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一

译列传第三十一 王艮（高逊志）、廖升（魏冕、邹瑾、龚泰）、周是修、程本立、黄观、王叔英（林英）、黄钺（曾凤韶）、王良、陈思贤（龙溪六生、台温二樵）、程通、黄希范、叶惠仲、黄彦清、蔡运、石允常、高巍、韩郁、高贤宁、王璡、周缙、牛景先、程济等。王艮，字敬止，吉水人。建文二年进士。对策名列第一。他相貌丑陋，便用胡靖取代了他的第一名；胡靖就是胡广。王艮列第二，李贯又列第三。三人都是同乡，一同授任修撰，像洪武年间的旧例一样，设置文史馆让他们居住其中。他们参与编修《太祖实录》《类要》《时政记》等书。当时重要的著作都由他们总负责。王艮多次上书谈论时政。燕兵逼近京城时，王艮与妻子儿女诀别，说：“吃了人家的俸禄，就应当为人家办事而死。我不能再活着了。”解缙、吴溥与王艮、胡靖住在相邻的房舍。京城陷落前一夜，众人都聚集在吴溥家。解缙陈说大义，胡靖也激昂慷慨，唯独王艮流泪不说话。三人离开后，吴溥的儿子吴与弼还年幼，感叹说：“胡叔叔能够死去，真是大好事。”吴溥说：“不是这样，只有王叔叔会死。”话还没说完，隔墙听到胡靖喊道：“外面喧闹得很，仔细看好那头猪。”吴溥回头对吴与弼说：“连一头猪都还不能舍弃，难道肯舍弃自己的生命吗？”一会儿，王艮的房舍传来哭声，原来他已经饮鸩而死。解缙骑马赶去拜见燕王，成祖非常高兴。第二天推荐胡靖，成祖召见他，胡靖叩头谢恩。李贯也迎合归附。后来成祖拿出建文时期群臣封奏的奏章一千多件，命解缙等编阅。涉及军务、农事、钱粮的留下，其余言语冒犯以及其他内容，一概焚毁。成祖从容地问李贯、解缙等人：“你们应该都有这种奏章。”众人没有回答，只有李贯叩头说：“臣确实从未有过。”成祖说：“你把没有奏章当作美德吗？既然吃国家俸禄、担任国家职事，在国家危急时，身为近侍官难道一句话也没有吗？朕只是特别憎恶那些诱导建文帝破坏祖法、扰乱政事的人罢了。” 后来李贯升任中允，因受牵连获罪，死在狱中。临死时叹息说：“我实在惭愧，比不上王敬止。” 有个叫高逊志的人，是王艮的座主，萧县人，寄居在嘉兴。他从小嗜好学习，曾拜贡师泰、周伯琦等人为师。文章典雅，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朝廷征召他编修《元史》，入翰林院，逐步升任试吏部侍郎。因事被贬到朐山。建文初年，召任太常少卿，与董伦共同主持会试。除高逊志所取士人外，胡靖、吴溥、杨荣、金幼孜、杨溥、胡濙、顾佐等人也都成为名臣。燕军进入京师后，他的生死下落无法考证。廖升是襄阳人。不知他因何得到升进，但他的学问品行最为著名，与方孝孺、王绅友善。洪武末年，由左府断事升任太常少卿。建文初年，编修《太祖实录》时，董伦、王景为总裁官；廖升与高逊志为副总裁官；李贯、王绅、胡子昭、杨士奇、罗恢、程本立为纂修官。这些人都是一时精选的人才。燕军渡过长江后，朝廷派使者请求割让土地，燕王不答应。廖升听说后悲痛哭泣，与家人诀别，自缢而死。殉难诸臣中，廖升死得最早。后来陈瑛上奏说诸臣违逆天命，效死于建文帝，请求追戮他们，也首先提到廖升。当时被陈瑛追究议论的，还有魏冕等人。魏冕任御史。燕兵侵犯宫门时，都督徐增寿在殿廷间徘徊，怀有异心。魏冕率同僚殴打他，又与大理丞邹瑾大声呼喊，请求立即诛杀徐增寿。第二天，宫中起火。有人劝魏冕投降，他厉声斥责。于是自杀，邹瑾也死了。邹瑾、魏冕都是永丰人。同乡邹朴任秦王府长史，听说邹瑾死后，愤恨不已，绝食而死。有人说他就是邹瑾的儿子。还有都给事中龚泰，义乌人。由乡里荐举出仕。燕王进入金川门时，龚泰被捆绑，因为不属于奸党而获释，没有被杀。他自己跳下城墙而死。龚泰曾在学宫游学时，被狂人推入池中，几乎淹死，但没有计较此事，人们都佩服他的气量。周是修，名德，以字行世，泰和人。洪武末年，考取明经，任霍邱训导。太祖问他在家乡做什么，他回答说：“教导别人的子弟，教弟弟努力种田。”太祖很高兴，提拔他为周王府奉祀正。一年多后，跟随周王北征到黑山，回来后升任纪善。建文元年，有人告发周王违法，王府属官都被交给司法官审问。周是修因曾劝谏周王而获免，改任衡王府纪善。衡王是惠帝的同母弟弟，还没有就藩。周是修留在京师，参与翰林院编修，喜欢荐举人才，陈说国家大计。燕兵渡过淮河后，他与萧用道一起上书斥责当权者。当权者恼怒，共同打击排挤他们，周是修始终不为所动。京城失守后，他留下书信与友人江仲隆、解缙、胡靖、萧用道、杨士奇诀别，把后事托付给他们。他穿戴好衣冠，写下赞语系在衣带之间。进入应天府学，拜祭先师完毕，在尊经阁自缢，时年四十九岁。燕王即皇帝位后，陈瑛说周是修不顺从天命，请求追戮。皇帝说：“他食国家俸禄，只是尽自己的心志，就不要追问了。” 周是修外表温和，内心刚强，志向和操守卓越不凡。不是合乎义理的东西，即使一丝一毫也不苟且取得。他曾说：“忠臣不计较得失，所以言语没有不直率的；烈女不顾虑死生，所以行动没有不果断的。”他曾辑录古今忠贞节烈的事迹，编成《观感录》。他的学问从经史百家，到阴阳、医药、卜筮，没有不通晓研究的。写文章提笔就能一气呵成，而且典雅丰富、条理通达。起初他与杨士奇、解缙、胡靖以及金幼孜、黄淮、胡俨约定一同赴死。到了危难之际，只有周是修最终实行了自己的志向。

译程本立，字原道，崇德人，是先儒程颐的后代。父亲程德刚才华气概出众，却没有出仕。元将路成的军队经过皁林时，暴虐抢掠。程德刚向路成陈说利害，路成很高兴，收束了部众。当地人上奏后，官府想授给程德刚官职，他辞谢离去。程本立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读书不拘泥于章句。洪武年间，朝廷表彰他为孝子，太祖曾对他说：“读书人争相致力于科举，以穷究经书为名，实际上并没有真学问。你的资质质朴厚重，应当立志学习圣贤之学。”程本立更加努力。听说金华朱克修从许谦那里得到朱熹的学术传承，便前去跟随他学习。考取明经、秀才后，授任秦王府引礼舍人，赐给纸钞和鞍马。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周王府礼官，跟随周王到开封。洪武二十年春，升任长史。跟随周王入朝觐见。因受牵连获罪，被贬为云南马龙他郎甸长官司吏目。他把家属留在大梁，只带一个仆人赴任。土酋施可伐煽动百夷作乱，程本立单骑进入他的巢穴，向他们说明祸福，各部酋长都归附了他。不久又发生变乱。西平侯沐英、布政使张紞知道程本立贤能，便委托他巡行各县，掌管军务，同时安抚和防御。他从楚雄、姚安到大理、永昌、鹤庆、丽江，跋山涉水、露宿野外，往来安抚整顿共九年，百姓和夷人都安居乐业。洪武三十一年，他到京师上报考核政绩。学士董伦、府尹向宝交相荐举他。朝廷征召他入翰林院，参与编修《太祖实录》，升任右佥都御史。除俸禄收入以外，他不接受馈赠。建文三年，因耽误陪祀获罪，被贬官，但仍留在翰林院参与编修。《太祖实录》完成后，出任江西副使。还没有赴任，燕兵已经进入京师，他自缢而死。黄观，字伯澜，又字尚宾，贵池人。父亲入赘许家，因此他跟随许姓。曾向元代待制黄冔求学。黄冔以死守节，黄观更加勉励自己。洪武年间，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他把父母墓地画成图，每次展开拜祭，总是流泪。洪武二十四年，会试、廷试都考取第一。逐步升任礼部右侍郎，于是上奏请求恢复本姓。建文初年，改革官制，左、右侍中位次仅次于尚书。改任黄观为右侍中，与方孝孺等人一同受到皇帝亲信任用。燕王起兵后，黄观起草诏书，劝燕王解散军队返回藩国，下令其本人谢罪，措辞极其诋毁斥责燕王。建文四年，奉诏到长江上游招募军队，并督率各郡军队前往救援。到达安庆时，燕王已经渡江进入京师。燕王下令公布左班文职奸臣的罪状，黄观名列第六。不久燕王索要国宝，却不知道国宝在哪里，有人说：“已经交给黄观，让他出去收集军队了！”燕王命主管官署追捕黄观，逮捕他的妻子翁氏和两个女儿，把她们赏赐给象奴。象奴索要钗钏去买酒菜，翁氏把所有首饰都给了他带走，然后急忙带着两个女儿和十名家属，投淮清桥下而死。黄观听说金川门失守，叹息说：“我的妻子有志气节操，一定会死。”于是招魂，把她葬在江边。命船行至罗刹矶，黄观穿朝服面向东方拜祭，投入急流而死。黄观的弟弟黄觏先把年幼的儿子藏起来，自己逃往别处。有人说，黄觏的妻子毕氏寡居在娘家，后来生下遗腹子，因此黄氏在贵池得以留下后代。起初，黄观的妻子投水时，鲜血吐在石头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影像，阴雨天便能看见，传说是大士像。僧人把石头抬到庵中。翁氏托梦说：“我是黄状元的妻子。”天亮后，用水浇洗石头，影像更加清晰，呈现出忧愁惨淡的样子。后来把它移到黄观祠中，命名为“翁夫人血影石”。现在还保存着。王叔英，字原采，黄岩人。洪武年间，曾与杨大中、叶见泰、方孝孺、林右一同被征召入朝。王叔英坚决辞谢，返回家乡。洪武二十年，经荐举任仙居训导，改任德安教授。升任汉阳知县，施行了许多惠民政绩。遇到旱灾，他绝食祈祷，立即得到应验。建文年间，召任翰林修撰。他上呈《资治八策》，说：“务必勤于问学，谨慎爱憎，辨别邪正，接纳谏诤，审察人才优劣，慎重刑罚，明辨利害，确定法制。”每一条都援引古今事例，说明可以施行的办法。又说：“太祖铲除奸邪、清除污秽，压制强暴、扫除梗阻，就像医生治病、农夫除草一样。治病急切，有时会伤及肌肤；除草严厉，有时会伤害禾苗。病除之后，就应调理血气；草除之后，就应培育根苗。”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燕兵到达淮河时，王叔英奉诏招募军队。行至广德，京城已经失守。正逢齐泰逃来，王叔英认为齐泰有二心，想逮捕他。齐泰把事情原委告诉他，二人于是抱持痛哭，共同谋划日后再次起兵。不久，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王叔英沐浴后换上衣冠，写下绝命词，藏在衣襟之间，在元妙观银杏树下自缢。天台道士盛希年把他葬在城西五里处。他的绝命词说：“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忠孝贵在能够两全。可叹我侍奉君父，自省多有过错。有志向却未能完成，奇异的疾病忽然缠身。肥美食物徒然摆在案上，面对它却咽不下去。也许造化之神早有安排，我的命运应当归于九泉。曾经想到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巅。周朝的粮食难道不好吗？只是他们所见确实各有偏向。高尚的足迹遥远难以继承，偶然留下的事迹也没有什么值得传扬。千秋之后史官的笔，千万不要把我称作希贤。”他又在案上题写：“活着已经如此，对当时没有什么补益；死去也只是徒然，但愿不会对后世感到惭愧。”燕王称帝后，陈瑛登记抄没他的家产。妻子金氏自缢而死，两个女儿被押入锦衣卫狱中，投井而死。王叔英与方孝孺关系友好，以道义相互劝勉切磋。建文初年，方孝孺想实行井田制。王叔英写信给他说：“普通人有才已经很难，能够使用自己的才干更难。张良对于汉高祖，是能够使用自己才干的人；贾谊对于汉文帝，是不能使用自己才干的人。张良看清汉高祖能够实行什么再进言，所以汉高祖任用他，当时便得到他的好处。即使亲近如樊哙、郦商，信任如陈平、周勃，重用如萧何、曹参，也没有人能够离间他们。贾谊没有看清形势便轻率进言，而且言辞过分，所以绛侯周勃、灌婴之流得以抓住他的短处。如今君臣相逢，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但有些事情古代实行过，现在也可以实行，例如夏朝历法、周朝礼服；有些事情古代实行过，现在却不能实行，例如井田制、封建制。能够实行的就实行，那么人们容易服从，百姓也能享受它的好处；难以实行却勉强实行，人们就难以服从，百姓也会遭受它的祸患。”当时井田制虽然没有实行，但方孝孺最终还是采用《周官》来改变制度，对实际事务没有帮助，反而给燕王留下了借口。评论者佩服王叔英的见识，却惋惜方孝孺不能采纳他的话。当时御史、古田人林英也在广德招募军队，知道事情没有成功的希望，拜了两拜后自缢。妻子宋氏被下狱，也自缢而死。

译黄钺，字叔扬，常热人。年轻时喜爱学习。家中有田地在葛泽陂，父亲让他在那里督促耕作。黄钺便向朋友家借书，偷偷阅读，从不停止。县里荐举贤良，授任宜章典史。建文元年，考中湖广乡试。第二年赐进士，授任刑科给事中。建文三年，因父亲去世服丧。方孝孺前来吊唁，屏退旁人后问他说：“燕兵日日向南推进，苏州、常州、镇江是京师左面的辅卫。您是吴地人，又是朝廷近臣，如今虽然离职，也应当给我一些教诲。”黄钺说：“三府之中，只有镇江最为险要。守卫者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像拆掉墙垣放进盗贼。指挥童俊狡猾，不能任用；他在皇帝面前奏事时，目光远视而言辞浮泛，内心不可测。苏州知府姚善忠义激烈，有国士的风范。然而他仁厚有余而统御下属宽松，恐怕不足以平定乱事。况且国家的大势，应当守住上游；燕兵一旦到了江南，再抵抗就来不及了。”方孝孺于是托黄钺把信带给姚善。姚善得到信后，与黄钺相对痛哭，发誓以死报国。黄钺回到家中，依靠父亲的灵柩居丧。燕兵到达江边后，姚善奉诏统率军队勤王，并写信招黄钺前来。黄钺知道事情无法成功，推辞说要等营葬父亲完毕后再赴军。后来童俊果然以镇江投降燕王。黄钺听说国家发生变故，闭门不出。第二年，朝廷以户科左给事中的职位召他，他走到半路便投水而死。朝廷只听说他是溺死的，因此他的家人得以不受牵连。曾凤韶是庐陵人。洪武末年进士。建文初年，曾任监察御史。燕王称帝后，以原来的官职召他，他不赴任。又以侍郎之职召他，曾凤韶知道无法逃避，于是刺血写在衣襟上：“我生在庐陵这个忠节之乡，一向具有刚正耿直的性情。读书考中进士，做官做到绣衣郎。慷慨赴死既然合宜，便可以在地下含笑，也不愧为文天祥。”他嘱咐妻子李氏和儿子公望：“不要更换我的衣服，就用这身衣服收殓我。”于是自杀，时年二十九岁。李氏也守节而死。王良，字天性，祥符人。洪武末年逐步升任佥都御史，因使同僚朋友的案件拖延而获罪，贬为刑部郎中。建文年间，历次升迁至刑部左侍郎。他议论减轻燕王府属人的罪责，不合皇帝旨意，被调出任浙江按察使。燕王即位后，认为王良对自己有恩，派使者召他。王良抓住使者准备斩杀，众人劫持使者把他救走。王良把各官署的印信集中在私宅，准备自杀，却没有立即决定。妻子问他原因，他说：“我按身份本来应当去死，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安置你。”妻子说：“您是男子，难道反而替妇人谋划吗？”于是给王良送饭。王良吃完后，抱着儿子进入后园，把儿子放在池边，投水而死。王良安葬妻子后，把儿子托付给朋友家，便堆积柴薪自焚，官印也一同烧毁。成祖说：“王良去死本来是他的本分，但朝廷的官印不能毁坏。毁坏官印，王良不能说没有罪。”于是把他的家属迁徙到边地。陈思贤是茂名人。洪武末年，任漳州教授，用忠孝大义勉励诸生。每当部使者到漳州，参拜时他一定问：“圣上的身体安好吗？”燕王登基的诏书到达后，他痛哭说：“明伦的大义，正是在今天。”他坚决卧床不起，不迎接诏书。率领他的学生吴性原、陈应宗、林珏、邹君默、曾廷瑞、吕贤六人，就在明伦堂设置先君之位，按礼哭临。有司逮捕他们，押送到京师，陈思贤和六名学生都被杀死。六名学生都是龙溪人。嘉靖年间，提学副使邵锐为陈思贤建立祠堂祭祀，并让六名学生配享。台州还有一个樵夫，每天背着柴进城卖，始终不改价钱。听说燕王登上帝位，悲痛大哭，投东湖而死。温州乐清也有一个樵夫，听说京师陷落，他的乡人卓侍郎敬死了，便号哭着投水而死。这两个樵夫都没有留下姓名。程通，绩溪人。他曾上书太祖，请求免除祖父的戍籍，言辞十分悲哀，最终获准。后来授任辽府纪善。燕军起兵后，他跟随燕王渡海返回京师，上封事数千言，陈述防备敌军的策略，升任左长史。永乐初年，跟随燕王迁往荆州。有人说他以前所上的封事中有许多指斥朝廷的话。于是给他戴上刑具押送来京，死在狱中，家属被发配边疆。又逮捕他的朋友、徽州知府黄希范，判处死刑，抄没其家产。叶惠仲，临海人。他和哥哥夷仲都有文名，以知县身份被征召修撰《太祖实录》，升任南昌府知府。永乐元年，因如实记载《靖难》之事获罪，被灭族。黄彦清，歙县人。任国子博士，以名节自我勉励。因在梅殷军中私下给建文帝上谥号，获罪被杀。蔡运，南康人。历任官职至四川参政。他刚强正直，不能与世俗相合，被罢官归乡。后来再次起用，任宾州知州，有惠民政绩。永乐初年，也因追究奸党之罪而死。石允常，宁海人。洪武二十七年中进士。任河南佥事，清廉正直，颇有声望。因事获罪，贬为常州同知。建文末年，率兵防守江防。军队溃败后，弃官离去。后来因追究废黜周藩之事，被捕入狱两年，免于死罪，发配边疆戍守。高巍，辽州人，崇尚气节，擅长文章。他的母亲萧氏患有顽疾，高巍在身边侍奉，直到年老也没有丝毫懈怠。母亲去世后，他吃蔬食，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洪武年间，朝廷表彰他的孝行；他由太学生试任前军都督府左断事。上疏请求开垦河南、山东、北平的荒田，又分条提出抑制末业技艺、慎重选拔官员、珍惜名器等数件事，太祖嘉许并采纳了。没多久，他因处理案件不合皇帝旨意，论罪应受刑罚，减免死罪，发配贵州关索岭戍守。太祖特许他的弟弟和侄子代替服役，说：‘这是因为要表彰孝子。’ 惠帝即位后，高巍上疏请求归隐田里。不久，辽州知州王钦响应诏令征召高巍。高巍于是赴吏部上书，论述时政。当权者正在谋划削弱诸王，只有高巍和御史韩郁先后请求对诸王加恩。他大略说：‘高皇帝分封诸王，这是古代的制度。现在诸王的封地都过于优厚，而且诸王大多骄横放纵、不守法度，违犯朝廷制度。不削弱他们，朝廷的纲纪就不能建立；削弱他们，又会伤害亲亲相爱之恩。贾谊说：“想使天下安定，没有比多封诸侯、削弱他们的力量更好的办法。”如今何不效法他的本意，不实行晁错削藩夺地的谋略，而采用主父偃推恩分封的策略？在北方的诸王，把他们的子弟分封到南方；在南方的诸王，把他们的子弟分封到北方。这样，藩王的权力不用削减就会自行削弱。我还希望更加隆重亲亲之礼，每年时令节日都派人馈赠慰问。对贤能的诸王下诏褒奖赏赐。骄横放纵、不守法度的，第一次犯错宽容他，第二次犯错赦免他，第三次仍不改，就告祭太庙，废黜并处置他。这样难道还会有不顺服的吗！’奏书上达后，惠帝点头赞许。不久燕军起兵，惠帝命高巍跟随李景隆出师，参与谋划军务。高巍又上书说：‘我愿意出使燕王那里，披露忠心，陈述义理礼法，把祸福讲明白，用亲亲之情感动他，使他停止用兵，返回藩国。’惠帝认为他说得豪壮，答应了他。高巍到了燕地，自称：

译国朝处士高巍拜了两拜，向燕王殿下上书：太祖升天，天子继承帝位，施行革新的政令，天下人爱戴，都说：‘朝廷内有圣明的君主，外有藩王辅佐，成王、康王时代的太平之治，如今又出现了。’谁知大王竟公开同朝廷决裂，张开三军，抗拒六师，我不知道大王是什么意思。如今朝廷中的群臣，文臣汇聚智慧，武臣奋发勇武，持正言、守义理，奉天命讨伐叛逆，胜败的关键明白得如同在掌指之间。他们都说大王‘借口诛杀左班文臣，实际上采用吴王刘濞的旧计，心思路人皆知’。我私下担心奸雄无赖之徒乘隙奋力攻击，万一有所失误，大王就得罪先帝了。如今大王占据北平，夺取密云，攻下永平，袭击雄县，突然攻取真定，虽然容易得如同从高处倒水一般；然而自从兴兵以来，已经过了数月，还不能走出这小小的一隅之地。况且大王所统率的将士，估计不过三十万人。凭一国有限的兵力应对天下的军队，也容易疲惫。大王与天子，在道义上是君臣，在亲情上是骨肉，尚且产生离间；何况三十万异姓将士，能保证他们同心协力，为殿下效死吗？我每当想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替大王悲伤流泪的。希望大王相信我的话：上表谢罪，重新修好亲情。朝廷看出大王没有别的意图，一定会宽恕您，太祖在天之灵也会安宁。倘若您执迷不悟，舍弃千乘之尊，放弃一国的富足，倚仗小胜，忘记大义，以少数抗拒多数，去做这种企图侥幸成功却不可能成功的悖逆之事，我不知道大王将到哪里去安身。况且国丧尚未结束，却狠心发动战争，这同泰伯、伯夷、叔齐求仁让国的义理难道不是相去甚远吗？即使大王幸而没有失败，天下人又会把大王看成什么样的人呢？我是一个白发书生，生命如蜉蝣般微贱，性情不怕死。洪武十七年，承蒙太祖高皇帝表彰我的孝行。我私下认为：既然做了孝子，就应当做忠臣。为忠尽死、为孝尽死，是我最大的愿望。如果蒙受赐死，能够见到太祖在天之灵，我也就可以无愧了。这样的书信上了好几次，都没有得到答复。后来景隆的军队战败，高巍独自脱身南归。到临邑时，遇到参政铁铉，两人相对痛哭。他奔赴济南，发誓死守，屡次击败燕军。等到京城陷落，高巍在驿舍上吊而死。韩郁的奏疏大略说：诸王在亲情上是太祖的后代，在尊贵关系上是孝康皇帝的兄弟，在身份上是陛下的叔父。假使两位皇帝在天之灵看到自己的子孙做了天子，而弟弟和儿子却遭到残杀，他们心里能安宁吗？我每当想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流泪。这些都是迂腐儒生的偏见，他们担心藩王封地权力太重，疑虑太深，以至于造成今天的局面。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人人都会自危。周王已经被废，湘王自焚，代府被摧毁，而齐王的臣子又告发齐王谋反。谋划对策的人一定会说：‘如果不起兵，祸患必然临头。’这是朝廷执政者激怒他们、逼他们这样做造成的。燕王起兵已经两个月了，前后调集的军队不下五十多万，却连一支箭也没有取得战果。能说国家有善于谋划的大臣吗？筹划经营已经很久，军队一兴起就缺乏给养，将领不能施展谋略，士卒不能尽力。只是使中原无辜百姓困于运输，百姓无法生活，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皇帝深居宫中的忧虑正深，而那些出入帷幄、参与国事的人，却还扬扬自得。那些劝陛下削弱藩国的人，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呢？俗话说：‘亲近的人割也割不断，疏远的人接续也不牢固。’这话很有道理。陛下如果不察觉，不用等十年，就会后悔莫及。臣虽然极其愚昧，却感受皇恩深厚，不敢不说。希望陛下稍加明察，恢复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宗统，释放被囚禁的代王，修整湘王的坟墓，把周王迎回京师，迎接楚王、蜀王来做周公。让他们各自命世子带着书信劝说燕王，停止战争、守卫藩国，以慰藉宗庙的英灵。向天下发布明确诏令，平定乱局、恢复正道，厚待亲族，国家社稷幸甚。皇帝没有听从。燕军渡过长江，韩郁弃官逃走，不知最后下落。高贤宁，是济阳的儒学生。他曾向教谕王省求学，以节操义气互相砥砺。建文年间，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燕兵攻破德州、包围济南时，高贤宁正好在包围之中，来不及赴任。当时燕军声势极盛，黄子澄等谋划派使者议和来使其懈怠。尚宝司丞李得成慷慨请求出使，在城下会见燕王。燕王不听，包围更加紧急。参政铁铉等想尽办法抵御。燕王向城中射入书信，劝说投降。高贤宁作《周公辅成王论》，射到城外。燕王喜欢文章中的话，因而暂缓进攻。相持两个月，燕军最终溃退。燕王即位后，高贤宁被捕入宫召见。成祖说：‘就是写这篇文章的秀才吗？秀才是个好人，给他一个官做。’高贤宁坚决推辞。锦衣卫指挥纪纲原是因品行恶劣被黜退的生员，平素与高贤宁友善，劝他接受任职。高贤宁说：‘你是被学校弃置的人，所以会这样说。我领取廪禄已经多年，按义理不能接受，而且过去也曾有辱于王先生的教诲。’纪纲替他向皇帝进言，他最终得以回乡，九十七岁去世。王璡，字器之，日照人。他广泛通晓经史，尤其擅长《春秋》。起初任教授，因事获罪，被贬往远方。洪武末年，以贤能被推荐，授任宁波知府。他每天四更就拿着蜡烛读书，声音传到官署外面。间或到学校考察诸生，诸生大多四更起床诵读学习，没有人敢懈怠。他毁掉境内的淫祠，三皇祠也在被毁之列，有人对此疑惑。王璡说：‘不应当祭祀却祭祀，叫作淫祠；不可以祭祀却祭祀，叫作渎祀。只有天子才可以祭祀三皇，士人和庶民都无关，毁掉它有什么可疑的？’他生活俭朴，有一天饭食用了鱼羹，王璡对妻子说：‘你难道忘了我吃草根的时候吗？’命人撤去并埋掉鱼羹，人们称他为“埋羹太守”。燕军逼近长江时，王璡制造船舰，谋划帮助朝廷平定叛乱，却被卫卒捆绑押送到京师。成祖问：‘造船做什么？’他回答：‘想渡海赶到瓜洲，阻止燕军渡江南下。’皇帝也没有治他的罪，放他回乡，最终长寿而死。周缙，字伯绅，武昌人。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授任永清典史，代理知县事务。成祖起兵后，各地守令相继迎接投降。永清距离北平尤其近，只有周缙独自谋划守城防御。后来估量形势不可为，便怀抱官印向南奔逃。途中听说母亲去世，回家服满丧期。燕兵已经逼近，他组织义军帮助朝廷，听说京师守不住，便逃走藏匿。吏部说：‘以前北平所属州县的官员朱宁等二百九十人，在皇上“靖难”时，都弃职逃亡，应当依法处置。’诏令他们缴纳粮食赎罪，发配兴州戍守。有关官府于是逮捕周缙，戴着刑具押送到戍所。过了几年，他的儿子代替他回来；周缙八十岁去世。朱宁等人的情况都没有可考。牛景先，不知是哪里人。任御史。金川门打开后，他换了衣服连夜逃走，死在杭州一座僧寺中。后来朝廷彻底追查齐王、黄子澄等人的党羽，抄没了他的家产。

译燕兵入城时，一个晚上从城上用绳子缒城逃走的朝臣有四十多人。他们的姓名、爵位和籍贯都无法考察。然而世间相传，其中有程济以及河西佣工、补锅匠之类的人。程济，朝邑人，懂得道术。洪武末年任岳池教谕。惠帝即位，程济上书说：‘某月某日，北方将起兵。’皇帝认为这不是臣下应该说的话，逮捕他准备杀掉。程济大声说：‘陛下幸好只是把我囚禁起来。如果我的话没有应验，死我也不晚。’于是把他下到狱中。后来燕兵起兵，便释放了他，改授编修。他参与北征军队，在淮河一带作战，战败后被召回。有人说，徐州获胜时，诸将立碑记功，程济有一天夜里前去祭奠，没人能猜测他的用意。后来燕王经过徐州，看见石碑大怒，催促左右用槌击毁。击了两下，忽然说：‘停下，把碑文抄来给我。’随后按照碑文追查诛杀，没人能够免罪，而程济的名字恰好在被击落的地方。但考察实际情况，徐州从来没有获胜。金川门打开后，程济逃走。有人说惠帝也以僧人身份逃亡，程济跟随他。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的下落。河西佣工，不知是哪里人。建文四年冬天，穿着葛布衣服在金城中行乞。后来到了河西，在庄浪鲁氏家做佣工。他挣到工钱买了羊皮袄，却把原来的葛布衣服盖在羊皮袄上，破烂得一缕一缕也不肯丢弃。他劳作疲倦后，总是独自吟诗，有时夜里能听见他的哭声。过了很久，有一名京官来到这里，认出了这个佣工，想同他说话，他却跑到南山躲避。有人问京官：‘这个佣工是什么人？’京官也不回答。他在庄浪住了几年，患病将死时，叫来主人嘱咐说：‘我死后不要给我入殓。西北风起时，把我的尸体烧掉，也不要埋葬我的骨头。’鲁家按照他的话做了。补锅匠经常往来于夔州、重庆之间，以补锅为业，前后有好几年，川中人很多都认识他。一天，他在夔州集市遇到一个人，两人相顾惊愕。随后相互拉住痛哭，一同进入山岩中，坐着交谈了一整天。又相互拉住哭泣，分别离去。那个人就是冯翁。冯翁在夔州教授儿童章句，靠此取得衣食，能够写作古诗。诗后题名有时写‘马二子’，有时写‘马公’，有时写‘塞马先生’。后来这两个人都不知道下落。此外，会稽还有两个隐士：一个是云门僧人，一个像是若耶溪的樵夫。僧人每次泛舟作诗，回来就把诗烧掉。樵夫常常在溪边沙地上用芦荻写字，写完就把沙子弄乱。有人对此感到疑惑，便从后面抱住他观看，原来写的都是孤臣离开国家的诗句。当时又有一个玉山樵夫，住在金华东山，穿麻衣、戴斗笠，一生不改变。曾经替一个姓王的人题诗，署名‘宗人’，所以人们怀疑他姓王。雪庵和尚，人们怀疑他就是叶希贤，见《练子宁传》。此后几十年，松阳人王诏游览治平寺，在转轮藏上得到一卷书，记载建文朝亡臣二十多人的事迹。纸张和墨迹都残破不堪，能够辨认的仅有九人。梁田玉、梁良玉、梁良用、梁中节都是定海人，同族，同在朝廷做官。梁田玉任郎中，京师陷落后离去做了僧人。梁良玉任中书舍人，改换姓名，逃到海南，靠卖书终老。梁良用是水军，死于水中。梁中节喜爱《老子》和《太玄经》，做了道士。何申、宋和、郭节，都不知是哪里人，同任中书官。何申出使蜀地，走到峡口听说变故，吐血，背上生疽而死。宋和、郭节带着卜筮书籍逃往异域，客死他乡。何洲，海州人。不知任什么官，也离去做了卜者，客死他乡。郭良，官籍都无从考察，和梁中节相约弃官做道士。其余十一人连姓名也失传了。缙云人郑僖记载了这件事，写成《忠贤奇秘录》，流传于世。到了万历年间，江南又出现了《致身录》，说是从茅山道书中得到的。书中称，这是建文时期侍书吴江人史仲彬所述，详细记载了皇帝出逃后的事情。史仲彬、程济、叶希贤、牛景先都是跟随皇帝逃亡的臣子。又有廖平、金焦等姓名，雪庵和尚、补锅匠等也都有姓名、官职和爵位。一时士大夫都相信这部书。给事中欧阳调律把书进呈朝廷，想为他们请求谥号、建立祠堂。然而考察史仲彬实际上从未任过侍书，《致身录》大概是后世才出现的，附会之说不足相信。赞曰：靖难之役中，朝臣大多舍身殉国。像王艮以下诸人从容赴死、成全节义，如果不是平素已经明白大义的人，是做不到的。高巍只是一个平民，却慷慨上书，请求燕王返回藩国。他的立论十分伟大，又能超然远离，隐藏行迹以保全自身，可以称为奇士。至于那些逃遁的贤人，虽然他们的姓名散见于各家传记，未必足以作为确证，但他们忠义奇特的节操，人们大多乐于称道。《传》说：‘与其因为有错而把它抛弃，不如即使有错也保存下来。’这也足以扶植纲常，使懦弱的人能够立定志向。

译列传第三十二：盛庸、平安、何福、顾成。盛庸，不知是哪里人。洪武年间，逐级升任至都指挥。建文初年，以参将身份跟随耿炳文讨伐燕王。李景隆取代耿炳文后，盛庸便隶属于李景隆麾下。建文二年四月，李景隆在白沟河战败，逃往济南。燕军随后赶到，李景隆再次向南逃走。盛庸和参政铁铉竭力坚守，燕军围攻三个月不能攻克。盛庸、铁铉乘夜出兵突然袭击，燕军大败，解除包围撤走。盛庸乘胜收复德州。九月，朝廷论功，封他为历城侯，俸禄一千石。不久命他为平燕将军，充任总兵官；陈晖、平安为左右副总兵，马溥、徐真为左右参将，并晋升铁铉为兵部尚书，参与谋划军务。当时吴杰、平安守卫定州，盛庸驻扎德州，徐凯屯兵沧州，三处形成犄角之势。这年冬天，燕军袭击沧州，攻破城池，擒获徐凯，掠取军需物资，进军逼近济宁。盛庸率兵屯驻东昌迎击，背靠城池列阵。燕王率军直冲盛庸军左翼，左翼不动；又冲击中军，盛庸打开阵势放燕王进入，将他包围数层。燕将朱能率番骑前来救援，燕王乘机突围而出。但燕军被火器打伤很多，大将张玉死于阵中。燕王独自率一百名骑兵殿后，退到馆陶。盛庸传檄吴杰、平安从真定截断燕军归路。第二年正月，吴杰、平安在深州作战失利，燕军才得以返回。这一战中，燕军精锐几乎损失殆尽，盛庸军威大振，惠帝为此祭告太庙，报告胜利。三月，燕兵再次南下保定。盛庸在夹河扎营。燕王率轻骑前来侦察，掠过军阵。盛庸派一千骑兵追赶，被燕军射退。交战时，盛庸军列盾推进。燕王命步兵先攻，骑兵乘隙冲入。盛庸指挥军队奋力作战，斩杀燕将谭渊。但朱能、张武等率众拼死力战，燕王率精锐骑兵冲破军阵，与朱能会合。盛庸部下骁将庄得、皂旗张等都战死。这一天，燕军几乎战败。第二天再战，燕军在东北，盛庸军在西南，从辰时到未时，双方互有胜负。两军都疲惫了，将士各自坐下休息。重新起战时，忽然东北风大起，飞尘遮天。燕兵借着风势大声呼喊，从左右横向攻击。盛庸大败，退回德州，从此士气沮丧。不久，燕将李远在沛县焚烧粮船，盛庸军于是缺乏粮饷。第二年，盛庸在灵璧战败，平安等被擒。盛庸独自率军南下，在淮河以南排列战舰。燕将丘福等暗中渡河，出现在盛庸军后方。盛庸不能支撑，退兵谋划守江。燕兵渡过淮河，从盱眙攻陷扬州。盛庸在六合、浦子口迎战，都失利；都督陈瑄率水军投降燕王，燕兵于是渡过长江。盛庸仓促聚集海船，从高资港出战，又一次战败，军队更加溃散。成祖进入京师后，盛庸率余部投降，成祖立即命他守卫淮安。不久赐敕说：‘近来因为山东尚未平定，命卿镇守淮安。如今铁铉已经被擒，各郡都平定了。朕想到山东长期困于战争，又因运输而疲惫。卿应当整治军队、休养百姓，以符合朕的心意。’永乐元年，盛庸退休。不久，千户王钦揭发盛庸的罪状，朝廷立即提升王钦为指挥同知。于是都御史陈瑛弹劾盛庸心怀怨望，另有图谋。盛庸自杀。平安，滁州人，小名保儿。他的父亲平定跟随太祖起兵，官至济宁卫指挥佥事。跟随常遇春攻下元朝都城，战死。平安起初是太祖的养子，骁勇善战，能举起数百斤重物。承袭父亲的官职，升任密云指挥使，又升为右军都督佥事。建文元年，朝廷讨伐燕王，平安以列将身份随军出征。李景隆接替主将后，任用平安为先锋。燕王将要渡过白沟河，平安埋伏一万骑兵在河边拦截。燕王说：‘平安，不过是个小子罢了。往年他跟随我出塞，知道我用兵，如今应当先打败他。’交战后，燕王却不能挫败平安。当时南军六十万人，在河上列阵。燕王率将士冲入阵中，战到天黑，双方都有杀伤。夜深后，各自收拢军队。燕王迷失道路，跟随他的只剩三名骑兵。他下马伏在地上观察河流，辨明东西方向，才知道营垒所在。第二天再战，平安击败燕将蒋房宽、陈亨。燕王见形势危急，亲自冒着箭石奋力作战。战马受伤，箭也用尽，剑又折断，无法再攻击。他逃到堤上，假装举鞭招呼后面的骑兵，以迷惑敌人。恰逢高煦救兵赶到，才得以免难。当时各将之中平安作战最为奋勇，燕王几乎被平安的长矛刺中。后来南军战败。详情见《成祖纪》。燕兵包围济南时，平安驻扎在单家桥，谋划出兵到御河夺取燕军的粮船。他又挑选五千名善于泅水的士卒渡河，准备攻打德州，燕军的包围才解除。平安与吴杰进军驻扎定州。第二年，燕军在夹河击败盛庸，回军在单家桥与平安交战。平安奋力攻击，大败燕军，擒获燕将薛禄。不久薛禄逃走。再次在滹沱河交战，平安又击败燕军。平安在阵中用木头捆扎成楼，高数丈；战斗激烈时，就登楼眺望，发射强弩射击燕军，燕军死者很多。忽然大风刮起，房屋被掀翻，树木被拔起，声音如雷。都指挥邓戬、陈鹏等陷入敌阵，平安于是败退到真定。燕王与南军多次大战，每次都亲自冲入敌阵，所向披靡，只有平安和盛庸的两支军队屡次挫败他。滹沱河之战中，箭聚集在燕王的旗帜上，像刺猬的毛一样。燕王派人把这面旗送到北平，告诉世子谨慎收藏，用来给后世看。顾成此前已经在燕军中被擒，看到旗帜后哭着说：‘我从年轻时就从军，如今已经老了，经历过很多战阵，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 过了一个月，燕军从大名出兵。平安与盛庸、吴杰等分兵骚扰燕军的粮道。燕王为此忧虑，派指挥武胜上书朝廷，请求撤回平安等人以停止战争，作为拖延燕军的计策。惠帝不准许。燕王也决定南下，派李远等秘密前往沛县，焚烧粮船，掠夺彰德，攻破尾尖寨，劝降林县。当时平安在真定，估计北平空虚，率一万骑兵直奔北平。到达平村后，在距城五十里的地方驻军。燕王害怕，派刘江等人驰援。平安作战不利，率军退回。当时大同守将房昭率兵进入紫荆关，占据易州西水寨窥伺北平，平安从真定向他运送粮饷。八月，燕军北返。平安与燕将李彬在杨村交战，击败了他。建文四年，燕兵再次南下，攻破萧县。平安率军跟踪追击，到了淝河。燕将白义、王真、刘江迎战。平安转战，斩杀王真。王真是骁勇的将领，燕王曾说：‘诸将如果都像王真一样奋勇，什么事不能成功！’到这时却被平安杀死。燕王于是亲自迎战，平安部将火耳灰挺起长矛大喊，直冲上前刺向燕王。战马忽然跌倒，火耳灰被擒。平安稍稍引军退却。后来又推进到小河，张开左右两翼攻击燕军，斩杀燕将陈文。

译后来又移军到齐眉山，与各将列阵大战。从午时到酉时，再次击败燕军。燕军诸将谋划北返，准备以后再战，燕王不听。不久，阻挡何福军队的军队也赶到，与平安会合。燕军更加恐惧，燕王白天黑夜披挂铠甲，连续数日不解甲。何福想用持久战使燕军疲惫，于是移营灵璧，挖深壕沟、筑高营垒来自守。但粮运被燕军暗中截断，不能到达。平安分兵前去迎接粮运，燕王用精锐骑兵拦截平安的军队，把它分成两部。何福打开营垒出兵救援，被高煦击败。诸将谋划把军队移到淮河就粮，夜里命令军中听到三声炮响就撤走。第二天，燕军突然逼近营垒，发了三声炮。军中误以为这是自己的号令，争相奔向营门，于是大乱。燕兵乘机进攻，人马坠入壕沟，沟壕都被填满。何福单骑逃走，平安以及陈晖、马溥、徐真、孙成等三十七人都被擒获。文臣、宦官中在军中被擒的又有一百五十多人，当时是四月辛已日。平安长期驻守真定，多次击败燕军，斩杀数名骁勇将领，燕将没有人敢正面迎击他的锋芒。到这时他被擒，军中欢呼声震动大地，说：‘我们从此可以获得安宁了！’大家争着请求杀掉平安。燕王爱惜他的才能和勇气，挑选精锐士卒护送他到北平，命世子和郭资等人好好看待他。燕王即皇帝位后，任平安为北平都指挥使。不久进升为行后府都督佥事。永乐七年三月，皇帝巡视北京。将要到达时，看到章奏中有平安的名字，对左右说：‘平保儿还活着吗？’平安听说后，便自杀了。皇帝下令按指挥使的俸禄给他的儿子。何福，凤阳人。洪武初年，因累积军功任金吾后卫指挥同知。跟随傅友德征讨云南，升任都督佥事。又跟随蓝玉出塞，到达捕鱼儿海。洪武二十一年，江阴侯吴高率北方投降的人南征。到达沅江时，部众叛乱，从思州出兵荆州、樊城，经过渭河，想逃回沙漠。第二年正月，何福与都督聂纬追击，在鹿阝、延等地赶上他们，将其全部歼灭。何福又调兵讨平都匀蛮，俘获、斩杀以万计。洪武二十四年，授任平羌将军，讨伐越州叛蛮阿资，将其击败并迫使投降。选择地点筑栅安置他们，设置宁越堡，于是平定九名、九姓诸蛮。不久与都督茅鼎会合军队，巡行五开。还未出发，毕节各部蛮人又叛乱，大肆劫掠屯堡，杀害官吏士卒。何福命毕节各卫严加防备，并传檄都督陶文等跟随茅鼎捣毁叛军巢穴。擒获叛乱首领并杀死，分兵把各部蛮人全部捕获，修建堡垒、设置戍守部队，于是赶赴五开。他请求乘军队的威势讨伐水西奢香，未获准许。洪武三十年三月，水西蛮人居宗必登等作乱，恰逢顾成将其讨平。这年冬天，何福被授征虏左将军，辅佐西平侯沐春讨伐麓川叛蛮刀干孟。第二年，何福与都督瞿能越过高良公山，捣击南甸，擒获其首领刀名孟。回军攻打景罕寨，没有攻下。沐春率精锐军队赶到，叛军惊慌溃败。刀干孟害怕，请求投降。不久沐春去世，叛军又心怀二意。当时太祖已经去世，惠帝刚即位，授何福为征虏将军。何福于是攻破并擒获刀干孟，使其部众七万人投降。分兵巡行攻下各寨，麓川地区全部平定。建文元年，返回京师，论功升任都督同知。在德州练兵，升任左都督。他与盛庸、平安会合军队讨伐燕王，在淮北作战失利，逃回。成祖即位后，认为何福是久经战阵、懂得用兵的老将，推心置腹地任用他。聘用他的外甥女徐氏为赵王妃。不久，命他佩征虏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宁夏，节制山西、陕西、河南诸军。何福到任后，宣扬皇帝的恩德，招徕远方之人，塞外各部落投降归附的接连不断。边境没有战事，于是请求设置驿站、屯田、积储粮食，确定赏罚，作为长久的打算。恰好有人诬陷他，皇帝没有听信，降敕褒奖安慰他。永乐五年八月，调任镇守甘肃。何福统领军队严厉，部下多有感到不便的人。皇帝间或派使者告诫何福，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被小人中伤。永乐六年，何福请求派遣京师的番将统率北方投降的人。皇帝答复说：‘你长期总领番、汉两种军队，我担心势力太大而招来谗言。你是老将，朕推心置腹地信任倚重你，不要顾虑。’不久何福请求用布匹买马，挑选其中良马另编为群，设置官员发给印信，专门统领。于是马匹大量繁殖。永昌苑牧马就是从此开始的。第二年，本雅失里纠集阿鲁台准备入侵，却被瓦剌打败，逃到胪朐河，想收拢各部溃兵窥伺河西。诏令何福严加戒备。北方王子、国公、司徒以下十多人率领部众驻扎在亦集乃，请求归附内地。何福把情况上报，皇帝命庶子杨荣前往，辅佐何福处理此事，他们的部众全部投降。何福亲自到亦集乃镇抚他们，把首领送到京师。皇帝嘉奖何福的功劳，命杨荣就在军中封何福为宁远侯，俸禄一千石，并下诏让何福在军中的事务先行处理，事后再上报。永乐八年，皇帝北征，召何福跟随出塞。起初，皇帝认为何福有才略，对他的宠信任用超过其他将领。何福也善于避嫌，遇到事情从不擅自决定。他镇守时曾请求取用西平侯家在巩昌蓄养的马匹，以充实繁殖牧养。皇帝答复说：‘先皇在世时，贵戚近臣家中大多获准养马，是为了表示共享富贵的意思。你所奏请的事情固然是为了国家，但不是对待功臣亲戚的方式。’没有同意。其他请求往往立即施行，对他的委托任用十分重要。等到随军出征后，他多次违背军令节度。群臣有人进言说他的罪过，何福更加郁闷，并发出怨言。军队返回后，都御史陈瑛再次弹劾他。何福害怕，自缢而死，爵位被废除。赵王妃不久也被废黜。顾成，字景韶，他的祖先是湘潭人。祖父以驾船为业，在长江、淮河之间往来，后来便在江都安家。顾成年少时身材魁梧高大，臂力超过常人，善于骑马使槊，还在身上刺文，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太祖渡过长江时，顾成前来归附，因勇敢被选为帐前亲兵，负责擎持伞盖随从出入。他曾跟随太祖出行，船搁浅在沙滩上，顾成便背着船走。跟随军队攻打镇江时，他和十名勇士辗转战斗着攻入城中，后来被擒，十人全都战死。顾成跳起挣断捆绑，打倒拿刀看守他的人，逃脱回来。他带领众人攻城，攻克后，被授予百户。经历大小数十次战斗，都有功劳，晋升为坚城卫指挥佥事。跟随军队征伐蜀地时，攻打罗江，擒获元帅以下二十余人，又进军使汉州投降。蜀地平定后，改任成都后卫。洪武六年，擒获重庆的妖贼王元保。洪武八年，调任镇守贵州。当时各蛮部落反叛或归服，变化无常，顾成连续多年出兵，把他们全部平定。后来，他跟随颍川侯傅友德征讨云南，担任前锋，首先攻克普定，留下顾成设置栅栏防守。蛮军数万人前来进攻，顾成冲出栅栏，亲手杀死数十百人，贼军退走。其余贼军仍在南城，顾成把俘虏中的人斩杀，只放走一个，对他说：“我将在夜里二更来杀你。”到了夜里二更，明军吹角鸣炮，贼军听见后全都逃走，缴获的器械铠甲多得无法计算。

译顾成升任指挥使。隶属普定的各部蛮人全部平定。洪武十七年，平定阿黑、螺蛳等十多个寨子。第二年，上奏请求撤销普定府，把其辖地分为三州、六长官司。升任贵州都指挥同知。有人告发他收受贿赂、僭越使用玉器等物，因为他长期劳苦，朝廷没有追究。洪武二十九年，升任右军都督佥事，佩征南将军印。恰逢何福讨伐水西蛮，斩杀其首领居宗必登。第二年，西堡、沧浪等寨的蛮人作乱，顾成派指挥陆秉和他的儿子顾统分路讨伐，将其平定。顾成在贵州共十多年，讨平各苗族洞寨数以百计，都诛杀其首领，安抚剩余部众。恩德和威信广泛传播，蛮人都顺服。这年二月，朝廷召他回京。建文元年，顾成任左军都督，跟随耿炳文抵御燕军，在真定作战时被擒。燕王解开他的捆绑说：‘这是上天把你交给我了！’将他送到北平，辅佐世子留守。南军包围北平城，防守和调度都听从顾成。燕王即位后，论功封顾成为镇远侯，享有一千五百石俸禄，赐给世袭凭券。命他仍然镇守贵州。永乐元年，顾成上书，请求严密防备西北各边，并及早建立东宫。皇帝褒奖答复他。永乐六年三月召他到京，赏赐金帛后遣送回去。思州宣慰使田琛与思南宣慰使田宗鼎交战，诏令顾成率五万军队进逼他们的境地，田琛等被擒。于是分割思州、思南的土地，重新设置州县，随后设置贵州布政司。这年八月，台罗苗普亮等作乱，诏令顾成率二都司、三卫的军队讨伐平定。顾成性情忠诚谨慎，涉猎书史。起初居住北平时，常常提出谋略，但始终不肯统率军队，皇帝赏赐兵器也不接受。再次镇守贵州后，多次平定播州、都匀等地的叛蛮，威名镇服南中，当地人建立生祠祭祀他。他被召到京师时，皇帝命他辅佐太子监国。顾成叩头说：‘太子仁慈明智，朝廷大臣也都贤能，辅导太子的事不是愚臣所能胜任的，请让我回去防备蛮人。’当时一群小人谋划夺取嫡位，太子心中不安。顾成到文华殿辞行，趁机说：‘殿下只应竭尽忠诚、孝敬长辈，勤勉不懈地体恤百姓。万事听凭上天，小人不值得放在心上。’永乐十二年五月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夏国公，谥号武毅。顾成有八个儿子。长子顾统，任普定卫指挥，因为顾成投降燕王而被杀。顾统的儿子顾兴祖承袭侯爵。仁宗即位，广西蛮人叛乱，诏令顾兴祖任总兵官讨伐。先后讨平浔州、平乐、思恩、宜山各地的苗人，投降归附者很多。宣德年间，交阯黎利再次叛乱，攻陷隘留关，包围邱温。当时顾兴祖在南宁，因为拥兵不救获罪，被召入锦衣卫监狱。过了一年获释。正统末年，跟随北征，从土木之变中逃回，按罪应死。也先逼近都城时，他重新穿戴官服，任副总兵，在城外抵御敌军。授任都督同知，守备紫荆关。景泰三年，因受贿获罪，再次下狱，不久获释。因拥立东宫有功，封为伯爵。天顺初年，恢复侯爵，守备南京。去世后，其孙顾淳承袭侯爵。顾淳去世，没有儿子。顾成的堂弟顾溥承袭爵位，掌管五军右掖。弘治二年，授平蛮将军，镇守湖广。刚到任时，就捕杀苗人中的首恶。弘治五年十月，贵州都匀苗人乜富架作乱，自称都顺王，阻断滇、蜀道路。诏令顾溥充任总兵官，率八万军队讨伐。分五路按限定日期同时进军，诛杀乜富架父子，斩首以万计。加授太子太保，增加俸禄二百石。召入京师提督团营，掌管前军都督府事务。弘治十六年去世，谥号襄恪。顾溥清廉谨慎，奉公守法，去世那天，袋中没有多余财产，英国公张懋拿出布帛为他办理殓葬。他的儿子仕隆承袭爵位，统领神机营左哨，深得士卒拥戴。正德初年，出任漕运总兵，多次请求抚恤军卒。在淮安镇守十多年，以清廉著称。武宗南巡时，江彬横行无忌，侮辱折辱各位大官，唯独仕隆不向他屈服。嘉靖初年，调任湖广镇守。不久召回，论定他奉迎和防守有功，加封太子太傅，掌管中军都督府事务。锦衣卫千户王邦奇怨恨大学士杨廷和、兵部尚书彭泽，上疏说：“哈密失策，事情是由这两人造成的。”皇帝大怒，逮捕拘禁杨廷和的儿子和女婿。给事中杨言上疏营救，违逆圣旨。此事交给五府、九卿、科道官员议论，仕隆说：“廷和的功劳关系国家社稷。王邦奇是小人，借边疆事务迷惑圣听，损害国家体面。”皇帝下诏严厉责备他，仕隆便以患病为由解除营务。后来去世。追赠太傅，谥号荣靖。他的儿子寰承袭爵位，镇守南京。他奉诏审理案件，平反了许多冤案。十七年，任漕运总兵官。第二年，献皇后的梓宫运往承天，因避让梓宫而误期的漕船有三千艘。当时江南、江北多有灾害，寰请求灾区停止漕运一年，并命令改为折收钱粮，军民都感到便利。他又分条上奏漕运政务七件事，都得到施行。那些以漕运谋私、侵蚀漕粮的人对此感到不满，于是散布流言，被给事中王交弹劾。不久，查验后发现所说不实，寰再次镇守淮安。适逢安南发生变乱，调任两广镇守。莫宏瀷是安南都统使莫福海的儿子。福海死时，宏瀷年幼。他的权臣阮敬与族人莫正中交战，国内发生动乱，莫正中逃入钦州。当时有人主张趁安南内乱夺取它，寰与提督侍郎周延共同制定对策，向朝廷请示，命宏瀷承袭都统使，安南于是安定。这是三十年发生的事。不久，他率军讨平桂林、平乐的叛乱瑶人。又奉命镇守淮安，建立了抵御倭寇的功劳。入朝总领京营，加封太子太保。再次出任漕运总督。召回朝廷后，请求退休。隆庆五年，特意起用，授任京营总督。不久请求退休。神宗继位，起用他掌管左府。过了很久，退休。加封少保。万历九年去世。追赠太傅，谥号荣僖。从溥到寰，三代人都宽厚温和、清廉安静，内在操守严谨，通晓文学技艺。仕隆、寰两代都负责漕运，均勤勉尽职。传到第三代的孙子肇迹时，京师陷落，他死于贼手。赞曰：东昌、小河之战，盛庸、平安多次挫败燕军，斩杀燕军骁将，他们的功劳非常壮烈。等到军队战败被擒，不能据义自杀，却隐忍苟生；与铁铉、暴昭等人相比，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何福、顾成都是太祖时期的宿将，在边疆建立过功勋。然而一遇到燕军，有的率军退却向南逃奔，有的本人遭到俘获和杀戮。成祖不计较他们的过失，记取旧日功劳，都列入封建诸侯之列，也算幸运了。何福最终没有保全功名，而顾成的荣宠延及后代，荣誉超过耻辱，这又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