“哪有父母之邦覆亡，自己却苟且偷生的道理！”他对家人说：“赶快跟我一起投井，否则就赶快离开。”于是妻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及各个婢女依次投井。明睿笑着说：“我现在已经心境开阔，没有牵累了。”他从容地在各门上题写文字，投井而死，当时人称这口井为“明井”。此前，贼军攻陷黄冈，有个诸生叫易道暹，字曦侯。他好学而崇尚气节，住在深山里，家中藏书堆积满屋。贼军的气势逐渐逼近，道暹珍惜积存的书，又因为自己所著的书很多，不忍心丢弃，犹豫着没有离开。贼军到来后，儿子为瑚急忙侍奉母亲逃往青峰岩，道暹带着幼子为琏，挑着行李上路。遇到贼军时，他欺骗说：“我是卖书的商人。”贼军笑道：“你就是易曦侯，为什么欺骗我？”道暹说：“你既然知道我是我，就请听我一句话，千万不要杀人、焚烧房屋。”贼军说：“你自身都保不住了，还替别人说话吗！”道暹严厉地斥骂贼军，贼军大怒，将他杀死。为琏请求代父去死，贼军把他也杀了。不久，为瑚也被杀害。当时黄陂诸生傅可知也因斥骂贼军而死。傅可知幼年丧父，曾睡在灵柩下守丧三年；六十岁时丧母，又喝粥守丧三年。黄陂陷落后，他被擒获，年纪已经超过八十岁。贼军怜悯他年老而不杀他，只让他养马。他斥责道：“我做了几十年读书人，难道肯服役于贼军吗！”于是伸长脖子迎向刀刃，贼军便杀了他。蔡道宪，字元白，晋江人。崇祯十年进士，任长沙推官。当地盗贼很多，他查出与盗贼勾通的豪强百姓，便将其罪行掌握在手中，任由他们继续行动。盗贼正在劫掠富户、分赃时，捕盗的官兵已经到了。蔡道宪召富户回来取回失物，他们都惊愕，不知道失物从哪里找回来的。有些恶少关门商量做盗贼，刚打开门，捕卒已经坐在门口，他们惊慌逃走。吉王府的宗室肆意作奸犯科，蔡道宪先行治罪，然后才禀告吉王。吉王召见并责备他，他高声说：“如今四海沸腾，盗贼日益增多。王爷不爱护百姓，一旦百姓铤而走险，难道您还能独自同这些人保住富贵吗？”吉王醒悟过来，道歉后把他送走。

译崇祯十六年五月，张献忠攻陷武昌，长沙大为震动。承天巡抚王扬基率领部下一千人，从岳州逃往长沙。蔡道宪请求他返回驻守岳州，说：“岳州和长沙唇齿相依，合力守住岳州，长沙就可以保全，衡州、永州也能无忧。”王扬基说：“岳州不属于我的管辖。”蔡道宪说：“放弃北面而守南面，尚且不失为保全楚地的办法；如果南北都放弃，那么您所属的地方在哪里呢？”王扬基无言以对，于是前往岳州。贼军进入蒲圻后，他便逃走。湖广巡抚王聚奎远驻袁州，害怕贼军不敢前进。蔡道宪又请求他移驻岳州，王聚奎不得已来到岳州，几天后又迁往长沙。蔡道宪说：“贼军离岳州还远，可以修缮城池来防守。即使他们侵犯岳州，也会顾忌长沙的援军；如果放弃岳州，长沙怎么能独自保全？”王聚奎不听。贼军果然在八月攻陷岳州，直逼长沙。此前，巡按御史刘熙祚命蔡道宪招募士兵，得到五千壮丁并加以训练，都可以使用。到这时，他亲自率领他们，与总兵官尹先民等扼守罗塘河。王聚奎听说贼军逼近，非常害怕，撤兵回城。蔡道宪说：“距离长沙六十里有险要之地，可以设栅防守，不要让贼军越过这里。” 王聚奎仍然不听。当时知府堵胤锡入朝觐见尚未回来，通判周二南代理攸县事务，城中的文武官员没有几个。贼军逼近城池，士民全都逃散。王聚奎假装出战，立即率领部下逃走。蔡道宪独自拒守，贼军绕城呼喊：“我们军中早就知道蔡推官的名声，赶快投降，不要自寻苦头。”蔡道宪命守卒射死喊话者。过了三天，尹先民出战，战败退回。贼军夺门而入，尹先民投降。蔡道宪被擒，贼军用官职诱降，他咬牙大骂。贼军解开他的绑缚，请他上座，他仍照样痛骂。贼军说：“你不投降，我们就把百姓全部杀死。”蔡道宪大哭说：“请赶快杀了我，不要伤害我的百姓。”贼军知道终究无法使他改变，便将他肢解，他的心头血一直溅到贼军脸上。健卒林国俊等九人跟随他，不肯离去，贼军也叫他们劝蔡道宪投降。林国俊说：“我们的主人如果怕死，早就离开了，不会等到今天。”贼军说：“你们的主人不投降，你们也活不了。”林国俊说：“我们如果怕死，也早就离开了，不会等到今天。”贼军把他们一同杀死。另有四名士卒奋然说：“请允许我们埋葬主人的尸体，然后再死。”贼军答应了，他们便脱下衣服包裹蔡道宪的遗骸，埋葬在南郊醴陵坡，随后自刎。蔡道宪死时二十九岁，追赠太仆少卿，谥号忠烈。周二南，字汝为，云南人。由选贡出任长沙通判，尽心履行职责，与蔡道宪关系十分融洽。后来升任岳州知府，士民坚决挽留他，于是他以新的官秩回到长沙，后来也死于战乱。县中的举人冯一第逃往湘乡，准备到别处请求援军。贼军把他的母亲和哥哥拘押起来招引他。一第回来接受捆绑，贼军将要杀他时，一位老僧伏地哭泣，请求免死。贼军于是砍去他的双手，把他留在营中；一夜之后他死了，母亲和哥哥得以获免。贼军攻陷东安，举人唐德明服毒而死。贼军侵犯耒阳，诸生谢如珂抵抗作战而死。张鹏翼，西充人。崇祯年间，由选贡生授任衡阳知县。崇祯十六年八月，张献忠逼近衡州，巡抚王聚奎、李乾德以及监司以下官员全都逃走，士民也纷纷逃散。鹏翼独自守着空城，贼军一到城便陷落。贼军威逼他投降，他怒发冲冠，揪着胡须辱骂，贼军便把他捆起来投入江中；他的妻子儿女也投水而死。贼军进逼岳州时，巴陵教谕、桂阳人欧阳显宇当时代理县政，死于此难。贼军进逼临湘时，知县、莆田人林不息抗拒辱骂、不肯屈服，贼军砍断他的双手将他杀死。湘阴陷落，知县、大埔人杨开率家属十七人投水而死。他的县丞赖万耀代理醴陵县政，城破后也死于此难。长沙府照磨莫可及，是宜兴人，代理宁乡县政，殉城而死。他的两个儿子若鼎、若钰号哭奔赴，也遭杀害。衡州陷落后，所属的衡山县也失守，知县、富顺人董我前和教谕、分宜人彭允中都尽节而死。府教授、永明人蒋道亨代理武陵县政，抱着官印辱骂贼军，被杀。其他文武将吏，不是投降就是逃跑。长沙人史可镜，任给事中，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后来投降贼军，贼军任用他为湖广巡抚。贼军放弃湖广进入四川后，李乾德重新回到长沙，擒获史可镜，施以杖责拷打，戴着刑具押送到南京依法处死。李乾德也是张鹏翼的同乡。崇祯四年进士。崇祯十六年历任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尚未赴任，改任湖南。那时武昌已经陷落，李乾德守卫岳州。张献忠进攻十分急迫，李乾德弃城逃往长沙，岳州于是陷落。他辗转逃往衡州、永州，贼军一到便先行躲避，长沙、衡州、永州也相继陷落。张献忠进入四川后，李乾德才回到长沙，因丧失土地，被贬到督师王应熊军前效力。永明王即位后，升任兵部侍郎，巡抚川南。李乾德进入四川时，他的乡邑已经陷落，父亲也遭难，于是劝说诸将袁韬攻打佛图关，收复重庆。袁韬和武大定长期驻守重庆，粮食吃尽。李乾德劝说嘉定守将杨展与武大定结为兄弟，给他们提供粮食。不久他又厌恶杨展，挑拨袁韬将杨展杀死，占据嘉定，四川人都认为李乾德不正直。正好刘文秀从云南到来，擒获袁韬，攻陷嘉定，李乾德于是驱赶家人以及弟弟、御史李升德，一同投水而死。刘熙祚，字仲缉，武进人。父亲刘纯仁，任泉州推官。刘熙祚考中天启四年乡试。崇祯年间任兴宁知县。奸民服食断肠草，借此威胁他人财物。刘熙祚下令，凡以断肠草赎罪的人，必须真的服下此草；因此中毒死亡的人不再追究，断肠草逐渐减少，这种弊端也停止了。他考核成绩最优，被征召授任御史。崇祯十五年冬巡按湖南。李自成攻陷荆州、襄阳等郡，张献忠又攻破蕲州、黄州，逼近江边准备渡江。刘熙祚于第二年二月抵达岳州，发檄文命诸将分兵防守江岸，又联络偏沅、郧阳两地巡抚，协调军事形势。正好贼将马守应占据澧州，窥伺常德，土寇甘明扬等人帮助他。刘熙祚驰赴常德，攻击并斩杀甘明扬。五月返回长沙。

译武昌、岳州相继陷落后，刘熙祚急忙命总兵尹先民、副将何一德督率一万人守卫罗塘河，扼守要害。然而巡抚王聚奎却撤兵防守长沙，贼军于是长驱直入。王聚奎率溃将孔全彬、黄朝宣、张先璧等逃往湘潭，长沙无法防守。惠王逃难来到长沙，与吉王商议出逃，刘熙祚护送他们逃往衡州。衡州是桂王的封地，王聚奎的军队到达后，大肆焚烧劫掠，桂王、吉王、惠王都登船避乱。刘熙祚单骑前往永州筹划守城。不久，王聚奎又逃往祁阳，衡州于是陷落。永州士民听闻消息，逃空了城池。三王来到永州，王聚奎随后也到达，第二天孔全彬等人也到了，抢走府库中的金银。刘熙祚于是派部将护送三王逃往广西，自己返回永州拒守。贼军骑兵追上并擒获他，张献忠占据桂王宫，命令刘熙祚跪下，他不屈服。贼军群起殴打他，从宫殿台阶拖到端礼门，皮肤全部裂开。贼军让降将尹先民劝说他，他始终不改变，最终被杀。事情上报朝廷后，追赠太常少卿，谥号忠毅。他的弟弟刘永祚，字叔远，由选贡生多次升迁，任兴化同知，擒获贼人曾旺。后来以副使身份主持兴化府政务。大清兵进入城中后，他服毒而死。弟弟刘绵祚，字季延。崇祯四年进士，任吉安府永丰知县。邻近有九莲山，地界福建、广东，贼军巢穴就在其中，绵祚请求会合军队进行围剿。贼军大怒，率众进攻。绵祚出击，三战三胜。贼军增兵大举来攻，绵祚在黄牛峒设下伏兵，将其大败。因长期劳累得病，请假回乡后去世。刘氏兄弟三人都死于王事。王聚奎丢失永州后，后来等到贼军撤退，暗中返回武昌，被接任他的何腾蛟弹劾，却通过钻营关系免罪。王孙兰，字畹仲，无锡人。崇祯四年进士，多次升迁为成都知府。蜀地宗室虐待百姓，百姓聚集起来，准备焚烧内江王府第。王孙兰抚慰劝解他们，事情才得以平息。父亲去世守丧期满后，他起复任绍兴官，整治荒年救济事务。升任广东副使，分巡南雄、韶州二府。连州瑶族贼人作乱，他迅速前往围剿，三战全胜。崇祯十六年，张献忠在湖南大肆作乱，湖南郴州的宜章与韶州接壤。王孙兰向督府请求援兵，没有得到答复，最后只带七百人到达；住了一夜，援兵又被调走。贼军攻陷衡州后，大肆屠杀。韶州所辖的乐昌、乳源、仁化，百姓逃散一空。连州守将先占据城池叛变，韶州士民听说后，逃空了城，而贼军所设置的伪官传递檄文即将到来。王孙兰仰天叹道：“失守封疆应当死，贼军攻陷城池也应当死，我为什么不先死呢！”于是自缢。死后贼军竟然没有到达，朝廷怜悯他的忠节，予以追赠抚恤。程良筹，字持卿，孝感人，是工部尚书程注的儿子。天启五年进士。当时程注任太常少卿，不肯依附魏忠贤。御史王士英弹劾程注是赵南星、李三才的私党，魏忠贤于是伪造圣旨，将程良筹一并除名，永不录用。人还没有出仕便被除名，此前从未有过。崇祯元年起用为官，历任文选员外郎，掌管选官事务。麻城人李长庚任尚书时，因为同乡关系很倚重他。正郎职位长期空缺，没有推选补任，很多同僚嫉妒他，朝廷舆论也轻视他。李长庚因推举失当被削籍，程良筹也被交给司法官吏，发配戍边，过了很久才获释回乡。崇祯十六年，李自成侵犯承天，孝感也陷落。程良筹认为白云山险峻，便与同乡参政夏时亨筑垒聚众防守。贼军派人劝降，程良筹毁掉劝降书。贼军大怒，设置长期包围攻打他们，相持四十多天后撤走。当时汉阳、武昌也被张献忠攻陷，四面都是贼军，唯独白云山孤立地处在其中，贼军很为此忧虑。不久武昌被官军收复，程良筹号召远近各寨，形成犄角之势进兵。那年冬天，终于收复孝感、云梦。十二月，进军逼近德安，兵败后退守白莲寨。寨中人一向与贼军勾通，作为内应，程良筹于是被擒。贼军劝他投降，他不屈服，被关押在密室。第二年正月，左良玉派将领攻打德安。贼军害怕，挟持程良筹命他劝阻外面的官军，他不肯。贼军弃城离去，逼迫程良筹随行，他仍不肯，于是被杀。追赠太常少卿。程道寿是程良筹的同乡，曾任来安知县。贼军攻陷孝感后，设置掌旅驻守。程道寿联络乡里的壮士，攻击并杀死掌旅。贼军再次到来，杖打他，关进狱中，命他写信招降程良筹。程道寿说：“我不能帮助白云山消灭你们，难道反而肯帮助你们吗？”于是被杀。黄世清，字澄海，滕县人。父亲黄中色，任吏部员外郎。黄世清考中崇祯七年进士，被授任户部主事，负责浒墅关税务，操守清廉。历任员外郎，多次升任右参议，分守商州、雒州，驻在商州。城池屡遭战乱，四野荒凉，百姓都进入城中避难。然而过境的客军奸淫掳掠，百姓觉得军队比贼军更加苦害人。黄世清下令军队不得擅自进入城中。不久，关中军队经过当地，有两个士卒擂门，他便将二人榜示示众。督抚发兵，并告诫他们不得违犯黄参议的命令。李自成蹂躏荆州、襄阳，远近震动。黄世清有一个年幼的儿子，托付给友人抚养，自己发誓以身殉国。崇祯十六年十月，李自成击败孙传庭的军队，长驱进入关中，派右营十万人从南阳进犯商州。黄世清凭城防守，有奸民投奔贼军，来到城下劝降。黄世清假意与他交谈，发炮将他击毙，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城上说：“怀有二心的人看看这个！”军民都决心死战。炮弹和箭用尽，接着投石；石头也用尽，妇女们挖掘街道的砖石来继续投掷。城陷后，黄世清坐在大堂上，挥手命仆人硃化凤离开，化凤愿意与他同死。贼军牵着黄世清下去，化凤斥责道：“奴才不得无礼！”贼军打他的脸，化凤的声音和神色反而更加严厉。他们把黄世清押到贼帅袁宗第的营中，黄世清挺直站立，贼军想使他屈服，硃化凤说：“我的主人是堂堂的宪司，怎么肯向贼军下拜！”贼军先杀死硃化凤，又把防御官的札付授给黄世清。黄世清痛骂而不接受，与全家十三人一同遇害。追赠光禄卿。杨暄，高平人。崇祯十三年进士，被授任渭南知县。年成大灾时，他竭尽全力救济，百姓才稍得安定。崇祯十六年冬，李自成进入潼关，兵备佥事杨王休投降。教授许嗣复分守上南门，城破后手持棍棒战斗，辱骂贼军而死；妻女被掳，也都自杀。贼军于是抵达渭南。杨暄已经升任兵部主事，尚未赴任，便与训导蔡其城共同守城。正好举人王命诰开门迎接贼军，杨暄被捆绑，贼军索要官印，他不给，辱骂贼军而死。蔡其城也死于此难。

译贼军于是攻陷西安，咸阳知县赵跻昌被杀。所属各县听到风声便投降。蒲城知县硃一统独自谋划抵抗守城，说：“我家七代都身着官服，怎么可以向贼臣服。”有人说其他州县考中甲榜的人都已经投降，硃一统说：“这种事难道还要讲资格吗？”他身体肥胖，便让家人扩大井口，以备投井。正好衙门士兵叛变，夺走官印，催促他出城迎降。硃一统瞪眼斥责道：“我一天没有死，官印就不可能交给你们！”天黑时，身边的人全都散去，他从容投井而死。县丞、沁源人姚启崇也死于此难。硃一统是平定人，凭乙榜出身。有个叫硃迥滼的人，是沈府宗室成员，凭宗室贡生身份任白水知县。他精通吏治，下属不敢欺骗他。贼人偷偷进入城中，他仍亲手张弓射贼，与学官魏岁史、刘进一同遇难。唐时明，字尔极，固始人。乡试中举。崇祯年间，任长垣教谕。子路墓的祭祀田地被豪强夺去，唐时明恢复了原状。由国子学正多次升迁，任凤翔知府。十六年十月，听说李自成进入潼关，立即整治战守装备。不久溃兵大肆抢掠，向西进入，已无固守的意志。等到李自成占据西安，分兵前来进攻，典史董尚质开门迎接贼军，唐时明被捕。伪相牛金星说：“我主求贤若渴，您到了西京，一定破格提拔任用。”唐时明斥责说：“我是大明朝廷任命的官吏，难道肯向贼人称臣吗！”牛金星命董尚质劝他投降，唐时明厉声责骂董尚质。贼人命令把他捆起来押往西安，唐时明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朋友，走到兴平时，趁机上吊自杀。凤翔陷落后，所属各城都叛变投降。陇州同知薛应玢，武进人。当时代理州事，整顿军队守城。城陷后，辱骂贼人而死。宝鸡知县唐梦鲲，是番禺举人。先后任仙居、天台、富川、分水四县知县。在富川时，有安抚瑶民的功劳。因受牵连，被贬为池州经历，代理贵池县事务。左良玉拥兵南下，乡民逃进城中，守城者拒绝接纳，唐梦鲲命令全部收容。改任宝鸡时，贼人已经经过潼关，他星夜兼程赶到任所。贼人逼近县城，唐梦鲲知道无法守住，便上吊而死。段复兴，字仲方，阳谷人。崇祯七年进士。历任右参议，分守庆阳。十六年十月，李自成占据西安，发布檄文劝降。段复兴撕碎檄文，召集众人守城。一个多月后，贼军逼近城下，包围数重，守军发射炮石，杀死的贼人布满护城壕。过了很久，形势无法支撑。段复兴拜别母亲，把妻妾子女聚集到楼上，在楼上堆放柴薪，然后登城督战。城陷后，他奔回去点燃楼阁，母亲也投入火中而死。于是他手持铁鞭奔向北门，打死几个贼人，随即自刎。军民把他葬在西河坪，建立祠堂祭祀他。同时殉难的还有庆阳推官靳圣居、安化知县袁继登。靳圣居，字淑孔，长垣人。崇祯元年进士，先后任济源、莱阳二县知县。多次被贬又重新起用，任庆阳时，已经授任刑部主事，尚未赴任，便遇上贼军，协助段复兴死守。城破被捕，始终不停地痛骂贼人而死。袁继登，是南畿人。以选贡身份出仕，到任还不到一年就遇到变乱，他见到贼人便请求迅速处死，贼人于是杀了他。宁州陷落时，知州董琬为之殉死。有宗室硃新鍱，以贡生身份授任中部知县。李自成派人拿着檄文招降，硃新鍱把檄文撕碎。他叹息说：“城小而没有军队，白白让军民遭受灾祸，如今只有自行尽节这一条路了。”于是命妻妾子女全部上吊，自己也上吊而死。简仁瑞，字季麟，荣县人。由举人历任安西官同知，升任平凉知府。十六年冬，贼军进入关内，诸王以及监司以下的官员都谋划逃走。简仁瑞拜见韩王说：“长安有重兵，谣言不值得相信。殿下轻易抛弃三百年的宗社，想要到哪里去呢？即使贼军逼近边境，延、宁、甘、凉各军也足以相互援救；如果实在不能支持，和国家一同死去，也不辱没二祖列宗。”韩王不听。当晚，韩王的护卫士卒喧闹起来，挟持韩王、各郡王和宗室砍断关门逃走，并胁迫简仁瑞同行。简仁瑞说：“我是平凉的守臣，我一走，谁来守城？”众人于是离去。简仁瑞便把四关居民撤入城内，用土石堵塞城门，作为拼死守城的计策。不久，贼军招降的檄文送到，他召来几批曾被他释放的死囚，对他们说：“我过去曾救过你们，你们也有办法报答我吗？”众人都回答：“听凭吩咐。”简仁瑞便把幼子托付给他们，命他们护送出城。第二天，贼军抵达城下，军民中有几人写好投降书，请求简仁瑞签名盖印。简仁瑞愤怒地斥责他们，整理好衣冠，在堂上上吊自杀。平凉陷落后，所属各城全部投降。华亭教谕邹姓之人，援引曾子居住武城时的义行，想要避走。训导何相刘劝阻他说：“我们既然委身为臣，怎么可以把自己当作宾客和教师那样对待呢？” 于是他率领诸生共同守城，后来城陷，与教谕一同殉难。司五教，字敬先，内黄人。他专心好学，有志向和操守。崇祯年间，以岁贡身份任内丘训导。十一年，县城遭受兵乱，他协助长官拒守，立有功劳。升任城固知县，剿灭了山中盗寇。十六年冬，贼军占据关中，各郡县纷纷望风归附，司五教激励军民坚守。有诸生谋划内应，司五教将其逮捕斩首，把首级悬挂在城上。不久，伪帅田见秀拥兵到来，司五教一边作战一边守城。贼军调集全部兵力攻打四天，城池陷落。司五教被捕后，仍厉声痛骂贼人。贼人剥去他的冠带，他就自己取回戴上，骂声更加激烈，于是被处以磔刑。乡官张凤翮，字健冲。天启五年进士。崇祯年间任御史，极力弹劾四川巡抚王维章贪婪恶劣，并请求召回给事中章正宸，皇帝没有采纳。出任云南巡按，回朝后说：“陛下商议均输，再征收一年，民力已经耗尽；讨贼的各位大臣却松散拖沓，白白耗费数百万金钱。”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命兵部派快骑催促熊文灿进兵，但这时张献忠已经叛乱了。十五年，升任浙江右参政，尚未赴任便被罢免。贼人攻陷城池，胁迫他出仕，他不屈而死。都任，字弘若，祥符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任南京兵部主事，升郎中，多次升迁为四川右参政。天启五年考核官员时，被降为江西佥事，后来又多次升迁为陕西左布政使。崇祯五年又被贬为山东右参政。再次升任山西按察使。都任性情刚正严厉，常常触犯他人，多次被贬谪调任，但始终没有改变。每月初一，同僚们都去朝见晋王，都任依据《会典》据理力争，不肯前往。巡按御史张孙振诬告弹劾提学佥事袁继咸，都任多次前往慰问袁继咸，并赠送路费为他送行。张孙振大怒，又借官员考核陷害他，贬低他的品秩，令他回乡。后来重新起用，历任右布政使兼副使，整饬榆林兵备。

译十六年九月，巡抚崔源之被罢免离任，继任者张凤翼尚未到任，总兵官王定跟随孙传庭出关，大败后逃回，远近都震惊恐惧。李自成于是占据西安，派他的将领李过率数万精兵巡视三边，延安、绥德相继陷落。王定害怕了，假称要去讨伐河套的盗寇，率领部下逃走，榆林更加空虚。都任急忙集合军民，慷慨激昂，流着眼泪，用大义开导他们，并与督饷员外郎王家录、副将惠显等商议守城。城中有许多被废黜的将领，都任认为尤世威懂得军事，推举他为主帅，率领王世钦等几十名将领发誓死守。贼军派使者招降，都任将使者斩首示众。贼军大队人马蜂拥而来，十一月十五日，城池被围，到二十七日，城陷，都任仍在街巷中作战，力不能支，被捕。贼人想劝他投降，他大骂不屈，于是被杀。尤世威等人也都战死，详情见《尤世威传》。王家录，黄冈人，乡试中举。当时已经升任关南兵备佥事，尚未赴任，便与都任协同守城。围城危急，男子全都登城，王家录命妇女运水浇灌城墙，水积达数寸，贼人无法攻城。城被攻陷后，王家录自刎而死。当时一同战死的，闲居在乡的户部主事张云鹗、知州彭卿、柳芳、湖广监纪赵彬，都不屈而死。指挥崔重观焚火自杀，傅佑与妻子杜氏上吊而死。中军刘光祐痛骂贼人而死。材官李耀善于射箭，箭用尽后自刎而死。同营的李光裕催促家人赴死，也自刎而死；张天叙焚烧自己的积蓄和粮物，上吊而死。指挥黄廷政与弟弟千户黄廷用、百户黄廷弼奋力杀贼，一同战死。千户贺世魁与妻子柳氏一同上吊而死。参将马鸣节把妻子儿女聚集在室内，焚火自杀。闲居乡里的战死者有山海副总兵杨明、定边副总兵张发、孤山副总兵王永祚、西安参将李应孝。在任职期间殉难的有游击傅德、潘国臣、李国奇、晏维新、陈二典、刘芳馨、文侯国，都司郭遇吉，中军杨正韡、柳永年、马应举，旗鼓文经国，守备尤勉、惠渐、贺大雷、杨以伟，指挥李文焜、文灿。此外，副将常怀、李登龙，游击孙贵、尤养鲲，守备白慎衡、李宗叙，也因守卫乡土而遭难。诸生中，陈义昌、沈浚、沈演、白拱极、白含章痛骂贼人而死，张连元、张连捷、李可柱、胡一奎、李廕祥上吊而死。一座城中，守义而死的妇女有几千人，井中尸体都塞满了，贼人于是屠杀全城。榆林是天下的雄镇，军队最精锐，将才最多；然而当地土地最贫瘠，军饷又最缺乏，士卒常常吃不饱。可是他们仰慕大义、殉身尽忠，志气一点也没有受挫，没有一人屈身于贼人的朝廷，他们的忠烈也因此成为天下第一。事情传到朝廷，天子悲叹哀悼，准备大加褒奖抚恤，但国家已经灭亡，最终没有实现。祝万龄，咸宁人。父亲祝世乔有至高的操行。祝世乔因远游不归，祝万龄十五岁时便独自出发寻找父亲，几乎死去，跋涉数千里，最终找到了父亲。后来祝万龄由选贡身份任南康通判，以清廉谨慎著称。祝万龄拜乡人冯从吾为师，在万历四十四年考中进士。多次升任保定知府。天启六年，魏忠贤全部毁掉天下书院，祝万龄对此愤怒。逆党李鲁生于是弹劾祝万龄散布谣言，说天变、地震、物怪、人妖，全都是毁掉书院造成的，这是以诬陷圣人来欺骗上天，实在罪大恶极。祝万龄于是被罢职。崇祯初年，因推荐起用为黄州知府，召集诸生整顿惠书院，用正统学术教导他们。任职三年后，升为河南副使，任磁州监军。辉县以北、山西陵川以南，有个村子叫水峪，回贼秘密占据那里几十年，给百姓造成巨大祸患。祝万龄与山西监司王肇生合兵进攻，六战焚毁贼巢三百多处，贼患于是平定。记录功劳，加官右参政。流贼从山西进入河北，抢掠新乡。祝万龄截击他们，贼人逃往陵川。不久贼军又大举到来，祝万龄因贻误军机获罪，被削去官籍，回乡。汤开远为他申诉冤屈，朝廷没有采纳。过了很久，朝臣交相推荐他，还没来得及起用，西安就陷落了。祝万龄穿着深衣，束着大带，赶到关中的书院，哭着拜祭先圣，然后上吊而死。佥事泾阳人王徵、太常寺卿耀州人宋师襄、怀庆通判咸宁人窦光仪、仪封知县长安人徐方敬、芮城知县咸宁人徐芳声、举人宗室硃谊巉以及席增光，都闲居在乡，城破后，一同守节而死。陈瑸，漳浦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任慈谿知县。崇祯十年任袁州推官，抗拒楚地贼军有功。多次升任右参议，分守湖南，讨平八排贼。十六年，张献忠攻陷长沙，把参政周凤岐包围在澧州。陈瑸督率军队前往救援，军队失败，他被捕。贼人想劝他投降，他不屈服，砍断手、剖割肝脏而死。周凤岐，永康人。万历末年进士。历任工部郎中，掌管节慎库，因触犯宦官而被罢职回乡。崇祯初年，起用为原官，升任四川副使。苗人争夺边界，他为双方立碑划定疆界来解决争端。改任右参政，分守澧州。贼军来犯，援军败亡，城池于是陷落。贼帅亲自解开他的绑缚，劝他投降，他愤怒痛骂而死。王徵俊，字梦卜，阳城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任韩城知县。崇祯初年，流贼来犯，他抵御并击退了贼军。因官员考核获罪，被贬为归德照磨。巡按御史李日宣向朝廷推荐他，给事中吕黄钟请求起用天下不可缺少的人才，也提到了王徵俊，于是酌情调任滕县知县。多次升任右参政，分守宁前，因服丧回乡。十七年二月，贼军攻陷阳城，他被捕后不屈服，被关进监狱。军民争相称颂他的德行，贼人于是释放了他。他回到家中，面向北方拜了两拜，上吊而死。当时士大夫居家而尽节的，还有灵石的宋之俊、翼城的史可观、阳曲的硃慎镂。宋之俊考中进士，历任登莱监军副使，因触犯巡按谢三宾，二人互相在朝廷弹劾，宋之俊被罢职回乡，谢三宾也被降级。遇到变乱时，宋之俊受刑而死。妻子乔氏痛骂贼人，撞阶而死。女儿收殓完尸体后，拔出簪子刺喉而死。史可观，是太常少卿史学迁的儿子。任中书舍人，加授鸿胪少卿。城陷后，上吊而死。硃慎镂，是晋府宗室，代理灵丘郡王府事务。贼人攻陷太原后，他穿戴冠带到家庙祭祀，驱使家人进入庙中，放火焚烧，自己也投入火中而死。

译丁泰运，字孟尚，泽州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任武陟知县，调任河内，因廉洁正直著称。十七年二月，贼将刘方亮从蒲坂渡过黄河。巡按御史苏京借口堵塞太行道路，先行逃走，与陕西巡抚李化熙一同到达宁郭驿。不久发生兵变，李化熙受伤逃走。士兵抓住苏京，给他穿上妇女衣服，命他插花行走，稍有违抗，就鞭打他，以此取乐。叛将陈永福引贼军到来，苏京立即迎接投降。贼军于是逼近怀庆，监司以下官员全都逃窜。丁泰运独自守卫南城，力不能支，被捕。贼人拥着他去见刘方亮，命他跪下，他不屈服；贼人烧红铁锁烙灼他，他仍不屈，于是被杀害。贼人攻陷怀庆后，不久又攻陷彰德。安阳人尚大伦，字崇雅。考中进士后，历任刑部郎中。国子学生白梦谦因营救黄道周被关入狱中，尚大伦主张宽免他，触犯尚书的意旨，于是被罢职回乡。城陷后，他守节而死。参将榆林人王荣，原名王师易，是他的儿子，也为此而死。又有王橓徵，由乡试中举，历任蒲州知州，因触犯豪强宗族而辞官回乡。他被贼人捕获，押送去见李自成，一路愤恨不平，绝食而死。列传第一百八十三　忠义七 何复、邵宗元等；张罗俊及其弟罗彦等；金毓峒、韩东明等；汤文琼、范箴听等；许琰、曹肃等；王乔栋、张继孟、陈其赤等；刘士斗、沈云祚等；王励精、刘三策等；尹伸、庄祖诰等；高其勋、王士杰等；张耀、吴子骐、曾异撰等；米寿图、耿廷箓、马乾、席上珍、孔师程等；徐道兴、罗国瓛等；刘廷标、王运开、王运闳。何复，字见元，平度人。邵宗元，字景康，砀山人。何复是崇祯七年进士。任高县知县，有击退贼军的功劳。因触犯上级，被弹劾后贬去戍边。后来朝廷大臣多人论荐他，起用为英山知县，多次升迁为工部主事，升任员外郎。十七年二月，升为保定知府。邵宗元由恩贡生出身，历任保定同知，有治理政绩。李自成攻陷山西，派伪副将军刘方亮从固关向东进犯，京畿地区震动。等到真定游击谢嘉福杀死巡抚徐标而反叛，又派使者迎接贼军，人心更加骚动。邵宗元当时代理府事，立即召集通判王宗周、推官许曰可、清苑知县硃永康、后卫指挥刘忠嗣以及乡官张罗彦、尹洗等，商议守城。何复听说后，兼程赶入城中，邵宗元把官印交给他。何复说：“您的部署已经确定，官印仍由您佩带，我们共同尽力守城就是了。”于是拜访文庙，与诸生讲解《见危致命章》，言辞和气势都很激烈。讲完后，登城分守。都城陷落的第二天，贼军派人投书诱降，邵宗元亲手撕碎书信。第二天，贼军大批到来，绵延三百里。有几十名骑兵穿着妇女衣服，说：“我们经过的一百多座城，都开门远远迎接；不投降就屠城。况且京师已经被攻破，你们还替谁守城？”城上守军听到后，怒发冲冠，瞪裂双眼。贼军围攻多日，邵宗元等坚决防守，贼军逐渐退却。督师大学士李建泰率领几百名残兵，运载十多车饷银，叩城请求入城。邵宗元等不允许。李建泰举起敕书和官印给他们看，邵宗元等说：“我们承受天子的深厚恩德，皇帝在宫门赐剑，斟酒为我们饯行。如今不持节钺向西征讨，反而来叩关躲避贼人吗？”李建泰大怒，厉声斥骂呼喊，还举起尚方剑威胁他们。有人请求开门，邵宗元说：“如果贼人冒充李建泰来欺诈我们，该怎么办？”众人认为御史金毓峒曾监理李建泰的军队，认识李建泰，便推他出去查看确认，这才接纳李建泰入城。李建泰进城后，贼军攻打得更加猛烈。李建泰带头说：“形势已经不能支撑了，姑且同贼人商议投降吧。”他写好文书，逼迫邵宗元盖印。邵宗元用手抵住官印，厉声说：“我是替朝廷守卫土地的，按义理不能投降；想投降的人，任凭他自己去做。”说完大哭，拔刀准备自刎，左右急忙阻拦，众人都流泪哭泣。罗彦上前说：“不要听信邪说，赶快攻击贼人。”何复亲自起身发射西洋大炮，炮火突然发出，他被烧伤，几乎丧命。贼军竭尽全力攻城，城墙上的雉堞全部倒塌。不久，贼军的火箭射中城西北楼，何复于是被焚烧而死。南郭门又起火，守军大多逃散。南城守将王登洲用绳索从城上缒下投降，贼军蜂拥而上。李建泰的中军副将郭中杰等人在城内作内应，城于是陷落。邵宗元和中官方正化不屈而死。李建泰率领许曰可、硃永康出城投降。刘忠嗣分守东城，城将陷落时，召回嫁给杨千户的妹妹，与妻子毛氏、儿媳王氏同处一室，用弓弦把她们全部勒死，然后再次登城拒守。城破后被捕，他愤怒痛骂贼人，夺过贼人的刀杀死两个贼人。贼人纷纷赶来，把他挖眼、割鼻、肢解而死。同时殉城而死的武臣，守备张大同与儿子张之坦奋力作战而死；指挥文运昌、刘洪恩、戴世爵、刘元靖、吕九章、吕一照、李一广；中军杨儒秀；镇抚管民治；千户杨仁政、李尚忠、纪动、赵世贵、刘本源、侯继先、张守道；百户刘朝卿、刘悦、田守正、王好善、强忠武、王尔祉；把总郝国忠、申锡，都殉城而死。有个叫吕应蛟的人，是保定右卫人，历任密云副总兵，辞官回乡。贼军到来时，总监方正化知道他有才能，请他共同守城，日夜竭力作战。城破后，他用短兵器战斗，杀死十多个贼人后战死。张罗俊，字元美，清苑人。父亲张纯臣由武进士出身，历任署参将、神机营左副将。张纯臣生有六个儿子：罗俊、罗彦、罗士、罗善、罗喆、罗辅。罗俊娶了一位失明的女子为妻，终身没有纳妾。罗彦，字仲美，在崇祯二年考中进士。多次升任吏部文选郎中。杨嗣昌多次借边疆事务援引奸邪之人，罗彦常常驳斥纠正。皇帝怀疑吏部徇私，厂卫士卒常常充斥朝廷，曹中的郎官多有遭受谴责的，唯独罗彦没有受到牵连。任期满后，升为光禄少卿，被诬陷而罢职回乡。罗俊在十六年秋考中进士，罗辅也在这一年考中武进士。罗彦年轻时曾跟随父亲在边塞，熟悉军事事务。起初任行人，奉使回乡时，家乡所在郡县三次遭兵乱，他协助当权官员守御，三次立功。给事中时敏奉使经过当地，半夜想进入城中，罗彦不允许。时敏弹劾他擅自掌管城门钥匙，罗彦上疏申辩，皇帝没有追问。十七年二月，贼军逼近京师，众人商议守御。罗彦兄弟与同知邵宗元等歃血结盟，发誓死守。总兵官马岱拜访罗彦说：“贼军分两路，一路从固关出来，一路奔向河间。我应当出兵驻扎蠡县，扼守他们的要冲；我先杀死妻子儿女再出发，城中的守备事务全交给您。”罗彦说：“好。”第二天清晨，马岱果然杀死妻妾子女十一人，率军离去。罗彦等召集乡兵两千人，分守城墙。罗俊守东城，罗彦守西北，罗辅作为机动部队。官府粮饷不足，他们拿出私人财物资助守城。贼军派骑兵喊话劝降，罗俊回头对部下说：“想投降的，就取下我的首级去。”后卫指挥刘忠嗣挺剑说：“有谁不跟随张氏兄弟死守，就让他尝尝这把剑。”他怒目而视，头发直竖。听到这些话的人都十分激愤，守城更加坚决，贼军因此退却。

译不久，他们听说京师发生变故，众人都哭泣，向北拜祭，又环绕跪拜，互相盟誓。可是贼军攻打得更加急迫，城中出现许多不同意见。罗彦对邵宗元说：“百姓没有见识，如果不以大义激励他们，士气就不会壮盛。”于是下令让人把一枚崇祯钱缀在脖子上，以表示拥戴君主之意。贼人认为罗彦是主谋，呼喊他的名字大肆辱骂，并射来书信劝降，罗彦不予理睬。贼人死伤很多，攻打得更加用力。李建泰的亲军在城内作内应，城于是陷落。罗俊仍然拿刀砍杀贼人，刀被打落后，便用双手抱住一个贼人，咬住他的耳朵，鲜血淋漓地流满嘴边。贼人越来越多，他大喊：“我是进士张罗俊！”于是被杀害。罗彦看见贼人进入城中，急忙回到家里，把官阶、姓名大字写在墙上，上吊而死；他的儿子罗晋和罗俊的儿子罗伸也都投井而死。罗善，字舜卿，是诸生，协助两个兄长守城。城将陷落时，两个兄长告诫他不要死，罗善说：“有守死节的臣子，不能没有守死节的士人。”妻子高氏带着三个女儿投井而死，罗善也投进另一口井中而死。罗辅力气很大又善于射箭，日夜登城，每次射箭都能杀死贼人。城破后，他和罗俊冲出包围逃走，罗俊没有成功，罗辅接连射杀几人，箭用尽后，拿短兵器杀死几人，才战死。张氏兄弟六人，罗士早早去世了；他的妻子高氏守节十七年，到这时上吊自杀。只有罗喆从水门逃脱，其妻王氏也上吊而死。罗俊的伯母李氏痛骂贼寇而死。罗彦的妻子赵氏、两个妾宋氏和钱氏，以及罗晋的妻子师氏，在城被围、形势危急时，一起坐在井边等待。贼兵进城后，她们都先于罗彦投井而死，只有赵氏没有沉下去，被家人救出。罗辅的妻子白氏当时在母亲家，听说变乱后想要自杀，侍女阻止她，骗她说是去打水，便把幼女先推入井中，随后自己也跟着跳下去。罗俊的再从子罗震的妻子徐氏、罗巽的妻子刘氏，也都投井而死；全家死难的共有二十三人。金毓峒，字稚鹤，保定卫人。父亲金铨，任户部员外郎。金毓峒在崇祯七年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十四年，面陈漕运事务，符合皇帝心意，授任御史。他上疏论说兵部尚书陈新甲是庸才，误害国家；户部尚书李待问积病缠身，妨碍贤能之人。他又请求广施恩德，从十五年开始，免除繁重苛细的赋役，使天下重新振作。因而谈到复社一案，说复社成员都穿儒服，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私怨而引发祸端。皇帝多有采纳。第二年出任陕西巡按。孙传庭在关中整治军队，官吏百姓苦于征发修缮，日夜盼望出关，天子也多次下诏督促。唯独金毓峒认为将领骄横、士卒强悍，不能轻率出战，上疏抗争。皇帝没有采纳，他的军队果然失败。十六年冬，任期届满，获得替代者，刚刚出境，贼军便进入关内。他又返回到朝邑，核查上将和官吏的功劳罪过后才继续前行。第二年三月，召入朝廷问对，命他监督李建泰的军队。他奔驰赶往山西，抵达保定时，贼军骑兵已经逼近，于是与邵宗元等共同守城。金毓峒分守西城，拿出一千多两家财犒劳士卒，他的妻子王氏也拿出首饰资助守城。听到京师发生变故，贼军射书劝降，众人颇为松懈。金毓峒厉声说：“正应当替君父报仇，谁敢提出异议就斩！”他悬挂银牌，命令杀贼者自行取赏。众人争相奋战，杀死许多贼人。城陷后，一个贼人拉着金毓峒去拜见贼帅，他一边痛骂一边走，走到一口井边，推倒贼人，自己跳入井中而死。妻子听说后，也上吊而死。他的侄子金振孙勇敢有力，以武举身份协助守城。贼人到来后，众人都逃散，只有他独自站在城上，大喊：“我是金振孙，前些日子杀死几个贼军首领的就是我。”群贼把他肢解而死。金振孙的兄长金肖孙、儿媳陈氏和侍女桂春，也都投井而死。金肖孙把金毓峒的两个儿子藏了起来，贼人将他拷打掠夺，打得体无完肤，他始终不说，两个孤儿因此得以逃脱。同时守城殉难的人中，有邠州知州韩东明、武进士陈国政投井而死。平凉通判张维纲，以及举人张尔翚、孙从范，都因不肯屈服而死。举人高经背着母亲逃难，遇到贼兵后请求释放母亲，母亲获释而高经被擒，他乘机投水而死。贡生郭鸣世正卧病在床，听说城池陷落，便整理衣服端正坐着。贼兵到来后，他拿着棍棒奋力抗击，战死了。诸生王之珽在城池陷落前一天，置办酒席召集家人，饮酒直到天亮。城破后，他和妻子齐氏、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一起投井而死。诸生韩枫、何一中、杜日芳、王法等二十九人，布衣刘宗向、田仰名、刘自重等二十人，有的上吊，有的溺水，有的被刀杀，都不肯屈服而死。妇女中守节而死的有一百十五人。除此之外，都给事中尹洗、举人刘会昌、贡生王联芳，在城池陷落的第二天被贼兵搜捕，也都不肯屈服而死。贼兵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竿上，并写道：“占据城池抗拒守节，是可恶的官员和叛逆的儿子。”看见的人都含着眼泪饮泣。汤文琼，字兆鰲，石埭人。在京师授徒，见国事日益败坏，多次到朝廷献策，却没有得到答复。京师陷落后，他慨然对朋友说：“我虽然是平民，难道不是大明的臣子吗？怎么忍心看着贼人杀害君主、篡夺国家！”于是把这句话写在衣襟上：“身居之位虽不是文丞相之位，但心中存有文丞相的忠心。”随后上吊而死。福王时，给事中熊汝霖上疏说：“北都发生变故，臣向从南方来的人询问，确知魏藻德是报名入朝、投逆的首要人物，梁兆阳、杨观光、何瑞徵是随从叛逆、献计的首要人物；其他人都争先恐后在贼人朝廷叩头乞怜。而汤文琼以民间匹夫之身，竟能坚持志向舍弃生命，与日月争辉。贼人听到他衣带上的话，便借此责问陈演，立即把陈演斩首于市。汤文琼作为平民守节而死，贼人尚且敬重他；如果不赶快表彰他，怎么慰藉忠魂、激励臣子的节操呢？”于是追赠汤文琼为中书舍人，奉祀于旌忠祠。当时在都城以平民身份尽节的，还有范箴听、杨铉、李梦禧、张世禧等人。福王建立政权后，丧乱更加严重，而且听到和见到的情况不够详细，未能把他们全部表彰。范箴听为人端正，有义行。高攀龙在都城讲学，他拜在高攀龙门下学习。魏国公徐允祯请他担任馆宾，范箴听多次进言规劝。徐允祯有时傲慢地接见其他客人，但范箴听到来时，他总是收敛神色。贼军进入京师后，范箴听置办一口棺材，仰卧在上面，绝食七天而死。杨铉擅长画像。京师陷落后，带着两个儿子投井而死。李梦禧有志向和气节，与妻子杜氏、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和一个婢女一同上吊而死。张世禧是儒士，也与两个儿子懋赏、懋官一同上吊而死。又有一位姓周的人，悲愤地捶胸，吐血数升而死。柏乡人郝奇遇居住在京师，听到变故后对妻子说：“我想为国难而死，你能做到吗？”妻子说：“能。”于是妻子先死。郝奇遇埋葬妻子后，服药而死。

译许琰，字玉仲，吴县人。他幼年时就有极为纯厚的天性，曾经割臂取血为父亲治病。作为诸生，他磊落洒脱，不受拘束。听说京师陷落、皇帝以身殉国后，非常悲痛，发誓要组织义兵讨伐贼人。他奔走告知乡里的荐绅，众人都不响应。端午日，他到朋友家，朋友拿酒给他喝，许琰扔掉酒杯大骂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难道还像平日一样纵情饮酒吗！”说完拂袖径直离去。不久，他在明伦堂聚集众人哭祭，身穿丧服、扶着丧杖，捶胸顿足，号哭尽哀。御史拜访文庙时仍穿吉服，许琰率领诸生以大义责备他，御史惶恐谢罪离去。等到南都颁布监国诏书，而哀诏还没有颁布，许琰更加愤懑悲痛，赶到古庙上吊，被人解救，于是步行到胥门投河。潞王的船经过，救他出水，询问原因，感叹了很久。认识许琰的人扶他回家，家人日夜守护，使他不能自杀，于是他绝食。不久听说哀诏到达，他立即在庭院中叩头号哭，此后不再说话，于六月三日去世。乡人私下谥称他为“潜忠先生”。南方政权追赠他为《五经》博士，奉祀于旌忠祠。这时殉义的诸生，京师有曹肃、蔺卫卿、周谠、李汝翼，大同有李若葵，金坛有王明灏，丹阳有王介休，鸡泽有殷渊，肥乡有宋汤齐、郭珩、王拱辰。曹肃的曾祖父曹子登，曾任甘肃巡抚。贼军进入后，曹肃与祖母姜氏、母亲张氏、嫂子李氏、弟弟持敏、妹妹持顺、弟媳邓氏一同上吊。蔺卫卿只有一个幼女，把她托付给朋友后，也上吊而死。周谠被捕后，痛骂贼人，不屈而死。李汝翼是布政使李本纬的儿子，也痛骂贼人，被处以磔刑而死。李若蔡与九名亲属都上吊而死，牌上题写“一门完节”。王明灏听到变故，日夜悲痛哭泣，家人劝解安慰他。他借故走到二十里外，投水而死。王介休绝食七天而死。殷渊，字仲弘。父亲殷大白，任监军副使，被杨嗣昌杀害。殷渊胸怀奇气，曾跟随父亲在军中，擅长武艺，曾想为父报仇。贼军攻破鸡泽后，他谋划起兵复国。不久听说京师陷落，便与诸生黄祐等人悲号发丧，约集山中的壮士，诛杀贼人任命的官员。伪令秦植踉跄逃走，殷渊便进入城中，举行哭祭和临丧礼，义烈的声势大为震动。他被奸人乘机杀害，远近之人都为他哀悼。宋汤齐、郭珩、王拱辰也起兵讨贼，被贼将张汝行杀害。王乔栋，雄县人。考中进士，授任朝邑知县。县人王之寀被魏忠贤党羽憎恨，他们以贪赃罪名交给王乔栋严厉追查。王乔栋不忍这样做，把官印封存在库中便离去。巡抚大怒，将要弹劾他。军民拥到官署呼喊，这才作罢。崇祯初年，起用为顺天府教授，多次升迁为湖广参政。楚地大乱，各道监司大多没有到任，王乔栋兼任数个官职。乙酉年夏，李自成占据武昌，王乔栋当时驻守兴国州。城被贼军攻陷后，他在城楼上上吊而死。张继孟，字伯功，扶风人。万历末年进士。任潍县知县。天启三年升为南京御史，尚未离开京城，便上奏提出筹划边防六件事，最后说自己在南台受到压抑，是因为钱财势力支配一切，公道没有权力，应该严禁馈赠。皇帝命他具体指明，张继孟以听到的传闻作答，皇帝下诏责问他。左都御史赵南星说：“如今天下重视进士而轻视举人、贡生，重视京官而轻视外官，重视北都的科道官而轻视南都的科道官。请根据张继孟的话，思考这种偏重的弊端。应命令吏部尽力挽回，这对用人不是没有帮助的。”于是忌恨他的人都指指点点，说张继孟是东林党人。不久因他不修建魏忠贤生祠，被斥为邪党，削职夺官回乡。崇祯二年，起用原职，他上疏说：最近看到冢宰王永光所上的《人言踵至》一疏，句句荒谬乖戾。他说“惠世扬等人借题发挥，应当议处”。所谓“借”，就是本来没有这件事，却借用这个名义。惠世扬与杨涟、左光斗共事同心，只是没有一同赴死罢了。如今杨涟、左光斗已经有确定的结论，惠世扬正应当昭示于天下后世，怎么能说他是借用名义呢？这是第一处荒谬。他又说“高捷、史褷揭发奸邪已经得到验证，特别任用应当放在首位”。其实高捷、史褷弹劾刘鸿训，是为了替杨维垣等人报仇。刘鸿训辅佐政务，只有这件事做得令人称快。他后来获罪，是因为收受贿赂，并不是因为高捷、史褷的弹劾。如今却把包庇奸邪的人说成揭发奸邪，这是第二处荒谬。他又说“诸位大臣拥戴的人，是钱谦益、李腾芳、孙慎行”。钱谦益的始末，陛下近来也已经洞察清楚。至于李腾芳、孙慎行，天下人都共同推重佩服。当时会同推举他们，王永光本人正主持此事。如今却把公论说成拥戴，这是第三处荒谬。他又说“想让诸位大臣上疏，松开一面罗网，平息天下朋党之争”。如果这话可信，那么部议遗漏张文熙等几十人，就是放松罗网；而陛下严加核查议罪，反而是在开启朋党之争吗？这是第四处荒谬。况且王永光先被御史李应升弹劾，如今又被御史马孟正、徐尚勋等人论劾。过去推举王永光的是崔呈秀、徐大化，如今则是霍维华、杨维垣、张文熙；由此可知他们是贤是愚、是好是坏了。后来张继孟又弹劾南京兵部尚书胡应台贪污，皇帝仍然没有采纳。王永光对他深为痛恨，把他调出京城任广西知府。当地土酋普名声长期作乱，尚未平定，张继孟设计用毒酒将他毒死，广西一带于是安定。稍后升任浙江盐运使，因触犯巡盐太监崔璘，被降为保宁知府。不久升为副使，分巡川西。十七年八月，张献忠进犯成都，张继孟与陈其赤、张孔教、郑安民、方尧相等协助巡抚龙文光守城，城陷后被捕。张献忠僭越称帝，想任用这些人充任百官。张继孟等人不肯屈服，于是被杀，妻子贾氏也跟随他而死。陈其赤，字石文，崇仁人。崇祯元年进士。历任兵备副使，管辖成都。城陷后，投百花潭而死，与他一同死难的家人有四十多人。张孔教，字鲁生，会稽人。乡试中举。历任四川佥事，不屈而死。儿子张以衡带着母亲孔氏向南逃窜，躲藏起来不让她知道父亲的死讯。过了一年，母亲到张以衡的书房，看见副使周梦尹请求抚恤张孔教的奏疏，昏倒在地，骂张以衡说：“父亲死了两年，我还苟且偷生，使我死后没有脸面见你父亲！”于是拿刀割断喉咙而死。郑安民是浙江贡生，历任蜀府左长史。贼军包围成都时，他分守南城，城陷后不屈而死。方尧相，字绍虞，黄冈人。任成都同知，监督军务，军粮不足，哭着向蜀王请求，蜀王不答应，他便投池自杀，因而得以免于被捕。第二天城陷，他在万里桥下被杀。总兵刘佳胤也尽节而死。

译刘士斗，字瞻甫，南海人。崇祯四年进士。任太仓州知州，有政绩声望。因触犯上级，被许典弹劾，贬为江西按察司知事，升任成都推官。十六年，御史刘之勃推荐他任建昌兵备佥事。第二年八月，贼将将要进入辖境，刘之勃催促他赴任。刘士斗说：“安危生死都和您共同承担，我还要到哪里去呢？”城陷后被捕，看见刘之勃正在与张献忠说话，大喊道：“这是贼人，您不能稍稍屈服！”张献忠大怒，命人揪着他上前；刘士斗又回头看着刘之勃，说了同样的话，于是被关进屋中杀死。同时，沈云祚，字子凌，太仓人。崇祯十三年考中进士。任华阳县知县。当时有奸民充当摇、黄贼的耳目，他设法将其捕获杀掉。贼军攻破夔门，成都大为震动，云祚逃去拜见蜀王，陈说守城防御的策略，蜀王没有听从。他听说内江王到了渌贤，便前去劝说道：“成都危在旦夕，可王府中财物堆积如山，却不趁现在招募士卒杀贼；一旦疆土沦陷，还有谁替大王守卫呢？”至渌把这些话告诉蜀王，蜀王仍不听从。贼军逼近成都，蜀王才拿出财物资助军队，但已经来不及了。城池陷落，张献忠想任用云祚，把他囚禁在大慈寺，派同党送饭，又用刀威胁他投降；云祚不屈，于是被杀害。王励精，蒲城人。崇祯年间，由选贡生授任广西府通判，为人仁慈宽厚，善于审理案件。遇到灾荒年，他毁掉银带换粮，并减价出售。富人听说后，争相拿出粮食，粮价于是平稳。后来升任崇庆知州，施行了许多善政。崇祯十七年，张献忠攻陷成都，州中百姓惊慌逃散。励精穿着朝服面向北方拜礼，又向西方拜谢父母，然后从容拿笔把文天祥“成仁取义”四字写在墙上；他登上城楼，把利刃捆在柱子之间，又在楼下放置火药，端坐在那里等待。不久听说贼军骑兵渡江，便命人点火；火焰燃起，他撞上利刃，刀刃穿胸而死。贼军感叹他的忠贞，收殓安葬了他。他的墨迹保存了很久，反而像新写的一样，洗也洗不掉。二十多年后，州人建祠祭祀他，祭祀刚结束，墙壁便倒塌，远近的人都惊叹称异。在此之前，崇祯十三年贼军侵犯仁寿，鄱阳人、仁寿知县刘三策拒城坚守；城陷后，他不肯屈服而死，被追赠为尚宝司丞。到这一次仁寿再次陷落时，知县顾绳贻遇害。贼军攻陷郫县，山阴人、主簿赵嘉炜守卫都江堰；贼军诱降，他不从，投江而死。贼军攻陷绵竹，典史卜大经和他的仆人一同上吊而死，乡官、户部郎中刁化神也死于此难。其他如荣县知县、汉阳人秦民汤，蒲田知县、江夏人硃蕴罗，兴文知县、汉川人艾吾鼎，南部知县郑梦眉，中江教谕、代理剑州事务的单之宾，也都为国难而死。郑梦眉夫妇一同上吊。硃蕴罗、艾吾鼎全家遭难。宗室硃奉钅尹，由进士历任御史，曾上疏弹劾督师丁启睿等人，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当时他正在乡里居住，也遭遇了这场灾难。尹伸，字子求，宜宾人。万历二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承天推官。多次升迁，历任南京兵部郎中、西安知府、陕西提学副使、苏松兵备参政。他公正廉洁、刚强正直，不做阿谀逢迎之事，三次任职都因上呈辞职弹劾自己的奏疏而离任。天启年间，被起用为原官，分守贵州威清道。贵阳之围解除后，巡抚王三善将要深入进攻，尹伸很赞成，便任监军随军西征。王三善战败身亡，尹伸突围回来，因罪被夺官，戴罪办理剿贼事务。天启四年，贼军包围普安，尹伸前往救援，贼军解围离去，他便移驻当地。贼军又来进攻，他率参将范邦雄将其击败赶走，追击败军直到三岔河。总督蔡复一上奏称颂他的功劳，朝廷免去他的戴罪处分，但降一级官秩后办理事务。崇祯五年，历任河南右布政使；因不能抵御流贼，被罢官回乡。尹伸所到之处常与长官不合，但待人始终如一，重视情义；他擅长作诗、善于书法，每天练习楷书五百字，寒暑不断。张献忠攻陷叙州后，他藏在山中，被搜捕出来，痛骂贼军而不肯随行。贼军敬重他的名望，没有杀他。到了并研，他骂得更加激烈，于是被乱刀杀死。福王时，朝廷起用他为太常卿，但尹伸已经先死了。蜀中士大夫中在本籍遇难的，成都有云南按察使庄祖诰，广元有户科给事中吴宇英，资县有工部主事蔡如蕙，郫县有举人江腾龙。安岳进士王起峨、渠县礼部员外郎李含乙，都曾组织义兵讨贼，未能取胜而死。高其勋，字懋功。起初承袭千户一职，后来参加武乡试，成为黔国公麾下的中军。吾必奎反叛后，他升任参将，守卫武定。沙定洲再次反叛时，分兵前来进攻。高其勋坚守一个多月，城池陷落后，他穿戴衣冠面向北方拜礼，服毒而死。当时有个叫陈正的人，世代担任大理卫指挥，但他尚未承袭这一官职。沙贼攻陷城池，他督率众人进行巷战，亲手割下数名贼人的首级，战死。王承宪，承袭祖先官职，任楚雄卫指挥，升任游击，成为副使杨畏知的前锋。沙定洲来进攻时，各项守城防御准备都很完备，杨畏知十分倚重他。贼军离去后又来进攻，王承宪和土官那龠等出城冲击，贼军全都溃败；不久他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弟弟王承瑱奋力作战而死，全军也都覆没。贼军进兵包围大理时，太和县丞王士杰协助上级官员竭力防守，城陷后死在城上。与他一同战死的有大理府教授段见锦、经历杨明盛及其儿子一甲、司狱魏崇治。原永昌府同知萧时显被解除职务后，因道路阻断，寄居大理，也上吊而死。士人中一同遇难的，举人高拱极投池而死；杨士俊和他的母亲、妻子、妹妹一起焚烧而死。诸生尹梦旗、尹梦符、冯大成倡导义举，协助守城，痛骂贼军而死；杨宪与妻子、女儿、儿媳、侄女、孙女、弟媳全家一门焚烧而死。杨{孙心}死后又苏醒，他的妻子最终仍死去。人们说太和县的节义之盛，是独一无二的。单国祚，会稽人，任通海典史。城池陷落后，他手握官印坐在公堂上，痛骂贼军而被杀，官印仍握在手中。县人把他安葬在诸葛山下。张耀，字融我，三原人。万历年间考中乡试。任闻喜县知县时，慈爱宽厚地抚恤百姓，百姓为他建祠。崇祯年间，历任官职，做到贵州布政使。张献忠死后，他的部将孙可望、李定国等率军逃往贵州。张耀急忙向巡抚进言，请求发兵并发动百姓守卫防御，巡抚认为敌众我寡，难以取胜。很快贼军突然大批到来，张耀率领家人和家丁登城抵抗。城陷后被擒，贼军首领和张耀都是陕西人，便劝他说：“您如果投降，应当任用您做丞相。”张耀愤怒辱骂，始终不屈。贼军又抓来他的妾媵给他看，说：“投降就可以免除全家一死。”张耀骂得更加厉害，贼军便杀了他以及家属十三人。当时乡官吴子骐、刘琯、杨元瀛等率乡兵击败贼军；后来贼军增援而来，他们战败被擒，都不屈而死。

译吴子骐，字九逵，贵阳人。万历年间考中乡试，任兴宁县知县。天启年间，安邦彦包围贵阳，吴子骐因为母亲在城中，仓促弃官回去。崇祯十年，蛮贼阿乌谜反叛，攻陷大方城，赶走守将。总督硃燮元命吴子骐前往六广，他写信召集各部首领，向他们说明利害，他们果然请求投降。硃燮元上奏他的功劳，皇帝下优厚诏旨予以奖赏。刘琯任户部主事，杨元瀛任府同知，二人也因乡试出身而被起用。同时有谭先哲，平坝卫人，和吴子骐同年出生。谭先哲任户部郎中。贼军攻陷他的城池，他和乡人石声和都全家殉难。石声和天启年间考中乡试，任宁前兵备参议。有个叫顾人龙的人，是定番州人，曾经出仕，后来离职居家。流贼来侵犯时，他率领士人和百姓拒守，杀死了很多贼人。城破后，他大骂贼军而死。孙可望进犯安平，临川人、佥事曾益召集众人拒守，城陷后战死。曾异撰，荣昌人。考中乡试，任永宁州知州。孙可望攻陷贵州后，准备长驱直入云南。曾异撰和他的幕客、江津进士程玉成、贡生龚茂勋商议说：“本州凭借盘江的天险，控制扼守滇、黔两地；如果放弃而不守，事情就无法挽救了。”于是他们召集众人登城防守，城陷后自焚而死。米寿图，宛平人。崇祯年间，由举人出任新乡县知县。土寇来犯，他督率官吏和百姓将其击败赶走，斩首一千二百多级。因治理政绩卓著被征召，授任南京御史。崇祯十五年四月，他极力论述监军张若骐的罪行，说：“张若骐本来不懂军事，却谄媚依附杨嗣昌，于是从刑曹调任职方。督臣洪承畴孤军远出，张若骐任意指挥，把国土边疆当作儿戏。他虚报大捷，越级升为光禄卿，冒领功劳欺骗皇上，又依仗同乡谢升作为内援。谢升是奸险小人，如果不把他和张若骐一并斩首，又怎能慰藉太庙九位先帝的英灵？”适逢朝廷大臣多次弹劾张若骐，于是判处他死刑，谢升也被除名。起初，杨嗣昌倡议练兵，扰害百姓特别严重。米寿图上疏陈述十项危害，又说：“过去督抚多由京官担任；如今边疆不安，遇到卿贰等高官便争先恐后，推举督抚时却互相推辞，应当严格加以考察甄别，使内外官员都能得到补充。”他还弹劾偏沅巡抚陈睿谟、广西巡抚林贽贪污暴虐。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崇祯十七年五月，福王即位，马士英推荐任用阮大铖，米寿图上疏论劾。七月，他出任巡按四川。当时四川已经被张献忠占据，朝廷命吏部选拔能够担任监司、守令的人，跟随米寿图向西而行。到达四川后，他与督师王应熊、总督樊一蘅等联络各路将领，号召远近军民，逐渐收复川南各郡县。唐王即位后，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大清顺治四年，张献忠的余党孙可望等攻陷贵阳，米寿图逃奔沅州。十一月，沅州也陷落，米寿图死于此难。耿廷箓，临安河西人。天启四年考中乡试。崇祯年间，任耀州知州，以能干闻名。崇祯十五年夏，他上疏陈述时政，说：“将领多不如将领精良，士兵多不如士兵训练有素，粮饷多不如粮饷核实清楚。”又说：“群臣之间的恩怨应当忘掉，廉耻之心应当勉励。小的怨恨一定要报复，为什么不把大的作用用于斩杀那个断头饮血的元凶；私人的恩情一定要报答，为什么不广泛用于拯救那些面黄肌瘦、形容憔悴的百姓。”皇帝下优厚诏旨褒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山西佥事，改任监理宣府军务。崇祯十七年，京师陷落，他逃往南都。十一月，因为张献忠扰乱四川，朝廷命令他加衔太仆寺少卿，前往云南监理征讨沙定洲的军队，并从建昌进入四川讨贼。第二年三月，四川巡抚马乾被罢免，朝廷立即任命耿廷箓为右佥都御史，代任巡抚。耿廷箓还未赴任，沙定洲便作乱，蜀地也全部丧失，于是他停止前往。后来李定国劫掠临安，经过河西，耿廷箓听说后投水而死。他的妻子杨氏被擒，也不屈而死。马乾，昆明人。崇祯六年考中乡试，任四川广安知州。夔州传来警报，巡抚邵捷春下令马乾代理府事。张献忠进攻围困二十多天，他坚守不降。督师杨嗣昌的军队到达后，包围才解除。升任川东兵备佥事。成都陷落、巡抚龙文光死后，蜀人共同推举马乾代理巡抚事务。贼军攻陷重庆，留下部将刘廷举镇守。马乾将其击败赶走，收复重庆。督师王应熊弹劾马乾纵兵淫掠，夺去他的官职并提解审讯。适逢蜀地大乱，朝廷诏命没有到达，马乾仍照常办事。于是他向远近发布檄文，协力讨贼。刘廷举败退后，贼军派刘文秀等率数万军队前来进攻，马乾坚守城池。曾英等援兵到达，贼军战败退回。张献忠死后，他的党羽孙可望等向南逃走；大清军队追到重庆，马乾战败而死。席上珍，姚安人。崇祯年间考中乡试。他为人磊落，崇尚节义；听说孙可望、李定国等进入云南，便与姚州知州何思、大姚举人金世鼎据守姚安城抵抗。孙可望派张虎攻陷姚安，金世鼎自杀，席上珍、何思被押到昆明。孙可望呵斥他们，席上珍厉声说：“我是大明的忠臣，难道肯向你屈服吗！”孙可望大怒，命人把他拉出去斩首；席上珍一路不停痛骂，最终在市中被肢解处死。何思也不屈而死。有个叫孔师程的人，昆明人，因任从事而得到官职。到这时，他召集晋宁、呈贡等州县的力量，起兵抵抗贼军。李定国率军突然到来，孔师程逃走；晋宁知州、石阡人冷阳春，呈贡知县、嘉兴人夏祖训，都战死。晋宁举人段伯美、诸生余继善和耿希哲协助冷阳春守城，也为国难而死。贼军攻陷富民，贡生李开芳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投井而死。李开芳逃到松花坝上吊自杀，他的朋友王朝贺将他掩埋完毕，也上吊而死。在籍知县陈昌裔不接受伪职，被贼军杖杀。楚雄举人杜天祯起初协助杨畏知抵抗沙贼，屡立战功。后来杨畏知督军进攻孙可望，战败；杜天祯听到消息后立即自尽。临安陷落时，进士廖履亨投水而死。

译徐道兴，睢州人。崇祯末年，任云南都司经历，代理师宗州事务，为官清廉，爱护百姓。孙可望等进入云南，攻破曲靖。巡按罗国瓛正巡视该地，和知府焦润生一起被擒。孙可望想使他们投降，罗国瓛不屈，被押到昆明后自焚而死。焦润生也不屈而死。徐道兴见贼军逼近，召集士人和百姓，对他们说明：“我们的力量微薄、兵力很少，不能抵抗贼军，我死是应尽的本分。你们可以赶快离开。”百姓请求和他一起走，徐道兴厉声说：“守土的臣子应当死在守土之地，我还能到哪里去呢！”众人流泪告别离去。住处只剩一个仆人，他拿出两锭俸银交给仆人说：“一锭赏给你，一锭买棺材收殓我。”仆人大哭，请求跟随他一起死。徐道兴说：“你死了，谁来收我的尸骨？”仆人叩头号哭后才离去。等贼军进入官署，命他出来迎接贼军将领，徐道兴大骂，扔酒杯砸击对方，骂声不绝，终于被杀。罗国瓛，嘉定州人，崇祯十六年进士。焦润生，修撰竑的儿子。同时有张朝纲，广通人，由贡生授任浑源州同知，离职归乡。孙可望等的军队到来后，他和妻子冯氏一同上吊而死；儿子、诸生张耀安葬父母完毕，也上吊而死。刘廷标，字霞起，是上杭人。王运开，字子朗，是夹江人。刘廷标由贡生历任永昌府通判，王运开乡试中举，被授为永昌推官。沙定洲叛乱时，黔国公沐天波逃到永昌。等到孙可望等人进入云南，便急速发布檄文劝沐天波投降。当时王运开代理监司事务，刘廷标代理府事，正要发兵守卫澜沧江，而沐天波将派儿子送上降表，于是告诉两人带着印信前往。两人坚决不给，各自派家人逃往腾越。永昌士民听说贼军所到之处都大肆屠杀，号哭着请求王运开接受降约以解除灾祸，王运开不答应，安慰他们后遣散了。众人又到刘廷标那里去，刘廷标也不答应，众人放声大哭。刘廷标取出毒酒准备饮下，众人才散去。两人互相说：“众人的情势已经如此，我们只有一死来保全自己的名节了。”当天晚上，王运开先自缢而死。刘廷标听说后说：“我年老，本应先死，王君却先于我死了。”于是沐浴，作诗三章，也自缢而死。两家的子弟从腾越赶来办理丧事，安葬完毕后又返回。孙可望等人敬重两人的死节，寻找他们的后代，有人把王运开的弟弟王运闳作为继承人推荐，孙可望等人便聘用了他。王运闳行至潞江，对仆人说：“我们兄弟难道可以志趣不同吗！我死后，你要把我的遗骨收好，和我哥哥合葬。” 于是跳入江中而死。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四　孝义 孝敬父母、敬爱兄长的行为，虽然说是人的天性，难道不也依赖教化吗？自从圣贤之道彰明以来，历代英明君主无不急切地把厚待人伦、敦促实行义行作为端正风俗的首要事务。表彰和劝勉的典章，施及闾巷乡里，甚至延伸到偏僻小巷。平民百姓、普通男女以及儿童幼弱等微贱之人，即使德行只在闺门之内修养，名声也能显扬于朝廷之上。观察他们受到至性激发的行为，可以感动天地、震动神明；水不能浸湿，火不能烧灼，猛兽不能伤害，山川不能阻隔。他们的名声留存天地之间，行为卓绝于古今，足以扶持树立道德教化，敦促激励末世风俗；纲常因此不至泯灭，社会风气也依赖它得以维持。因此君子崇尚这种行为，王政也把它放在首位。有时刑法政令失于公平，有人借复仇发泄愤恨；有时遭逢时运不济，荒乱盗贼使人流离失所，他们仍发誓即使死九次也不回头，面对锋利的刀刃也毫不顾惜生命。这些有时是主管官吏的过错，也是地方长官的责任。作为百姓之上的官员，应当为此悲悯并动念反省。所以史官记载忠、孝、义、烈的行为，唯恐来不及；这不只是为了使地位卑微者隐藏的光辉得以显现，也是为了观察世道变化，彰明应当遵守和引以为戒的法则。明太祖下诏举荐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和努力耕田的人，又命府、州、县的正官按照礼仪遣送孝廉之士到京师。百官听到父母去世的消息，不必等候批准，便可以离职奔丧。割股、卧冰等行为会伤害生命，明令禁止。此后每逢国家广施恩惠于天下，便总是依照诏书办理。主管官员向礼部上报、请求表彰的人，每年都不缺，最多时有十多人。激励劝勉的办法，可以说已经十分完备了。实录所记载的事例，无法全部叙述，现在选取其中最突出的编成传记。我仿照《唐书》的体例，把他们的姓氏列在下面。至于侍奉父母极为孝顺的人，有的跋涉万里寻找亲人，有的守墓结庐三年，有的听到丧讯便因悲痛而死，有的背着亲人的遗骨回乡。洪武年间，有丽水的祝昆，上元的徐真童、李某的女儿，龙江卫的丁歪头，怀宁的曹镛及曹镛妻王氏，徐州的王僧儿，广德的姚观寿，广武卫的陈礼关，桃源的张注，江浦的张二女胜奴，上海的沈德，溧阳的史以仁，丹徒的唐川，邳州的李英，北平东安的王重，遵化的张拾，保定的顾仲礼，乐亭杜仁义的妻子韩氏，昌平的刘驴儿，保定新城的王兴，祁阳的郝安童，山东宁海的姜瑜，汶上的侯昱，孟县的李德，巩县给事中魏敏，登封的王中，舞阳的周炳，临桂的李文选。钧州的张宗鲁虽是盲人，也有孝行，洪武十七年受到表彰。永乐年间，有大兴的王万僧奴，东光的回满住，金吾右卫的何黑厮，金吾后卫的包三，武功中卫的蒋小保、周阿狗，锦州卫的赵兴祖，旗手卫的周来保，大宁前卫的滑中，保安卫的徐宗贤，羽林前卫的孙志，汉府左护卫千户许信的儿子斌，江宁的浦阿住、沈得安、严分保，上元的冯添孙、邵佛定，上海的沈氏妙兰，仪真的韩福缘，江阴卫的徐佛保，府军卫的浦良儿，府军后卫的王保儿、潘丑儿，水军右卫的黄阿回，广武卫百户刘玉，苏州卫的张阿童，广洋卫的郑小奴，大河卫的硃阿金，兴武卫的张彦昇，龙江提举司工匠张贵、胡佛保、聂广，永新的左兴儿，济阳的张思名，泰安的张翼，肥城的赵让，安邑的张普圆，永宁的王仕能，阳武的刘大，灵宝的贺贰，钧州的袁节，肤施的陈七儿，凤翔的梁准。洪熙年间，有江阴的越铉。宣德年间，有庆都的边靖，南乐的康祥、杨鐸，内黄的崔克昇，江宁的张继宗，定远的王絅，舒城的钱敏，徐州卫的张文友，归德卫的任贵，浮梁的洪信文，堂邑的赵岩，汶上的马威，翼城的刘原真，太康顺孙陈智，钧州的杨鼐，延安卫指挥王永、安岳、李遇中。正统年间，有大兴的刘怀义，元城的谷真，邢台的刘镛，献县的崔鉴，通州左卫总旗孙雄，昌黎的侯显，新乐的孙礼，定兴的魏整，交河的田畯，柏乡的张本，归德的杨敬，井陉的毕鸾，永年的杨忠，永清右卫的穆弘，武骧左卫的成贵，江宁的顾暘，舒城吏部主事胡纪、御史王绍，庐江的张政，武进的胡长宁，徐州的金暠、王豫，桐城的檀郁，归德卫的吕仲和，麻城的赵说，聊城的裴俊，陵县虎贲左卫经历张让，费县的葛子成，乐安的孙整，冠县的陈勉，临清的贾贵，郯城的郭秉，东平的张琛，德州的张泰，平阴的王福缘，猗氏的王约，高平的王起孝、太仆丞王璲，介休的杨智，兴县的郭安，朔州卫的吴顺，杞县的高朗，太康的轩茂良，郑州的邢恭，祥符的李斌，凤翔的石玫，肤施的刘友得、张信，邠州的郭元，延安卫的薛广，兰州的吴仕坤。景泰年间，有成安的张宪，威县的傅海，邳州的岑义，凤阳的李忠，徐州的硃环，宿州的郭兴、李宽，泗州卫的蔡兴，龙泉的顾佛僧，龙游常州通判徐珙，武昌卫的吴绶，靖州卫的方观，郓城的李逵，朝城的王礼，聊城的硃举，洛阳昌黎训导阎禹锡。天顺年间，有宛平的龚然胜，迁安的蒋盛，永清的贾懋，任丘的黄文，唐县的寇林、大宁指挥张英，平山卫的房镇，忠义卫总旗钟通，潼关卫的杨顺通、顺素，蒙城的汪泉，六合的胡琛，合肥的高兴、张俊，和州获嘉知县薛良，上元的龙景华，杭州的姚文、姚得，平湖夔州知府沈琮，金华的宗祉，德州的尹纶，东昌的许通，临汾的续凤，绛州的陈玺，鄢陵的解礼、顺孙张缙，上蔡的硃俭，同州的侯智，醴泉的张琏，西安前卫的张轸，延安卫指挥柏英，太和的杨宁，金齿卫的徐讷。

译成化年间，有神机营指挥方荣，大医院生、安阳人郭本，顺天举人万盛，顺天东安昌乐训导周尚文，武清的柳芳，玉田的李茂，无极的李皑，开州的任勉、陈璋、佥事侯英及其弟侯侃、副使甘泽，赞皇的刘哲，平山光禄署丞李杰，莘县的李志及其子李忱，邢台的井澍，丰润的马敬，柏乡的高明，定州的窦文真、王达，平乡的张翱、史谏、史谊，永平的秦良、硃辉，武平卫的成纲、杨升，隆庆左卫的卫瑾，宣府左卫的何文▯，潼关卫千户蓝瑄，辽东定辽左卫的刘定、东宁卫序班刘鼎，江宁福建参议卢雍，徐州的吴友直、路车、张栋，山阳的杨旻、顺孙王鋐，滁州的黄正，长洲的硃灏，无锡的秦永孚、仲孚，合肥的沈諲，六安的黄用贤，沭阳的支俭，休宁的吴仲成，怀宁的吴本清，沛县的蔡清，归德卫的沈忠，杭州右卫的金洪，黄岩的项茂，富阳的何讷，浙江西安锦衣百户郑得，丽水的叶伯广，海宁的董谦，浙江建德的蔡廷▯茶，奉化的陆洪，余干桃源训导张宪，永丰的吕盛，晋江的史惠，平谿的汪浩，江夏的傅实、周玺，监利的刘祥，湘阴的邵敏，东昌的张锐，莘县的孔昭、赵全，恩县的王弘，汶上的张鄜，堂邑的王欢，阳谷的钱道，单县的徐洲，聊城的王安、孙良，历城湖广布政使王允，曹州的黄表、张伦，临清的刘端，寿阳的吴宗，潞州的张伦，大同的杨茂、杨瑞、焦鉴，浑源庆都县丞王诚，高平的李振民，平阳卫指挥佥事杨辅，安东中屯卫的王经，许州的何清，汜水的张俊，信阳的王纲、袁洪，汲县的张琛，封丘的陈瑛，光州太平通判刘进，罗山的王宾，卫辉的徐宁，郏县的刘济，西平的尹冕，新乡的王兴，确山的刘政，长葛蒙阴训导罗贵，阳武举人萧盛，弘农卫的习润，泾阳的赵谧、骆森、赵▯遂。同州的张鼎，洋县的武全，甘州左卫的毛纲，华阴的周禄，保安的李端，合州的陈伯刚，临桂的刘本，姚州土官高紫、潼赐。弘治年间，有大兴的钱福，宛平序班夏琮，青县的张俸，南和的张彪，曲周的赵象贤，长垣的王鼐，开州的甘润、马宗范，蓟州的孟振，迁安的韩廷玉，元氏的王懋，深州的王宁，天津卫的郑海，武平卫的王矩，广宁右卫的李周，霍丘的徐汝楫，海州定边卫经历徐谧，邳州的丁友，怀远的徐本忠、刘澄，宣城的吴宗周，颍上的王翊，凤阳卫的张全，凤阳的张钦、王澄，嘉定县的沈辅、沈珵，昆山的徐协祥，丰县的周潭，徐州的权宇、杨辅，绩谿的许钦，英山的段弘仁，六安的张时厚，萧县的唐鸾、南杰，钱塘的硃昌，仁和的陈璋及陈璋妻钱氏，余姚的黄济之，桐庐的王瑁，江西乐安的谢绅，南昌左卫的黄琏，安福的刘珍，丰城的余寿，湖广宁乡同知刘端，湘阴的甘准，祁阳的张机，闽县的高惟一，龙谿的王彝，济南序班谷珍，莘县的白溥，邹平的辛恕，堂邑的李尚质，益都的冀琮，文登致仕县丞刘鉴，临清的王祐，宁海州的卜怀，陵川的徐河、徐瑛，平遥的赵澄，泽州的宋甫、裴春、举人李用，兴县的白好古，解州的李锦，阳曲的薛敬，检次的赵复性，屯留卫的李清，仪封的谢钦，祥符的陈铠、周府仪宾史经，西平的张文佐，河南唐县的李扩，登封的王祺，嵩县的杜端，裕州的刘宗周，阌乡的薛璋，洛阳护卫军余章瀚，钧州的阵希全，新郑的张遂，郏县的黄锦，咸宁举人杨时敷，泾阳的熊玻、张宪，陇西的李琦，甘州后卫的徐行，博罗的何宇新，云南芮城的李锦及其子泽、泽之子柄，太和的杨谪仙，靖安的陈伯瑄及其子恩。正德年间，有高邑湘潭驿丞董玹，藁城的刘强，定州的赵鹏，吴桥的段兴，直隶新城的李瑟，沙河的王得时，青阳的李希仁，永康归德训导应刚，进贤的赵氏郡珍，宜春的易直，善化的陈大用，湘阴的苏纯，侯官的黄文会，邵武的谢思，长山的许嗣聪，聊城的梁瑾，曲阜的孔承夏，日照的张旻，临汾的李大经及其子承芳，新郑的王科，蒲城的雷瑜，嵩明的陈大韶。嘉靖以后，国史没有详细记载；能够考见姓名的，嘉靖年间有直隶的赵进、黄流、张节，冀州的王国臣，六安顺孙李九畴，望江顺孙龙涌，太湖的吕腆，沛县的杨冕，颍上的王敷政，华亭的徐亿，浙江的龚昙、王晁、孙堪、楼阶、丘叙、吴燧，江西的余冠雄、曾柏，福建的吴毓嘉、孙炳、丘子能，莆田举人方重杰，山东的宫守礼、王选，河南的冯金玉、刘一魁，信阳的赵谟，孝妇韩氏、安氏，杞县的边云鹉，陕西的黄骥、张琛、李实，环县的赵璋，新会的容璊，四川的李应麒，嘉定州举人王表，禄丰的唐文炳、文蔚，蒙化举人范运吉、黄岩。另有受表彰的天下孝子鲍灿、陆爻、徐亿等人，都失去了他们籍贯乡里的记载。隆庆年间，有大兴的李彪，静海的周一念、周斐，迁安的杨腾，松江举人冯行可，新乡的张登元，兴业的何世锦，崇善的何珵。

译万历年间，有直隶的韩锡，深州的林基，井陉的张民望，清丰的侯灿，河间的吴应奎，平山举人邢云衢，邳州的张缜，直隶华亭的杨应祈、高承顺，太湖的顾槐，盱眙的蒋胪，六安的何金，遂安的毛存元，江西的余钥、徐信，都昌的曹珊，万安的刘静，新建的樊儆、舒泰，会昌的欧于复，鄱阳的李岐，奉新的周勃，南昌的曹必和，湖广的贾应进，光化的蔡玉、蔡佩，黄冈的唐治，浦城的徐彪，泉州训导王熺及其子文升，晋江的韦起宗，山东的马致远，冠县的申一琴、一攀，岳阳的王应科，河南的侯鹤龄，归德的贾洙，密县的陈邦宠，舞阳的杨愈光，汜水的王谦，淅川的刘待徵，陕西的刘燧，泾阳的韩汝复，宁州的周大贤，成都后卫的杨茂勋，井研的曾海，大姚的金鲤，蒙化的范润，四川孝女解氏。另有马锦、张浩、杜惠、孝女杨氏等人，籍贯乡里不详。天启年间，有安州的邵桂，枣强的先自正，晋州的张兰，高邑的孙乔，上海的张秉介，高淳的葛至学，旌德的江景宗，山阳的张致中，歙县的吴荣让、孝童女胡之宪、玉娥，慈谿的冯象临，吉水的郭元达，宜春的钟名扬，峡江的黄国宾，临川的傅合，万载的彭梦瑞，南康的杨可幸，万安的罗应赍，江西乐安的曹希和，安福孝妇、王三重的妻子谢氏，孝感的施文星，福建的李跃龙，瓯宁的陈荣，晋江的丘应宾，浦城的吴昂，禹城给事中杨士衡，泰安的范希贤，曹县的王治宁，曲阜的孔弘传，德州的纪绍尧，闻喜的张学孔，陈州的郭一肖，虞城的吕桂芳，淅川的何大缙，华州的孙绳祖，梁山的李资孝，另有王锡光，籍贯乡里不详。崇祯年间，有应天的王之卿，故城的李华先，仁和的沈尚志，江西的王之范，福建的吴宗烜，山东的硃文龙，忻州的赵裕心，稷山举人史宗禹，淳化的高起凤，云南的赵文宿。另有王宅中、任万库、武世捷、孔维章、浦某、褚咸、孙良辅等人，籍贯乡里不详。他们都因孝行而在家门上受到表彰。至于几代同居、家庭和睦的人，洪武年间有龙游的夏文昭，四代同居。成化年间，霸州的秦贵、建德的何永敬、蒲圻的李▯、句容的戴睿、饶阳的耿宽，都七代同居；石首的王宗义五代同灶，宿迁的张宾八代同灶；安东的苏勒，潞城的韩锦、李昇，永州的唐汝贤，丰城的刘志清，都六代同居。弘治年间，密云的李琚、合肥的郑元、陵川的徐梁、安东的硃勇，五代同居；庆都的黄钟、定边卫的韩鹏，都六代同居；孝感的程昂七代同居，泰州的王玉八代同灶。正德年间，山阳的丁震五代同居。嘉靖年间，石伟十一代同居，遂安的毛彦恭六代同居。万历年间，萧梅七代同居；滁州的卢守一、长治的仇大六代同居，先后得到节烈贞女二十三人；太平的杨乙六代世代同居。天启年间，南城的吴焕八代同居。他们都被表彰为“义门”。至于捐出财物帮助官府赈济的人，正统年间有千户胡文郁、训术李昺、训科刘文胜，吉安的胡有初、谢子宽，浮梁的范孔孙，榆次的于敏，邳州的巩得海、岑仲晖、高兴、叶旺、高宗泰，沭阳的葛祯，清河的王仲英，山阳的鲍越，怀远的廖冠平、张简，石州的张雷，淮安的梁辟、李成、俞胜、徐成，潞州的李廷玉，罗山的王必通，溧阳的陆旺，余干的舒彦祥，温州的李伦、邹有真，四安的何仕能、王清。景泰年间有江阴的陈安常。天顺年间有潮阳的郭吾，太原的栗仲仁，代州的李斌。弘治年间有归善的吴宗益、吴宗义及吴宗义的儿子璋。隆庆年间有永宁的王洁、胥瓚。万历年间有少卿吴炯，浙江的董钦等人，临清张氏，江西的胡士琇、丁果、娄世洁、黎金球，山西的孙光勋、高自修，亳州的李文明，顺义的杨惟孝。天启年间有南城的吴焕。崇祯年间有席本桢等人。他们都被表彰为“义门”，有的还获赐玺书以褒奖慰劳。○孝义一 郑濂、王澄、徐允让、石永寿、钱瑛、曾鼎、姚玭、丘鐸、李茂、崔敏、刘镐、顾琇、周琬、虞宗济等；伍洪、刘文焕、硃煦、危贞昉、刘谨、李德成、沈德四、谢定住、包实夫、苏奎、章权谨、赵绅、向化、陆尚质、麹祥。郑濂，字仲德，浦江人。他家几代同居，已经接近三百年。七世祖郑绮被载入《宋史·孝义传》。传到第六代文嗣时，被表彰为义门，载入《元史·孝友传》。文嗣的弟弟文融，字太和，部使者余阙表彰他家为东浙第一家。郑氏家法是每一代由一人主持家政。文融去世后，他的嗣子钦继承主持家政，曾经刺血为生身父亲治病。钦去世后，由弟弟钜继承。钜去世后，弟弟铭应当主持家政，但因为渭是兄长的儿子、宗子的身份，二人互相谦让了很久，铭才接受此事。铭曾向吴莱学习。铭去世后，由弟弟铉继承。父亲去世时，铉痛哭三天，头发和胡须全都变白。元朝末年战乱兴起，大将多次进入郑氏境内，都互相告诫不得侵犯义门。枢密判官阿鲁灰的军队抢夺百姓财物，铉向他陈述利害，使其折服退去。明军兵临婺州，铉带全家躲避，右丞李文忠为郑家上锁封护，并派兵护送他们回来。至正年间，铉去世，由渭继承主持家政。渭去世后，由弟弟濂继承。

译郑濂受到太祖的知遇，郑氏兄弟也因此显贵。郑濂因擅长作赋到京师，太祖问他使家族长久兴盛的办法。他回答说：“谨慎遵守祖先的训诫，不听妇人的话。”皇帝称赞说好，赐给他果品。郑濂拜谢皇帝的赏赐，带回家中，剖分给家人。皇帝听说后，赞叹不已，想授予他官职，他以年老为由推辞。当时富裕人家多因犯罪而全族倾覆，只有郑氏几千口人独自保全。正逢胡惟庸因罪被诛，有人告发郑氏与他勾连，官吏前来逮捕。郑氏兄弟六人争着要去，郑濂的弟弟郑湜最终前往。当时郑濂在京师，迎上去对他说：“我是长兄，应当承担罪责。”郑湜说：“兄长年老，还是我自己去申辩。”两人争着入狱。太祖召见他们说：“有这样的人，难道会听从别人作乱吗？”于是宽赦了他们，立即提拔郑湜为左参议，并命他举荐所知之人。郑湜举荐同郡的王应等五人，五人都被授为参议。郑湜字仲持，任官时有政绩声望。南靖百姓发生骚乱，受牵连而获罪的有数百家，郑湜向各位将领进言，全部释放免罪。过了一年，他入朝觐见，在京师去世。洪武十九年，郑濂因牵连某事应当被逮捕，他的堂弟郑洧说：“我家被称为义门，先世曾有兄长代替弟弟去死的事，我难道能不代替兄长去死吗？”于是到官吏那里自称有罪，承认了罪行，在市中被斩首。郑洧字仲宗，曾向宋濂学习，有学问和品行，乡人都为他悲伤，私下给他谥号‘贞义处士’。郑濂去世后，他的弟弟郑渶继承了家业。洪武二十六年，东宫官员空缺，太祖命朝廷大臣举荐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品行敦厚的人，众人都以郑氏回答。太祖说：“他们乡里的王氏也仿效郑氏的家法。”于是征召两家的子弟，凡年满三十岁的，都到京师来，提拔郑濂的弟弟郑济和王懃为春坊左庶子、右庶子。后来又征召郑濂的弟弟郑沂，把他从平民直接提拔为礼部尚书，过了一年多，他退休。永乐元年入朝，朝廷留他担任原职。不久，他又辞官离去。郑濂的侄子郑干任御史，郑棠任检讨。郑氏其他获得官职的又有数人，郑氏更加显贵。郑济、郑棠都曾向宋濂学习，有文章才华和品行。起初，郑渶曾在元朝任浙江行省宣使，主持家政多年。建文帝为郑氏家门表彰，郑渶入朝谢恩，建文帝亲笔书写‘孝义家’三个字赐给他。燕王军队进入京城后，有人告发建文帝藏在郑家，朝廷派人搜查。郑渶家厅堂中排列着十只大柜，五只装经史书籍，五只装武器，以备意外。使者到来后，打开的柜子全是经史书籍，便有一半柜子没有开启，于是郑家免于灾祸，人们认为这是至高品行所感召的结果。成化十年，有关部门上奏说郑永朝世代敦厚守义，于是又表彰为孝义之家。从郑文融到郑渶，全都以品行笃厚著称。郑文融撰写《家范》三卷，共五十八条；他的儿子郑钦增加七十条，侄子郑铉又增加九十二条。到了郑濂的弟弟郑涛以及堂弟郑泳、郑澳、郑湜，他们向兄长郑濂、郑源说明情况，共同删改增益，定为一百六十八条，刊刻流行。王澄字德辉，也是浦江人。遇到歉收之年，他拿出粮食借给别人，不收利息。有人要卖田产，他一定提高价格买下，以使对方得到足额的钱。他仰慕义门郑氏的风范，临终时召集子孙教诲说：“你们如果能像郑氏那样共同吃饭、同居一处，我死后就可以瞑目了。”子孙都拜谢接受教诲。王澄生有三个儿子：王子觉、王子麟、王子伟，都能继承父亲的志向。王子觉生王应，就是被郑湜举荐而提拔为参议的人；王子伟生王懃，就是与郑济一同被提拔为庶子的人。义门王氏的名声，于是与郑氏相当。还有一个叫王焘的人，是蕲水人，七代同居一处，全家二百多口，没有人说离间不和的话。洪武九年十一月，下诏表彰为孝义之家。徐允让是浙江山阴人。元朝末年，盗贼兴起，他奉着父亲徐安逃到山谷中躲避。遇到盗贼后，盗贼想砍徐安的脖子，徐允让大声喊道：“宁可杀我，不要杀我父亲！”盗贼于是放过徐安，杀死了徐允让。盗贼又想侮辱他的妻子潘氏，潘氏欺骗他们说：“我的丈夫已经死了，我一定会跟从你们。你们如果能焚烧我丈夫的尸体，我就没有遗憾了。”盗贼答应了。潘氏聚集柴薪焚烧丈夫，自己也投入烈火中死去。盗贼惊讶叹息着离开，徐安得以保全。洪武十六年，朝廷一并表彰这对夫妻。同时还有石永寿，是新昌人。他背着年老的父亲躲避盗贼，盗贼抓住他的父亲要杀掉，石永寿号哭请求代替父亲，盗贼杀死石永寿后离去。钱瑛字可大，是吉水人。他出生八个月父亲就去世了，十三岁便能参加秋试。长大后，正值元朝末年动乱，他奉着祖父钱本和及母亲避难，历时五六年。遇到盗贼后，盗贼把钱本和捆起来，钱瑛奔去救援，也被捆住。钱本和哀求盗贼释放他的孙子，钱瑛哭泣着不停请求代死，盗贼怜悯他们，便把两人都释放了。当时钱瑛的母亲也被抓住，钱瑛的妻子张氏从草丛中窥见此事，立即走出去，对盗贼说：“婆婆年老了，请把我捆起来。”盗贼照办。她被捆住后，把袖中的鞋子扔给婆婆，说：“妇人已经用不着这个了。”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婆婆，稍微走远便骂盗贼，不肯再走。盗贼把她拉得很急，她骂得更加厉害，盗贼发怒，聚集刀刃刺死了她。此后，官府知道钱瑛贤良，先后多次举荐他，他都以亲人年老为由辞谢。他的儿子钱遂志考中进士，任山东佥事。同时还有曾鼎，字元友，是泰和人。他的祖父曾怀可、父亲曾思立，都有学问和品行。元朝末年，曾鼎奉母亲躲避盗贼。母亲被抓住后，曾鼎跪下哭泣，请求代替母亲。盗贼发怒，要杀他的母亲，曾鼎大声呼喊，用身体像鸟张开翅膀一样遮护母亲，头顶、肩膀和脚都受了伤，仍抱住母亲不放。盗贼首领随后到来，怜悯他们，把母子二人带入营中治疗，终于痊愈。行省听说他的贤能，征召他为濂谿书院山长。洪武三年，知县郝思让征召他主持教化、兴办学校。曾鼎喜好学习，能作诗，同时精通八分书和邵子的数学。姚玭是松江人。元至正年间，苗族将帅杨完者的军队进入境内。姚玭奉母亲到野外躲避，因河水阻隔不能渡过。母亲哭着说：“军队来了，我发誓不受侮辱。”于是投水而死。姚玭急忙跳入水中救母，背着母亲游出水面。后来多次遇到盗贼，他被箭射中，便假装死去，伏在尸体之间得以逃脱，靠奉养母亲渡过湖、淮。后来母亲生病想吃鱼，夜晚无处得到，家中养的一只乌鸦忽然飞走，捉鱼回来。洪武初年，行省听说他的贤能，征召他，他以亲人年老为由没有赴任。丘铎字文振，是祥符人。元朝末年，他的父亲任湖广儒学提举。遇到兵乱，丘铎奉着父母四处迁徙，靠卖药供给父母美食。母亲去世后，他悲痛欲绝。母亲葬在鸣凤山，他在墓旁搭屋居住，早晚供奉食物如同母亲生前一样。寒冷的夜晚，月黑风悲，他总是绕着墓号哭说：“儿在这里！儿在这里！”山深处有很多老虎，听到丘铎的哭声便躲开。当时人们称他为真正的孝子。丘铎起初在庆元躲避盗寇，祖父母留在故乡的八个亲属贫困得不能自存，丘铎把他们全部接来奉养。有一位姑母十八岁，丈夫去世后守节，丘铎终身奉养她。

译后来有个叫李茂的人，是澄城的生员。他的母亲患恶疮，李茂每天吸吮脓血，夜里便叩拜上天，祈求代母受病。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屋居住，早晚悲泣。天降大雨，他害怕雨水冲毁墓穴，便伏在墓上哭泣，直到雨停才停止。父亲去世后，他也照样守墓。成化二年，朝廷表彰了他。他有两个儿子李表、李森，李森成为国子生。李茂去世后，兄弟二人一同在墓旁守庐。弘治五年，朝廷表彰他们。李表的儿子李俊也成为国子生，李表去世时，李俊刚满弱冠，便在墓旁守庐直到服丧期满。母亲去世后，也像当初一样守墓。正德四年，朝廷表彰了他。崔敏字好学，是襄陵人。他出生四十天时，父亲在元朝任绵竹县尹，父子从此隔绝三十年。崔敏依靠母亲和兄长生活。元朝末年盗乱，母亲和兄长也都失散。动乱平息后，他进入陕西寻找母亲，却没有找到。又从陕西进入四川，到达绵竹，寻找父亲的坟墓，却没有人知道所在。于是返回陕西，向各位亲友打听，才知道父亲的棺柩埋在哪里，便开墓取出棺柩，背着遗骸归来。当时人们称他为崔孝子。同时还有刘镐，是江西龙泉人。他的父亲刘允中，洪武五年中举，任凭祥巡检，死在任上。刘镐因路途遥远、家境贫困，不能把父亲的灵柩运回，平日常常悲泣。父亲的朋友怜悯他，便向广西监司说明情况，聘任他为临桂训导。不久，他借公事前往凭祥，却没有人知道父亲葬在哪里。刘镐昼夜绕行哭泣，有一个曾经跟随他父亲的老仆，已经转入交趾。忽然在傍晚来到，仿佛有神灵凭借他指引，于是找到了坟墓所在。刺血验证，确实是父亲的遗骸，便背回来安葬。有个叫顾琇的人，字季粟，是吴县人。洪武初年，他的父亲被发配到凤翔充军，母亲随同前往，留下顾琇守护祖坟。过了六年，母亲去世。顾琇赶去奔丧，背着母亲的骨骸走了几千里，睡觉时把骨骸悬在屋梁上，过水时则顶在头上。父亲获释回乡后去世。顾琇五天不进水和食物，因无法承受丧亲之痛而死。周琬是江宁人。洪武年间，他的父亲任滁州牧，因获罪被判死刑。周琬十六岁，叩击宫门请求代父去死。皇帝怀疑有人教唆他，命令将他斩首，周琬面色不变。皇帝感到惊异，便改命免去他父亲的死罪，贬谪戍守边疆。周琬又请求说：“戍边和斩首，都是一死罢了。父亲死了，儿子还怎么能苟活？请让我去死，以赎父亲戍边之罪。”皇帝再次发怒，命人把他绑赴刑场，周琬却满脸喜色。皇帝察知他的诚意，立即赦免了他，并亲笔在御屏上题写“孝子周琬”。不久授任他为兵科给事中。同时，代替父亲去死的还有虞宗济、胡刚、陈圭。虞宗济字思训，是常熟人。他的父亲和兄长都获罪，官吏将要逮捕审治。宗济对兄长说：“事情涉及徭役，国法严厉，去了必死。父亲年老，兄长是家中嫡长子，而且还没有后代；我幸好已经生了儿子，可以代替你们去死。”于是挺身到官吏那里，说父亲和兄长与此事毫无关系。官吏怀疑而审讯他，他全部自行承认。洪武四年，他最终在市中被斩首，时年二十二岁。胡刚是浙江新昌人。洪武初年，他的父亲被贬到泗水一带服役，因逃亡按死罪论处，皇帝命驸马都尉梅殷监刑。胡刚当时正赶去探望父亲，站在河边等待渡河。听说此事后，立即脱衣泅水而去，哭喊着请求代父受死。梅殷怜悯他，上奏皇帝，诏令赦免他的父亲以及同罪的八十二人。陈圭是黄岩人。他的父亲被仇人告发，应当处死，陈圭到宫阙上奏说：“臣作为儿子不能劝谏父亲，以致父亲陷于不义，臣罪当死，请赦免父亲，使他得以改过自新。”皇帝大喜说：“没想到今天有这样的孝子，应当赦免他的父亲，等四方朝觐的官员到来后，把这件事传告天下，以此教化激励天下人。”刑部尚书开济上奏说：“罪行有固定刑罚，不应屈法，从而开启侥幸之路。”于是听从陈圭代父受刑，但把他的父亲发配云南戍守。洪武十七年，左都御史詹徽上奏说：“太平府有百姓殴打孕妇致死，罪应绞刑，她的儿子请求代替父亲去死。”奏章交给大理卿邹俊议论。邹俊说：“儿子代父受死，情理上固然值得嘉许。然而被打死的孕妇关系到两条人命，冤屈从何申雪？犯人应按杀死二人的条文处置，法律怎么可以宽贷？与其保全犯法的父亲，哪里比得上保全无罪的儿子？”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意见。伍洪字伯宏，是安福人。洪武四年中进士，授任绩溪主簿，升任上元知县。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因为母亲年老便不再做官。他把家产分给各位弟弟，自己独自隐居奉养母亲。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获罪逃走，官差抓不到他，便拘捕他的母亲。伍洪哭着申诉，请求代替弟弟。母亲说：“你去了必死，不如我自己承担。”伍洪说：“哪有儿子在，却让母亲受牵累的道理？”于是前往，最终死在市中。当时有个叫刘文焕的人，是广济人。他和兄长刘文煇运粮误了期限，按罪应当处死。兄长因为年长而承担主要罪责，刘文焕到官吏那里请求代替兄长，叩头叩得流血。主管官署上报了这一情况，朝廷下令宽赦他，但这时他的兄长已经死了。太祖特意亲笔写下“义民”二字奖赏他。当时京师有一人的兄长因犯法获罪，两个弟弟各自把自己捆起来请求代替。太祖派使者询问原因，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臣年幼时失去父亲，如果没有兄长，就没有今天。兄长应当去死，弟弟怎么敢吝惜自己的性命？”皇帝假意答应了他们，却告诫行刑官说：“如果有人面露难色，就杀掉他；否则便上奏。”两人都伸长脖子接受刀刃，皇帝大为感叹惊异，想连同他们的兄长一起赦免。左都御史詹徽坚持不可以，最终还是杀了他们的兄长。朱煦是仙居人。他的父亲朱季用任福州知府。洪武十八年，皇帝下诏把天下多年为害百姓的官吏全部逮捕，押到京师筑城。朱季用任官仅五个月，也被逮捕；他病得不能承受，对朱煦说：“我不过是一死罢了，你只管收拾我的骨骸带回安葬。”朱煦惶恐，不敢片刻离开父亲。当时申诉冤屈的禁令很严，已经有三人因申诉被发配极边，四人被判极刑。朱煦奋然说：“申诉和不申诉，都是一死；万一父亲因申诉获免，即使被杀死也没有遗憾。”于是立即写好状词，叩击宫阙申诉。太祖怜悯他的心意，赦免朱季用，恢复他的官职。有危贞昉，字孟阳，是临海的生员。他的父亲危孝先，洪武四年中进士，任陵川县丞，因犯法被罚到江浦服劳役。危贞昉到宫阙上疏说：“臣的父亲因官司牵连被罚服劳役，体力已经衰弱，不能承受劳苦；而臣的祖母年过九十，恐怕染上风霜露水之病，给臣父留下终身遗憾。臣正当壮年，愿代替父亲服劳役，使父亲得以回家奉养老母；即使死了也永垂不朽。”皇帝下诏答应了他。危贞昉劳作过度，不能承受辛劳，七个月后病死。

译刘谨是浙江山阴人。洪武年间，他的父亲因犯法被发配云南。刘谨当时才六岁，问家人：“云南在哪里？”家人指着西南方向告诉他，他便早晚都朝那个方向拜礼。十四岁时，他惊然说道：“云南虽然相距万里，天下难道有无父亲的儿子吗？”于是奋身前往，六个月后到达那里，在旅店遇到父亲，父子相抱痛哭。不久父亲患疯痹病，刘谨向官府请求用自己代替父亲服役。法令规定，戍守边疆的人必须年满十六岁，嫡长子才允许代替。此时刘谨尚未成年，伯父的长兄已经去世，于是他回家带着兄长的儿子前往。侄子年幼，也不能独立生活，刘谨再次回家，把家产全部卖掉给侄子，这才得以奉养父亲直至终身。李德成是浃水人。幼年丧父。元朝末年，他十二岁时随母亲躲避盗寇来到河边。盗寇骑兵逼近，母亲投河而死。李德成年长后，娶王氏为妻。他捏土塑成父母的像，和妻子早晚侍奉。正值严冬，大雪纷飞，河水结冰一直冻到河底。李德成梦见母亲说：“我在水下，寒冷得不能出来。”醒来后悲痛大哭，天一亮便与妻子赤脚走了三百里，到达河边。他们卧在水中七天，河水融化了几十丈，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母亲，其他地方却仍然坚冰如故。过了很久才回去。洪武十九年，他被举荐为孝廉，多次升任尚宝丞。二十七年，朝廷表彰他为孝子。建文年间，燕王军队逼近济南，李德成前往劝说他们退兵，燕军没有退去。李德成回来后，因辱没使命被交给官吏治罪，不久获释。永乐初年恢复官职，多次升任陕西布政使。沈德四是直隶华亭人。祖母生病，他割取大腿肉为祖母治病，祖母痊愈。后来祖父生病，他又割取肝脏煮汤进献，祖父也痊愈。洪武二十六年，朝廷表彰了他。不久授任太常寺赞礼郎。上元人姚金玉、昌平人王德儿也因割肝治好母亲的病，与沈德四一同受到表彰。到了洪武二十七年九月，山东守臣说：“日照百姓江伯儿的母亲生病，他割下肋肉为母亲治疗，没有治好。他向岱岳神祈祷，说愿意杀死儿子来祭祀。母亲的病后来果然痊愈，他竟杀死了自己三岁的孩子。”皇帝大怒说：“父子之间的天伦关系最为重要。《礼》规定父亲为长子服丧三年。如今小民无知，毁灭伦理、伤害天理，应立即治罪。”于是逮捕江伯儿，杖打一百，发配海南戍守。皇帝又命令议定表彰孝行的条例。礼部大臣议论说：“子女侍奉父母，在家中就要竭尽敬意，奉养时就要使父母快乐；父母生病，就医治用药并祈祷，这是人子在迫切心情下所能做的事。至于卧冰、割股，上古从未听说过。假如父母只有一个儿子，有的割肝而丧命，有的卧冰而死，使父母无人依靠，宗族祭祀永远断绝，反而成为最大的不孝。这都是愚昧之徒崇尚怪异、惊吓愚俗、希望获得表彰，借此逃避乡里的徭役所造成的。割股还不满足，发展到割肝；割肝还不满足，又发展到杀子。违背正道、伤害生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今以后，父母生病，医治没有效果，不得已而卧冰、割股，也听任他们去做，但不列入表彰条例。”皇帝下令说：“可以。” 永乐年间，江阴卫士卒徐佛保等人又因割股而受到表彰。掖县张信、金吾右卫总旗张法保援引李德成的事例，都被提拔为尚宝丞。到英宗、景帝以后，即使有人割股也受条例限制，不再上报，而受到表彰的，大多是守墓的人。谢定住是大同广昌人。十二岁时，家里丢失了一头牛。母亲抱着幼子追赶，谢定住跟在母亲身后。老虎突然跃出要咬他的母亲，谢定住奋力上前击打，老虎逃走了。他抱起弟弟，扶着母亲前行。老虎又追来咬母亲的脖子，谢定住再次击打，老虎又离开了。走了几步，老虎又回来咬母亲的脚，谢定住再次拿石头击打，老虎才舍弃他们离去，母子三人都得以保全。永乐十二年，皇帝召见他加以嘉奖，赐米十石、钞二百锭，表彰他的家门。此前，洪武年间有个包实夫，是进贤人。他在数十里外授徒，路上遇到老虎。老虎叼着他的衣服把他拖进树林，随后松口蹲下。包实夫拜谢请求说：“我被吃掉是命中注定，但我的父母失去奉养怎么办？”老虎立即离开了。后来人们把这个地方称为拜虎冈。此后，嘉靖年间，筠连生员苏奎章跟随父亲进山，突然遇到老虎。苏奎章仓皇哭诉，愿意舍弃自己，让老虎吃掉自己而放过父亲，老虎拖着尾巴慢慢离去。后来苏奎章任岷府教授。权谨字仲常，是徐州人。十岁丧父，从此悲伤憔悴，奉养母亲极为孝顺。永乐四年，被举荐授任乐安县知县，后调任光禄寺署丞，因为回家探望母亲而离职。母亲九十岁去世，他在墓旁守庐三年，出现泉水涌出等异常现象。有关部门上报后，仁宗命令他乘驿马迅速到宫阙，公布他的事迹，命侍臣在大殿朗诵，以示百官，随即授任他为文华殿大学士。权谨推辞，皇帝说：“朕提拔你，是要用来教化天下做儿子的；其他事情不是你的责任。”不久，他随从皇太子在南京监国。宣宗即位后，他因病请求回乡，改任通政司右参议，赐白金、文绮，准许退休。他的儿子权伦，考中永乐年间的乡试。奉养父母二十年，父母去世后便不再做官。权伦的儿子权宇，父母去世后，都在墓旁守庐。成化十二年，也受到表彰。赵绅字以行，是诸暨人。他的父亲赵秩，永乐年间任高邮州学正，任期考核期满赴京，行至武城县时落入水中。赵绅奋身下水救父，河流湍急凶猛，父子都没能出来。第二天，尸体浮在水面上，赵绅双手抱着父亲的手臂不肯放开。宣德五年，朝廷表彰了他的家门。有个叫向化的人，是静海卫人。他的父亲向上任卫指挥，落海而死。向化号哭寻找尸体却没有找到，也投海而死。忽然父亲的尸体浮出水面，衣服全都脱落了。当时天空刚刚放晴，突然雷雨大作。雷雨停止后，向化把父亲的衣服顶在头上，漂到一个地方。众人感到奇异，便把他们收殓安葬。陆尚质是山阴人。他的父亲渡江时遇到风暴，船被吹得将要进入大海。陆尚质从岸边看见后，立即跳入波涛中，想拉船靠近岸边。父亲的船得以渡过江去，陆尚质却最终溺水而死。同乡人把这个地方称为陆郎渡。

译麹祥字景德，是永平人。永乐年间，他的父亲麹亮任金山卫百户。麹祥十四岁时被倭寇掳走。日本国王知道他是中国人，召来侍奉身边，给他改名元贵。麹祥于是出仕日本，有了妻子儿女，但心中没有一天忘记中国，多次劝说国王入朝进贡。宣德年间，他随使臣一同来到中国，上疏说：“臣早年遭到俘掠，心怀仇恨，痛苦难当，流离困顿，艰难苦楚无所不有。如今能够活着回到中国，哪里是人力所能造成的。伏望陛下准许臣回去奉养老母，这是臣最大的愿望。”天子正要怀柔远方之人，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只允许他暂时乘驿站车马回家，仍然要返回日本。麹祥到家时，只有母亲还在，但母亲认不出他，说：“如果真是我的儿子，那么耳朵背面应该有红痣。”验看后果然如此，母子抱持痛哭。不久麹祥告别母亲离去，到达日本后，把皇帝的意思告诉国王。国王答应了，仍然命令他入朝进贡。麹祥于是再次申述先前的请求，皇帝下诏允许他承袭父职，回乡奉养母亲。母子失散二十年，又有华夷之别，最终竟能实现最初的志愿，听说此事的人都感到惊异。列传第一百八十五　孝义二 王俊、刘准、杨敬、石鼐、任镗、史五常、周敖、郑荣瑄、叶文荣、傅檝、杨成章、谢用、何竞、王原、黄玺、归钺、族子绣、何麟、孙清、宋显章、李豫、刘宪、罗璋等、容师偃、刘静、温钺、俞孜、张震、孙文、崔鉴、唐俨、丘绪、张钧、张承相等、王在复、王抃等、夏子孝、阿寄、赵重华、谢广、王世名、李文咏、王应元等、孔金、子良、杨通、照弟通杰、浦邵等、张清雅、白精忠等。王俊是城武人。他的父亲任顺天府知事。母亲死在官舍，王俊扶着灵柩回乡安葬，割取野草搭成茅屋，睡在墓地旁。野火蔓延到山岭，快要烧到墓地时，王俊叩头痛哭，火烧到墓地的树便停止了。正统三年，朝廷表彰了他。刘准是唐山生员。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屋守墓。冬月，野火将要烧到坟墓的树木，刘准悲痛号哭，向上天诉说，火于是熄灭。正统六年，朝廷表彰了他。杨敬是归德人。父亲死在战场上，他制作木制神主牌位，招魂安葬父亲。每当读书读到战阵的事情，他总是眼泪不停地流。母亲去世后，灵柩停放在堂中。邻家失火，烈焰逼近，杨敬抚着灵柩悲号，风停了，火也熄灭了。正统十三年，朝廷表彰了他。石鼐是浑源生员。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守庐。坟墓刚修成，天降大雨，山洪突然暴涨。石鼐仰天号哭，洪水将要冲到墓地时，忽然分成两道流去，墓地得以保全。弘治五年，朝廷表彰了他。任镗是夏邑人。嫡母去世后，他在墓旁守庐。黄河泛滥冲决，将要冲毁墓地。任镗伏地号哭，黄河立即向南改道。嘉靖二十五年，朝廷表彰了他。史五常是内黄人。他的父亲史萱任广东佥事，去世后葬在南海和光寺旁。史五常当时七岁，母亲带他回乡。长大后，他奉养母亲极为孝顺，常常遗憾父亲不能归葬。母亲对他说：“你父亲的杉木棺材里放着十枚大钱，你要牢牢记住。”母亲去世后，史五常在墓旁守庐，身体因悲伤而憔悴。服丧期满后，他前去迎接父亲的棺柩。当时父亲与他相隔已经五十年，和光寺也早已被水淹没。史五常哭泣祈祷，有位老人用手杖指示寺址。挖开地面，果然找到父亲的棺柩，里面的钱数如母亲所说，于是扶柩归来，与母亲合葬，又在墓旁守庐。正统六年，朝廷表彰了他。周敖是河州卫军户家的子弟。正统末年，他听说英宗皇帝被掳到北方，大哭七日，不吃饭而死。他的儿子周路是生员，正在别墅读书，听说父亲去世，悲痛哭泣，奔跑回家，用头撞庭院中的槐树也死了。乡人感到奇异，把这件事上报州府。知州亲自到丧礼上，赠送麦子四十斛、白金一斤。周路的妻子方氏，坚定志向守节，抚养儿子成人，后来儿子做了知县。郑韺是石康人。他的父亲郑赐是举人，兄长郑頀是进士。天顺年间，母亲被瑶族盗贼掳走。郑韺十六岁，挺身进入盗贼营垒，欺骗他们说：“我想赎回我的母亲，难道会吝惜钱财吗？只是钱都埋在母亲埋藏的地方，愿意代替母亲回去取来。”盗贼于是拘押郑韺，释放了他的母亲，但他家实际上没有钱，郑韺最终被杀。廉州知府张岳为他修建祠堂祭祀。荣瑄是琼州人。三岁时父亲去世，他与兄长荣琇都以孝顺闻名。天顺四年，土贼占据琼州城，荣瑄兄弟扶着母亲逃避。遇到盗贼时，荣琇对荣瑄说：“我用死来保护母亲，你赶快离开。”荣瑄听从了他，荣琇和母亲于是陷入盗贼之中。官军到来后，荣琇被捕。主将将要杀荣琇，荣瑄赶来，叩头叩得流血，哭着请求说：“兄长因为母亲的缘故陷入贼中，母亲年老、家里贫困，全靠兄长活命。愿意杀死荣瑄，留下兄长奉养母亲。”主将没有察明真相，最终杀死了荣瑄。后来有叶文荣，是海宁人。他的弟弟杀人，按罪应当处死，母亲每天悲伤哭泣，不肯吃饭。叶文荣对母亲说：“我年纪已经长大，又有了儿子，请让我代替弟弟去死。”于是到官府承认杀人罪，弟弟得以释放，叶文荣却因罪被处死。傅檝字定济，是泉州南安人。他的祖父傅凯、父亲傅浚都是进士。傅檝任部郎。十六岁考中乡试，二十岁考中进士。弘治年间，授任行人，出使襄王府。走到半路听说母亲生病，请求先入京探视母亲，再继续完成使命。礼部尚书刘春说：“这对你没有妨害，还可以教人尽孝。”便上奏获准。傅浚后来升任山东盐运司同知。娶了继妻，私下宠幸她的两个奴仆。傅浚听说后将要治罪，突然暴病而死。傅檝心中怀疑，却没有立即发作，两个奴仆很快逃走。过了很久，他侦知其中一个奴仆逃到德化县，在大户人家做佣人。傅檝便改换身份前去等候，趁奴仆出来时用袖中的铁锤击杀了他；另一个奴仆则无法追踪。傅檝不愿再见继母，安葬父亲后，号哭说：“父亲的仇还没有报，我凭什么做人！”于是撕破衣冠，摒弃妻子儿女，出外睡在郊野荒墟之间，蓬头垢面，任凭饥寒风雨，不知道趋避。亲戚故旧都把他看作疯子，他始终不为自己辩解。儿子傅焘去世，他也不哭。有人责问他，他流着泪说：“我连做儿子都做不好，哪里敢做父亲！”继母去世后，他才回家。他这样自我放逐、自我惩罚共三十五年，又过了十五年去世。杨成章是道州人。他的父亲杨泰任浙江长亭巡检。妻子何氏没有生育，便纳丁氏女子为妾，生下杨成章。杨成章刚四岁，杨泰就去世了。何氏准备扶灵柩回乡，丁氏的父亲把孩子给了她，却夺走了孩子的母亲。丁氏于是剪开银钱，和何氏分别时约定各藏一半，等成章长大后交给他。过了六年，何氏临终时，把一半银钱交给成章，告诉他事情原委。成章呜咽着接受遗命。成年后，结婚一个多月，他便带着这半枚银钱到浙江寻找母亲。母亲早已改嫁东阳郭氏，生了一个儿子叫珉，而成章并不知道。成章四处寻找，没有遇到母亲，只好回来。弘治十一年，东阳典史李绍裔因公事住在珉家。珉的母亲知道成章是道州人，便派珉去询问是否有成章的消息，得知成章已经成为生员，于是让珉带着半枚银钱寻找兄长。恰好有个会稽人任训导，曾在东阳设教，是珉的老师，他把珉母亲思念儿子的情况告诉了成章。成章也前往寻找母亲，在江西一处船站遇到珉。兄弟又悲又喜，各自拿出半枚银钱合在一起，更加确信对方身份，于是一起到东阳，母子这才团聚。此后成章三次去迎接母亲，都没有成功，便放弃每月的廪米，前往东阳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守庐三年才返回。到嘉靖十年，成章以岁贡生身份入京，珉也因事来到京城，于是把成章寻亲的事上报，请求授予成章一个官职。礼部大臣说：“成章的孝行，经过两地查验已经属实；把它列入朝觐考核和监察纲纪，珉所说并非虚妄。从前朱寿昌弃官寻找母亲，宋神宗下诏让他就地任官。如今主管部门知道此事却不能举荐，我们又拘泥于常例而不请求表彰，实在有愧于古人的义行。请酌情授予成章国子监学录，赐给珉花红、羊和酒。”皇帝下令说：“可以。”

译谢用字希中，是祁门人。他的父亲叫谢永贞。谢永贞外出经商时，生母马氏正怀孕，嫡母汪氏嫉妒她，把她改嫁出去，马氏于是生下谢用。谢永贞回来后非常怨恨，把谢用抱回家，寄养在邻居老妇那里。汪氏把他接回来亲自抚养，过了一年也生了一个儿子，对两个孩子同样疼爱，没有厚此薄彼。谢用成年后，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他暗中寻找，却得知马氏又改嫁，不知去向。谢用四处寻找将近一年。一天夜里，他住在休宁一户农家，有个老妇出来询问：“你是谁？”谢用告诉她姓名以及寻找母亲的缘故。老妇问：“你的母亲是谁？”他说：“马氏。”老妇又问：“你难道不是永贞的儿子吗？”他说：“是。”老妇于是抱住谢用说：“我就是你的母亲。”母子相抱痛哭，当时是弘治十五年四月。谢用回去告诉父亲，父亲便和他的同母弟弟一起把马氏接回，让她住在另一间房屋。谢用尽心尽意奉养两位母亲。后来汪氏感到惭愧悔恨，命人把马氏接来同住，始终没有发生嫌隙。谢永贞去世后，谢用服丧，以孝顺闻名。邻家失火，火势蔓延数十家，将要烧到谢用家时，风向反转，火便熄灭。谢用当时是生员，督学御史考察他的孝行，把他列入德行优等，按月发给廪米。何竞字邦植，是萧山人。他的父亲何舜宾任御史，被贬到广西庆远卫戍守，遇赦后返回。他喜欢揭发官吏的短处。有个叫邹鲁的人，是当涂人，也因任御史被贬官，后来升任萧山县知县，贪婪残暴、狡猾强悍。何舜宾想寻找邹鲁的隐私来告发他，两人互相猜忌。县中的湘湖被富人私自占据，何舜宾把这件事揭发给官府，朝廷下令查核。富人于是上奏告发何舜宾，说他让戍卒暗中逃跑，并擅自穿戴官服。两份奏章一并交给主管部门查办。邹鲁把相关文书藏起来，谎称何舜宾遇赦没有凭证，应当交由原戍所查核。上级官员认为不可，驳回了他的意见。恰逢何舜宾的门生、训导童显章被邹鲁陷害判处死刑，案件发到府里复查，途中经过何舜宾家，便进去与他商议。邹鲁听说后，大骂道：“何舜宾竟敢窝藏重囚！”于是派士卒包围何家，立即逮捕何舜宾，押送庆远。又命爪牙官吏剥去他的衣服。走到余干时，夜宿昌国寺，夜里用湿衣服堵住他的嘴，压死了他。邹鲁又逮捕何舜宾的妻子儿女。何竞与母亲逃到常熟，藏在父亲朋友王鼎家。后来邹鲁升任山西佥事，将要赴任，何竞才暗中回乡，与族人谋划，召集几十名亲友设酒宴，为何舜宾申冤。酒宴进行到一半，何竞出来叩头哭泣请求，众人都踊跃表示愿意效死。于是众人各自拿着器械埋伏在道路旁，等待邹鲁经过。何竞从袖中取出铁锤奋力击打，邹鲁的侍从惊慌逃散。众人掀翻他的车，把他剥光，乱杖齐下，刺瞎他的双眼，拔光他的胡须头发。何竞拔出佩刀砍断他的左腿，一定要杀死他，被众人阻止。于是何竞和邹鲁都被锁起来押往按察司，同时预先命族父何泽到宫阙申诉冤情。佥事萧翀原本是邹鲁的党羽，用严刑审讯何竞。何竞高声说：“你们如果一定要杀我，我不是怕死的人。只是人谁没有父母？况且我已经向朝廷申诉，不是你们这些人可以擅自杀死的。”说完咬下自己手臂上的肉，扔到案上，又含血喷到萧翀脸上，满堂的人都惊呆了。恰逢何竞的奏疏已经上报，朝廷派刑部郎中李时、给事中李举，会同巡按御史邓璋共同审理。众人各执一词，拟定邹鲁故意断绝何舜宾的衣食，导致其死亡；何竞作为本县百姓殴打所属知县，致其成为重病，按法律都应绞刑。其余被逮捕的数百人，分别拟定罪名。何竞的母亲朱氏又击登闻鼓申诉冤情，邹鲁也派人飞驰申诉，于是朝廷命大理寺正曹廉会同巡按御史陈铨重新审理。曹廉问：“你们为什么殴打县官？”何竞说：“我只知道为父亲报仇，不知道什么县官；只是恨没有杀掉他。”曹廉认为没有何舜宾因殴打而死亡的证据，便派县令开棺验尸。验尸者报告说确有伤痕，而押解差役任宽慷慨承认事实，并拿出何舜宾临死时交给他的血书。于是众人都改口认罪，改判邹鲁斩刑，何竞徒刑三年。司法部门建议把何竞发配戍守，并说：“邹鲁已经成为重病残疾，何竞是为父报仇，法律的本意是有依据的，两人的最终处置都等待皇帝裁决。”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把何竞发配福宁卫。事情发生在弘治十四年二月。后来武宗即位大赦天下，邹鲁免于死罪，何竞也获赦回乡，九年后去世。何竞从父亲去世到自己去世，共十六年一直穿着丧服。王原是文安人。正德年间，他的父亲王珣因家贫、徭役沉重而逃走。王原稍稍长大后，询问父亲在哪里。母亲把原委告诉他，王原极度悲痛。于是他在县城街道上开设店铺，置办酒食，供过往旅客住宿。遇到远方客人到来，他就告诉对方父亲的姓名、年纪和相貌，希望得到父亲的踪迹。很久也没有结果。结婚一个多月后，他跪下告诉母亲：“儿将要去寻找父亲。”母亲哭着说：“你父亲离开已经二十多年，生死都无法知道。况且你的父亲只是个平民，流落在什么地方、谁知道他的姓名呢？不要让你们父子接连成为羁旅中的孤魂，使我也无所依靠。”王原痛哭说：“幸好有妻子陪伴母亲，母亲不要以儿子为念；儿子找不到父亲，是不会回来的。”他号哭着辞别母亲离去，走遍山东南北，来去寻找了好几年。一天，他渡海到了田横岛，在神祠中借宿假寐，梦见自己来到一座寺院，正值中午，寺中煮莎草和肉羹给他吃。一位老人来到，王原惊醒后把梦告诉老人，请他占断。老人问：“你是做什么的？”王原说：“寻找父亲。”老人说：“午时代表正南方。莎草的根附着在子上，肉与它相和，是附子脍。到南方去寻找，父子或许能够相会吧？”王原很高兴，道谢后离去，向南渡过洺水、漳水，来到辉县的带山，那里有座寺院名叫梦觉寺，王原心中一动。天降雨雪，天气非常寒冷，他便躺在寺门外。天亮后，一个僧人开门出来，惊讶地问：“你是什么人？”王原说：“我是文安人，来寻找父亲。”僧人问：“你认识他吗？”王原说：“不认识。”僧人把他带进禅堂，怜悯他，给他粥喝。王珣当时正在灶下烧火，僧人平时知道他是文安人，便对他说：“你的同乡有个年轻人来寻找父亲，你或许认识他。”王珣出来见王原，两人都不相识，便询问他父亲的姓名，原来正是王珣。王珣又喊出了王原的小名。父子相抱痛哭，寺中僧人无不感动。王珣说：“回去告诉你的母亲，我没有脸面再回故乡了。”王原说：“父亲不回去，儿子就只有死了。”他拉着父亲的衣服哭个不停。寺中僧人竭力劝解，父子二人相扶回乡，夫妻、父子、母子重新团聚。后来王原的子孙中有很多人做官。

译黄玺字廷玺，是余姚人。他的兄长黄伯震经商，十年没有回家。黄玺出门寻找，走了万里，也没有得到踪迹。最后到了衡州，他在南岳庙祈祷，梦见神人给他“缠绵盗贼际，狼狈江汉行”两句诗。一位书生告诉他说：“这是杜甫《舂陵行》中的诗句。舂陵就是今天的道州，为什么不去那里寻找呢？”黄玺听从了他的话。到达道州后，没有遇到任何线索。一天他进入厕所，把伞放在路旁。黄伯震恰好从旁边经过，说：“这是我们家乡的伞。”他顺着伞柄查看，看见上面有“余姚黄廷玺记”六个字。正疑惑惊骇时，黄玺出来询问，才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的兄长，于是奉迎兄长回家。归钺，字汝威，嘉定县人。很早就失去了母亲。父亲娶了继妻，并生有儿子，归钺于是失去了父亲的宠爱。父亲偶尔鞭打归钺，继母总是索取大杖给他，说：“不要伤了您老人家的力气。”家里贫穷，饭都不够吃，每当饭快煮熟时，继母就絮絮叨叨地数说归钺的过错，父亲发怒把他赶出去，这样母子便能吃饱饭。归钺饥饿困顿，爬行在道路中。等他回家，父母便相互说：“有儿子却不住在家里，一定是在外面做贼。”于是又用棍杖打他，他多次濒临死亡。父亲去世后，继母更加排斥他，不肯收留他，他便在市场中贩卖食盐，时常暗中牵挂弟弟，询问母亲的饮食，并送去甘美鲜食。正德三年发生大饥荒，母亲无法养活自己。归钺哭泣着迎接奉养老母，母亲内心惭愧不想前往，但因为没有生活资财，最终还是跟随了他。归钺得到食物，总是先给母亲和弟弟吃，自己却面有饥色。弟弟不久去世，归钺终身奉养母亲，母亲在嘉靖年间去世。族侄归绣也贩卖食盐，和两个弟弟归纹、归纬友爱相处。归纬多次犯法，归绣总是倾尽财产保护他，始终没有恼怒的神色。归绣的妻子朱氏每次做衣服必定做三层，说：“两个叔叔没有妻室，怎么能让我的丈夫一个人暖和呢？”乡里人称他们为归氏二孝子。何麟，沁水人，是布政司的吏员。武宗微服出行，从大同到太原，城门关闭，不能进入。武宗发怒返回京城，派宦官逮捕没有开门的守臣，巡抚以下官员都非常害怕。何麟说：“朝廷还不知道主事官员的姓名。请让我带着厚礼去贿赂宦官，何麟和他们一同前往。即使圣上的怒气无法预料，也由我一人独自承担。”到了京城，何麟上疏说：“陛下巡行晋阳，掌管城门的实际上只有臣何麟一人，其他官员都没有参与。臣不能开门迎接圣驾，罪该万死。但是陛下轻视宗庙社稷而从事巡游，而且改换服装微服出行，没有发布清道、警跸的诏令，正如白龙化鱼穿着平民服装，臣下又凭什么辨认呢？从前汉光武帝夜间打猎，来到上东门，守门官郅恽拒绝让他进入，光武帝却因为郅恽能守法而奖赏他。如今小臣想要守住郅恽的节操，陛下反而要以不敬之罪惩罚我。臣恐怕天下和后世会认为，臣的不幸远不如郅恽，而陛下宽仁的气量也远远不如光武帝。”奏疏送入后，皇帝的怒气稍稍消解，只对何麟廷杖六十，释放回去，其他事情不再追究。巡抚以下官员到郊外迎接，按礼节敬重他。孙清，是睢阳的生员。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母亲去世后还没有下葬，流贼进入他所在的地方，居民全都逃走，唯独孙清守着母亲的灵柩不肯离开。流贼两次经过他家门口，都没有进去，乡里人很多因此得以保全。正德九年四月，河南巡按御史江良贵上奏报告此事，并说：“孙清同县徐仪的女儿雪梅、严清的女儿锐儿，都不肯受流贼污辱，愤怒斥骂，因而被杀。沭阳的生员沈麟，因为知府刘祥、县丞程俭被流贼抓住，挺身前往流贼那里，陈说利害，愿意用自己代替他们。流贼认为他有义气，于是两人得以释放。凡是这些义烈行为，都关系到风俗教化，应当按照制度加以旌表。”奏章下交礼官办理。在这以前，正德八年二月，山东巡按御史张璿上奏说，流贼经过的州县中，有儿子救父亲、妇人保护丈夫而遭受流贼兵刃伤害的，总共有百十九人，都应当旌表。当时傅珪代替费宏任礼部官员，说：“奏请旌表的人数很多，费用也很大。应当按照山西近来的先例，在当地旌善亭旁边立两通石碑，分别写明男女的姓名、乡里以及他们孝义、贞烈的大概事迹，以此表示旌扬；有关官府酌量发给安葬费用。此后地方上有奏报的，都按照这道命令办理。”皇帝同意了他的意见。到了这时，江良贵的奏章下交礼部，刘春接替傅珪任礼部官员，最终没有请求旌表，只采用傅珪先前的意见；至于发给银两、建造牌坊的命令，也不再施行，于是旌善的用意逐渐衰微了。当时，濮州生员宋显章、淅川生员李豫，都因孝行著名，流贼经过他们家门都不敢侵犯，乡里人也多因此得以保全。宋显章死时，他的妻子辛氏自缢殉死。知州李缉为他们修建孝节牌坊，并建立祠庙祭祀。嘉靖七年，只有李豫受到旌表。刘宪是灵石的生员。父亲先去世。母亲七十多岁，双目失明，刘宪侍奉她十分谨慎恭敬。正德六年，流贼进入城中，刘宪背着母亲逃到城外。流贼追上来，想杀死他的母亲，刘宪悲哀地请求说：“宁可杀我，不要伤害我的母亲。”流贼于是放过了他们；走到山岭后面，刘宪却被另一伙流贼杀死。流贼放火焚烧民居，只有刘宪的房屋一被点燃便随即熄灭。同时还有罗璋，是遂宁的生员。大盗扰乱蜀地时，他的母亲被流贼抓住，罗璋手持长枪，接连刺死三个贼人，流贼便放开他的母亲离去。后来流贼追了上来，罗璋奋力抵抗，时间一久力气耗尽，最终被擒。流贼十分愤怒，剜出他的心，剖开他的肝，撕裂他的尸体。正德年间，他也受到旌表。还有李壮丁，是安定县人。嘉靖年间，北方敌寇入侵，他跟随父母逃到山谷避难。遇到流贼把母亲捆走，李壮丁拿起石头奋力击打，母亲得以逃脱。继续前行时又遇到五个贼人，其中一个贼人捆住他的母亲，母亲大声呼喊：“孩子快走，不要顾念我！”李壮丁愤怒了，手提铁器把贼人击倒，母亲得以逃走，而李壮丁最终被流贼杀死。正德年间，流贼抢掠巨鹿，抓住赵智、赵慧的母亲，准备杀死她。赵智追到后，跪下请求说：“母亲年老，愿意杀我。” 赵慧也赶到，哭着说：“哥哥年长，愿意留下来奉养母亲，请杀我。”赵智正和他争着替母亲去死，母亲又请求说：“我年老，本来就该死，请留下两个儿子。”众贼笑着说：“都是好人啊。”于是把他们一并释放了。

译容师偃，香山人。父亲患瘫痪病，他扶持照料，片刻不离身边。正德十二年，盗贼抢掠他的乡里，容师偃背着父亲逃走。追赶的人来得很急，父亲挥手让他逃跑，容师偃哭着说：“父子二人相依为命，离开您我将到哪里去呢？”不久父子都被抓住，贼人用火烧他的父亲，容师偃号哭请求代替父亲受刑。贼人答应了，父亲得以释放，容师偃却被烧死。后来有刘静，是万安的生员。嘉靖年间，流贼攻陷他的县城，他背着母亲逃跑。遇到流贼要杀母亲，刘静用身体遮蔽母亲，请求让自己代替母亲去死。贼人发怒，用乱刀杀死他；他至死仍抱着母亲不松手，尸体过了七天也没有改变。万历元年受到旌表。又有温钺，是大同人。父亲景清有胆量和力量。嘉靖三年，镇兵叛乱，杀死巡抚张文锦。此后，巡抚蔡天佑命令景清秘密逮捕首恶，杀了几个人，那些人的同党因此恨他。嘉靖十二年又发生叛乱，杀死总兵李瑾，于是四处搜捕过去曾替军府效力的人。景清深深藏匿不出来，贼人便抓走温钺和他的母亲王氏，带他们离去，命令温钺说出景清藏在哪里。温钺说：“你们想杀我的父亲，却让我说出他的住处，这就是让我杀父亲。如果仇恨不能化解，那么杀了我来舒解愤怒也就够了。”贼人不听，逼迫他的母亲说出下落，母亲不停地大骂贼人。贼人发怒，把她肢解来恐吓温钺。温钺大哭并且痛骂贼人，也被杀死。事情平定后，母子二人一同受到旌表。俞孜，字景修，浙江山阴人。是生员，重视品行和情谊。嘉靖初年，父亲俞华充任里役，押送流犯徐鐸到关外。徐鐸毒杀俞华后逃走。俞孜扶送父亲的灵柩回乡，发誓一定报仇，跟踪搜寻了几十个郡都没有找到。后来听说徐鐸已经回乡，藏在他外甥杨氏家中。俞孜于是召集十几个勇士，假装卖鱼，来往侦察窥伺，同时拜见知府南大吉请求帮助。南大吉认为他有义气，派几名健卒跟随他，半夜突然带领士卒进入杨氏家，呼叫徐鐸出来相见，将他捆送到官府，依法处置。俞孜从此不再参加科举，奉养继母直到终身。有个叫张震的人，是余姚农民的儿子。他出生满一岁时，父亲被人陷害将要处死，咬着张震的手指告诉他说：“某某人是我的仇人，你不要忘记。”张震长大后，手指上的疮一直没有痊愈，母亲把事情告诉他，张震发誓一定报仇。他的朋友对他说：“你的力量弱，我替你杀了他。”不久，仇人骑马出门，朋友用田间农具击打他，当场将他杀死。张震很高兴，跑到父亲墓前报告。后来事情败露，有关官府怜悯他的志向，把死罪减为充军戍边，遇到赦免后回家。孙文也是余姚人。他幼年时，父亲被族人时行用鞭子打死。长大后想报仇，但力量敌不过时行，于是假装与他和好，共同在乡里横行专断。时行坦然相处，不再怀疑他。一天，孙文在田间遇到时行，便用田间农具将他打死。因罪被判戍边，不久遇到赦免而获释。崔鉴，京城人。父亲嗜好饮酒并亲近娼妓，把娼妓召来同住。娼妓仗着受宠，常常欺凌崔鉴的母亲；父亲又常醉酒，多次侵犯侮辱母亲。一天，娼妓用恶毒的话辱骂母亲，母亲回骂她，娼妓便打伤了母亲的脸。母亲无法忍受愤怒，进屋伏在床上哭泣，准备自尽。崔鉴当时十三岁，从学舍回来，询问此事，母亲把经过告诉了他。崔鉴说：“母亲不要死。”随即跑到学舍，带着刀回来。娼妓正好在扫地，一边扫地一边辱骂。崔鉴拔刀刺入她的左肋，当场将她杀死，便把刀藏在窗下，逃走了几里路，忽然想到：“父亲不知道是我杀了娼妓，一定会连累母亲。”于是急忙赶回家，父亲果然已经向官府告发，正要把他的母亲捆走。崔鉴到了，对捕人说：“这是我做的，不是我母亲做的。”众人见他年幼，不相信。崔鉴说：“你们不信，请问凶器在哪里？”他亲自拿出刀给他们看，众人才释放母亲，把崔鉴捆起来关进监狱。事情上报后，交刑部审理。尚书闻渊等人议论说，崔鉴的本意在于救母亲，而且年纪小，值得怜悯，不能拘泥于通常的法律。皇帝也宽免了他的罪。唐俨，是全州的生员。父亲唐廕，任郴州知州，告老还乡后患了重病。唐俨十二岁时，暗中割下手臂上的肉煎汤送给父亲，父亲的病很快痊愈。父亲后来去世，唐俨悲哀过度，瘦损得像成年人一样。他后来到外地游学，嫡母卧病不起。唐俨的妻子邓氏十八岁，她奋然说：“我是妇人，哪里懂得汤药？从前我的丈夫曾割手臂上的肉治好公公，我难道不能治好婆婆吗？”于是割下胁部的肉送上，婆婆的病也痊愈了。唐俨听说母亲生病，骑马急忙赶回，母亲却早已平安很久了。他拜谢妻子说：“这是我的本分，应当赶快召我回来，为什么自己这样受苦？”妻子说：“儿子侍奉父亲，媳妇侍奉婆婆，是一样的。正在危急之时，召你哪里还来得及？况且事情都要等你来做，要媳妇还有什么用？”唐俨更加赞叹惊异。嫡母去世二十年后，生母也去世，唐俨在墓旁搭庐守墓三年。嘉靖四年，他以贡生身份到京城，有关官府上奏请求旌表他的家门。丘绪，字继先，是鄞县的生员。生母黄氏被嫡母余氏赶走，改嫁给江东的包氏。不久又改嫁到别处，从此便与丘绪失去了联系。丘绪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他极其孝顺地侍奉余氏。余氏生病，他谨慎地奉上汤药，几个月不曾解开衣带安睡。余氏深深感动于他的孝心，病危时与他诀别说：“我死之后，你不要忘记你的母亲。”这时母亲被赶走已经二十年了。一天夜里，丘绪梦见有人告诉他：“你的母亲在台州金鳌寺前。”醒来后他记住了这件事。第二天，他和一个人在路上休息，询问对方，才知道那人原是包氏家中曾经养马的仆役。丘绪追问母亲的去向，那人说：“有个叫周平的人曾经完全知道这件事，如今已经戍守京卫。”丘绪的姐夫当时在京城等待铨选，他便写信托付姐夫寻找周平，过了很久仍没有找到。一天，有人在府邸门口避雨，声音像鄞县人，丘绪询问他，原来就是周平。周平说黄氏已经嫁给台州李副使的儿子。丘绪得到消息，立即前往台州，但李副使已经去世，他的嗣子完全不知道从前的事情。丘绪在路上徘徊掩面哭泣，有人同情他，带他去拜访年老的媒婆王四。王四说黄氏已经再次嫁给仙居的吴义官。吴氏是仙居的大族。丘绪到了那里，逐家查访几十户，也没有找到。后来到了一个儒生吴秉朗家，把事情告诉了他。

译吴秉朗被他的心意感动，留他住下。有位叔母听说留宿的是外乡人，便生气地斥骂他。丘绪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这个叔母就是黄氏从前的主人母亲，她颇能回忆起往事，但不清楚黄氏后来去了哪里。她叫来旧日的苍头询问，苍头说是在金鳌寺前，去年经过那里时，棺材已经葬在寺旁了。丘绪认为这话与梦境相合，便相信了，边走边哭，牛忽然撞到他，使他跌进沟里；那里正是轿夫马长的家门。丘绪惊讶地出来，询问事情的来由，并把实情告诉马长。马长说：“我以前曾抬一名妇人到缙云苍岭下，大概就是她。”于是用轿子把丘绪送到那里。丘绪到处寻找，仍没有遇到母亲，茫然地走在偏僻小巷中。一位老妇人站在门外，打听后知道他是鄞县人，便告诉他自己从哪里来。老妇人也转而询问丘家的消息，原来她就是丘绪的母亲。母子相抱痛哭，乡邻都受到感动。寺旁的那口棺材，大概是黄氏的嫂子。黄氏所嫁的陈老翁贫穷而没有儿子，而且债务很多。丘绪回去取钱替他偿还，又迎接陈老翁一同回家，极尽孝顺供养。嘉靖十四年，知县赵民顺入朝觐见，把这件事上奏朝廷，丘绪因此获得旌表。张钧，石州人。父亲张赦，是国子监生。因为双亲早亡，张赦发誓不做官，隐居在城北村。张钧在正德末年考中乡试。因为父母年老，他也不做官，读书奉养双亲，远近都称赞他的孝行。嘉靖二十年，俺答侵犯石州。张钧担心父亲遭难，便从城中骑马哭喊着赶去救援。敌寇射中他的肩膀，他包扎伤口疾驰而去，赶到时父亲已经被杀。张钧昏死过去，舔食父亲的血，三天不喝水、不进食，无法承受悲痛而死。过了两年，有关官府上报他的事迹，他获得旌表。当时杀戮抢掠十分惨烈，石州因亲人被杀而死的人有十一人，其中张承相、于博、张永安尤其著名。张承相幼年丧父，长大后成为生员，奉养母亲二十多年，以孝闻名。敌寇到来时，他背着母亲逃走，被敌寇抓住后，叩头哭喊，请求放过母亲。敌寇发怒，把母子一同杀死，他抱着母亲的头颅而死。于博两岁时丧父，竭尽孝心奉养母亲。敌寇抵达城下时，于博正在城中读书。母亲住在村舍，他立即下城哭喊着寻找母亲。母亲已经被抓住，两人在路上相遇，于博拿石头奋力击打敌寇。敌寇剖开他的心脏，母亲得以逃走；于博死时只有十八岁。张永安是石州的吏员。父亲被敌寇驱逐，张永安拿着棍棒追击，打伤两个贼人，催促父亲逃走，自己在后面保护父亲，被砍伤几十处而死。张永安与张钧一同受到旌表。有个叫温继宗的人，是沁州的生员。父亲去世，无法下葬，他每天守着灵柩悲哀哭泣。嘉靖二十一年，敌寇入侵，有人劝他出城避难，他因为父亲的灵柩尚未安葬而不肯离去。敌寇到来后，他和叔父温渊等人奋力抵抗，打伤一个贼人；他中箭死在灵柩旁，温渊等人也都死了。他也与张钧一同受到旌表。王在复，太仓人。二十一岁时，跟随父亲在城外读书。倭寇入侵，父子急忙逃进城中。父亲身体肥胖，不能快走，半路遇到贼人，于是父子失散。王在复走了约二里路，辗转寻找父亲。听说父亲被抓，便急忙赶到贼人所在处，叩头请求放过父亲。贼人不听，拔刀指向他的父亲，王在复用身体遮挡，痛哭哀求。贼人发怒，把父子一同杀死；两颗头颅坠落在地，双手仍抱着父亲不放。当时是嘉靖三十三年五月。那时倭寇扰乱东南，因保护父母而被杀的孝子很多，得到朝廷旌表的有王在复，以及黄岩的王蒐、慈谿的向叙、无锡的蔡元锐、丹徒的殷士望。王蒐跟随父亲王显躲避贼寇，王显被抓住，将要被杀，王蒐急忙上前请求代替父亲，贼人于是杀死王蒐而释放王显。向叙是慈谿的生员。倭寇入侵时，因为县城没有城墙，他扶着母亲出逃避难。遇到贼人，贼人把向叙踢倒并砍他的母亲，向叙急忙起身抱住母亲的脖子，大声喊道：“宁可杀我，不要杀我的母亲！”贼人依照他的话行事，母亲得以保全。王蒐、向叙都在嘉靖三十五年受到旌表。蔡元锐是无锡人，和弟弟蔡元鐸都孝顺友爱。倭寇侵犯无锡，进入蔡元锐家中，兄弟急忙扶父亲登屋躲藏。蔡元锐被贼人抓住，贼人命他说出父亲藏在哪里，他坚决不答应，最终被杀。蔡元鐸不知道哥哥已经死去，第二天带着大量财物前往赎人，也被杀死。嘉靖三十八年受到旌表。殷士望是丹徒人，侍奉父母孝顺。倭寇侵犯京口，父亲被掳走，殷士望请求代父去死。贼人笑着试验他，用火烧、用刀刺，他都安然承受，贼人两次放过了他。嘉靖四十三年受到旌表。其他尚未来得及旌表的人，还有陈经孚、龚可正、伍民宪。陈经孚是平阳人。倭寇到来时，他背着母亲逃跑，遇到贼人索要母亲的耳环，准备杀死她。陈经孚用身体遮挡母亲，贼人发怒，挥刀砍断他的耳朵和肩膀，他因此死去，双手仍抱着母亲的脖子不松开。龚可正是嘉定的生员。他背着祖母躲避贼寇，天下着雨，道路泥泞，突然遇到贼人。贼人厌恶看见妇人，想杀他的祖母，便呵斥龚可正离开。龚可正跪地哭泣，请求代替祖母去死，贼人不答应。龚可正用身体覆盖住祖母，贼人把祖孙二人一同杀死。伍民宪是晋江人。他扶着父亲避难，遇到贼人后长跪悲哀地请求说：“不要惊扰我的父亲，其他东西任凭你们拿取。”贼人不听，最终杀死他的父亲。伍民宪愤怒了，挺身杀死两个贼人，又打伤数人。贼人越来越多，砍断伍民宪的右手。他躺在草丛中，仍用一只手握着戈，呼唤父亲三天后才死去。夏子孝，字以忠，桐城人。六岁时母亲去世，他像成年人一样悲哀哭泣。九岁时父亲患重病，他向天地祈祷，割下大约六寸长的大腿肉，调在羹汤中献给父亲，父亲吃下后病立刻痊愈。第二天，子孝伤口疼痛，父亲追问原因，才知道这件事。乡里的老人把此事报告官府，知府胡麟先前梦见王祥来拜访，第二天早晨县里的文书恰好送到，他惊讶地说：“这个孩子难道是王祥的后身吗？”于是召见子孝，把他的旧名“恩”改为“子孝”。督学御史胡植立即让他入学成为生员，并按月供给廪饩。胡麟又托贡士赵简教授他经书。嘉靖末年，父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庐守墓，独自居住在荒山中，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容貌枯槁憔悴。后来先后侍奉王畿、罗汝芳、史桂芳、耿定向，得以听闻圣贤之学。耿定向担任督学御史时，准备上疏向朝廷报告此事，夏子孝坚决推辞说：“我不肖，不忍借亡亲之事来求取名声。”耿定向于是作罢。夏子孝临死时，嘱咐儿子说：“把我葬在父亲墓旁。”

译阿寄，是淳安徐家的仆人。徐家兄弟分割财产、各自居住，长兄得到一匹马，次兄得到一头牛，最小的寡妇得到阿寄，当时阿寄已经五十多岁。寡妇哭着说：“马可以骑，牛可以耕田，这个老仆人有什么用呢？”阿寄叹息说：“主人认为我还不如牛马吗？”于是谋划经营生计，显示自己可以发挥作用。寡妇卖尽簪子和耳饰，得到白银十二两，交给阿寄。阿寄进山贩卖漆，满一年就使本钱增加了三倍，对寡妇说：“主人不要忧虑，富裕是可以达到的。”经过二十年，积累了巨万家资，为寡妇嫁出三个女儿、娶进两个儿媳，送出的聘礼都达千金。又延请老师教两个儿子，缴纳粮食使他们成为太学生。从此，寡妇的财产成为全县最雄厚的。阿寄病重将死时，对寡妇说：“老奴报答牛马般劳作的恩情，已经尽到了。”他从枕头中取出两本账册，原来家中大小财产都已平均分配好，说：“把这些留给两位郎君，可以让他们世代守住。”他死后，有人怀疑他私藏了财物，偷偷打开他的箱子，却没有一两银子的积蓄。留下的只有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儿子，仅仅穿着破旧的粗布衣遮体而已。赵重华，云南太和人。他七岁时，父亲赵廷瑞游历江湖，长久没有回来。赵重华长大后，拜见郡守请求发给路引，并在背上写着“万里寻亲”四个字。另写了数千张纸，说明父亲的年纪、相貌、乡里，所经过的各大都会、州县都张贴了。向西到武当山祈祷，经过太子岩，岩石背面有字写着：“嘉靖四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赵廷瑞朝拜武当山到此。”赵重华读后痛哭说：“我的父亲果然经过这里，如今我来的月份和日期正好相同，也许可以预料会相逢了。”于是又在后面写道：“万历六年十二月十二日，赵廷瑞的儿子重华寻父到此。”过了很久，最终仍没有遇到父亲。经过丹阳时，盗贼抢走了他的财物，只剩下路引。他一边走一边乞讨，遇到一位老和尚，和尚叫住他询问原因，笑着说：“你的父亲客居在无锡南禅寺中。”说完忽然不见了。赵重华急忙赶到寺中，果然找到了父亲，拿出路引给父亲看，父子相对痛哭。停留几天后，才返回云南。当时还有谢广，是祁门人。父亲求仙后没有回来，谢广结婚七天便辞别母亲去寻找父亲，在开封的旅店中遇到了父亲。父亲乘机又逃走了。谢广四处跋涉将近二十年，最终没有找到父亲，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为他悲哀。王世名，字时望，武义人。父亲王良与族侄王俊共同居住时因房屋发生争执，被王俊殴打致死。王世名十七岁，害怕父亲尸体受到残害，不忍立即把王俊送官治罪，于是假装听从王俊提出的以田地赔偿、讲和的建议。凡是田地的收入，他都换成钱封存、做上标记；王俊有所馈赠，他也假装接受。暗中却画了父亲的画像挂在密室里，又在旁边画自己的画像，佩刀侍立，早晚哭泣叩拜；还买了一把刀，刻上“报仇”二字，母亲和妻子都不知道。服丧期满后，他成为生员。等到儿子出生几个月，他对母亲和妻子说：“我已经有后代了，可以死了。”一天，王俊从外面醉酒回来，王世名拿刀迎面砍去，当场将他杀死。他出门向众人号哭，进屋告诉母亲，随即拿出先前封存标记的财物到官府请求处死自己。当时是万历九年二月，距离父亲去世已经六年。知县陈某说：“这是孝子，不可以把他关进监狱。”便另行安排馆舍安置他，并把事情上报府衙。府衙发文命金华知县汪大受前来审讯。王世名请求处死自己，汪大受说：“检验尸体发现有伤口，你可以不死。”王世名说：“我只是因为不忍父亲尸体受残害，才等到今天；不然，何必等六年？请放我回去辞别母亲，然后再来赴死。”汪大受答应了。他回家后，母亲迎接他并哭泣。王世名说：“我的身体，是父亲留下的。” 用父亲遗留下来的身体为父亲报仇，即使离开母亲，也能跟随父亲而去，还有什么遗憾呢？”过了一会儿，汪大受来到，县里奔走为王世名申辩的人有几千人。汪大受于是命人抬来父亲的棺材，准备打开查看。王世名极度悲痛，用头撞击台阶上的石头，鲜血染红了地面。汪大受和旁观的人都为之流泪，于是命人抬走棺材，准备向上级说明情况，请求免于检验尸体，以保全孝子的名节。王世名说：“这不合于法律。不合法就等于没有君主，我还凭什么活着呢？”于是绝食而死。他的妻子俞氏，抚养遗孤三年后，自缢殉死，朝廷旌表她家门为“孝烈”。李文咏，昆山生员。父亲李大经，任沂水知县。万历二十七年，父亲的卧室失火。李文咏冲入火中，将父亲抱出来，但屋梁栋木全部倒塌，父子二人都被烧死。火势平息后，进去查看，尸体仍然覆盖在父亲身上，父亲全身保存完整，李文咏只剩下一条大腿。王应元，武隆人。靠辛勤务农奉养父亲。父亲醉酒后躺卧，家中失火。王应元从外面奔入烈火，最终没能出来，抱着父亲一起死去。唐治，黄冈人。父亲的棺材停放在堂屋，邻居家失火，唐治拿出全部财产招募人来抬棺材，人人只顾自己逃命，没有人响应。有人拉他出去，他哭着说：“父亲的棺材在这里，我死也不出去。”火势熄灭后，后堂巍然独存，棺材也没有损坏，但唐治最终因烟熏火灼伏在棺材上死去。万历年间受到旌表。许恩，蕲水人。半夜邻家失火，许恩惊慌跑出，四处寻找母亲却找不到，又冲入火中，最终和母亲一起被烧死。冯象临，慈谿生员。家中失火，他四处寻找父母，烟火弥漫天空，迷失了庭院和房屋的门户。冯象临大声呼喊，先找到了母亲，立即从火中把她背出来。又进去背出父亲，并夹带一个弟弟出来，身体已有一半烧焦腐烂。他听说妹妹还留在屋内，母亲号哭着要自己进去，他急忙阻止母亲，冲入烈火中带出妹妹，最终被烧灼腐烂而死。事情上报后，朝廷赐给旌表。后来有龚作梅，是陈州人。十七岁时，父母都去世，灵柩停放在家中。闯贼焚烧民居，龚作梅跪在棺材前被烧死。孔金，山阳人。父亲早亡，母亲谢氏怀胎三个月时遗腹生下孔金。母亲被大商人杜言逼迫改嫁，投河而死。孔金长大后，多次向官府申诉，却不能胜诉。杜言行贿想置孔金于死地，孔金于是沿路乞讨来到宫阙之下，击打登闻鼓申诉冤情，却没能把诉状送达。回到母亲墓旁后，他日夜号哭。乡人刘清等把事情报告给府衙，知府张守约认为此事奇异，召集乡里宗族和媒人询问核实，判杜言死刑。不久张守约去世，杜言通过钻营关系获免。孔金又不断哭诉，被鞭打得皮肉没有一处完整。后来巡抚、巡按审理旧案，仍判杜言死刑，孔金直到死在狱中。孔金的儿子孔良也有孝行，父亲生病时，他割大腿肉煮羹奉上，父亲随即痊愈。等父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庐守墓，悲哀憔悴。万历四十三年，父子一同获得旌表。杨通照、杨通杰，铜仁人。母亲周氏患病，兄弟二人争相跪拜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母亲受病。三年之久，他们没有进入内室。万历三十六年，群苗流窜劫掠，来到他们家，母亲被抓走。兄弟二人追赶并搏斗了几十里，受了伤也不顾。到了鬼空溪，看见贼人捆着母亲，便大声痛骂，声音震动山谷；他们在众多贼人中横冲直打，最终被贼人肢解而死。杨通照二十五岁，杨通杰二十二岁。泰昌元年，巡抚李枟、巡按史永安上奏此事，旌表其家门为“双孝之门”。

译当时无锡百姓浦邵的父亲浦虞被贼人捆住，贼人要杀死他。浦邵迎着刀刃用头撞去而死，父亲得以获免。宁化百姓林上元的继母李氏被贼人抢出城外，林上元从城墙上持枪一跃而下，直奔贼营，刺死两人。贼人避开他的锋芒，立即放出李氏，随后撤离，城池因此得以保全。这些人都在万历四十三年受到旌表。崇祯七年，流贼攻陷竹谿，抓住知县余霄，准备杀死他。他的儿子、生员余伯麟请求代替父亲去死，于是余霄获免。张清雅，潜山人。家境贫穷，努力求学以奉养双亲。崇祯十年，张献忠前来侵犯。张清雅因为父亲年老卧病，守在父亲身边不肯离开。不久父亲去世。刚刚入殓完毕，贼人进入他家，怀疑棺材里藏有金银，想剖开棺材查看。张清雅护住棺材哭泣，贼人砍断他的手，他倒在地上。他的幼子张超艺十六岁，号哭请求代替父亲。贼人又砍杀他，父子二人一同死去，棺材因此没有被剖开。仆人云满准备了两口棺材为父子收殓，也绝食而死。当时有白精忠，是颍州人。五岁时成为孤儿，母亲袁氏抚养他。家境贫穷，母亲自己吃糠和粗劣食物，却把精细的食物喂给儿子。白精忠知道后，每顿饭都一定先吃粗劣的食物。天启年间，他考中乡试。崇祯八年，流贼攻陷颍州，家人劝他逃走躲藏。白精忠因为母亲年老，不忍独自离去，于是遇害。州中有檀之槐，护送母亲的棺柩逃走。他与贼人搏斗，杀死数人，最终被肢解而死。又有李心唯，平素就重视孝行。贼人到来时，他哭泣着守护母亲的丧事。贼人抢掠他的房屋，要把他捆走，他不肯出去，便被杀死。他的儿子李果看见父亲被杀，高声痛骂贼人，贼人又把他杀死。有余承德，是无为人。崇祯十五年，流贼突然到来，他扶着祖母刘氏、母亲魏氏、妻子杨氏和妹妹玉女出逃避难。祖母和母亲走得慢，被盗贼抓住，盗贼想用刀杀死她们。余承德大声呼喊，想救护她们，也被杀害。杨氏看见后，立即投河而死。贼人准备侵犯玉女，玉女大骂贼人，坚决不屈服，被一寸一寸地肢解而死。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六　隐逸 韩愈说：“《蹇卦》的六二爻说‘王臣蹇蹇’，而《蛊卦》的上九爻说‘高尚其事’，这是因为所处的时代不同，所以所实行的道德也不同。”圣贤把出仕济世作为心愿，而隐逸之士把远离尘世、保全自身作为操守，难道真是性情和禀赋如此吗？也不过是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罢了。明太祖兴办礼学，礼遇儒士，聘用文学之士，搜求隐居山林的人，虚席以待幽隐之士，后来又设置不肯为君主所用的惩罚；然而隐藏行迹、远离仕途的人，也并不少见。到了中叶太平时期，声教深入普及，科举高第和显贵爵位如同张开天网来罗致英俊之士，百姓中的优秀者无不希望一览国家的盛盛光彩，成为朝廷宾客。那些怀抱奇才、积蓄学问，形容憔悴于山林泉石之间，断绝了在当世做官念头的人，已经没有办法列举姓名了。由此看来，世道的兴衰升降，取决于人所遭遇的时代，这难道不是时代造成的吗？凡是征召聘用所涉及、文学和品行值得称道的人，已经散见在各篇列传中。现在选取其中操守坚贞、志行超迈的几个人，作《隐逸传》。张介福、倪瓒、徐舫、杨恒、陈洄、杨引、吴海、刘闵、杨黼、孙一元、沈周、陈继儒。张介福，字子祺，原籍怀庆，后来迁居吴中。年轻时向许衡求学。父母早逝，于是没有做官求仕的意愿。家境贫穷，冬天不能置办夹袄，有人送给他丝绵，他不肯接受，哪怕细小的财物也一定按礼义行事。张士诚进入吴地时，有士卒侵犯他家，他端坐不为之起身。士卒用刀砍他的脸，他倒在地上，醒来后又拿起帽子戴好，安然坐着。士卒感到奇怪，把他当成异人，跑开了。张介福担心士卒会挖掘他家的祖坟，便前往守墓居住。张士诚听说后想招致他，他不肯。张士诚派他的弟弟去询问，张介福回答说：“我不喜欢动乱，不贪图上天降下的灾祸，不忘记国家。”张士诚送给他财物，他极力推辞。后来病重将死，他对朋友说：“我的志向是仰慕古人，却没有做到；只是没有受到时势玷污，也就差不多了。”于是去世。倪瓒，字元镇，无锡人。家中财产雄厚，擅长诗歌，精通书法绘画。四方名士每天都到他家来。他居住的地方有一座阁楼叫清閟阁，幽静深远，远离尘俗。家中收藏书籍数千卷，都是他亲自校勘审定的。古鼎、名家法书、名琴、奇异的图画，陈列在左右。四季花木环绕屋外，高大的树木和修长的竹子茂盛幽深，所以自号云林居士。他经常和客人在这里饮酒吟咏。倪瓒有洁癖，洗手洗身从不离手。俗客到他家来，等客人离开后，他一定要把客人坐过的地方洗涤干净。索求白绢请他作画的人接踵而来，倪瓒有时也答应他们。至正初年，天下太平无事，他忽然把财产散给亲友，众人都感到奇怪。不久战乱兴起，富裕人家全都遭祸，而倪瓒戴斗笠、乘一叶扁舟，往来于震泽、三泖之间，唯独没有遭受祸患。张士诚多次想拘捕招致他，他便逃到渔船上得以免祸。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用财物求他作画，倪瓒又斥责拒绝。张士信恼怒，后来有一天和宾客游湖，听到芦苇间传出异香，怀疑是倪瓒，便在渔船中搜寻，果然找到了他。张士信把他打得几乎死去，但倪瓒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吴地平定时，倪瓒已经老了，他戴黄冠、穿野服，混迹于平民之中。洪武七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徐舫，字方舟，桐庐人。幼年时轻率任侠，喜欢击剑、骑马、踢蹴鞠。后来对此感到后悔，学习科举的学业。不久又放弃，改学作歌诗。睦州一带自古多诗人，唐代有方干、徐凝、李频、施肩吾，宋代有高师鲁、滕元秀，号称睦州诗派，徐舫全部学习模仿他们。后来游历四方，结交名士，诗歌更加精工。行省参政苏天爵准备推荐他，徐舫笑着说：“我只是诗人，难道能被官服印绶束缚吗？”最终避开了。他在江边修筑房屋，每天在云烟出没之间苦心吟诗，潇洒自在，仿佛与世隔绝，于是自号沧江散人。宋濂、刘基、叶琛、章溢奉召入朝时，船沿桐江上行，忽然看见一个戴黄冠、穿鹿皮裘的人站在江上，招呼刘基并含笑出言讥刺。刘基望见后，急忙请他上船。叶琛、章溢争相欢笑戏谑，各自取出冠帽衣服给他穿，想载他到黟川去；那人不肯，他们才作罢。宋濂起初不认识他，便询问刘基。刘基说：“这是徐方舟。”宋濂于是起身和他共同欢笑，斟酒道别。徐舫的诗有《瑶林》《沧江》两集。六十八岁时，在丙午年春天死于家中。杨恒，字本初，诸暨人。外族方氏创办义塾，招待四方游学的士人，杨恒年幼时前往学习各种经书，总能领会其中的要旨。他的文章严峻纯洁，在郡县之间很有声望。浦江郑氏请他担任老师，过了十年，他退居白鹿山，戴棕制的帽子，披羊皮裘，带着经书在烟雨中耕作，长啸高歌自得其乐，于是自号白鹿生。太祖攻下浙东后，任命栾凤主持州政。栾凤请杨恒担任州学教师，杨恒坚决推辞，不肯出仕。栾凤于是命州中的子弟到他家中求教。政事有缺失，便写信向他咨询。后来唐鐸任绍兴知府，想征召起用杨恒，他又坚决推辞。宋濂任学士时，打算推荐他担任国子监教师，听说他不接受州郡的征召任命，便作罢。杨恒性情淳厚诚笃，和人交谈时，总是推心置腹。事情稍微违背名分道义，他就严厉地直言指责。他家中没有多少粮食，但面对财物十分严正有操守，乡人把他奉为楷模。当时有陈洄，是义乌人。幼年研习经书，长大后通晓诸子百家的学说。起初想凭功名显达，后来隐居起来，戴青霞冠，披白鹿裘，不再接触尘世事务。他居所靠近大溪，周围有许多修长的竹子，自号竹溪逸民。他常常乘小船，吹奏短箫；吹完后，敲着船舷歌唱，悠然自得。宋濂曾为他撰写传记。杨引，吉水人。喜爱学习，能写诗文，受到宋濂、陶安的称赞。驸马都尉陆贤跟随他学习，入朝时举止端庄文雅。太祖很喜欢他，问是谁教的，陆贤以杨引回答，太祖立即召见杨引，赐给他食物。另一天，陆贤穿着不庄重的衣服来见杨引，杨引叹息说：“这是他的心已经轻视我了，我不能长久留在这里了。”后来朝廷又征召他参与编纂修订，他也没有赴任。他教育学生，先教品行操守，然后才教文章技艺。他曾经揭示《论语·乡党》篇给人看，说：“我的教学自有养生的方法，哪里需要仰卧俯卧、吐气纳息呢？”于是节制饮食，按时活动和休息，直到老年视力听力仍未衰退。他去世后，安福人刘球称赞他的学问探究道的本源，文章足为后世典范；他的出仕、退处、进退取舍，都卓然具有陶潜、徐穉那样的风范。

译吴海，字朝宗，闽县人。元朝末年以学问和品行著称。正值各地盗贼纷起，他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洪武初年，守臣想把他推荐给朝廷，他极力推辞。后来朝廷征召他到史局任职，他又极力推辞。他曾说：“杨、墨、佛、老，是圣人之道的祸害；管、商、申、韩，是治理之道的祸害；稗官野史，是正史的祸害；支离的言辞和艳丽的传说，是文章的祸害。居上位的人，应当命令通晓经学的大臣，会同儒生确定它们的类别和名称，颁行天下；民间没有这些规定的书，不得擅自收藏，书坊和市场不得擅自出售。这样过几年，学者从小到大都不接触异端杂闻，这对于培养德行、教育人才，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于是他写成一部书，名叫《书祸》，来阐明这个道理。他和永福人王翰交好。王翰曾在元朝做官，吴海多次劝他以死守节，王翰果然自杀。吴海教养他的儿子王偁，终于使他成才。平日胸怀谦虚，乐于行善；有人规劝他的过错，他总是欣然立即改正，因此给书斋题名为“闻过”。他的文章严谨整饬、典雅纯正，总归于义理，后来的学者都尊敬仰慕他。有《闻过斋集》流传于世。刘闵，字子贤，莆田人。生性纯朴诚实。幼年丧父，断绝了科举求仕的念头，寻求古代圣贤修身治家之道，并完全照着实行。祖母和父亲的丧事还没有举行，他便戒绝酒肉，远离妻室家人。在邻县教书，每逢初一、十五回家，就到灵柩处号哭，像这样坚持了三年。他的妻子不被母亲喜爱，刘闵便休了她，独自居住奉养母亲；母亲生病时，他不脱衣服侍奉。母亲有时发怒，他就整衣端正，整夜跪在床前。祭祀供奉、奠酒献物，全部遵循古礼，乡里人没有不敬重他的。副使罗璟兴办社学，建造养亲堂，聘请刘闵为老师。提学佥事周孟中捐出俸禄资助他的生活。知府王弼每次祭祀庙社，都一定请他来斋戒居住，说：“有这个人在座，私心自然就消除了。”又置办二十多亩田供养他，刘闵也接受了，没有推辞。母亲去世后，他立即把田地送还官府，并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他的弟媳要求分家产，刘闵便关上门自己抽打自己，弟媳受到感悟才作罢。弘治年间，佥都御史林俊上书说：“我恭敬地看到皇太子已经超过幼学之年，平日居处宫中，很少接触宫外的老师，预先教育的办法似乎还不完备。如今讲读侍从的各位大臣固然已经经过选拔任用，然而各部门的官员以及山林隐士，也不能说没有人才。以臣所知，礼部侍郎谢铎、太仆少卿储巏、光禄少卿杨廉，可以充任讲官。资历品序不相合而德行可取的有两人，就是致仕副使曹时中和布衣刘闵。刘闵是臣的同县人，恭敬谨慎，纯厚精粹，孝行高尚古朴。每天只吃两顿稀粥，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却安然处之。监司刘大夏、徐贯等人一向敬重礼遇他。臣认为可以按照礼节征聘曹时中为宫僚，让刘闵以布衣身份入宫侍奉，必定能够涵养熏陶太子的德性，有益于圣明的资质。”当时未能任用。后来巡按御史宗彝、饶瑭想援引诏书旧例，举荐刘闵经学明通、品行修洁，刘闵极力推辞。知府陈效请求成全他的志愿，便以学官职位来荣耀他。正德元年，遥授他为儒学训导。杨黼，云南太和人。喜爱学习，所读《五经》都读了一百遍。精通篆书籀书，喜好佛经。有人劝他参加科举，他笑着说：“连性命之理都不研究，难道去研究身外之物吗？”庭院前有一棵大桂树，他把木板绑在树上，题名为“桂楼”。常常在其中仰卧起坐，吟诗作歌，自得其乐。他亲自耕种几亩田来供给美味食物，只求父母高兴，其他一概不顾。他为《孝经》作注数万字，征引群书，探究性命之理，文字全用小篆。他使用的砚台干了，正要下楼取水，砚池忽然充满了水，从此常常如此，当时人都觉得奇异。父母去世后，他替人做佣工，筹办完葬事，便进入鸡足山，住在罗汉壁石窟山中十多年，活到八十岁。他的儿子杨逊把他接回家。有一天他沐浴后，命令子孙来拜见，说：“明天我就要走了。”果然去世。孙一元，字太初，不知是哪里人。有人问他的乡邑，他说：“我是秦地人。”他曾住在太白山顶，所以号称太白山人。有人说他是安化王的宗族成员，安化王因谋反获罪被诛杀，所以孙一元改名换姓逃避灾祸。孙一元的资质性情非同常人，善于作诗，风度仪表秀美爽朗，行踪奇异诡秘。他戴着黑头巾、白帽，带着铁笛和鹤形瓢，游遍中原；向东越过齐、鲁，向南渡过长江、淮河，经过荆地到达吴越。所到之处便作诗，谈论神仙，评论当世事务，往往使在座的人为之倾倒。铅山人费宏罢相后，在杭州南屏山访他，正赶上他白天睡觉，费宏便到卧室中同他交谈。他送费宏到门口，却完全不作答谢。费宏出来后对人说：“我一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当时刘麟以知府身份罢官归乡，龙霓以佥事身份辞职，两人一同客居湖州，和本郡人、前御史陵昆交好；长兴人吴珫隐居而好客，三人都寄居在他家。吴珫于是邀请孙一元加入文社，称为“苕溪五隐”。孙一元在溪边买了田地，打算在那里终老。举人施侃一向同孙一元友善，便把妻子的妹妹张氏嫁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后去世，享年只有三十七岁。吴珫等人把他葬在道场山。沈周，字启南，长洲人。祖父沈澄，永乐年间被举荐为人才，却没有出仕。他居住的地方叫西庄，每天置办酒席款待宾客，人们把他比作顾仲瑛。伯父沈贞吉、父亲沈恒吉，都坚守节操隐居。他们建造了“有竹居”，兄弟们在里面读书。沈周擅长作诗和绘画，连奴仆也懂得文墨。同县人陈孟贤，是陈五经继的儿子。沈周年轻时跟随他交游，得到他的指点传授。十一岁时，他游历南京，作百韵诗献给巡抚侍郎崔恭。崔恭当面命他试作《凤凰台赋》，他提笔立即写成，崔恭大为惊叹诧异。长大后，书籍没有他不读的。他的文章模仿左氏，诗歌学习白居易、苏轼、陆游，书法仿效黄庭坚，都受到世人喜爱和尊重。他尤其擅长绘画，评论者认为是明代第一。郡守想举荐沈周为贤良，沈周占《易》，得到《遁卦》九五爻，于是决意隐居。居所拥有水竹亭馆的美景，图书、鼎彝充满其中，交错陈列；四方名士往来不绝。他的风流文采照耀一时。沈周奉养父母极其孝顺。父亲去世后，有人劝他出仕，他回答：“难道你不知道母亲把我当作命根吗？我怎么能离开她膝下呢？”平时一直厌恶进入城市，在城郭外设置一处临时居所，有事才去一次。晚年，他藏匿行迹唯恐不够深，前后巡抚王恕、彭礼都以礼敬重他，想把他留在幕府中，他都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

译有个郡守征召画工为屋壁作画。乡里有嫉恨沈周的人，便把他的姓名报了上去，于是沈周被拘来服役。有人劝沈周去拜访权贵游士以免除差役，沈周说：“前去服役，是合乎义的；拜访权贵游士，岂不是更加受辱吗！”最终服完差役回来。不久郡守入朝觐见，铨曹官问他：“沈先生还好吗？”郡守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含糊应道：“还好。”他见到内阁大学士李东阳，李东阳问：“沈先生有奏牍吗？”郡守更加惊愕，又含糊回答：“有，只是还没有送到。”郡守出来后，仓皇拜访侍郎吴宽，问“沈先生是什么人”。吴宽详细说了沈周的情况。郡守询问身边人，才知道原来就是那个画壁的工匠。郡守回来后，拜访沈周的住所，拜了两拜引咎赔罪，请求给饭吃；沈周给他饭吃，他便离去了。沈周因为母亲的缘故，终身没有远游。母亲九十九岁去世时，沈周也已经八十岁了。又过了三年，沈周于正德四年去世。陈继儒，字仲醇，松江华亭人。幼年聪颖奇异，能写文章，同郡徐阶特别器重他。长大后成为诸生，与董其昌齐名。太仓人王锡爵邀请他和自己的儿子王衡到支硎山读书。王世贞也一向敬重陈继儒，三吴地区有名的士人都争着想同他成为师友。陈继儒通达明敏、志趣高远，二十九岁时，便取下儒生衣冠焚烧丢弃。隐居在昆山南面，建庙祭祀陆机、陆云二人，盖了几间草堂，焚香静坐，心境十分开阔。那时锡山顾宪成在东林讲学，邀请他，他推辞不去。父母去世后，葬在神山脚下，于是又在东佘山筑室，闭门著述，立志终老在那里。他擅长作诗和文章，短篇书信、小令词曲，都极有风致，也擅长绘画。他又博学强记，经史、诸子、方术技艺、稗官野史以及佛道两家的著作，没有不加以考核的。有时摘取琐碎言语和僻闻轶事，编排成书，远近的人争相购买传抄。每天请他作诗文的人络绎不绝。他生性喜欢奖掖士人，门外常常鞋子满地；只用片言应答，也没有不使来访者满意离去的。有空时便同道士、老僧寻访峰峦水泽的胜景，吟咏长啸，忘了返回，足迹很少进入城市。董其昌为他建造来仲楼，邀请他前去。黄道周上疏称赞说：“志趣高雅、博学多通，连我也不如陈继儒。”他受到推重就是这样。侍郎沈演以及御史、给事中等朝廷显贵，先后上书论荐陈继儒，认为他道德高尚、年长有德，应当像聘用吴与弼那样征聘他。陈继儒多次奉诏征召，都以疾病为由推辞。去世时八十二岁，亲自写下遗嘱，细微琐屑之事全都安排完备。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七　方伎 左氏记载医和、医缓、梓慎、裨灶、史苏这一类人，十分详细而且核实。至于巫师和祝史，也常常夸张地铺陈他们的事情，把他们说得神奇。评论者认为这是浮夸，似乎确实如此。然而《史记》为扁鹊、仓公作传，记载日者、龟策，以及黄石、赤松子、仓海君之流，已经近于神仙荒诞之说，却也全部记录而没有遗漏。范蔚宗于是以方术为名立传。艺人和术士，未必能够登上道德的道路；然而教导百姓利用事物，也是先圣遗留下来的余绪，其中精妙的甚至能够通达神明、参赞造化，怎么能说只是小道、没有可观之处呢！明朝初年，周颠、张三丰一类人，行踪神秘幻异，无法测知，却能震动天子，这决不是妄诞之人靠取悦皇帝所能达到的。张中、袁珙的占卜验证奇异而准确。世间有些事情不是通常的道理所能拘限的，见识浅陋、听闻稀少的人不足以评论。医术和天文都是世代传承、由专门官员掌管的行业，也本来承袭了《周官》的遗意。研究这些术数的人，必定要博览穷究古人的书籍，融会贯通其中的道理，深入思考而独自有所领悟，再参照实际考验；不凭个人小聪明擅自施用，才足以名重当世，成为后学所宗仰的人。如今记录其中最奇异的人，作《方伎传》。真人张氏属于道教一流，世代蒙受恩泽，他的事迹又涉及当代典故，所以把大略附在本篇中。○滑寿、葛乾孙、吕复、倪维德、周汉卿、王履、周颠、张中、张三丰、袁珙、子忠彻、戴思恭、盛寅、皇甫仲和、仝寅、吴杰、许绅、王纶、凌云、李玉、李时珍、缪希雍、周述学、张正常、刘渊然等。滑寿，字伯仁，祖先世代是襄城人，后来迁居仪真，之后又迁到余姚。幼年聪敏好学，能作诗。京口人王居中是名医，滑寿跟随他学习，王居中传授给他《素问》《难经》。学业完成后，滑寿请示老师说：“《素问》内容已经很详细了，但篇简多有错乱。我想把它分为藏象、经度等十类，按类别抄录研读，可以吗？《难经》又以《素问》《灵枢》为本，其中关于营卫、脏腑以及经络、腧穴的辨析很广博，但缺漏错误也很多。我想依据它的义旨作注来研读，可以吗？”王居中欣然称善。从此滑寿的学问日益进步。滑寿又参照会通张仲景、刘守真、李明之三家的学说，融会贯通，所治疗的疾病没有不见效的。后来他向东平人高洞阳学习针法，曾说：“人体的六脉虽然都有所属联系，只有督、任二经包绕腹背，并有专门的穴位。各经脉充盛而溢出的气血，就由这两经承受，应当把它们同十二经并列论述。”于是他取《内经·骨空论》等篇的论述以及《灵枢》中所记载的经脉，撰成《十四经发挥》三卷，通考经脉腧穴六百四十七个。此外，《读伤寒论抄》《诊家枢要》《痔瘘篇》，以及又采集诸书和《本草》编成的《医韵》，都对后世有功。晚年自号撄宁生。江南、浙江一带没有不知道撄宁生的。他七十多岁时，容貌颜色还像儿童，走路轻快敏捷，喝酒没有节制。天台人硃右选取他治病取得神效的几十件事，为他作传，因此他的著述在世上的声名更加显著。葛乾孙，字可久，长洲人。父亲葛应雷，以医术闻名。当时北方刘守真、张洁古的学说还没有在南方流行。有一位姓李的人，是中州名医，任官于吴地，和葛应雷谈论医术时，大为惊叹，于是把张、刘两家的医书传给他。从此江南便有了这两家的学说。葛乾孙身材魁梧高大，喜爱击刺和战阵之法。后来改变志向读书，同时通晓阴阳、律历、星命等术数。多次参加考试都未能中选，于是继承父业。然而他不肯替人治病，偶尔出手，往往取得奇效，名声可以和金华人朱丹溪相抗衡。富家女子患四肢痿弱麻痹、双目直瞪不能进食，许多医生治疗都无效。葛乾孙命人把房中的香奁、流苏之类全部搬走，挖开地面形成坑穴，把女子放进去。过了很久，女子手脚能够活动，也能发出声音。葛乾孙给她服下一丸药，第二天女子便自己从坑中出来了。原来这个女子嗜好香料，脾脏被香气侵蚀，所以得了这种病。他治疗疾病，奇异而准确，就像这样。吕复，字元膺，鄞县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跟随老师学习经书。后来因为母亲生病而求医，遇到衢州名医郑礼之，便恭敬地侍奉他，从而得到他收藏的古代禁方以及望色、切脉、用药等医书，试用时往往有效。于是他竭力购买古今医书，日夜研究，从此出而行医，疗效如同神验。他对《内经》《素问》《灵枢》《本草》《难经》《伤寒论》《脉经》《脉诀》《病原论》《太始天元玉册公诰》《六微旨》《五常政》《玄珠密语》《中藏经》《圣济经》等书，都作过辨析论述。前代名医如扁鹊、仓公、华佗、张仲景，以及张子和、李东垣等各家，他也都有评论。著有《内经或问》《灵枢经脉笺》《五色诊奇眩》《切脉枢要》《运气图说》《养生杂言》等许多书。浦江人戴良选取他疗效最显著的几十件事，编成医案。他先后被举荐为仙居、临海教谕和台州教授，都没有就任。倪维德，字仲贤，吴县人。祖父、父亲都因医术显名。倪维德幼年喜好学习，后来从事医学，以《内经》为宗旨。大观年间以来，医生大多采用裴宗元、陈师文的《和剂局方》，所以药方对于新出现的疾病多不相合。倪维德于是寻求金朝刘完素、张从正、李杲三家的医书来读，出来行医后，治疗没有不立即见效的。周万户的儿子八岁，神志昏蒙，不知饥饱寒暑，常把土和炭塞进嘴里。倪维德诊断说：“这是慢脾风。脾藏神智，脾气迟慢，神智就会短少。”给他服用疏风助脾的药剂，立即痊愈。顾显卿右耳下长了一个瘿，大小和头一样，疼痛难忍。倪维德诊断说：“这是手足少阳经受了邪气。”给他服药，过了一个多月痊愈。刘子正的妻子患气厥，有时哭有时笑，人们以为是鬼祟作怪。倪维德诊断说：“两手脉都沉，胃脘中一定有积滞；有积滞就会疼痛。”询问后果然如此，便用生熟水引导催吐，吐出几升痰涎后痊愈。盛架阁的妻子左右肩臂奇痒，蔓延到头面，无法忍受；用艾灸灼烧，只能暂时止痒。倪维德诊断说：“左脉沉，右脉浮而有力，这是饮食滋味过于丰盛造成的。”给她服药，很快就痊愈了。

译林仲实因劳累患热病，发热随着日出日落而有轻重变化，天气温暖炎热时加重，夜间凉爽或下雨时便不发作，就这样持续了两年。倪维德诊断说：“这是七情内伤，阳气不能上升，阴火逐渐炽盛。所以温暖时病势进展，凉爽时病势退减。”给他服用李东垣治疗内伤的药剂，也立即痊愈。他所治疗的病，大多类似这样。他常说：“刘氏、张氏多主张攻邪，李氏只调护中气、主张补益，这是随着时势变化而采取的不同方法，不得不如此。”因此他制定药方不拘泥于一种学说。他常常忧虑眼科医书和方论杂乱流传，没有完整的专书，于是著《元机启微》，又校订《东垣试效方》，一并刊行于世。洪武十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周汉卿，松阳人。内外科都精通，尤其擅长针灸，疗效神奇。同乡蒋仲良左眼被马踢伤，眼珠突出得像桃子一样。其他医生说眼睛的系络已经损伤，无法医治。周汉卿用神效膏药封敷，三天后恢复原状。华州人陈明远失明十年，周汉卿察看后说：“可以针治。”他翻转眼睑刮去翳障，陈明远很快就能辨认五种颜色。武城人患胃痛，翻滚挣扎，求死不得。周汉卿把药送入他的鼻中，不久他喷出一条一寸多长、头口眼俱全的红色虫子，疼痛随即停止。马氏的妻子怀孕，十四个月仍未生产，身体瘦弱而面色发黑。周汉卿说：“这是中了蛊，不是怀孕。”用药攻下后，排出一物，形状像金鱼，病很快痊愈。永康人患腹病，弯腰驼背行走。周汉卿解开衣服察看，见腹中有两股气冲起，大小像手臂。他刺其中一股，发出砉然声响；又刺另一股，也同样作响，再加以按摩，病就痊愈了。长山的徐老太患癫痫，手脚颤抖，赤身奔走，有时唱歌，有时大笑。周汉卿针刺她十个手指的指端，放出血便痊愈。钱塘王家的女儿生瘰疬，围绕头部和腋下，共有十九个孔窍。孔窍破裂，流出白色沉积物，病情危急。周汉卿替她剔除孔窍的根部，深达二寸；其余孔窍用火灼烙，几天后结痂痊愈。山阴杨老翁颈项上长了一个像瓜那么大的疣，醉倒在台阶下，疣溃破流血不止。疣溃破的人必定会死。周汉卿把药末撒在他的伤口上，血立即止住。义乌陈家的儿子腹中有肿块，摸起来像坛子。周汉卿说：“这是肠痈。”用大针灼烧后刺入，进入三寸多，脓液随着针迸出，发出声响，病便痊愈。诸暨黄生背部弯曲，只能拄杖行走。其他医生都按风病治疗，周汉卿说：“这是血脉涩滞。”针刺他双脚的昆仑穴，不一会儿他便扔掉手杖。这种疗效迅速的事例很多。王履，字安道，昆山人。向金华人朱彦修学习医学，把他的医术全部学到手。他曾说，张仲景的《伤寒论》是各家医学的祖宗，后人不能超出它的范围。而且《素问》说“伤寒这种病表现为发热”，讲的是常态而没有说明变化；到张仲景才区分寒证和热证，但其中的义理仍未完备。于是他兼顾常态和变化，撰写《伤寒立法考》。他又认为《阳明篇》没有眼痛，《少阴篇》说胸背满却没有说疼痛，《太阴篇》没有咽喉干燥，《厥阴篇》没有阴囊收缩，这些地方一定有脱漏的简文。于是取《伤寒论》三百九十七法，删去重复的二百三十八条，再加以增补，仍编为三百九十七法。他极力论述内伤、外感经典旨意的异同，并附《中风》《中暑辨》，合称《溯洄集》，共二十一篇。又著《百病钩玄》二十卷、《医韵统》一百卷，医家都奉为宗法。王履擅长诗文，也善于绘画。他曾游历华山绝顶，作图四十幅、记文四篇、诗一百五十首，受到当时人的称誉。从滑寿以下五人，都出生于元朝，直到明朝初年才去世。周颠，建昌人，没有名字。十四岁时患狂病，在南昌城中奔走乞食，说话没有定准，人们都叫他周颠。长大后，他有许多异常表现，多次拜见长官，说：“来报告天下太平。”当时天下安宁，人们无法猜测其中的缘故。后来南昌被陈友谅占据，周颠躲避离去。太祖攻克南昌后，周颠在道路旁拜见太祖。太祖返回金陵时，周颠也跟随到达。有一天太祖出行，周颠来拜见。太祖问“来做什么”，他回答“来报告太平”。从此多次这样来报告。太祖厌烦了他，命人用大缸把他扣住，在上面堆柴烧炼。柴烧尽后打开查看，他却安然无恙，头顶只出了些微汗。太祖感到奇异，命令把他寄养在蒋山僧寺。不久僧人来告状，说周颠和沙弥争饭，愤怒之下将近半个月不吃饭。太祖亲自去看周颠，周颠面色没有饥饿之态。太祖于是赏赐丰盛食物，他吃完后便关在空屋里，断绝粮食一个月；等太祖去看时，他仍和平常一样。将领士卒争相送来酒食，他吃下后却吐出，太祖和他一起吃时他就不吐。太祖将要讨伐陈友谅，问他：“这次出征可以吗？”他回答：“可以。”太祖说：“陈友谅已经称帝，攻克他不是很难吗？”周颠仰头看天，神色严肃地说：“天上没有另外的帝座。”太祖带着他出征，船停泊在安庆，因没有风不能前进，便派使者询问他，他说：“只要开船就会有风。” 太祖于是命人牵船前进，不一会儿大风骤起，船一直抵达小孤山。太祖担心他妄言惑乱军心，便派人看守他。到达马当时，看见江豚在水中嬉戏，周颠叹息说：“水怪出现了，会伤害很多人。”看守者把这话报告太祖。太祖厌恶他，把他投入江中。军队驻扎湖口时，周颠又来了，并且来乞食。太祖给他食物，他吃完后立即整理衣服，作出远行的样子，于是告辞离去。陈友谅平定后，太祖派使者到庐山寻找他，没有找到，怀疑他已经成仙离去。洪武年间，皇帝亲自撰写《周颠仙传》，记载了他的事迹。张中，字景华，临川人。年轻时参加进士考试没有中，便纵情山水。遇到异人，传授给他术数；他谈论祸福，多次神奇地应验。太祖攻下南昌后，经邓愈推荐召他入朝，赐他座位。太祖问：“我攻下豫章，军队没有流血，这里的百姓可以稍稍安息了吗？”他回答：“还不能。早晚这里将要流血，房屋几乎全会毁掉，铁柱观也只会剩下一座殿。”不久，指挥康泰反叛，果然如他所说。过了一阵他又说，国内大臣将有变乱，应当预先防备。到了秋天，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在北门埋伏甲兵作乱，事情败露后被诛杀。陈友谅围攻南昌三个月，太祖出兵讨伐，召张中来询问。他说：“五十天后一定大胜，在亥日或子日将俘获他的首领。”皇帝命他随军出征，船停在孤山，因无风不能前进。张中便用洞玄法祭祀祈风，大风骤起，于是抵达鄱阳。湖中展开大战，常遇春乘一只船深入敌阵，敌船把他包围了好几层，众人都为他担忧。张中说：“不必担忧，亥时他自然会出来。”不久果然如此。连续作战大胜，陈友谅被流箭射中而死，收降了他的部众五万人。从出发到接受投降，正好五十天。起初南昌被围时，皇帝问“哪一天能够解围”，张中回答“七月丙戌日”。

译消息传来时是乙酉日，大概是术官推算历法时，本月日期差了一天，实际应当是丙戌日。他占卜应验得奇准，大多如此。他为人孤高耿介，很少与人合得来。同他谈话，只要稍微涉及伦理道理，他就立即用别的话搅开，像是故意装疯、玩世不恭的人。他曾喜欢戴铁冠，人们称他为铁冠子。张三丰，辽东懿州人，名全一，又名君宝，三丰是他的号。因为他不修饰仪表，又号张邋遢。他身材高大魁伟，龟形鹤背，大耳圆眼，胡须像戟一样。无论寒暑只有一件僧衣、一件蓑衣；吃饭时一升一斗也能吃完，有时几天吃一顿，有时几个月不吃饭。他读过的经书都能记住，居无定所，有人说他一天能走一千里。他善于说笑，旁若无人。曾游览武当山各处岩洞山谷，对人说：“这座山将来一定会大兴。”当时五龙、南岩、紫霄三处都毁于战乱，张三丰和弟子们除去荆棘，清理瓦砾，建草庐居住，不久又舍弃离去。太祖原本就听说过他的名声，洪武二十四年派使者寻找他，却没有找到。后来他居住在宝鸡的金台观。有一天，他自己说将要死去，留下颂辞后便去世了，县里的人共同为他装殓入棺。到了下葬时，听见棺材里面有声音，打开一看，他竟又活了过来。于是他游历四川，拜见蜀献王。后来又进入武当山，经过襄、汉一带，行踪更加奇异幻变。永乐年间，成祖派给事中胡濙和内侍硃祥带着玺书、香和财物前往寻访他，走遍荒远边地，经过数年也没有遇到。于是命工部侍郎郭璡、隆平侯张信等人，督率丁夫三十余万人，大规模营建武当山的宫观，费用以百万计。宫观建成后，赐武当山名为太和太岳山，设置官员、铸造印信来守护，最终应验了张三丰的话。有人说张三丰是金朝人，元朝初年曾和刘秉忠一同拜师，后来在鹿邑太清宫学道，但这些说法都无法考证。天顺三年，英宗赐给诰书，追赠他为通微显化真人，始终没有人能弄清他的生死存亡。袁珙，字廷玉，鄞县人。高祖袁镛，宋朝末年考中进士。元兵到来后，他不肯屈服，全家十七人都死了。父亲袁士元，任翰林检阅官。袁珙出生时就有奇异的禀赋，喜爱学习，能作诗。曾游历海外洛伽山，遇到异僧别古崖，得到他传授的相人术。他先仰头看明亮的太阳，直到眼睛完全眩晕；又把红豆、黑豆放在暗室中辨认，再把五色丝线悬在窗外，借月光辨别颜色，都没有差错，然后才给人相面。他的方法是在夜间点燃两支火炬观察人的形貌、气色，再结合出生年月推断，百次中没有一次错误。珙在元朝时就已经很有名望，他给数十到上百名士大夫相面，对于人的生死祸福、应验的迟早和事情的大小，都刻定了时日，没有不奇异地应验的。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儿从闽海道经过时拜见珙。珙说：“您的神情气度严肃，举止如风，这是将来大贵的征兆。只是印堂、司空处有赤气，做官到一百十四日时应当会被夺去官印。不过您能守持正道、秉持忠诚，名声将流传后世，希望您自我勉励。”普化帖木儿后来在越地代理台事，果然被张士诚逼迫夺取印绶，他抗守节操而死。珙见到江西宪副程徐时说：“您在帝座上两次出现黄气和紫气，千日之内将有两次美好的任用。但您面带冷笑而没有真情，不是忠节之相。”程徐在一年后被授任兵部侍郎，升为尚书。又过了两年，他降归明朝，任吏部侍郎。珙曾给陶凯相面，说：“您的五岳朝向中央作揖，但气色尚未舒展；五星清晰分明，但光泽还没有显现。应当收敛才器，等待时机。不到十年，您将凭文章进身，成为异代之臣，官至二品，大概就在荆、扬之间吧！”陶凯后来任礼部尚书、湖广行省参政。他的精确大致都像这样。洪武年间，珙在嵩山寺遇到姚广孝，对他说：“您是刘秉忠一类的人，幸望您自我珍重。”后来姚广孝向燕王推荐他，燕王召他到北平。燕王把九名相貌类似自己的卫士杂入其中，让他们拿着弓箭，在酒肆中饮酒。袁珙一见燕王便上前跪下说：“殿下怎么这样轻身亲自来到这里？”那九个人都笑他胡说，袁珙却说得更加恳切。燕王于是起身离去，召袁珙到宫中，仔细观察后说：“龙行虎步，额角如太阳突起直插云天，是太平天子的相貌。到了四十岁，胡须超过肚脐，就要登上大宝了。”袁珙后来见到藩王府中的各位校官和士卒，都许诺他们将成为公侯、将帅。燕王担心这些话泄露，便让他回去。燕王即位后，召袁珙授官太常寺丞，赏赐冠服、鞍马、文绮、宝钞和住宅。皇帝将要建立东宫，但心中已有属意的人选，所以迟迟不能决定。袁珙给仁宗相面说：“这是天子。”给宣宗相面说：“这是万岁天子。”于是储君之位才确定下来。袁珙给人相面，能够立即知道对方心术的善恶。人们不害怕道义，却害怕灾祸，袁珙往往利用他们的恐惧，把他们引导向善，因此改过自新的人很多。他为人孝顺友爱、端正厚道，对宗族亲党很有恩德。他住在鄞城西面，环绕住宅种柳树，自号柳庄居士，有《柳庄集》。永乐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朝廷赐祭并安葬，追赠太常少卿。儿子袁忠彻，字静思。幼年便继承父亲的相术。跟随父亲拜见燕王时，燕王在北平宴请文武官员，让袁忠彻给他们相面。他说都督宋忠面方耳大，身材短小而气浮；布政使张昺面方而五官短小，走路像蛇；都指挥谢贵身躯臃肿，年少而肥，气息短促；都督耿瓛颧骨高耸直达鬓角，脸色像飞火；佥都御史景清身材短小而声音雄壮，按相法都应当受刑而死。燕王大为高兴，起兵的决心更加坚定。燕王即位后，立即召袁忠彻授鸿胪寺序班，赏赐十分丰厚。后来升任尚宝寺丞，不久改任中书舍人，随驾北巡。皇帝回京后，仁宗监国，袁忠彻受到谗言中伤，皇帝震怒，在午门张榜处分，凡是东宫所处理的事务，全部不予执行。太子忧惧成病，皇帝命蹇义、金忠和袁忠彻一同去察看。回来奏报说，东宫面色青蓝，是惊忧的征象；收起午门的榜文，病就可以痊愈。皇帝听从了，太子的病果然好了。皇帝曾屏退左右，秘密询问武臣朱福、朱能、张辅、李远、柳升、陈懋、薛禄，文臣姚广孝、夏原吉、蹇义，以及金忠、吕震、方宾、吴中、李庆等人的祸福，后来都应验了。任职九年期满后，他又任尚宝司丞，升为少卿。

译礼部郎中周讷从福建回来，说福建人祭祀南唐的徐知谔、徐知诲，神灵最为显验。皇帝命人前往迎取他们的神像和庙祝，把他们带来，于是在都城建造灵济宫祭祀他们。皇帝每次生病，就派使者去询问神灵。庙祝假造仙方进献，药性大多燥热，服下后常常痰气壅塞、气息上逆，还多次暴怒，甚至失声，朝廷内外都不敢劝谏。一天袁忠彻入宫侍奉进谏说：“这是痰火虚逆的病症，实际上是灵济宫符药造成的。”皇帝怒道：“不服仙药，难道要服凡人的药吗？”袁忠彻叩头哭泣，两个内侍也哭了。皇帝更加愤怒，命人拖出两个内侍杖打，并且说：“袁忠彻为我哭泣，难道我就会因此死了吗？”袁忠彻惊惶害怕，快步伏在台阶下，过了很久皇帝的怒气才消解。皇帝在藩邸时就认识袁忠彻，所以对他的待遇不同于一般外臣。袁忠彻也因为皇帝待自己优厚，敢于进献直言；他曾劝谏不应向外国索取珍宝，武臣应当允许穿着服色，衍圣公的诰命应改赐玉轴，皇帝听了认为他说得对。宣德初年，袁忠彻看着皇帝的脸色说：“七天之内，宗室中将有人谋反。”汉王果然反叛。他曾因犯事交司法官惩罚赎罪。正统年间，又因犯事交司法官处理，令其退休。二十多年后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袁忠彻的相术不如他的父亲，世间流传的逸闻很多，这里不全部记载。他给王文相面，说：“脸上没有血色，按相法叫作沥血头。”给于谦相面，说：“眼睛常常向上看，按相法叫作望刀眼。”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然而他性情阴险，不如父亲；一旦同大臣有嫌隙，就借相术在皇帝面前诋毁排斥他们。他很喜欢读书，著有《人相大成》《凤池吟稿》《符台外集》，书中记载元顺帝是瀛国公的儿子。戴思恭，字原礼，浦江人，以字行世。向义乌人朱震亨学习。朱震亨曾拜金华人许谦为师，得到朱熹一派的传授；又向宋朝内侍、钱塘人罗知悌学习医学。罗知悌的医术得自荆山和尚，而荆山和尚是河间刘守真的门人。朱震亨的医学广泛流行，当时称为丹溪先生。他爱惜戴思恭才思敏捷，便把全部医术传给他。洪武年间，戴思恭被征召为御医，所治疗的病立即见效，太祖十分喜爱重视他。燕王患腹中积块，太祖派戴思恭前去治疗。戴思恭见其他医生所用的药确实是对的，思考为什么仍不见效，于是问燕王平时喜欢吃什么。燕王说：“喜欢吃生芹菜。”戴思恭说：“病因找到了。”给他服一剂药，当夜突然腹泻，排出的全是细小蝗虫。晋王患病，戴思恭为他治疗痊愈。后来病又复发，晋王便去世了。太祖震怒，逮捕治罪王府的各位医生。戴思恭从容进言说：“臣先前奉命诊视晋王的病，对晋王说：‘现在立即可以痊愈，但毒邪在膏肓，恐怕复发后就无法医治。’如今果然如此。”各位医生因此免于死罪。戴思恭当时已经年老，遇到风雨便免于上朝。太祖身体不适，稍稍好转后出临右顺门，惩治侍奉皇帝治病而失职的医生，唯独安慰戴思恭说：“你是仁义之人，不要害怕。” 不久太祖去世，皇太孙继位，治罪各位医生，唯独提拔戴思恭为太医院使。永乐初年，他因年老请求退休还乡。永乐三年夏天，又被征召入朝，免去他的跪拜礼，特意召见后才进宫。那年冬天，他再次请求告老还乡，朝廷派官员护送，赐给金帛，过了一个多月便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朝廷派行人前去祭奠。他著有《证治要诀》《证治类元》《类证用药》等书，都概括了丹溪学说的旨意。又订正丹溪《金匮钩玄》三卷，附加自己的见解。人们说他的成就无愧于老师。盛寅，字启东，吴江人。向同郡人王宾学习。起初，王宾同金华人戴原礼交游，希望学到他的医术。戴原礼笑着说：“我本来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您难道不能稍微委屈一下自己吗？”王宾推辞说：“我已经老了，不能再列入弟子行列。”另一天，他等戴原礼外出，偷偷拿走他的医书离开，于是得到戴原礼的传授。戴原礼将死时没有儿子，便把医术传给盛寅。盛寅得到戴原礼的学问后，又研究《内经》以下的各类医书，医术大有名声。永乐初年，任医学正科。后来因牵连获罪，被罚到天寿山服劳役。负责监工的列侯见到他，觉得他非同寻常，便让他主管文书和计算。此前有一名中使到江南督办花鸟，住在盛寅家中，患腹胀，盛寅治好了他。后来恰好在路上遇见，中使惊讶地说：“盛先生原来平安无事吗！我所侍奉的太监正苦于腹胀，何不请您去替他看看？”盛寅诊视后，给他服药，立即痊愈。恰逢成祖在西苑考校射箭，太监前往侍奉。成祖远远看见他，惊讶地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怎么还活着？”太监把事情全部告诉皇帝，并趁机极力称赞盛寅。成祖于是召盛寅入便殿，让他诊脉。盛寅奏报皇帝的脉象有风湿病，皇帝非常赞赏，服药后果然见效，于是授他为御医。有一天，雪后天晴，皇帝召见他。皇帝谈起白沟河战胜的情形，神色越发严厉。寅说：“这大概是有天命吧。”皇帝不高兴，起身去看雪。寅又吟诵唐人“长安有贫者，宜瑞不宜多”这两句诗，听到的人都惊得咋舌。后来，他和同僚在御药房下棋。皇帝突然来到，两人收起棋盘伏在地上，谢罪说自己罪该万死。皇帝命他们继续下，并坐在那里观看，寅连胜三局。皇帝高兴了，命他作诗，他当场就写成。皇帝更加高兴，赏赐给他象牙棋盘和一阕词。皇帝晚年还想出塞，寅因为皇帝年事已高，劝他不要去。皇帝没有采纳，后来果然发生了榆木川之变。仁宗在东宫时，妃子张氏十个月没有来月经，众医都来道贺，说她怀孕了。只有寅认为不是这样，并说出了她的病状。妃子远远听到后说：“这位医生说得很对，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让他早点来给我看病？”等到寅开方，原来是用破血剂。东宫发怒，不肯采用。过了几天，病情更加严重，命寅再次诊治，他开的药方仍和先前一样。妃子命人进药，而东宫担心会堕胎，便把寅用刑具拘押起来等待处置。不久张妃大量出血，病很快痊愈。寅被拘押时，全家惊恐不安，说：“这大概要被磔刑处死了。”过了三天，他在红仗仪卫的前导下回到宅第，所受赏赐非常丰厚。寅和袁忠彻一向都被东宫厌恶，张妃病愈后，东宫的怒气仍未消，二人都非常害怕。袁忠彻懂相术，知道仁宗寿命不长，便秘密告诉寅，但寅仍然害怕遭祸。到仁宗即位后，寅请求出任南京太医院的官职。宣宗即位，又把他召回。正统六年去世。南京、北京两处太医院都祭祀寅。寅的弟弟宏也精通医药理论，子孙继承了他的医业。起初，寅早晨在御医房值班，忽然昏眩，像要死去一样。招募人来为他治疗，却没有人能够应治。有一个民间医生答应诊治，服用一剂药就痊愈了。皇帝询问病情，那人说：“寅空腹进入药房，突然中了药毒。能够调和、解除各种药物毒性的，是甘草。”皇帝询问寅，果然是空腹进入药房，于是厚赏了这位民间医生。

译皇甫仲和，睢州人。精通天文和推步之学。永乐年间，成祖北征，仲和与袁忠彻随从护驾。军队到了漠北，没有见到敌寇，正要带兵返回，皇帝命仲和占卜，他说：“今天未时到申时之间，敌寇应当从东南方来。王师开始退却，最终一定会取胜。”袁忠彻回答也一样。等到中午还没有敌寇到来，皇帝又询问，二人回答仍如先前。皇帝命人给二人戴上刑具，如果占验不灵，就要把他们处死。不久宦官奔来报告说：“敌寇大批到了。”当时军中刚得到安南的神炮，敌寇一名骑兵直冲上来，就用炮轰击；又有一名骑兵冲来，再次开炮，敌寇却没有动摇。皇帝登高望去，说：“东南方的敌军不是稍微退却了吗？”急忙挥令大将谭广等进攻，众将奋力砍斫马腿，敌寇稍稍退却。不久狂风卷起沙尘，两军互相看不见，敌寇才开始撤走。皇帝想当天夜里立即班师，二人说：“明天敌寇一定投降，请等一等。”到了约定的日期，敌寇果然投降，皇帝这才认为他们的术数神奇，授予仲和钦天监正的官职。英宗将要北征时，仲和已经年老，学士曹鼐问他：“皇帝可以阻止出征吗？胡、王两位尚书已经率领百官进谏了。”仲和说：“不能。紫微垣中的群星已经发生变动了。”曹鼐问：“那么该怎么办？”仲和说：“为什么不先整治内部事务呢？”曹鼐说：“已经命亲王监国了。”仲和说：“不如立储君。”曹鼐说：“皇子年幼，不容易立为太子。”仲和说：“恐怕最终还是免不了要立。”等到英宗北行被俘，景帝于是即位。敌寇逼近都城时，城里的人都哭了。仲和说：“不要忧虑，云气向南，大将的气势已经到来，敌寇会退去。”第二天，杨洪等人入城援救，敌寇果然退走。有一天仲和退朝出来，一个卫士请求占卜。仲和推辞，卫士发怒。仲和笑着说：“你家中的妻妾正在互相争斗，你赶快回去吧。”卫士回去时，她们果然正在争斗，尚未停息。有人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仲和说：“他来询问时，我正好看见两只喜鹊在屋顶上争斗，所以知道了。”他占卜事情，大多都是这样。仝寅，字景明，安邑人。十二岁时双目失明，于是拜师学习京房之术，占卜祸福，常常奇异而准确。他的父亲仝清在大同任职，带着他行走塞上。石亨任参将，很相信他，每件事都向他咨询。英宗北行被俘后，派使者询问皇帝归来的日期。仝寅筮得《乾》卦初爻，说：“大吉。四爻是初爻的对应，初爻潜藏，四爻跃起；明年岁在午，天干为庚。午，是龙跃起的时节；庚有善、更新之意。龙一年一跃，秋天潜藏，秋天又跃起，明年仲秋皇帝一定能够回来。但卦辞说‘勿用’，对应于深渊；回来后又复归，必定会失去帝位。然而卦象是龙，数为九；四爻接近五爻，跃起已接近飞腾。龙在丑，丑称赤奋若；复归在午，午的颜色属赤，午从丑奋起；‘若’有顺从之意，就是上天顺从他。对于丁来说，象征光明盛大；方位在南方，属火。寅是它的生地，午是它的旺地，壬是与它相合的地方。到丁丑年、寅月、午日，与壬相合，皇帝难道会复辟吗？”后来一一应验。石亨入朝统领京营时，把仝寅带在身边。等到也先逼近都城，城中人惊惧不安，有人请求占卜，仝寅说：“敌寇骄横，而我军强盛，交战一定取胜。”敌寇果然败退。第二年，也先请求派使者迎接上皇，朝廷大臣怀疑这是欺诈。仝寅对石亨说：“他顺应天意、讲求义理，而我们中国反而失去迎接的礼节，难道不被外国耻笑吗？”石亨于是和于谦共同决定迎接，上皇果然回来了。景泰三年，指挥卢忠告发谋变之事，案件牵连到南宫。皇帝杀了宦官阮浪，仍然不断追究，外间议论汹汹。卢忠有一天屏退旁人，请仝寅占卜，仝寅斥责他说：“这是大凶之兆，死也不足以赎罪。”卢忠害怕了，便假装发狂，事情得以没有追究到底。后来卢忠果然被处死。英宗复辟后，准备任用仝寅为官，仝寅坚决推辞。英宗下令赏赐他金钱、金酒器等物。他的父亲任指挥佥事，将要赴徐州任职。英宗担心仝寅随父同行，便授他锦衣卫百户，留在京师。仝寅见石亨势力强盛，常常借占卜告诫他，石亨不能采纳，最终还是遭了祸。仝寅凭借占卜往来于公卿贵人之间，没有人不信任和看重他，但他从不说一句涉及私人利益的话。年近九十才去世。吴杰，武进人。弘治年间，因为医术高明被征召到京师，在礼部考试中名列高等。按照旧例，考取高等的进入御药房，次等的进入太医院，较差的遣返回乡。吴杰对尚书说：“各位医生被征召后，等待安排，留在京城十多年；一旦被遣返回乡，实在流落可怜。我愿意辞去进入御药房的机会，和众人一起进入太医院。”尚书认为他有义气，答应了。正德年间，武宗得病，吴杰用一剂药就治愈了，立即升为御医。一天，皇帝射猎回来，非常疲惫，患了血疾。服用吴杰的药后痊愈，吴杰晋升一级官职。从此以后，每治好皇帝一种病，就升一级官职，累积升到太医院使，前后还得到彪虎衣、绣春刀和大量银币等丰厚赏赐。皇帝每次出行，一定让吴杰随从护驾。皇帝想南巡，吴杰进谏说：“圣上的身体还没有康复，不宜远行涉险。”皇帝发怒，斥责左右侍从把他扶出去。等皇帝驾车回来，在清江浦捕鱼时落水并得病。到了临清，皇帝急忙派使者召吴杰，等吴杰赶到，病情已经很重，于是随驾回到通州。当时江彬掌握兵权，居于皇帝左右，担心皇帝去世后自己获罪，竭力请求皇帝驾幸宣府。吴杰为此忧虑，对近侍说：“病势危急了，只能回到大内。假如到了宣府发生不测，我们这些人难道还有死所吗？” 近侍害怕了，用各种办法劝说皇帝，皇帝才回到京师。刚一回来皇帝就驾崩，江彬被处死，朝廷内外安定，吴杰在其中是有功劳的。不久吴杰退休。他的儿子希周是进士，任户科给事中；希曾是举人。又有一个叫许绅的人，是京师人。嘉靖初年，在御药房供职，受到世宗赏识，多次升迁至太医院使，后来加任工部尚书，兼管太医院事务。嘉靖二十年，宫女杨金英等谋反，用帛缢杀皇帝，皇帝已经断气。许绅急忙调制峻烈的药灌下去，辰时服药，到未时忽然发出声音，排出数升紫血，于是能够说话，又服了几剂药便痊愈。皇帝感念许绅，加封他为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赏赐非常丰厚。不久许绅得病，说：“我起不来了。从前发生宫变时，我料想如果不能奏效，自己必定会被杀，因此惊恐心悸，这不是药物能够治好的。”不久果然去世，赐谥号恭僖，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抚恤和优待的典礼也格外加厚。明代医者中官位最显赫的，只有许绅一人。士大夫中以医术著名的，还有王纶、王肯堂。王纶，字汝言，慈谿人，考中进士。正德年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精通医术，所到之处治疗疾病，没有不立即见效的。他有《本草集要》《名医杂著》流传于世。王肯堂所著《证治准绳》，为医家所尊崇；他的仕履事迹，详见其父《樵传》。

译凌云，字汉章，归安人。曾是诸生，后来弃学离去。他向北游历到泰山，在古庙前遇到一个病人，气息将绝，凌云为之叹息了很久。一个道人忽然说：“你想救活他吗？”凌云说：“想。”道人针刺病人的左大腿，他立即苏醒，说：“这个人是毒气侵入体内，并没有死；毒气散去，自然就会活。”于是把针术传授给凌云，凌云治病没有不见效的。乡里有人患咳嗽，五天不进食，众医都给他服补药，病情反而更加严重。凌云说：“这是寒湿积聚，穴位在头顶。针刺后一定会昏厥，看起来像死了一样，过一段时间才会苏醒。”他命四个人分别牵住病人的头发，使他不要倾倒，然后下针，病人果然昏厥。家人都哭了，凌云却谈笑自若。不久病人的气息逐渐恢复，凌云又给他服补药，这才拔针；病人吐出一斗多积聚的痰，病当即消除。有个男子病后舌头伸出口外。凌云的哥哥也懂医术，对凌云说：“这是病后过早接近女色造成的。舌是心的苗，肾水枯竭，不能制约心火，病在阴虚。穴位在右大腿的太阳经，应当用阳来攻治阴。”凌云说：“对。”按这个穴位针刺，舌头仍像原来一样伸出。凌云说：“这只是知道泻，不知道补。”服了几剂补药，舌头才逐渐恢复正常。淮阳王患风病三年，上奏朝廷，请求召集四方名医，治疗都没有效果。凌云给他针刺，不到三天，行走便恢复如常。金华有个富家女子，年轻守寡，患了癫狂病，甚至赤身裸体站在野外。凌云诊视后说：“这叫丧心。我针刺她的心部，使心神恢复正常，她一定会知道羞耻。把她遮蔽在帷帐中，用好话安慰，解除她的羞惭，就可以不发作。”于是命两个人紧紧按住她，用凉水喷脸，针刺后果然痊愈。吴江有个妇女临产，胎儿三天没有生下来，她呼喊哭叫，求死不得。凌云针刺她的心部，针拔出后，孩子随着手势就生了。主人高兴，询问原因。凌云说：“这是胎儿抱住心部所生的病。用手针刺使她疼痛，胎儿就会舒展。”取出孩子的手掌一看，果然有针痕。孝宗听说凌云的名声，把他召到京师，命太医拿出铜人，用衣服遮住后让他试针；他所刺的穴位没有一处不准确，于是授予他御医之职。七十七岁时，死在家中。子孙传承他的针术，天下说到针法，都称为归安凌氏。有个叫李玉的人，任六安卫千户，擅长针灸。有人头痛得无法忍受，连震雷的声音都听不见。李玉诊断说：“这是虫子在啃食脑髓。”他把各种杀虫药合在一起研成粉末，吹入病人鼻中，虫子全都从眼、耳、口、鼻中出来，病随即痊愈。有个跛子拄着两根拐杖前来，李玉给他针刺，他立即不再需要拐杖。南京、北京都称他为“神针李玉”。他也擅长方剂。有人患痿病，李玉考察众医的药方，发现和治法相合却没有效果，便对此感到疑惑。忽然醒悟说：“药有新旧，疗效就有快慢。这种病在表面却深入体内，不是小剂量药物能够治好的。”于是煎熬两锅药，倒入缸中，药液稍凉后，让病人坐在里面，再用药液浇淋病人；过了一段时间，病人大汗淋漓，立即痊愈。李时珍，字东璧，蕲州人。喜欢阅读医书。医家所用的《本草》，自神农传下来的只有三百六十五种；梁代陶弘景增补的也同样多；唐代苏恭增补一百一十四种；宋代刘翰又增补一百二十种；到了掌禹锡、唐慎微等人，前后增补合计一千五百五十八种，当时称为完备。然而药物种类既多又杂，名称也很混乱，有时把一种药物析分成两三种，有时又把两种药物混为一品，李时珍为此感到忧虑。于是广泛搜集、博采资料，删去繁杂、补足缺漏，历时三十年，阅读八百多家著作，稿本三次修改才写成此书，名为《本草纲目》。增补药物三百七十四种，分为一十六部，共五十二卷。开头标出正式名称作为“纲”，其余分别附加解释作为“目”；其次用集解详细说明药物的产地、形态和颜色；再其次列出气味、主治和附方。书写成后，正要上呈朝廷，李时珍突然去世。不久，神宗下诏修纂国史，征求天下书籍。他的儿子李建元把父亲的遗表和这部书献上，皇帝赞赏此书，命令刊刻发行天下，从此士大夫家中都有这部书。李时珍曾任楚王府奉祠正，他的儿子李建中任四川蓬谿知县。此外，吴县的张颐、祁门的汪机、杞县的李可大、常熟的缪希雍都精通医术，治病常常有奇效。缪希雍常说，《本草》出自神农，朱氏把它比作《五经》；后来又有《别录》等增补，正如《五经》的注疏，可惜朱墨文字彼此错杂。于是他深入研究、分辨剖析，以《本经》为经，以《别录》为纬，撰写《本草单方》一书，流传于世。周述学，字继志，山阴人。他读书喜欢深入精微地思考，尤其精通历法，撰写了《中经》。他用中国的算法，推测西域的天文占候；又推究五纬星运行的细微轨迹，撰成《星道五图》，从此七曜的运行轨道都有方法可以推求。他与武进人唐顺之讨论历法，采纳历代史志中的议论，纠正其中的错误，删去繁杂内容。又撰写《大统万年二历通议》，补足历代历法未涉及的地方。除历法外，图书、皇极、律吕、山经、水志、分野、舆地、算法、太乙、壬遁、演禽、风角、鸟占、兵符、阵法、卦影、禄命、建除、葬术、五运六气、海道针经等，也都各有著作，共一千多卷，总名为《神道大编》。嘉靖年间，锦衣卫陆炳向经历沈炼访求士人，沈炼推荐了周述学。陆炳以礼聘请他到京师，佩服他的英俊伟岸，便推荐给兵部尚书赵锦。赵锦亲自询问边疆事务，周述学说：“今年应当有边疆用兵，方位在乾、艮。艮代表辽东，乾代表宣府、大同二镇，京师可以无忧。”后来果然如此。赵锦将要把他推荐给朝廷，恰逢仇鸾听到他的名声想招致他，周述学知道仇鸾必定失败，于是回到乡里。总督胡宗宪征讨倭寇时，把他招到幕府中，但也没有能够推荐他，周述学最终以平民身份终老。张正常，字仲纪，是汉代张道陵的第四十二代孙。世代居住在贵谿龙虎山。元代赐给他天师的称号。太祖攻克南昌后，张正常派使者上表拜谒，不久又两次入朝。洪武元年入朝庆贺太祖即位。太祖说：“天上也有老师吗？”于是改授他为正一嗣教真人，赐银印，品秩比照二品。设置属官，称为赞教、掌书，确定为制度。长子张宇初继承其职。建文年间，因犯不法之罪，被夺去印信和诰命。成祖即位后，恢复了他的封号和待遇。张宇初曾向长春真人刘渊然学习道法，后来与刘渊然不和，互相诋毁揭发。永乐八年去世，弟弟宇清继承。宣德初年，刘渊然进号为大真人，宇清入朝，恳请礼部尚书胡濙为刘渊然请求，宇清自己也加号崇谦守静。

译又传到曾孙元吉时，元吉年幼，皇帝下敕令他的祖母护持；又追赠他的父亲留纲为真人，封他的母亲高氏为元君。景泰五年入朝，请求发给四百二十名道童的度牒。胡濙再次代为请求，皇帝答应了。不久元吉又想获得大真人的称号，胡濙代为请求，皇帝也答应了。天顺七年，元吉再次请求发给三百五十名道童的度牒，礼部尚书姚夔坚持认为不可，皇帝下诏只准许其中一百五十人受度。宪宗即位后，元吉又请求给母亲加封，改称太元君为太夫人；因吏部认为不应批准，这才作罢。当初，元吉已经被赐号为“冲虚守素昭祖崇法安恬乐静玄同大真人”，其母被封为“慈惠静淑太元君”。到这时，又给元吉加号为“体玄悟法渊默静虚阐道弘法妙应大真人”，其母为“慈和端惠贞淑太真君”。然而元吉一向凶狠顽劣，甚至僭越使用皇帝乘舆和器物服饰，擅自更改制书。他掠夺良家子女，强行索取百姓财物。在家中设置监狱，前后杀死四十多人，其中有一家被杀三人。事情传到朝廷，宪宗大怒，下令给元吉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会同百官在朝廷审讯，判处死刑。这时刑部尚书陆瑜等人请求停止其袭封，取消其真人称号，宪宗没有批准。宪宗命令仍按旧制，选择他的族人授予此号；如果有人妄称天师，印制发行符箓，定罪后不予宽赦。当时是成化五年四月。元吉被拘禁了二年，最终因攀附权贵而免于死刑，杖责一百，发往肃州充军，不久又被释放为庶人。族人元庆继承其职，弘治年间去世。儿子彦继承，嘉靖二年进号为大真人。彦知道天子喜好神仙，派他的十多个门徒乘驿车前往云南、四川，搜集遗失的经书和古代器物，献给皇帝；又把蟒衣、玉带送给镇守太监，因此被云南巡抚欧阳重弹劾，但没有被追究。嘉靖十六年，他在内廷祈祷求雪，果然应验，获赐金冠、玉带、蟒衣和银币，并改赐金印，下敕令称他为“卿”而不直呼姓名。彦入朝途中，驿站供应有时延误，常山知县吴襄等人甚至被交给巡按御史治罪。传到儿子永绪时，永绪在嘉靖末年去世，没有儿子。吏部主事郭谏臣趁穆宗初年执政之时，上奏请求夺去张氏世代承袭的封爵。皇帝把此事交给江西守臣议论，巡抚任士凭等人极力说应当革除，于是取消真人称号，改授上清观提点，品秩为五品，赐给铜印，由他的族人国祥担任。万历五年，冯保掌权，又恢复国祥原来的封爵，仍赐金印。国祥传到应京时，崇祯十四年，皇帝因天下多事，召应京入朝祈祷。应京到后，皇帝命赐宴。礼部大臣说：“天顺年间的制度是，真人不参加宴会，只赐给筵席。现在应京奉有皇帝特别优待的旨意，请仿照宴请法王、佛子的例子，在灵济宫设宴，由内官主持。”皇帝听从了。第二年三月，应京请求给三官加封神号，使朝廷内外一体尊奉。礼官极力驳斥其荒谬，此事才被搁置。张氏自张正常以来，并没有其他神异之处，只是专门依靠符箓祈雨驱鬼，偶尔有些小的应验。只是这种世代相传、世袭承袭的制度延续已久，最终没有废除罢了。刘渊然，是赣县人。年幼时做祥符宫道士，很能召唤风雨雷电。洪武二十六年，太社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入朝，赐号高道，安排住在朝天宫。永乐年间，随皇帝到了北京。仁宗即位，赐号长春真人，赐给二品印信和诰命，待遇与正一真人相同。宣德初年，进号大真人。宣德七年请求回朝天宫，皇帝亲自绘制山水图并作歌赐给他。他八十二岁去世，过了七天才入殓，仍端坐如生。刘渊然有道术，为人清静自守，所以受到历朝皇帝礼敬。他的门徒中有邵以正，是云南人，很早就从刘渊然那里学得道法。刘渊然请求告老时，推荐邵以正，皇帝召他为道箓司左玄义。正统年间，升任左正一，掌管京师道教事务。景泰年间，赐号悟玄养素凝神冲默阐微振法通妙真人。天顺三年，将要举行庆成宴。按照旧例，真人列在二品官班的末位；到这时，皇帝说：“殿上设宴款待文武官员，真人怎么能参加？”于是把筵席送给他，这便成为制度。又有沈道宁，也有道术。仁宗初年，任命他为混元纯一冲虚湛寂清静无为承宣布泽助国佐民广大至道高士，品阶为正三品，赐给法服。当时有个佛教僧人智光，也被赐号圆融妙慧净觉弘济辅国光范衍教灌顶广善大国师，并赐给金印。智光是武定人。洪武年间，奉命两次出使乌斯藏等国。永乐年间，又出使乌斯藏，迎接尚师哈立麻，于是通晓番国的各种经书，翻译解释了很多内容。他历经六朝侍奉皇帝，所受宠爱和赏赐超过群僧；和刘渊然等人一样淡泊自守，没有失去僧人的戒行。到了成化、正德、嘉靖几朝，邪说妄术混杂进入朝廷，恩宠滥加，形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就与先朝不同了。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八　外戚 明太祖建立国家后，家法严明。史臣称赞说，后妃居住宫中，不干预任何政务；外戚遵循礼法、谨守规矩，没有人敢凭借宠幸使百姓受害，这是汉、唐以来都没有做到的。高皇后、文皇后贤明，能够抑制并疏远外戚。太祖访查得到高皇后的亲族，准备授予官职。高皇后谢绝说：“国家的爵禄，应当同贤能的士大夫共享，不应当私自给我的娘家人。”并且援引前代外戚骄横放纵而招致灾祸的事作为理由。皇帝认为皇后的话很好，只赏赐金帛而已。关于封国，文皇后说那不是自己的心愿，临终时还劝皇帝，不要骄纵、蓄养外家。她为后世留下的谋划深远，使宗庙社稷安定，而后妃家族的贵戚也借此保全福禄，并延及子孙，所保全的难道还不多吗？只有英宗时，会昌侯孙继宗因为夺门之功，参与议论国家大事。从他以下，外戚中贤能的人大多谨慎自守、奉行法令，具有谦谦君子的儒者风范。至于一两个倚仗恩宠、忘乎所以的人，所喜爱的不过是田宅、狗马、音乐，所亲近的不过是俳优、歌伎和妾，并没有掌握军国大权，也没有宾客朋党的势力。然而朝廷中的大臣喜欢发表耸人听闻的言论和激烈的议论，对像寿宁侯兄弟那样的贪纵者、像郑国泰那样的平庸无能者，都追踪其踪迹、寻究其声名，毫不遗余力地抨击。因此明代一朝，外戚最为势弱。然而惠安侯、 新乐侯全族为国殉难，啊，真是卓越不凡！成祖皇后的外家，详见《中山王传》；其余外戚中值得记载的事迹，我采录下来，写成《外戚传》。陈公、马公、吕本、马全、张麒、子昶、升等、胡荣、孙忠、子继宗、吴安、钱贵、汪泉、杭昱、周能、子寿彧、王镇、子源等、万贵、邵喜、张峦、夏儒、陈万言、方锐、陈景行、李伟、王伟、郑承宪、王昇、刘文炳及弟文燿等、张国纪、周奎。陈公，姓名失传，是淳皇后的父亲。洪武二年追封为扬王，陈媪为王夫人，在太庙东面建立祠堂。第二年，有人说扬王的墓在盱眙，中都守臣查验后认为确实如此。皇帝于是命中书省就在墓旁建庙，设置祠祭署，安排一名奉祀官，设置守墓户二百一十家，世代免除徭役。皇帝亲自撰写《扬王行实》，命翰林学士宋濂为墓碑撰文，大意说：扬王姓陈，世代是维扬人，不知道他的名讳。宋朝末年，他的姓名被登记在军籍和队伍名册中，跟随大将张世杰护卫祥兴帝。至元己卯年春天，张世杰与元军交战，军队大败，士卒多溺水而死。扬王侥幸逃脱死亡到达岸边，和一两个同行的人堆石支起破锅，煮食剩余的粮食充饥。不久粮食吃尽，同行者听说山中有死马，便把马煮来吃。扬王疲惫至极，白天睡觉，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来告诉他说：“你千万不要吃马肉，今夜有船来，会载我们一起走。”扬王没有完全相信，不久又做了同样的梦。将近半夜时，梦中仿佛听见划桨声，有个穿紫衣的人用杖触碰扬王的胯部说：“船到了。”扬王惊醒时，已经在船上，看见了从前侍奉过的统领官。当时统领已经投降元军将领，元将命令投降归附的人一律扔进水中。统领怜悯扬王，把他藏在船板下面，每天从板缝中投进干粮，扬王用手捧着吃。统领又和扬王约定，扬王用脚撼动船板，他便张开嘴从板缝中接受浆糊。过了几天，事情泄露，统领惶恐不安。飓风吹着船，船像转轮一样盘旋，长久不能前进，元将非常害怕。统领知道扬王擅长巫术，便把实情报告出来，让他从船板下出来。扬王仰天叩齿，像是在指挥鬼神，风浪顿时停息。元将高兴了，便给他饮食。到了通州，把他送上岸。扬王回到维扬，不愿意充当军人，便避居到盱眙的津里镇，以巫术为人行事。扬王没有儿子，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季氏，次女就是皇太后。晚年把季氏的长子立为后嗣，享年九十九岁去世，于是葬在那里，今天的墓就是这座墓。臣宋濂听说，君子树立品行，能够感动别人本来就很难；能够通达神明，更是难上加难。如今在患难危急之时，神灵借梦境显现，挟持他登上船只，如果不是他的精诚上达于天，神人与他的护佑怎么会达到这种程度呢？由此推知，他积累的德行深厚，确实可以相信。因此福庆应当聚集到圣女身上，使她生育皇帝，为亿万年无穷尽的基业开创根基，这是多么盛大啊！臣宋濂已经叙述了这件事，又拜了两拜叩头，献上铭文说：皇帝建立国家，能够充分表达孝心。疏封母族，由亲近的亲属逐步推及。赐封扬王，封地靠近京畿；建立庙宇，尊崇祭祀，使用玄冕衮衣。悲痛地追念墓地，卜问它在什么地方；乡里的人前来报告，如今墓地在盱眙。皇帝内心喜悦，继而又流下眼泪；立即下诏礼官，你们前去修葺治理，不要让樵夫牧童在这里跳跃嬉戏。我们的扬王，从前隶属于军队将领；凶猛的风吹荡海面，粮食断绝而受饥饿阻隔。上天显明地加以帮助，梦中有紫衣人前来，挟持他登上船只；这是神力扶持，把死亡变成生存，使他长寿活到期颐。积累的德行深远长久，还没有完全施展出来，于是生育圣女，使皇室支脉茂盛繁衍。帝王的图谶从此开始，宏大的福运高峻巍巍；太阳照耀、月亮临照，风行雷驰。由流追溯到源头，功德也都有归属；没有哪种德行不应酬报，典章礼制可以考查。于是彰明教化的根本，扶助建立政治基业，以扩大孝治，以敦厚民间伦理。津里镇是扬王英灵所依凭之地，愿它光明显耀万年，后人都看着这篇铭诗。马公，姓名失传，是高皇后的父亲，宿州人。元朝末年杀了人，逃亡到定远。与郭子兴交好，把小女儿许配给郭子兴的儿子；后来小女儿归于太祖，就是高皇后。马公和妻子郑媪都已先去世，洪武二年追封马公为徐王，郑媪为王夫人，在太庙东面建立祠堂。皇后亲自奉安神主，祝文称：“孝女皇后马氏，谨遵皇帝命令前来祭祀。”洪武四年，命礼部尚书陶凯就在宿州墓地旁建立庙宇，皇帝亲自撰写祭文。祭文说：“朕想到，古代创业的君主，一定得到贤德的皇后作为内助，共同建立大业。天下安定之后，一定追尊外家，以报答他们的恩德。正是外舅、外姑生养了贤女，使她正位中宫。朕已经追封外舅为徐王、外姑为王夫人；因为徐王没有后嗣，所以在京师建立庙宇，按时祭祀。然而考察古代典籍，这在礼制上并不妥当。又想到人出生在什么地方，魂魄一定会游历故乡，因此就在墓地建立庙宇，使有关官员春秋两季奉祀。现在选择吉日，派礼官把神主奉安到新庙，愿神灵昭然降临，希望在此鉴察。” 洪武二十五年设置祠祭署，设奉祀、祀丞各一人。徐王没有后代，便由外亲武忠、武聚担任这些职务，并设置洒扫户九十三家。永乐七年皇帝北巡，亲自到祠堂拜谒。守墓人武戡任建阳卫镇抚时犯法，皇帝责罚后宽赦了他。永乐十五年，皇帝又亲自祭祀，任命武戡为徐州卫指挥佥事。

译吕本，寿州人，是懿文太子次妃的父亲。元朝时做官，任元帅府都事。后来归附太祖，被授为中书省令史。洪武五年历任官职，升为吏部尚书。洪武六年改任太常司卿。第二年四月，御史台说：“吕本任职不谨慎，郊坛祭祀用的牲畜，牛角不像蚕茧和栗子那样合乎规定；功臣庙损坏却不修缮。”皇帝下诏免去他的官职，罚他服役修治功臣庙。不久，又释放他，任为北平按察司佥事。皇帝召见吕本以及同时受命的杨基、答禄与权，告诫他们说：“设置风宪官，是为了整肃纲纪、清明吏治，并不只是掌管刑名案件。你们去履行自己的职务，一定要明白大体，不要像庸俗的官吏那样拘泥于条文。善事虽小，只要不断去做，最终会成就全部的德行；过错虽小，积累不断，也会成为大恶。你们没见过高耸入云的台，是由一寸寸泥土堆积而成；燎原大火，是从微小的火星燃起的吗？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吕本等人叩头接受命令，不久又多次升迁，恢复为太常司卿。过了两年去世，没有儿子，赐葬于钟山南面。马全，洪武年间任光禄少卿。他的女儿就是惠帝的皇后。燕军攻陷都城后，马全不知下落。张麒，永城人。洪武二十年，因为女儿嫁给燕世子为妃，被授为兵马副指挥。燕世子成为太子后，张麒升任京卫指挥使，不久去世。仁宗即位，追封他为彭城伯，谥号恭靖，后来又进封为侯。他的两个儿子昶、升，都是昭皇后的兄长。张昶跟随成祖起兵攻取大宁，在郑村坝作战，都有功劳，被授为义勇中卫指挥同知。后来援救苏州，打败辽东军，回来后辅佐世子守卫北平。永乐初年，历次升迁至锦衣卫指挥使。张昶曾经犯过错，成祖告诫他说：“外戚最应当守法，否则罪责加倍于常人。你如今富贵了，能够不忘记贫贱时，骄奢放纵从哪里产生呢？如果奢侈傲慢、放纵自己，欺凌虐待下人，我一定不会宽恕你，要谨慎。”张昶叩头谢罪。仁宗即位，提拔他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不久封为彭城伯，子孙世袭。洪熙改元，命他掌管五军右哨军马。英宗即位时年幼，太皇太后召见张昶兄弟告诫他们，凡是朝政都不许参与。张昶兄弟一向恭敬谨慎，受到训诫后更加收敛。正统三年去世。长子张辅因病残废，孙子张瑾继承。朝廷准备以伯爵封张辅，诏命尚未下达，张辅就去世了。起初，张昶私下蓄养宦官，张瑾隐瞒不报。事情败露后，张瑾被关进监狱，不久获释。张瑾的堂弟【姓名据原文作“▯”】，天顺年间任锦衣卫副千户。他在千户吕宏家饮酒，醉后拔刀刺死吕宏。按法律应当斩首，有关官员援引亲属议罪的规定，认为不应灭族。皇帝下诏不准，最终仍按法律处置。成化十六年，张瑾去世，儿子张信继承爵位。他的后代承袭封爵的情况，见《世表》。张升，字叔晖。成祖起兵时，他以舍人身份守卫北平有功，被授为千户，历任府军卫指挥佥事。永乐十二年随军北征。仁宗即位，任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宣德初年，升为左都督，掌管左府事务。宣德四年二月，皇帝下敕评论张升说：“你是皇后的舅父，属于至亲，每天处理繁重事务；有时会因属吏欺骗蒙蔽而受到牵连，不追究就会废弃法令，追究又会伤害恩亲之情。你应当停止府中事务，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官职俸禄照旧，以体现朕优待、保全你的意思。”宣德九年北征，命他掌管都督府事务，留守京师。英宗即位，太皇太后命令他不要参与政务。大学士杨士奇称赞张升贤能，认为应当加以任用，太皇太后始终没有答应。正统五年，哥哥张昶已经先去世，太后想到外家只剩张升一人，封他为惠安伯，允许世袭。第二年去世。儿子张沄早逝，孙子张琮继承。张琮去世，弟弟张瑛继承。张瑛去世，没有儿子，由庶兄张瓚继承。张瓚去世，儿子张伟继承。弘治十二年，张伟充任陕西总兵官，镇守固原。第二年五月，孝宗登临平台，拿出兵部推举京营大将的奏疏，逐一询问大学士刘健等人，众人都说张伟有才能。于是命他提督神机营，并亲笔书写敕书赐给他。正德元年，命他参与英国公张懋、保国公朱晖提督团营事务。正德三年，加官太子太保。正德六年三月，充任总兵官，和都御史马中锡一起督率京军讨伐流贼刘六等人。朝廷议论认为张伟拥兵自卫，责怪他纵容敌寇、贻害百姓，召他回京。御史吴堂又弹劾他的罪行，兵部请求逮捕张伟和马中锡，交付监狱判处死刑。恰逢大赦而获释，停发俸禄，闲居家中。正德十年，请求恢复俸禄，皇帝下诏只发给一半。正德十五年，又督率神机营。嘉靖初年，兼任团营提督。嘉靖二年，叙功时因迎接皇帝、守卫京城有功，加官太子太傅。嘉靖十四年去世，追赠太傅，谥号康靖。儿子张镧继承。嘉靖二十年，言官弹劾勋戚权贵豪强之家私自开设店房、征收私税等罪，张镧也牵涉其中；他缴纳赎金后恢复爵位。嘉靖二十七年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任职三年后去世。儿子张元善继承。隆庆四年任后军都督府佥书。万历三十七年去世，儿子张庆臻继承。万历四十八年掌管左军都督府事务。崇祯元年七月，命他提督京营。张庆臻私下请求内阁，在敕书中增加兼管捕营的职务。捕营提督郑其心攻击张庆臻侵夺职权，皇帝发怒，责问他擅自改动敕书的原因。大学士刘鸿训最终被发配戍边，张庆臻因是世代功臣之后，只停发俸禄三年。后来张庆臻重新起用，掌管都督府。崇祯十七年，贼军攻陷都城，张庆臻召集亲属和党羽，把全部财产分散出去，全家自焚而死。南明政权渡江时，追赠他为太师、惠安侯，谥号忠武，合祀于旌忠祠。起初，世宗嘉靖八年革除外戚世袭爵位，只有彭城、惠安两家得以保留；张庆臻最终死于殉国之难。胡荣，济宁人。洪武年间，长女入宫做女官，被授为锦衣卫百户。永乐十五年，朝廷将册立他的第三个女儿为皇太孙妃，胡荣升任光禄寺卿；儿子胡安任府军前卫指挥佥事，专门侍奉皇太孙，不处理本职事务。后来皇太孙即位，妃子成为皇后，胡安也多次升官。宣德三年，皇后被废，胡氏家族从此衰落。

译孙忠，字主敬，邹平人。起初名叫孙愚，宣宗改名为忠。最初，他以永城主簿的身份督促民夫营建天寿山陵墓，因有功劳，升任鸿胪寺序班，并选他的女儿入皇太孙宫。宣宗即位后，册封其女为贵妃，授孙忠为中军都督佥事。宣德三年，胡皇后被废，贵妃被立为皇后，孙忠封会昌伯。他曾上疏请求回乡，皇帝作诗赐给他，并命宦官辅助随行。等他回来，帝后亲自前往慰劳。其妻董夫人多次被召入宫，赏赐接连不断。正统年间，皇后成为皇太后。孙忠生日，太后派使者到他家赏赐。当时王振专权，国子监祭酒李时勉戴着刑具被罚站在国学门口，孙忠附带上奏说：“臣蒙受皇恩深厚，希望赦免李祭酒，让他做臣的门客。没有祭酒在身边，臣心里不高兴。”太后立即把这话告诉皇帝，李时勉于是获释。孙忠家的奴仆向滨州百姓放高利贷，谋取数倍利润，有关官员看风使舵，竞相执行，百姓无法忍受，便到朝廷申诉，言官也接连上疏弹劾。皇帝下令逮捕孙家奴仆，发配边疆，孙忠不加过问。景泰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会昌侯，谥号康靖。英宗复辟后，加赠太傅、安国公，改谥恭宪。成化十五年，又追赠太师、左柱国。他有五个儿子：继宗、显宗、绍宗、续宗、纯宗。纯宗任锦衣卫指挥佥事，早年去世。继宗，字光辅，是章皇后的哥哥。宣德初年，授任府军前卫指挥使，后改任锦衣卫官。景泰初年，升为都指挥佥事，不久承袭父亲的爵位。天顺改元时，因参与夺门复辟有功，晋封侯爵，加授“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称号，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本人免死二次，儿子免死一次，侯爵世袭；他的几个弟弟中任都指挥佥事的，也都改任锦衣卫官。他又自己上言说：“臣与弟弟显宗率领儿子、女婿、家奴共四十三人参与夺门之功，请求加恩任命。”因此显宗升为都指挥同知，儿子琏授锦衣卫指挥使，女婿、指挥使武忠升为都指挥佥事，家中仆役中获授官职的有十七人。五月，命他督理五军营军务，兼掌后军都督府事务。左右近臣又有人替绍宗求官，皇帝召见李贤，对他说：“孙氏一家，长子封侯，其次的人都享有显要官职，子孙二十多人全都得了官，已经足够了。如今又请求给绍宗官职，说是为了安慰太后的心，却不知道当初给他的子弟授官时，曾请示太后，多次请求她才答应，而且她好几天都不高兴，说：‘对国家有什么功劳，竟滥授这样的官职？事物发展到极盛必然衰败，将来一旦获罪，我也不能庇护他们了。’太后的心意本来就是这样。”李贤叩头称颂太后的盛德，趁机从容说道，太祖以来，外戚从未掌管军政。皇帝说：“当初宦官说京营军队除了皇舅没有人可以统领，太后直到今天还对此后悔。”李贤说：“侯爷幸好性情淳厚谨慎，只是今后不能把这件事当作先例。”皇帝说：“对。”后来，锦衣卫逯杲上奏说，英国公张懋、太平侯张瑾以及继宗、绍宗都侵占官地，设置私人庄园。皇帝命他们各自招认实情，张懋等人都承认，于是宽赦了他们；管理庄园的人全部逮捕审问，并把土地归还官府。石亨获罪时，继宗替显宗、武忠以及他们的子孙、家人、军中随从请求免除罪责，皇帝只革除其中家人、军中随从七人的官职，其余不再追究。天顺五年，曹钦之乱平定，继宗晋升太保。不久他因病上奏请求解除兵权，并辞去太保，皇帝没有允许。宪宗即位，命继宗提督十二团营，兼督五军营，主持经筵事务，监督修纂《英宗实录》。朝廷有重大议事，必定以继宗为首。再次核查夺门功劳时，只有继宗仍照旧封侯。他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许。成化三年八月，《英宗实录》完成，加授太傅。成化十年，兵科给事中章镒上疏说：“继宗长期掌握兵权，尸位素餐而固守宠禄，应当赶快罢免退职，以保全始终。”于是继宗上疏恳切辞职，皇帝下优诏，准许他解除营务，但仍让他处理后军都督府事务，主持经筵，参与议论国家大政。他再次辞职，皇帝不许，只免除他上奏应对、接受诏旨的职责。自景泰以前，外戚中没有掌管军队的人。皇帝看到石亨、张軏等人凭借京营军队发动夺门复辟，所以让外戚亲信参与统领，这并不是旧例。又过五年继宗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郯国公，谥号荣襄。爵位传到曾孙杲，详见《世表》。吴安，丹徒人。他的父亲吴彦名有女儿入东宫侍奉宣宗，生下景帝。宣德三年，册封为贤妃；这时吴彦名已经去世，便授吴安为锦衣卫百户。景帝即位，尊贤妃为皇太后，吴安升任本卫指挥使。他多次升迁至前军都督府左都督，他的弟弟吴信也多次升为都督佥事。景泰七年，封吴安为安平伯。吴信早逝，便授其弟吴敬为南京前军左都督。英宗复辟，太后重新称贤妃，吴安降为府军前卫指挥佥事。吴敬以及他的族亲中任南京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吴智、府军前卫指挥同知喜山、指挥佥事广林、锦衣卫千户吴诚，都被革职，回原籍闲居。不久，命吴安任锦衣卫指挥使，子孙世袭。钱贵，海州人，是英宗睿皇后的父亲。他的祖父钱整跟随成祖起兵，任燕山护卫副千户。父亲钱通承袭祖职，官至金吾右卫指挥使。钱贵承袭祖父的官职，多次跟随成祖、宣宗北征，屡次升任都指挥佥事。正统七年，皇后将要正式入居中宫，钱贵升任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英宗多次想封他爵位，皇后总是谦逊推辞，所以皇后的家族独独没有获得封爵。

译钱贵去世后，长子钱钦任锦衣卫指挥使，与弟弟钱钟一同死于土木之变。钱钦没有儿子，便以钱钟的遗腹子钱雄作为继嗣；钱雄年幼，朝廷按照其父亲原有的锦衣卫官阶给予优厚供给。天顺改元，钱雄多次升任都督同知。成化年间，皇后去世。宪宗优待生母外家的周氏，却薄待钱氏，所以皇后家族又没有获得封爵。钱雄去世后，儿子钱承宗也多次任锦衣卫都指挥使。弘治二年，钱承宗的祖母王氏援引宪宗外家王氏的先例，请求封爵。于是封钱承宗为安昌伯，世袭。此前，勋臣的庄田租税都由有关官府代为收取；到这时，王氏请求自行收取，朝廷才开始下令，愿意自行收取的可以听凭其意，但禁止管理庄田的人横行不法。嘉靖五年，钱承宗去世，谥号荣僖。儿子钱维圻承袭。不久钱维圻去世，钱承宗的母亲请求由庶长子钱维垣承袭，诏令授其为锦衣卫指挥使。后来她又请求承袭伯爵。世宗认为外戚世袭封爵并非祖制，交给廷臣讨论。嘉靖八年十月，廷臣上议说：“祖宗的制度是没有军功不得封爵。洪熙年间，都督张昶封彭城伯，他的弟弟张升也封惠安伯，外戚封爵从此开始。沿袭至今，有的一个家族中有数人显贵，每年耗费丰厚俸禄，超过身份而且违反法制。臣等谨慎议定：魏国公、定国公虽然属于外戚，实际上是辅佐开国的功臣；彭城伯、惠安伯则是因恩泽封爵，同时也有一半军功。” 其余因外戚身份而受恩封爵的，不得请求承袭。有因皇帝一时特别恩宠而得到赏赐的，只酌情授予指挥、千户、百户等职，任至本人终身。”皇帝说：“可以。”于是下令魏国公、定国公、彭城伯、惠安伯照旧承袭，其他人只准本人终身享有，并把它写入法令。钱维垣最终不能承袭爵位，只以锦衣卫官职终身任职。汪泉世代任金吾左卫指挥使，家住京师。正统十年，他的儿子汪瑛有女儿将要册立为郕王妃，朝廷授汪瑛中城兵马司指挥，享受俸禄而不处理事务。妃子正式成为皇后后，汪泉升任府军卫都指挥同知，带俸任职；汪瑛任锦衣卫指挥使。不久，父子二人都升任左都督，汪瑛的弟弟也分别授予锦衣卫千户等职。英宗复位，汪泉仍任金吾卫旧职，汪瑛仍任锦衣卫旧职；他的四个弟弟都被夺去官职，遣返回原籍。不久，命汪瑛任锦衣卫指挥佥事，子孙世袭。杭昱的女儿是景帝的妃子，生下儿子见济。景泰三年，皇帝想废掉英宗的儿子而立自己的儿子，于是废黜皇后汪氏，册立妃子为皇后。杭昱多次升任锦衣卫指挥使，哥哥杭聚授锦衣卫千户。杭聚不久去世，朝廷赏赐丧葬费用并举行祭祀。景泰七年，皇后去世，授她的弟弟杭敏为锦衣卫百户。英宗复辟后，把景帝授予外戚的官职全部夺回，尤其憎恶杭氏；杭昱已经先去世，杭敏被削职，遣返回乡。周能，字廷举，昌平人。他的女儿是英宗的妃子，生下宪宗，这就是孝肃皇太后。英宗复位后，授周能锦衣卫千户，赏赐十分丰厚。周能去世后，长子周寿承袭官职。宪宗即位，升任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成化三年，封周寿为庆云伯，追赠周能庆云侯。周寿凭借太后的弟弟身份，十分放纵蛮横。当时正禁止勋臣外戚请求庄田，周寿却独自冒禁请求通州土地六十二顷，朝廷不得已给了他。他曾奉命出使，经过吕梁洪时，带了许多商船。主事谢敬不肯答应，周寿与他争吵，并且弹劾谢敬，谢敬因此被降职为阳。成化十七年，周寿晋封侯爵；他的子弟同日被授予锦衣卫官职的有七人；周能追赠太傅、宁国公，谥号荣靖。孝宗即位，周寿加授太保。当时周寿受赐的庄田很多，在宝坻的已有五百顷，又想得到其余七百多顷，谎称要用私财交换。有关部门弹劾他贪得无厌，坚持不准，但孝宗最终答应了他。他又与建昌侯张延龄争夺田地，两家的奴仆互相殴打，双方奏章接连上达朝廷。他又多次妨碍盐法，侵夺公家利益，有关官员都对他感到厌恶。弘治十六年，加授太傅；他的弟弟长宁伯周彧也加授太保。兄弟二人同时成为侯伯，又位列三公，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武宗即位，裁汰传奉官，周寿的八个儿子和侄子也在被裁汰之列，周寿上疏请求留下他们，皇帝答应了。正德四年去世，追赠宣国公，谥号恭和。儿子周瑛承袭爵位，扩大产业超过他的父亲。嘉靖年间，他在河西务开设店铺，拦截商货，虐待市民，亏损国家税收，被巡按御史弹劾，停发俸禄三个月。但周瑛仍然怙恶不改，又被主事翁万达弹劾，皇帝下诏革除他的店铺，把他的家人交给司法机关治罪。当时已经革除了外戚世袭爵位，周瑛去世后，便不能由子孙承袭。周彧是太后的二弟。成化年间，多次升任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成化二十一年封长宁伯，世袭。弘治年间，外戚经营私利，周彧与寿宁侯张鹤龄甚至聚众争斗，使京城震惊。弘治九年九月，尚书屠滽和九卿一同上言：宪宗皇帝下诏，勋臣外戚之家不得占据关津、陂泽，开设店铺、侵夺百姓利益；违犯者，准许所在官府逮捕治罪并上报。皇上登基后，也只遵守先帝的法令。然而勋戚诸臣不能谨守先帝诏令，放纵家人在交通要道开店设铺，拦截商货，都城内外到处都有这种情况。参照永乐年间的榜文规定，王公的仆从二十人，一品官不过十二人。如今勋戚家仆多的达到数百人，严重违背旧制。其中很多是市井无赖，冒用名义谋利，利益归于一群小人，怨恨却集中到一人身上，这不是妥善的办法。近来长宁伯周彧、寿宁侯张鹤龄两家因小事争吵，喧闹传遍都城，既有损外戚的形象，也损害朝廷的威严。希望陛下降下诏令告诫他们，使双方恢复旧日友好。凡是店铺，都应全部停止营业。再命都察院张榜禁戒，凡扰乱商贾、侵夺百姓利益的，听凭巡城、巡按御史及当地官府逮捕治罪。仍应考察永乐年间的榜文规定，裁定勋戚家人数量，不得滥行收纳。科道官员也这样进言，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弘治十八年，周彧升任太保。周彧请求封为侯爵，吏部说封爵出自朝廷，不能由本人请求，于是此事作罢。武宗即位，把周彧的儿子周瑭等六人全部提升为锦衣卫官。周彧不久去世。爵位传给儿子周瑭、孙子周大经以及曾孙周世臣，后来降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此前，孝肃皇太后有个弟弟叫吉祥，小时候出游，后来离家做了和尚，家人不知道他在哪里，孝肃皇太后也仿佛把他忘了。一天夜里，她梦见伽蓝神来告诉她，皇后的弟弟如今在某处；英宗同时也做了同样的梦。第二天早晨，便派小黄门按照梦中所说的特征寻找，在报国寺伽蓝殿中找到了他，召他入宫相见。太后又高兴又哭泣，想给他封爵却无法实现，只好厚加赏赐后送他回去。宪宗即位后，为他修建大慈仁寺，赏赐庄田数百顷。后来周氏家族衰落了，但慈仁寺的庄田长期仍然存在。

译王镇，字克安，上元人，是宪宗纯皇后的父亲。成化初年，授任金吾左卫指挥使。不久，皇后将要正式入居中宫，王镇被任命为中军都督同知。成化四年升任右都督。王镇为人厚重清廉谨慎，虽然荣宠加身，却不改变本来的品行，享有长者的声誉。成化十年六月去世。弘治六年追封阜国公，谥号康穆。他有三个儿子：王源、王清、王浚。王源，字宗本，是皇后的弟弟。父亲去世后，授任锦衣卫都指挥使。按照外戚惯例本有赐田，王源家的奴仆仗势，多次侵占静海县百姓的产业。成化十六年，给事中王垣等人上言：“永乐、宣德年间，朝廷允许京畿附近八郡百姓尽力开垦荒地，并永远免除其赋税，这是为了培植国家根本、重视京畿。外戚王源受赐田地，起初只有二十七顷，后来却让家奴另立四至，侵占百姓田产达二千二百多顷。等到贫民前来告发，御史刘乔徇私曲意上奏，使王源更加无所顾忌，家奴也更加横行。如今户部郎中张祯叔等人再次查验，已经查明属实，请求除原有数额外，全部退还百姓，并治刘乔的罪。”皇帝很不高兴，严厉斥责了他们。后来诏令禁止外戚侵占民产，王源把所侵占的土地全部归还百姓，许多人称赞他能够改过。成化十八年，升任中军都督同知。成化二十年封瑞安伯。弘治六年晋封侯爵。弘治十六年加授太保。武宗登基后，升为太傅，俸禄增加到七百石。嘉靖三年去世，追赠太师，谥号荣靖。王清在成化十八年授锦衣卫千户，多次升任中军都督同知。弘治十年封崇善伯。武宗即位，加授太保。嘉靖十三年去世。王浚在成化十八年授锦衣卫百户。哥哥王清每次升职，总是让王浚代替原职，因此历任官职至中军左都督。正德二年封安仁伯，一个多月后去世，追赠侯爵。王源、王清、王浚兄弟三人都显贵，但全都谦逊谨慎、遵守礼法，在外戚中以贤能著称。王源的儿子王桥、王浚的儿子王桓，都承袭伯爵。嘉靖年间，连同王清的儿子王极，也都依例降等并革除爵位。万贵是宪宗万贵妃的父亲，历任锦衣卫指挥使。万贵很谨慎整饬，每次接受赏赐，总是忧色显露，说：“我出身于掾史小吏，编入尺籍伍籍，蒙受天子恩典，成为外戚，儿子孙子都得到官职。福气过盛就会产生灾祸，不知道最终会落得什么结局。”当时万贵妃正专受宠爱，万贵的儿子万喜任指挥使，与弟弟万通、万达等人一同骄横。万贵每次见几个儿子轻慢、糟蹋所赐物品，总是告诫说：“官府所赏赐的东西，都登记在册。将来一旦重新索取，你们就会犯下更重的罪。”几个儿子都笑他迂腐。成化十年去世，丧葬、赙赠、祭祀都格外优厚。成化十四年，万喜升为都指挥同知，万通任指挥使，万达任指挥佥事。万通年轻时贫贱，以经商为业。突然显贵后，更加贪婪贪污、永不满足，制造奇巧物品以谋利。宦官韦兴、梁芳等又做他的左右帮手，每进献一件物品，便从内库支钱偿付，运送金钱的车辆络绎不绝。万通的妻子王氏出入宫禁，大学士万安依附万通，自称同宗；他的婢女仆人早晚都到王氏那里问安。妖人李孜省等人都借着万喜而得到进用，朝廷内外都苦于他们。万通死后，皇帝对万氏的宠爱仍不止，升万喜为都督同知，万达为指挥同知。万通的庶子当时才两岁，养子才四岁，两人都被授予官职。宪宗去世后，言官弹劾他们的罪状。孝宗于是夺去万喜等人的官职，并按照万贵生前所说，把诰命和内库赏赐的物品全部追回。邵喜，昌化人，是世宗的外祖母邵太后的弟弟。世宗即位，封邵喜为昌化伯，第二年去世。儿子邵蕙承袭，嘉靖六年去世，没有儿子，族人争夺继嗣。起初，太后入宫时，父亲邵林已经去世。太后有四个弟弟：宗、安、宣、喜。宗、宣没有后代，等邵蕙去世后，皇帝命邵蕙的弟弟邵萱承嗣。邵蕙的侄子、锦衣卫指挥辅和千户茂上言说，邵萱不是嫡系，不应承袭；邵蕙的母亲也争执此事，讨论很久不能决定。大学士张璁等人说：“邵氏子孙已经断绝，如今争夺爵位的人都是旁支，不应承嗣。”当时皇帝一定想为邵喜立后，于是让邵喜哥哥邵安的孙子邵杰承袭昌化伯。第二年，《明伦大典》编成，命武定侯郭勋向外戚颁赐，唯独没有涉及邵杰。邵杰自行请求，皇帝责问郭勋。郭勋恼怒，抄录邵氏争夺承袭爵位的奏章，揭发邵杰其实不是邵姓，请求重新审查，皇帝不听。适逢给事中陆粲弹劾大学士桂萼接受邵杰贿赂，让奴仆冒充邵氏承袭爵位。皇帝大怒，把陆粲下狱，并全部革除外戚封爵，邵杰也被夺去爵位。张峦，是敬皇后的父亲。弘治四年封寿宁伯。皇太子被册立后，晋封侯爵。去世后追赠昌国公，儿子张鹤龄承袭侯爵。弘治十六年，他的弟弟张延龄也由建昌伯晋封侯爵。张峦出身诸生，虽然显贵兴盛，却能尊敬礼待士大夫。张鹤龄兄弟骄横放纵，纵容家奴夺取百姓田地房屋，劫夺狱囚，多次触犯法律。皇帝派侍郎屠勋、太监萧敬查办，查明属实，便按照法律给奴仆定罪。萧敬回报后，皇后发怒，皇帝也假装发怒。过了一会儿，皇帝召见萧敬说：“你说得对。”并赏赐他黄金。给事中吴世忠、主事李梦阳都因弹劾张延龄几乎获罪。一天，皇帝游幸南宫，张鹤龄兄弟入宫侍奉。酒喝到一半，皇后、皇太子以及张鹤龄的母亲金夫人起身更衣，趁机出去游览。皇帝单独召张鹤龄谈话，左右侍从没有人听见；远远看见张鹤龄摘下帽子，头触地叩拜，从此稍稍收敛了行迹。正德年间，张鹤龄升任太傅。世宗入继大统后，张鹤龄因定策有功，晋封昌国公。当时敬皇后已经改称皇伯母昭圣皇太后。世宗因为太后压制自己的生母蒋太后，所以对张氏怀恨在心。嘉靖十二年，张延龄犯罪下狱，依法判处死罪，同时革除张鹤龄的爵位，降为南京锦衣卫指挥同知，太后替他请求也没有获准。

译起初，正德年间，日者曹祖告发他的儿子曹鼎是延龄的奴仆，并同延龄谋划叛乱。武宗把曹鼎下狱，准备召集群臣在朝廷审讯，曹祖却仰药自杀。当时人们很怀疑曹祖暴死是延龄所为，但案件没有旁证，于是作罢。指挥司聪替延龄经手钱财，欠延龄五百金。延龄追索得很急，司聪便同天文生董昶的儿子董至谋划揭发曹祖以前告发的事情，借此胁迫延龄行贿。延龄抓住司聪，将他幽禁后杀死，又命司聪的儿子司升焚烧他的尸体，并撕毁司聪所欠的债券。司升闭口不敢说话，常常愤怒地咒骂董至。董至担心事情败露，便搜集司聪以前的奏章，上报朝廷。朝廷将此事交给刑部，逮捕延龄以及各个奴仆，一并审理。延龄曾买下没收入官的宅第，营造园池，僭越奢侈，超过制度规定；又因私怨杀死婢女和僧人，这些事情也都被查出。刑部审理延龄谋划叛乱，没有证据，但他违犯制度杀人却都是事实，于是判处死刑。他被关在狱中四年，狱囚刘东山揭发延龄亲笔写的诋毁皇上的书信，刘东山因此得以免除戍边之罪；刘东山又暗中勾结奸人刘琦，诬告延龄盗窃宫禁中的内帑，所告牵连数十百人。第二年，奸人班期、于云鹤又告发延龄兄弟使用左道邪术诅咒，供词牵连到太后。鹤龄从南京前往受逮捕，因狱中疾病而死；班期、于云鹤也因诬告获罪，被谪罚戍边。又过一年，刘东山因射杀父亲而逃亡，被御史陈让捕获；他又诬告张延龄，并牵连构陷陈让及遂安伯陈鏸等几十人，希望讨好皇帝而逃脱自己的罪责。奏章送入后，交给锦衣卫彻底审理。陈让在狱中上疏说：“东山煽动勾结奸党，图谋危害宫禁。陛下有帝尧使亲族和睦的德行，东山却敢拿汉武帝巫蛊之祸来对陛下进言。陛下有帝舜使父亲归于安宁的孝行，东山却敢诱导陛下采取暴秦迁徙生母的阴谋。他离间骨肉亲情，背逆不道，按义理不可赦免。”奏疏上达后，皇帝颇有所醒悟。指挥王佐主持此案，查得刘东山的实情，上奏皇帝。于是给刘东山戴上刑具押赴死刑，赦免陈让、陈鏸等人，但张延龄仍旧长期被关押。太后去世五年后，张延龄在西市被斩首。夏儒，是毅皇后的父亲。正德二年，以皇后父亲的身份封庆阳伯。他为人宽厚长者，父亲夏瑄生病时，三年不离左右。显贵以后，衣服饮食仍像平民时一样，见到他的人都不知道他是外戚。正德十年因年老寿终，儿子夏臣承袭伯爵。嘉靖八年停止承袭。陈万言，肃皇后的父亲，大名人，出身诸生。嘉靖元年授鸿胪卿，改任都督同知，赐宅第于黄华坊。第二年，诏令又在西安门外为他营建宅第，耗费内库金钱数十万。工部尚书赵璜认为西安门靠近大内，宅第修建不应超过规定高度。皇帝发怒，逮捕营缮郎翟璘下狱。言官余瓒等人进谏，皇帝不听。不久，封陈万言为泰和伯，儿子陈绍祖授尚宝司丞。又过一年，陈万言请求武清、东安两地各一千顷作为庄田，诏令户部勘察闲置土地后供给。给事中张汉卿说：“陈万言从儒生中脱颖而出，和皇室联姻，应当亲自检点整饬自己，成为外戚的表率，却擅自越制求取土地。去年深冬大雪严寒，他急忙兴建大宅，役夫劳苦不堪，道路上满是怨声。如今灾害接连发生，江、淮地区饿死的人，掘坑掩埋尸体，动辄以万计。陈万言却毫不动心，反而更加请求庄田。百姓只有一所房屋、一亩土地，整年辛苦劳作，尚且不够糊口；如果再割取他们的土地赐给贵戚，想不让百姓流亡，是不可能的。希望陛下以义理节制恩宠，依法律防止事态滋长，全面裁抑这些请求，使他们能够长久保有爵禄。”皇帝最终还是把八百顷土地给了陈万言。巡抚刘麟、御史任洛又说不应夺取民田，皇帝不听。嘉靖七年，皇后去世，陈万言也失势。嘉靖十四年去世，儿子不能承袭封爵。方锐，是世宗孝烈皇后的父亲，应天人。皇后最初是九嫔之一，方锐授锦衣卫正千户。嘉靖十三年，张皇后被废，方皇后由妃子册立为皇后，方锐升任都指挥使。随驾南巡途中，授任左都督。封安平伯后，不久又晋封侯爵。方锐去世，儿子方承裕承袭。隆庆元年，采纳主事郭谏臣的意见，停止承袭。陈景行，是穆宗继后陈皇后的父亲。他的祖先原是建昌人，高祖陈政因军功世袭百户，调任通州右卫，于是定居在那里。陈景行出身将门，却特别喜欢学习，二十岁时参加诸生考试，名列优等。穆宗居住在裕王府时，选他的女儿为妃，授陈景行为锦衣卫千户。隆庆元年封固安伯。陈景行一向恭敬，每逢奉命祭祀、册封等典礼，必定斋戒后办理事务。居家时，告诫几个儿子要谦退礼让。万历年间去世，太后、皇帝以及中宫、潞王、公主都给予优厚的赙赠，人人都为他感到荣耀。儿子昌言、嘉言、善言、名言，都任锦衣卫官。昌言死在陈景行之前，他的儿子承恩援引李文全的先例，请求承袭祖父的封爵。皇帝说：“承恩是孙子，李文全是儿子，不能相比。”于是授承恩都督同知。李伟，字世奇，漷县人，是神宗生母李太后的父亲。他小时候在乡里玩耍，有个羽士经过，看了他后惊讶地对人说：“这个孩子的骨相，将来应当位极人臣。”嘉靖年间，李伟梦见空中有五彩华丽的车子，旌旗、仪仗、鼓吹引导着它来到自己的寝所，不久他的女儿便生下太后。为躲避警乱，他带着全家迁入京师。住了一段时间，女儿入裕王府，生下神宗。隆庆改元，皇太子被册立，授李伟都督同知。神宗即位，封武清伯，后来晋封武清侯。李太后能够约束娘家，李伟曾经犯错，太后召他入宫严厉斥责，不因他是父亲而歪曲祖宗法令。因此李伟更加小心谨慎，获得贤能的声誉。万历十一年去世，追赠安国公，谥号庄简。儿子李文全承袭侯爵，去世后，儿子李铭诚承袭。天启末年，李铭诚歌颂魏忠贤的功德，修建祠堂，名为鸿勋祠。庄烈帝制定逆案时，李铭诚侥幸获免。过了很久，大学士薛国观请求命令勋戚捐助军饷。当时李铭诚已经去世，儿子李国瑞应当承袭爵位；他的庶兄李国臣与他争夺家产，说父亲遗留的财产有四十万，愿意输纳出来资助军费。皇帝起初不答应，到了这时却下诏按照李国臣所说借用军饷，李国瑞无法应付。皇帝发怒，夺去李国瑞的爵位，李国瑞惊惧而死，有关官府又把他的家人拘押起来。李国瑞的女儿许配给嘉定伯周奎的孙子。周奎向庄烈皇后请求，皇后说：“只要把女儿迎来，一丝一毫的东西也不取就可以了。”各家外戚都人人自危。正好皇帝的第五个儿子病势危急，李太后扶病而来进言。皇帝害怕了，把李氏被夺的产业全部归还，又恢复武清侯爵，但皇帝的第五个儿子最终还是夭折了。有人说，是宫中有人陷害乳母，教皇五子说了这些话。不久，薛国观也因事被处死。

译王伟，是神宗显皇后的父亲。万历五年授都督。不久封永年伯。皇帝想对王伟的儿子王栋及其弟弟王俊加恩，内阁大臣请求一并授予锦衣卫正千户。皇帝说：“正德年间，皇亲夏助等人都授锦衣卫指挥使，世袭爵职，如今为什么反而这样刻薄？”大学士张居正等人说：“正德年间的旧例，世宗已经全部整顿革除，请按先前议定的办法，授王栋锦衣卫指挥佥事，王俊千户。”皇帝心里仍不满意，张居正坚持上奏，事情才作罢。王伟去世后，爵位传给儿子王栋以及曾孙王明辅，按照制度承袭伯爵。郑承宪，是神宗郑贵妃的父亲。郑贵妃受宠，郑氏父子及宗族都骄横放纵，皇帝一概不追究。郑承宪多次升迁至都督同知，后来去世。儿子郑国泰请求承袭，皇帝命授都指挥使。给事中张希皋说：“指挥使比都督低一等，不应授给任子。妃子的娘家已经蒙受这样的恩典，今后又凭什么优待皇后的娘家？”皇帝没有答复。当时朝廷大臣怀疑郑贵妃谋求夺取嫡位，纷纷进言。郑国泰心中不安，上疏请求册立太子；他的从子郑承恩也说储位不应长期空缺。大学士沈一贯在皇帝左右周旋，皇帝不听。皇帝下诏夺去郑国泰的俸禄，把郑承恩斥退为民，但进言的人始终没有停止。万历二十六年，郑承恩再次上疏弹劾给事中戴士衡、知县樊玉衡，指责他们妄自编造《忧危竑议》，离间骨肉，污蔑皇贵妃。皇帝大怒。《忧危竑议》一文，不知道是谁所作，其中说侍郎吕坤勾结宫中，将与郑国泰等人拥立福王。而戴士衡此前曾论说吕坤与郑承恩相互勾结，樊玉衡当时正直言郑贵妃阻挠册立太子；他们的奏疏都被留在宫中未发，所以郑承恩便指责这两人。皇帝发怒，戴士衡、樊玉衡都被永远发配戍边。朝廷大臣更加排斥郑氏。过了很久，皇太子才被册立。万历四十三年，一个叫张差的男子拿着棍棒闯入东宫，被擒获。进言的人都说这是郑国泰谋划刺杀皇太子。主事王之寀审问张差，张差指认郑贵妃宫中的监官。主事陆大受、给事中何士晋于是直接攻击郑国泰。皇帝因为郑贵妃的缘故，不想把事情彻底查办，便详细记载王之寀等人的审问供词。郑国泰任左都督，后来因病去世，儿子郑养性承袭官职。天启初年，光禄少卿高攀龙、御史陈必谦追论郑国泰的罪行，并且说郑养性勾结白莲教贼党，准备作乱。诏令郑养性离开京师，随意选择地方居住。魏忠贤掌权后，宽赦他召回。王升，是熹宗生母孝和太后的弟弟。父亲是王钺。天启元年封王升为新城伯。不久因皇子出生而晋升。王升去世后，儿子王国兴承袭。崇祯十七年，京师陷落，王国兴被杀。刘文炳，字淇筠，宛平人。祖父刘应元娶徐氏，生下女儿，入宫后就是庄烈帝的生母孝纯皇太后。刘应元早逝，皇帝即位后，封太后的弟弟刘效祖为新乐伯；刘效祖就是刘文炳的父亲。崇祯八年去世，刘文炳承袭爵位。这一年，刘文炳的祖母徐氏七十岁，皇帝赏赐宝钞、白银、彩绸。皇帝对宦官说：“太夫人年纪大了，仍然聪明、吃饭很好；假如太后还在，不知道会怎样向她祝寿啊。”说着悲伤地流下眼泪。崇祯九年，刘文炳晋封新乐侯，他的祖父、父亲也都按例追赠爵位。崇祯十三年，宫中供奉太后画像，有人说画像不像。皇帝很不高兴，派司礼监太监王裕民和武英殿中书到刘文炳府第，命徐氏口述太后的相貌，绘成画像进呈，左右侍从都惊叹说：“像。”皇帝大喜，命人选择吉日，备好卤簿仪仗；皇帝俯伏在归极门迎接画像，将它迎入宫中，安放在奉慈殿，早晚进献食物，像太后仍活着一样。于是追赠刘应元为瀛国公，封徐氏为瀛国太夫人，刘文炳晋为少傅，叔父刘继祖、弟弟刘文燿、刘文照也分别晋爵。刘文炳的母亲杜氏贤明，常对刘文炳等人说：“我们家没有功劳德行，只是因为太后的缘故，承受了这样的厚恩，应当竭尽忠心报答天子。”皇帝派刘文炳巡视凤阳祖陵，暗中告诫他如有大事要上报。刘文炳回来后，上奏说史可法、张国维忠诚正直而且有谋略，应当长期任用，一定能够消灭贼寇，后来这两人果然都为国难而死。刘文炳谨慎厚道，不随便结交，只有宛平太学生申湛然、平民黄尼麓以及驸马都尉巩永固与他友善。当时天下多事，流贼势力越来越强，刘文炳和黄尼麓等人讲明忠义，筹划守卫防御。等到李自成占据三秦、攻破榆林，将要进犯京师时，刘文炳知道形势无法支撑，慷慨流泪，对巩永固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我和您都承受国家恩典，应当以死报国。” 十七年正月，皇帝召文炳、永固等人回国处理事务。两人请求及早建立藩封，遣送永王、定王前往各自封国。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但因为内帑缺乏，最终没有实行。三月初一日，贼寇告急的警报更加紧迫，皇帝命文武勋臣和外戚分别守卫京城。继祖守皇城东安门，文燿守永定门，永固守崇文门。文炳因为继祖、文燿都在守城，所以没有任职办事。十六日，贼寇攻打西直门，形势更加危急。尼麓踉踉跄跄地赶来，对文炳说：“城池将要陷落，您应当为自己打算。”文炳的母亲杜氏听到后，立即命侍婢在楼上整理箱笥和绦带，做成七八个绳圈；又命家僮在楼下堆积柴薪，随即派老仆郑平去迎接李氏、吴氏两个女儿回来，说：“我们母女一同死在这里。”她又想到瀛国太夫人年事极高，不能让她们一同被焚毁，于是和文炳商议，把她藏在申湛然家中。十八日，皇帝派内侍秘密召刘文炳、巩永固。刘文炳回去告诉母亲：“有诏书召我进宫，我不能侍奉母亲了。”母亲拍着刘文炳的背说：“太夫人既然已经有了安置之处，我和你的妻子、妹妹死去罢了，还有什么遗憾？”刘文炳与巩永固一同拜见皇帝，当时外城已经陷落。皇帝问：“你们所召集的家丁，能够进行巷战吗？”刘文炳以敌众我寡、无法抵敌回答，皇帝惊愕。巩永固上奏说：“臣等已经在府中堆好柴薪，将关闭门户焚烧而死，以报答皇上。”皇帝说：“我的志向已经决定了。我不能守住社稷，但我能为社稷而死。”两人都流泪发誓效死，出宫后奔驰到崇文门。不一会儿贼军大批到来，巩永固向贼军射箭，刘文炳助战，杀死几十人，各自奔驰回府。

译十九日，刘文照正在侍奉母亲吃饭，家人急忙进来说：“城陷落了！”刘文照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直直地看着母亲。母亲立即起身登楼，刘文照和两个女儿跟随她，刘文炳的妻子王氏也登上楼去。她们悬挂孝纯皇太后的画像，母亲带领众人哭拜后，各自上吊而死。刘文照钻入绳套后又掉了下来，拍着母亲的后背，接连喊道：“儿不能死了，我听从母亲的命令，留下侍奉太夫人。”于是逃走。家人一同焚烧楼房。刘文炳回来时火势猛烈，无法进入，便进入后园；正好申湛然、黄尼麓赶到，说：“巩都尉已经焚烧府第，自刎了。”刘文炳说：“好。”准备投井，忽然停下说：“我穿着戎服，不能让皇帝看见。”申湛然脱下自己的头巾帽子给他戴上，刘文炳于是投井而死。刘继祖回来后，也投井而死。刘继祖的妻子左氏看见大宅起火，立即登楼自焚，妾董氏、李氏也一同焚死。起初，刘文燿看见外城攻破，冲出城到浑河；听说内城也陷落，又返回城中，看到府第被焚，大哭说：“刘文燿没有死，是因为君主和母亲还在。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还活着做什么！”于是寻找刘文炳的死处，在井旁的大木板上写下：“左都督刘文燿与兄长文炳在此尽命报国。”也投井而死，全家死者共四十二人。这时，惠安伯张庆臻召集妻子儿女一同焚烧而死。新城侯王国兴也焚烧而死。宣城伯卫时春怀抱铁券，全家投井而死。与巩永固一同射杀贼军的杨光陛，是驸马都尉的儿子；他披甲奔驰，向左右射箭，后来与巩永固失散，箭射完后，便投到观象台下的井中而死。申湛然因为藏匿瀛国太夫人被贼军拷打，始终不说，身体被打得糜烂而死。福王时期，谥刘文炳为忠壮，刘文燿为忠果。张国纪，祥符人，是熹宗张皇后的父亲。天启初年封太康伯。魏忠贤和客氏嫉恨皇后，于是谋划陷害张国纪，指使党羽刘志选、梁梦环先后弹劾张国纪，称他图谋占有宫婢韦氏，并假传中宫旨意买卖案件。魏忠贤准备从中追查此事，以此撼动皇后。大学士李国▯普说：“君主和皇后，如同父母一样，哪有劝父亲陷害母亲的道理？”张国纪起初被放回原籍，魏忠贤仍想牵制陷害他，直到庄烈帝即位，张国纪才得以免祸。崇祯末年，他因输纳军饷晋爵为侯，不久死于贼军之手。周奎，苏州人，是庄烈帝周皇后的父亲。崇祯三年封嘉定伯，赐宅第于苏州葑门。皇帝曾告诫周奎以及田贵妃的父亲田弘遇、袁贵妃的父亲袁祐，应当严格遵守法度，成为各位外戚大臣的表率。袁祐很谨慎，只有田弘遇骄横放纵；周奎在外戚中不过平庸而已。李自成进逼京师，皇帝派内侍徐高秘密告诫周奎，倡议勋戚捐输军饷，周奎坚决推辞说没有钱。徐高愤怒流泪说：“皇后的父亲尚且如此，国家大事完了。”周奎不得已上奏捐出一万两黄金，并请求皇后帮助。等李自成攻陷京师，搜掠周奎家中，得到黄金数万两，人们因此嘲笑周奎的愚蠢。

译列传第一百八十九　列女一 妇女的行为不出闺门，所以《诗经》记载《关雎》《葛覃》《桃夭》《芣苜》，写的都是安于常道、履行顺理之事，贞洁安静、和平中正；妇女内在品行的修养以及王道教化的推行，都可以从中考察出来。至于有所变化的，如《行露》《柏舟》，不过偶尔一见罢了。刘向撰写《列女传》，选取她们的事迹作为鉴戒，并不只记载一种操守。范氏继承这一体例，也选取才德和品行高尚突出的人，并非只看重节烈。魏、隋以来，史家才多选取身处患难颠沛、舍身殉义的事迹。这大概是近世的风气，忽视平常的善行而崇尚奇特激烈；国家制度所褒奖的，史志所记载的，以及乡里街巷所称道、流俗所震惊的，全都把极其奇特、极其艰苦的行为看作难能可贵。文人墨客又往往借助卓异非常的行为，抒发自己宏伟绮丽、激越跌宕而令人喜爱的情思，所以这些人的传记流传得尤其久远，事迹也尤其显著。然而，人性中最真实的感情所在，伦理纲常所维系的关系，正气没有完全沦丧，以及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根本，记载史事的人不应有所忽略。明朝兴起后，制定了相关规条，巡方御史和督学每年都要上报这类事迹。事迹大的赐建祠庙祭祀，次一等的也树立牌坊表彰；乌头门和绰楔高高耸立，光耀乡里，甚至偏僻地方下层人家的女子，也能以贞洁自我砥砺。载入《实录》以及各郡县志书的，不下万余人，虽然间或有凭文艺显名的，但总的说来以节烈者居多。唉，这是多么兴盛啊！难道不是因为声教所及、廉耻观念分明，所以人们重视名节而勇于践行义行吗？如今选取其中最突出的，有的按年代编排，有的按类别归入，全部写在这一篇中，比起前代史书大概要多一倍。然而，姓名湮没无闻的，仍然多得数不清；即使保存其中十分之一，也足以用来显示劝善惩恶的意义了。月娥、刘孝妇、甄氏、诸娥、丁氏、石氏、杨氏、张氏等贞女，韩氏、黄善聪、姚孝女、蔡孝女、招远孝女、卢佳娘、施氏、吴氏、毕氏、石孝女、汤慧、信义婢妙聪、徐孝女、高氏、孙义妇、梁氏、马氏、义姑万氏、陈氏、郭氏、幼谿女、程氏、王妙凤、唐贵梅、张氏、杨泰奴、张氏、陈氏、秀水张氏、欧阳金贞、庄氏、唐氏、王氏、易氏、钟氏四节妇、宣氏、孙氏、徐氏、义妾张氏、龚烈妇、江氏、范氏二女、丁美音、成氏、兴安二女子、章银儿、茅氏、招囊猛、凌氏、杜氏义妇、杨氏、史氏、林端娘、汪烈妇、窦妙善、石门丐妇、贾氏、胡氏、陈宗球妻、史氏、叶氏、胡贵贞、孙氏、江氏、严氏。月娥是西域人，元朝武昌尹职马禄丁的女儿。她从小聪慧，听哥哥们诵读讲解经史，便能通晓其中的大义。长大后嫁给芜湖人葛通甫，侍奉长辈、抚育晚辈，一概遵守礼法。长嫂卢氏率领众妇女，全都接受她的教导。太祖渡江后的第六年，伪汉军队从上游顺流而下，卢氏说：“太平有城郭，而且兵力严整，可以依靠。”便让月娥带着众妇女前往躲避。不久，敌寇到来，城池陷落。月娥叹息说：“我生在诗礼之家，难道能在贼人手里失去节操吗？”于是抱着幼女投水而死。众妇女跟着投水的有九人。当时正值盛暑，尸体七天不浮出水面，面色还像活着一样。乡人挖了一个大墓，将她们合葬在故居南面，题名为“十女墓”。月娥的弟弟丁鹤年幼年便通晓经史，都是月娥亲口教给他的。后来葛通甫和卢氏也都死于寇乱。刘孝妇是新乐人韩太初的妻子。韩太初在元朝时任知印。洪武初年，按例迁徙到和州，带着全家上路。刘氏谨慎地侍奉婆婆，婆婆得了道病，她刺取自己的血调入药中给婆婆服用。到了和州，丈夫去世，刘氏种菜供婆婆吃。过了两年，婆婆患风疾不能起身，她昼夜侍奉汤药，驱赶蚊蝇，一刻不离身旁。婆婆身体腐烂，席间生了蛆，刘氏亲口把蛆吸出，蛆便不再生长。等婆婆病重，她割下自己的肉给婆婆吃，婆婆稍稍苏醒，一个多月后去世，刘氏把她安葬在屋舍旁边。她想把婆婆送回去与公公合葬，却无力抬运丧柩，于是哀号了五年。太祖听说后，派宦官赐给她一套衣服、钞票二十锭，命有关部门把婆婆的遗骨送还，表彰她的门庭，并免除她家的徭役。同时，甄氏是栾城人李大的妻子，侍奉婆婆很孝顺。婆婆享年九十一岁去世，甄氏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早晚悲号，也受到旌表。孝女诸娥是山阴人。她的父亲士吉，洪武初年任粮长。有个狡猾而拖欠赋税的人，反而诬告士吉于官府，士吉被判死罪，两个儿子炳、焕也受到牵连。诸娥当时才八岁，日夜号哭，和舅舅陶山长一起到京城申诉冤情。当时有法令规定，蒙受冤屈的人如果不躺在钉板上，就不给审理。诸娥在钉板上辗转翻滚，几乎死去，事情才被皇帝听闻；审查后，只判处她的一个哥哥戍边，事情便停止了。诸娥因重伤去世，乡人怜悯她，画了她的像，配祀在曹娥庙中。唐方的妻子是浙江新昌丁氏的女儿，名叫锦孥。洪武年间，唐方任山东佥事，因犯法而死，妻子儿女应当没入官府充当官婢。有关部门按户籍来拘取她们，看守者见丁氏容貌美丽，借口替她梳理头发，想要侵犯她。丁氏把梳子掷在地上，那人捡起梳子，拿回来给她。丁氏骂他并不接受，对家人说：“这些人无礼，一定会侮辱我；除了死，没有办法保全节操。”轿子经过阴泽时，山崖陡峭，水很深，她跳出轿子投水而死。由于衣服厚重不能沉下去，她从容地用手收拢裙子，随水流沉没。她死时二十八岁，当时人们称这个地方为“夫人潭”。郑煁的妻子是石氏。郑煁是浦江人郑泳的孙子。洪武初年，李文忠把他推荐给朝廷，他多次升迁，任藏库提点，后来因犯法而死。石氏将被遣送改嫁时，哭着说：“我是义门之妇，难道可以辱没自身而连累家门吗？”于是绝食而死。杨氏是慈谿人，字同县人郑子琜为妻。洪武年间，郑子琜的父亲仲徽戍守云南。明朝制度规定，儿子成年后要随父充军，郑子琜也在戍所。杨氏刚满十六岁，听说郑子琜的母亲年老、弟弟年幼，便向父母请求，嫁到郑家奉养婆婆，等待郑子琜回来。郑子琜最终死在戍所，杨氏和婆婆抚养几个叔弟成人，以丈夫的侄子孔武作为继嗣，苦守节操五十多年。后来，郑焕的妻子张氏，出嫁还不到十天；郑泰然的妻子严氏生有儿子一兰，当时还在襁褓中；郑栻的妻子王氏侍奉患癫痫、神志不清的丈夫，勤劳服侍八年而不懈怠；三人都是杨氏丈夫一族的妇女，先后早年守寡，都因守节而闻名。万历年间，知府邹希贤题写“郑氏节门”，把它同浦江郑氏义门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