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三十五

列传第四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48–851 段

陈勉,与▯同年进士。仁宗初,以杨士奇荐,由广东副使擢左副都御史。信、丰诸县盗起,命勉抚之。招徠三千六百余人,乱遂定。景泰初,仕至南京右都御史,掌院事。致仕,卒。勉外和内刚,精通法律,吏不敢欺。贾谅,字子信。永乐中由乡举入太学,选侍皇太孙说书,擢刑科给事中。宣德四年劾清军侍郎金庠受贿,罢之。郎中胡珏、萧翔等十一人,御史方鼎三人,以不职被劾。帝未信,命谅及张居杰密察之。得实,悉贬官。明年又劾阳武侯薛禄朋比不敬。廷中肃然。寻拜右副都御史。偕锦衣指挥王裕、参议黄翰、中官张义等巡视四川、江西、湖广,按治豪强不少假。正统二年,江北、河南大水,命谅及工部侍郎郑辰往振。芒、砀山盗为患,谅捕获甚众。四年还至德州,卒。谅内行修,当官有风采。严升,建文时进士。历官大理寺右少卿。清军苏、松,执法不挠。调南京佥都御史,与▯同心治事。刚果自信,尝著《神羊赋》以见志焉。段民,字时举,武进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与章敞、吾绅辈俱读书文渊阁,又俱授刑部主事。民旋进郎中。山东妖妇唐赛儿作乱,三司官坐纵寇诛,擢民左参政。当是时索赛儿急,尽逮山东、北京尼及天下出家妇女,先后几万人。民力为矜宥,人情始安。车驾北征,饷舟由济宁达潞河,陆挽出居庸至塞外。民深计曲算,下不扰而事集。既还,敕与巡按御史考所过府县吏廉墨以闻。宣德三年召入京,命署南京户部右侍郎,逾年实授。又明年改刑部。初,二部皆以不治闻。民至,纪纲修举,宿弊以革。上元人有为侄殴者,愤甚,诣通政司告。时方令纳米赎罪,而越诉禁甚严,犯者戍辽东。民上言:“依定例,卑幼之罪得赎,而尊长反远窜,揆于理有未安,请更拟。”帝是之。帝以民廉介端谨,特赐敕,令考察南京百官。八年,诏书罪囚自十恶外并减一等。有重囚三十余人,例不得赦,民亦减其罪。后有旨报决,乃复追还,而逃已数人。民自陈状,给事中年富等劾民。帝知民贤,不问。九年二月卒于官,年五十九。贫不能殓,都御史吴讷裞以衣衾。帝闻,命有司营葬。成化间,叶盛请褒恤不果。其后百有余年,始追谥襄介。吾绅,字叔缙,衢州人。官刑部主事,治狱有声。历郎中,拜礼部侍郎。成祖谓吕震曰:“绅出自翰林,可佐卿典礼矣。”既而为震所挤,出为广东参政。寻召为南京刑部侍郎,奉敕考察两广、福建方面官。有故人官参政,素贪黩,权要多为之地。绅至,竟黜之,时称其公。复改礼部。正统六年卒于官。绅清强有执,澹于荣利。初拜侍郎,贺者毕集。而一室萧然,了无供具,众笑而起。章敞,字尚文,会稽人。由庶吉士授刑部主事。山西盗发,捕逮数百人。敞察其冤,留词色异者一人,余悉遣出。明日讯之,留者盗,余非也。迁郎中,改吏部。宣德六年擢礼部侍郎。偕徐琦使安南,命黎利权国事。利遣人白相见礼,敞曰:“汝敬使者,所以尊朝廷,奚白为?”利听命,趋拜下坐。啖以声色,不为动。还致厚赆,不受,利以付贡使。及关,悉阅贡物,封其赆,付关吏。利死,子麟嗣,敞复奉诏往,却赆如初。正统初,纂洪武以来条格,使诸司参酌,吏无能为奸。尚书胡濙宽大,敞佐以严肃。二年十二月卒。子瑾亦累官至礼部侍郎。徐琦,字良玉。先世钱塘人,其祖谪戍宁夏,遂家焉。幼力学,通经史。永乐十三年举进士,授行人。历兵部员外郎。明敏有断,居官务持大体。宣德六年擢右通政。副敞使安南,亦不受馈。还拜南京兵部右侍郎。八年,帝以安南贡赋不如额,南征士卒未尽返,命琦复往。时黎利已死,其子麟疑未决。琦晓以祸福,麟惧,铸代身金人,贡方物以谢。帝悦,命落琦戍籍,宴赉甚厚。正统初,与工部侍郎郑辰考察南畿有司,黜不法者三十人。时灾异屡见,琦陈弭灾十事。悉嘉纳。五年命参赞南京机务。十四年进尚书,参赞如故。有言往年分调南京军,家属悉宜北徙,朝议欲行之。琦奏:“安土重迁,人之情也。今骤徙数万众,人心一摇,事或叵测。”事得寝。军卫无学校,琦请天下卫所视府州县例皆立学。从之。景泰元年,靖远伯王骥赞机务,琦专理部事。骥解任,琦仍参赞。四年三月卒,年六十八。谥贞襄。敞、琦皆以使安南不辱命著称。安南多宝货,后使者率从水道挟估客往以为利,交人颇轻之。弘治时,侍讲刘戬往颁诏,由南宁乘传抵其国,交人大惊。戬依旧制,受陪臣拜谒,不交一语,越宿即行,馈遗一无所受。使人要于途,固致之,卒麾去,与敞、琦皆为交人所重。戬,字景元,安福人。吴讷,字敏德,常熟人。父遵,任沅陵簿,坐事系京师。讷上书乞身代。事未白而父殁,讷感奋力学。

译陈勉与玘同年考中进士。仁宗初年,经杨士奇推荐,由广东按察副使升任左副都御史。信县、丰县等地盗贼兴起,命陈勉前去抚治。他招抚归来三千六百多人,叛乱于是平定。景泰初年,官至南京右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退休后去世。陈勉外表和顺,内心刚强,精通法律,吏员不敢欺骗他。贾谅,字子信。永乐年间由乡试中举进入太学,被选为侍奉皇太孙的说书,升任刑科给事中。宣德四年弹劾清军侍郎金庠受贿,将金庠罢免。郎中胡珏、萧翔等十一人,御史方鼎等三人,因不称职被弹劾。皇帝不相信,命贾谅和张居杰秘密察访他们。查实后,全部贬官。第二年又弹劾阳武侯薛禄结党营私、对皇帝不敬,朝廷内外肃然。不久授任右副都御史。与锦衣卫指挥王裕、参议黄翰、宦官张义等一同巡视四川、江西、湖广,审查治理豪强,毫不宽贷。正统二年,江北、河南发生大水,命贾谅和工部侍郎郑辰前往赈济。芒县、砀山一带盗贼为患,贾谅捕获了很多人。正统四年回程到德州时去世。贾谅内在品行修养良好,任官时很有风采。严升,建文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做到大理寺右少卿。清查苏州、松江军籍时,执法不屈。调任南京佥都御史,与玘同心办理政务。他刚毅果断而自信,曾经写作《神羊赋》来表明自己的志向。段民,字时举,武进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他和章敞、吾绅等人一起在文渊阁读书,又一同授任刑部主事。段民不久升为郎中。山东妖妇唐赛儿发动叛乱,三司官员因纵容盗寇而获罪被杀,段民升任左参政。当时朝廷急切搜捕唐赛儿,山东、北京的尼姑以及天下出家的妇女全部被逮捕,前后有几万人。段民竭力为她们请求宽宥,人心才开始安定。皇帝北征,运送军饷的船只从济宁到达潞河,再由陆路转运,经过居庸关运到塞外。段民深思熟虑,精心筹算,使下属没有受到扰害而事情得以办成。皇帝回来后,敕令他与巡按御史考察所经过府县官吏的廉洁或贪污情况,上报朝廷。宣德三年召入京城,命令他代理南京户部右侍郎,过了一年正式授任。第二年又改任刑部。当初,户部、刑部都因治理不好而闻名。段民到任后,整顿纲纪,革除长期积弊。上元县有个人殴打侄子,因愤怒至极,到通政司告状。当时正下令可以缴纳米粮赎罪,而越级上诉的禁令非常严格,违犯者发往辽东戍守。段民上言:“按照现行条例,卑幼犯罪可以赎罪,尊长反而被流放远方,从道理上看不妥,请重新拟定处理办法。”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皇帝认为段民廉洁正直、端庄谨慎,特意赐给敕书,命令他考察南京百官。正统八年,诏令除十恶罪外,囚犯都减罪一等。有三十多名重囚,按惯例不能赦免,段民也把他们的罪减轻了。后来有诏旨要求按原判执行,于是又追回他们,但已有几人逃走。段民自陈事情经过,给事中年富等弹劾段民。皇帝知道段民贤能,没有追究。正统九年二月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九岁。家境贫困,不能为他收殓,都御史吴讷拿出衣服和被褥给他入殓。皇帝听说后,命主管部门筹办葬礼。成化年间,叶盛请求褒奖抚恤,没有成功。此后一百多年,才追赠谥号襄介。吾绅,字叔缙,衢州人。任刑部主事时,审理案件很有声誉。历任郎中,授任礼部侍郎。成祖对吕震说:“吾绅出身翰林,可以辅佐你掌管礼仪。”后来被吕震排挤,外放为广东参政。不久召回任南京刑部侍郎,奉敕考察两广、福建的地方官。有一个旧交任参政,平素贪污,权要人物多方为他开脱。吾绅到任后,最终罢黜了他,当时的人称赞吾绅公正。后来又改任礼部。正统六年死于任所。吾绅清廉刚强而有操守,对荣华利禄很淡泊。起初授任侍郎时,前来祝贺的人全都聚集起来,但他家中空空荡荡,什么供设都没有,众人笑着离开。章敞,字尚文,会稽人。由庶吉士授任刑部主事。山西盗寇兴起,逮捕了几百人。章敞察知其中有冤屈,只留下一个言辞神色异常的人,其余全部放出。明天审讯他,留下的那个人果然是盗寇,其余人都不是。升任郎中,改任吏部。宣德六年升任礼部侍郎。与徐琦一同出使安南,奉命让黎利暂掌国事。黎利派人说明相见时的礼仪,章敞说:“你向使者行礼,是用来尊重朝廷的,为什么还要说明呢?”黎利听从命令,快步下阶拜见,然后退到下座。黎利用歌舞女色引诱他,章敞不为所动。回国时,黎利送来丰厚的礼物,章敞不接受,黎利便把礼物交给贡使。到了关口,章敞逐一查阅贡物,把那些礼物封存,交给关吏。黎利死后,他的儿子黎麟继位,章敞又奉诏前往,像上次一样拒绝礼物。正统初年,编纂洪武以来的法令条文,使各部门相互参考斟酌,吏员无法从中作奸。尚书胡濙宽厚大度,章敞以严肃的作风辅佐他。正统二年十二月去世。他的儿子瑾也屡次升迁,官至礼部侍郎。徐琦,字良玉。祖先原是钱塘人,他的祖父被贬谪戍守宁夏,于是全家在那里定居。徐琦幼年努力学习,通晓经史。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历任兵部员外郎。他聪明敏捷而有决断,任官时注重大体。宣德六年升任右通政。作为章敞的副使出使安南,也不接受馈赠。回来后授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宣德八年,皇帝认为安南进贡的赋物不够数额,南征的士卒又没有全部返回,命徐琦再次前往。当时黎利已经去世,他的儿子黎麟的继位尚未确定。徐琦向黎麟说明祸福,黎麟害怕了,铸造金制替身像,进献当地物产表示谢罪。皇帝高兴,命令把徐琦从戍籍中除名,并设宴厚加赏赐。正统初年,与工部侍郎郑辰一起考察南畿各部门官员,罢黜违法者三十人。当时灾异屡次出现,徐琦陈述消弭灾害的十项措施,皇帝全部嘉奖并采纳。正统五年命他参与赞理南京机务。十四年升任尚书,仍旧参与赞理机务。有人说往年分调到南京的军队,其家属都应当迁往北方,朝廷议论准备施行。徐琦上奏:“安土重迁,是人的常情。如今突然迁徙数万人,民心一旦动摇,事情或许难以预料。”事情于是搁置。军卫没有学校,徐琦请求天下卫所都按照府、州、县的旧例设立学校,皇帝采纳了。景泰元年,靖远伯王骥赞理机务,徐琦专门管理部务。王骥被解除职务后,徐琦仍参与赞理机务。景泰四年三月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谥号贞襄。章敞、徐琦都因出使安南而以不辱使命著称。安南盛产珍宝财货,后来出使者大多从水路带着商人前往,把谋利作为目的,安南人很是轻视他们。弘治年间,侍讲刘戬前往安南颁布诏书,从南宁乘驿传车到达安南,安南人非常惊讶。刘戬依照旧制,接受陪臣拜见,不和他们交谈一句,住了一夜便启程,馈赠的东西一概不接受。使者在路上拦截他,坚决把礼物送给他,他最终挥手拒绝,与章敞、徐琦一样,都受到安南人的尊重。刘戬,字景元,安福人。吴讷,字敏德,常熟人。他的父亲吴遵,任沅陵县主簿,因事获罪被拘系在京城。吴讷上书请求代父受罪。事情还没有查清,父亲就去世了,吴讷感慨激发,努力学习。

永乐中,以医荐至京。仁宗监国,闻其名,命教功臣子弟。成祖召对称旨,俾日侍禁廷,备顾问。洪熙元年,侍讲学士沈度荐讷经明行修,授监察御史。敬慎廉直,不务矫饰。宣德初,出按浙江,以振风纪植纲常为务。时军犯逃者,往往令家人妄诉,逮系至千人。讷请严禁,即冤不得越告。从之。继按贵州,恩威并行,蛮人畏服。将代还,部民诣阙乞留。不许。五年七月,进南京右佥都御史,寻进左副都御史。正统初,光禄丞董正等盗官物,讷发之,谪戍四十四人。右通政李畛者,奉使苏、松,行事多不谨。讷微诫之,畛不悦,诬讷稽延诏书等事。讷疏辩。互为台省所劾,俱逮下狱,既而释之。英宗初御经筵,录所辑《小学集解》上之。四年三月,以老致仕,以硃与言代。讷博览,议论有根柢。于性理之奥,多有发明,所著书皆可垂于后。归家,布衣蔬食,环堵萧然。周忱抚江南,欲新其居,不可。家居十六年而卒,年八十六。谥文恪,乡人祀之言偃祠。硃与言,字一鹗,万安人。永乐九年进士,授湖广按察佥事。宣德中迁四川副使。合州盗起,督吏目熊鼎斩六十余人,贼势遂衰。事闻,擢鼎合州同知。雅州妖人为乱,与言执送京师,境内以宁。正统元年召为南京右副都御史,入代讷领院事。年老致仕,卒。与言刚方廉慎,为政务大体。数建白,多切时弊。家居门庭清肃,乡人有不善,惟恐与言知之。魏骥,字仲房,萧山人。永乐中,以进士副榜授松江训导。常夜分携茗粥劳诸生。诸生感奋,多成就者。召修《永乐大典》。书成,还任。用师逵荐,还太常博士。帝谓曰:“刘履节为御史九年,高皇帝方授是官,不轻予人也。”宣德初,迁吏部考功员外郎,历南京太常寺少卿。正统三年,召试行在吏部左侍郎,逾年实授。屡命巡视畿甸遗蝗,问民疾苦。八年改礼部,寻以老请致仕。吏部尚书王直言骥未衰,如念其老,宜令去繁就简。乃改南京吏部。复以老辞,不允。十四年进尚书。英宗北狩,骥率诸司条上时务,多施行。景泰元年,年七十七,致仕。骥居官务大体。在太常,山川坛获双白兔,圻内生瑞麦,皆却不进。在吏部,有进士未终制,求考功。同官将许之,骥持不可。法司因旱恤刑,有王纲者,恶逆当辟,或悯其少,欲缓之。骥曰:“此妇人之仁,天道不时,正此故也。”狱决而雨。正统中,王振怙宠,凌公卿,独严重骥,呼“先生”。景泰初,以请老至京师。大学士陈循,骥门生也,请间曰:“公虽位冢宰,然未尝立朝。愿少待,事在循辈。”骥正色曰:“君为辅臣,当为天下进贤才,不得私一座主。”退语人曰:“渠以朝廷事为一己事,安得善终。”竟致仕去。骥端厚祗慎。顾劲直,好别白君子、小人。恒曰:“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家居,忧国忧民,老而弥笃。萧山故多水患,有宋时县令杨时湖堤遗迹。骥倡修螺山、石岩、毕公诸塘堰,捍江潮,兴湖利。乡人赖之。居恒布衣粝食,不殖生产。事兄教谕骐,虽耄益恭。时戴笠行田间。尝遇钱塘主簿,隶诃之。答曰“萧山魏骥也”。主簿仓皇谢慰而去。成化七年,御史梁昉言:“臣先任萧山,见致仕尚书臣魏骥里居,与里人稠处,教子孙孝弟力田,增堤浚湖,捍御灾患。所行动应礼法,倡理学,勖后进。虽在林野,有补治化。骥生平学行醇笃,心术正大。谙世事,▯▯国体。致仕二十余年,年九十八岁,四方仰德,有如卿云。百年化育,滋此人瑞。臣读前史,有以归老赐禄毕其身者,有尊养三老五更者,有安车蒲轮召者,有赐几仗者,上齿德也。骥齿德有余,爵在上卿,可称达尊。乞下所司,酌前代故事施行。”帝览奏嘉叹。遣行人存问,赐羊酒,命有司月给米三石。使命未至而骥卒。赐祭葬如礼,谥文靖。其子完以骥遗言诣阙辞葬,乞以其金振饥民。帝怃然曰:“骥临终遗命,犹恐劳民,可谓纯臣矣。”许之。萧山民德骥不已,诣阙请祀于德惠祠,以配杨时。制曰“可”。鲁穆,字希文,天台人。永乐四年进士。家居,褐衣蔬食,足迹不入州府。比谒选,有司馈之赆,穆曰:“吾方从仕,未能利物,乃先厉州里乎?”弗受。除御史。仁宗监国,屡上封事。汉王官校多不法,人莫敢言。穆上章劾之,不报,然直声振朝廷。

译永乐年间,吴讷因医术被推荐到京城。仁宗监国时,听说他的名声,命他教授功臣子弟。成祖召见问对,认为符合旨意,便让他每天在禁廷侍奉,准备随时顾问。洪熙元年,侍讲学士沈度推荐吴讷经学精通、品行修养良好,授任监察御史。他恭敬谨慎、廉洁正直,不追求矫饰。宣德初年,出任浙江巡按,以振肃风纪、树立纲常为要务。当时军户犯罪逃亡,常常让家人胡乱告状,导致被逮捕拘禁的多达千人。吴讷请求严加禁止,即使有冤屈也不得越级告发。皇帝采纳了。后来巡按贵州,恩威并施,蛮人畏惧服从。任期将满回京时,当地百姓到朝廷请求挽留,不获准许。宣德五年七月,升任南京右佥都御史,不久又升为左副都御史。正统初年,光禄寺丞董正等人盗窃官物,吴讷揭发此事,四十四人被贬谪戍边。右通政李畛奉使苏州、松江,办事多有不谨慎之处。吴讷暗中告诫他,李畛很不高兴,反而诬陷吴讷拖延诏书等罪行。吴讷上疏辩解。两人又都被台省官员弹劾,一同逮捕下狱,后来释放。英宗初次在经筵听讲时,吴讷把自己编纂的《小学集解》献上。正统四年三月,以年老请求退休,由硃与言代替。吴讷博览群书,议论有根有据。对于性理学的深奥道理,他多有阐发说明,所著书籍都可以流传后世。回到家乡后,穿布衣,吃粗粮蔬菜,家中四壁空空。周忱巡抚江南,想替他翻新住宅,他不肯。居家十六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谥号文恪,乡人在言偃祠中祭祀他。硃与言,字一鹗,万安人。永乐九年考中进士,授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宣德年间升任四川副使。合州盗贼兴起,他督促吏目熊鼎斩杀六十多人,盗贼的势力于是衰弱。事情上报后,熊鼎升任合州同知。雅州妖人作乱,硃与言将他们抓捕押送到京城,境内因此安定。正统元年召回任南京右副都御史,入朝代替吴讷掌管都察院事务。年老退休后去世。硃与言刚正廉慎,处理政务注重大体。多次上奏陈述意见,大多切中时政弊病。居家时门庭清静严肃,乡里有人做了不善之事,只怕被硃与言知道。魏骥,字仲房,萧山人。永乐年间,以进士副榜身份授任松江训导。他常常半夜带着茶和粥慰劳学生。学生们受到感动而奋发努力,很多人因此学有所成。朝廷召他修纂《永乐大典》。书成后,回到原任。因师逵推荐,又回朝任太常博士。皇帝对他说:“刘履节任御史九年,高皇帝才授予他这个官职,可见这个职位不是轻易授人的。” 宣德初年,升任吏部考功员外郎,历任南京太常寺少卿。正统三年,召到行在试任吏部左侍郎,过了一年正式授任。多次命他巡视京畿地区,清除残留的蝗虫,询问百姓的疾苦。正统八年改任礼部侍郎,不久因年老请求退休。吏部尚书王直说魏骥并未衰老,如果顾念他年老,应该让他离开繁重职位,改任较简易的职务。于是改任南京吏部。魏骥又以年老辞职,皇帝不准。正统十四年升任尚书。英宗北巡被俘后,魏骥率各部门分条上奏时政要务,许多建议得到施行。景泰元年,七十七岁时退休。魏骥任官时注重大体。在太常寺任职时,山川坛获得两只白兔,京畿之内长出祥瑞的麦子,他都拒绝进献。在吏部任职时,有进士没有服满父母丧期,却请求参加考功考核。同僚准备答应,魏骥坚持认为不可以。司法部门因旱灾实行恤刑,有个叫王纲的人,犯了恶逆罪,按律应当处死;有人怜悯他年纪小,想暂缓处理。魏骥说:“这是妇人般的仁慈。天道不按时降雨,正是因为这种缘故。”案件判决后,天就下雨了。正统年间,王振依仗宠信,凌辱公卿,唯独尊重魏骥,称他为“先生”。景泰初年,魏骥因请求养老来到京城。大学士陈循是魏骥的门生,私下请求见面说:“您虽然位居冢宰,但还没有正式入朝任职。希望您稍等一等,事情由我们这些人来办。”魏骥严肃地说:“你身为辅臣,应当为天下举荐贤才,不能因为我是你的座主而徇私。”退下后,他对人说:“他把朝廷的事情当成自己的私事,怎么能有好下场。”最终退休离去。魏骥端庄厚重,恭敬谨慎。他又刚劲正直,喜欢分辨君子和小人,常说:“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居家时仍忧虑国家和百姓,年老后更加恳切。萧山过去水患很多,那里有宋代县令杨时修筑湖堤的遗迹。魏骥倡议修建螺山、石岩、毕公等塘堰,抵御江潮,兴办湖区水利,乡人都依赖这些工程。平日里他穿布衣、吃粗粮,不置办产业。侍奉兄长教谕魏骐,即使年老仍更加恭敬。他常戴斗笠行走在田间。一次遇到钱塘县主簿,主簿的差役呵斥他。他回答:“我是萧山魏骥。”主簿慌忙道歉并慰问,然后离去。成化七年,御史梁昉说:“臣先前任萧山知县时,看见退休尚书魏骥居住乡里,和乡人密切相处,教导子孙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努力务农,增修堤坝、疏浚湖泊,抵御灾害。他的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法,倡导理学,勉励后进。虽然身处乡野,却有助于治理和教化。魏骥一生学问品行醇厚笃实,心术正大。他熟悉世事,懂得国家大体。退休二十多年,年已九十八岁,天下各地仰慕他的德行,就像仰望祥云一样。他是百年教化所培养出的祥瑞老人。臣读前代史书,见有让年老退休者享受俸禄终身的,有尊敬供养三老五更的,有用安车蒲轮征召的,有赐给凭几和手杖的,都是因为尊重年长而有德者。魏骥年齿和德望有余,爵位又在上卿之列,可以称为最尊贵的人。请下令有关部门,斟酌前代旧例施行。”皇帝看了奏章,嘉奖赞叹。派行人前往慰问,赐给羊和酒,命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米三石。使者还没有到,魏骥就去世了。皇帝按礼制赐祭并办理安葬,谥号文靖。他的儿子魏完遵照魏骥遗言到朝廷辞谢葬礼,并请求把用于葬礼的金钱赈济饥民。皇帝惆怅地说:“魏骥临终留下遗命,还担心劳累百姓,真可以称为纯臣了。”答应了他的请求。萧山百姓对魏骥感恩不已,到朝廷请求在德惠祠中祭祀他,让他与杨时配享。皇帝下制说:“可以。” 鲁穆,字希文,天台人。永乐四年考中进士。居家时穿粗布衣,吃蔬菜粗粮,足迹不进入州府。等到参加选官时,有关部门赠送给他路费礼物,鲁穆说:“我正要开始做官,还没有能够给百姓带来利益,难道反而要先在乡里助长这种风气吗?”不肯接受。授任御史。仁宗监国时,多次上密封奏章。汉王府的官吏军校多有违法,人们没有敢说的。鲁穆上奏弹劾他们,没有得到答复,但正直的声名震动朝廷。

迁福建佥事。理冤滥,摧豪强。泉州人李某调官广西,其姻富民林某遣仆酖李于道,而室其妻。李之宗人诉于官,所司纳林赂,坐诉者,系狱久。穆廉得其实,立正林罪。漳民周允文无子,以侄为后,晚而妾生子,因析产与侄,属以妾子。允文死,侄言儿非叔子,逐去,尽夺其赀,妾诉之。穆召县父老及周宗族,密置妾子群儿中。咸指儿类允文,遂归其产。民呼“鲁铁面”。时杨荣当国,家人犯法,穆治之不少贷。荣顾谓穆贤,荐之朝。英宗即位,擢右佥都御史。明年奉命捕蝗大名。还,以疾卒。命给舟归其丧。始穆入为佥都御史,所载不过囊衣,尚书吴中赠以器用,不受。至是中为治棺衾,乃克殡。子崇志,历官应天尹,廉直有父风。耿九畴,字禹范,卢氏人。永乐末进士。宣德六年授礼科给事中。议论持大体,有清望。正统初,大臣言两淮盐政久坏,宜得重名检者治之,于是推择为盐运司同知。痛革宿弊,条奏便宜五事,著为令。母丧去官,场民数千人诣阙乞留。十年正月起为都转运使。节俭无他好,公退焚香读书,廉名益振,妇孺皆知其名。以事见诬,逮下吏,已,得白,即留为刑部右侍郎。屡辨疑狱,无所挠屈。礼部侍郎章瑾下狱,九畴及江渊等议贬其官。瑾婿给事中王汝霖衔之,与同官叶盛、张固、林聪等论刑部不公。九畴、渊遂劾盛等,且言汝霖父永和死土木,嬉笑自如,不宜居职。时景帝新立,急于用人,置汝霖等不问,瑾如奏。凤阳岁凶,盗且起,敕往巡视招抚。奏留英武、飞熊诸卫军耕守,招来流民七万户,境内以安。两淮自九畴去,盐政复弛。景泰元年仍命兼理。寻敕录诸府重囚,多所平反。十月命兼抚江北诸府。三年三月代陈镒镇陕西。都指挥杨得青等私役操卒,九畴劾之。诏按治,且命诸边如得青者,具劾以闻。边将请增临洮诸卫戍,九畴言:“边城士卒非乏。将帅能严纪律,赏罚明信,则人人自奋。不然,徒冗食耳。”乃不增戍。边民春夏出作田,秋冬辄徙入塞。九畴言:“边将所以御寇,卫民也。今使民避寇失业,安用将帅?”因禁民入徙。有被寇者,治守帅罪。四年,布政使许资言:“侍郎出镇,与巡按御史不相统,事多拘滞,请改授宪职便。”乃转右副都御史。大臣镇守、巡抚皆授都御史,自九畴始。有旨市羊角为灯,九畴引宋苏轼谏神宗买浙灯事,事乃寝。灾异求言,请帝延儒硕,公赏罚,择守令,简将帅。优诏报焉。天顺初,议事京师。帝顾侍臣曰:“九畴,廉正人也。”留为右都御史。罪人系都察院狱者不给米。九畴为言,乃日给一升,遂为令。已,上疏陈崇廉耻、清刑狱、劝农桑、节军赏、重台宪五事。帝皆嘉纳。是年六月,御史张鹏等劾石亨、曹吉祥。亨等谓九畴实使之,遂并下狱。谪江西布政使,寻调四川。明年,礼部缺尚书。帝问李贤。贤曰:“老成清介,无如九畴。”乃召还。既至,怜其老,改南京刑部尚书。四年卒。谥清惠。子裕,自有传。轩輗,字惟行,鹿邑人。永乐末年进士。授行人司副。宣德六年用荐改御史。按福建,剔蠹锄奸,风采甚峻。正统元年清军浙江,劾不职官四十余人。五年言:“祖宗设御史官,为职綦重。今内外诸司有事,多擅遣御史,非制,请禁之。”立报可。是年,超擢浙江按察使。前使奢汰,輗力矫之。寒暑一青布袍,补缀殆遍,居常蔬食,妻子亲操井臼。与僚属约:三日出俸钱市肉,不得过一斤。僚属多不能堪。故旧至,食惟一豆。或具鸡黍,则人惊以为异。时镇守内臣阮随、布政使孙原贞、杭州知府陈复、仁和知县许璞居官皆廉,一方大治。温、处有银场,洪武间岁课仅二千八百余两。永乐时增至八万二千两,民不堪命。帝即位,以大臣议罢之。至是参政俞士悦请复开,谓利归于上,则矿盗自绝。下三司议,輗力持不可,乃止。既而给事中陈傅复请,朝廷遽从之,遂致叶宗留之变。会稽赵伯泰,宋苗裔也。奏孝宗、理宗及福王陵墓,俱为豪民侵夺。御史王琳谓福王降于元,北去,山阴安得墓?伯泰不平,复诉。帝命輗及巡按御史欧阳澄覆按。輗言福王盖衣冠之藏,伯泰言非诬。诏戍豪民于边,停琳等俸。遭亲丧,起复。十三年奏陈四事,俱切时弊,帝悉从之。景帝立,以右副都御史镇守浙江。景泰元年命兼理两浙盐课。闽贼吴金八等流劫青田诸县,輗与原贞讨平之。贼首罗丕、廖宁八复自闽抵浙。輗等防遏有功,进秩一等。明年改督南京粮储。五年复改左副都御史,掌南院事。考黜御史不职者数人。

译升任福建佥事。他审理冤案和滥捕案件,打击豪强。泉州人李某调任广西官职,他的姻亲富民林某派仆人在路上毒死李某,并占有他的妻子。李某的族人向官府申诉,主管部门收受林某贿赂,反而给申诉者定罪,长期关在狱中。鲁穆查访得知实情,立即依法治罪林某。漳州百姓周允文没有儿子,以侄子为后,晚年妾生了儿子,于是分割财产给侄子,并把财产托付给妾子。周允文死后,侄子说这个孩子不是叔父的儿子,把他赶走,夺尽他的财产,妾便告状。鲁穆召来县中父老和周氏宗族,把妾生的孩子暗中放在一群儿童中间。众人都指出那个孩子像周允文,于是把财产归还给他。百姓称他为“鲁铁面”。当时杨荣主持国政,他的家人犯法,鲁穆依法办理,丝毫不宽贷。杨荣反而认为鲁穆贤能,向朝廷推荐他。英宗即位后,升任右佥都御史。第二年奉命到大名捕蝗。回来后因病去世。朝廷命令供给船只,把他的灵柩运回故乡。当初鲁穆入朝任佥都御史时,携带的东西不过是一袋衣服,尚书吴中赠给他器物,他不接受。到这时,吴中替他置办棺材和殓衣,才得以入殓。鲁穆的儿子鲁崇志,历任官职,做到应天府尹,廉洁正直,有父亲的风范。耿九畴,字禹范,卢氏人。永乐末年考中进士。宣德六年授任礼科给事中。他议论政事注重大体,享有清正的声望。正统初年,大臣说两淮盐政长期败坏,应该找有声望和操守的人治理,于是推选耿九畴任盐运司同知。他大力革除积弊,分条上奏五件便利政务的事情,并制定为法令。母亲去世,他离职服丧,盐场百姓几千人到朝廷请求挽留。正统十年正月起复任都转运使。他生活节俭,没有其他嗜好,公务退下后焚香读书,廉洁的名声更加显著,妇女儿童都知道他的名字。因事情被人诬陷,逮捕交给属吏审理,后来得以昭雪,便留任刑部右侍郎。他多次审辨疑难案件,从不屈服改变。礼部侍郎章瑾下狱,耿九畴和江渊等人商议将他贬官。章瑾的女婿、给事中王汝霖因此怀恨,与同僚叶盛、张固、林聪等人议论刑部不公。耿九畴、江渊于是弹劾叶盛等人,并且说王汝霖的父亲王永和死于土木之变时,王汝霖却嬉笑自如,不应任职。当时景帝刚即位,急于任用人才,对王汝霖等不予追究,章瑾则按照奏议处理。凤阳年成歉收,盗贼将要兴起,皇帝敕令耿九畴前往巡视招抚。他上奏请求留下英武、飞熊等卫所的军队耕种和守卫,招抚流民七万户,境内因此安定。耿九畴离开两淮后,盐政又松弛了。景泰元年仍命他兼管两淮盐政。不久奉敕审录各府的重囚,平反了许多案件。十月命他兼任江北各府的巡抚。景泰三年三月,代替陈镒镇守陕西。都指挥杨得青等人私自役使操练军卒,耿九畴弹劾他们。诏令审查治罪,并命令各边凡有像杨得青这样的人,都要详细弹劾上报。边将请求增加临洮各卫所的戍卒,耿九畴说:“边城并不缺少士卒。将帅如果能严格军纪,赏罚分明而且守信,人人就会自我奋发;否则只不过是白白增加吃军粮的人罢了。”于是没有增加戍卒。边民春夏出塞耕田,秋冬便迁入塞内。耿九畴说:“边将防御盗寇,是为了保卫百姓。如今却让百姓为了躲避盗寇而失去生计,那么还要将帅做什么?”于是禁止百姓迁入塞内。有人受到盗寇侵扰,就治守将的罪。景泰四年,布政使许资说:“侍郎出镇地方,与巡按御史不相统属,事情多有拘滞,请改授宪职以便行事。”于是耿九畴改任右副都御史。大臣出任镇守、巡抚都授予都御史职衔,是从耿九畴开始的。皇帝下旨购买羊角做灯,耿九畴引用宋代苏轼劝谏神宗不要购买浙灯的事,事情于是搁置。遇到灾异征求进言时,他请求皇帝延请博学大儒,公平地实行赏罚,选择好守令,简选将帅。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了他。天顺初年,他在京师议事。皇帝对侍臣说:“耿九畴,是廉洁正直的人。”于是留任他为右都御史。罪犯关押在都察院监狱中,没有供给米粮。耿九畴为此进言,后来每天供给一升米,于是成为法令。随后他上疏陈述崇尚廉耻、清理刑狱、劝勉农桑、节制军队赏赐、重视台宪五件事,皇帝全部嘉奖采纳。这年六月,御史张鹏等弹劾石亨、曹吉祥。石亨等人说这实际上是耿九畴指使的,于是耿九畴也一同下狱。贬为江西布政使,不久调任四川。第二年,礼部尚书出现空缺。皇帝询问李贤,李贤说:“论老成清正,没有比耿九畴更合适的。”于是召他回京。到京后,皇帝怜惜他年老,改任南京刑部尚书。天顺四年去世。谥号清惠。儿子耿裕,另有传。轩輗,字惟行,鹿邑人。永乐末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司副。宣德六年因推荐改任御史。巡按福建时,剔除弊病,铲除奸邪,声望风采十分严峻。正统元年清查浙江军籍,弹劾不称职官员四十多人。正统五年上奏说:“祖宗设置御史官,职责极其重要。如今内外各部门遇到事情,常常擅自派遣御史,这不合制度,请下令禁止。”皇帝立即答复准许。这一年,越级升任浙江按察使。前任使者奢侈浪费,轩輗竭力加以矫正。无论寒暑只穿一件青布袍,几乎补缀遍了;平常吃蔬菜粗粮,妻子儿女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他和属官约定:每隔三天拿出俸钱买肉,不得超过一斤。属官大多不能忍受。旧日朋友来访,饭食只有一豆;有时备办鸡肉黍饭,众人都惊讶,认为是异事。当时镇守宦官阮随、布政使孙原贞、杭州知府陈复、仁和知县许璞任官都很廉洁,一方治理得非常好。温州、处州有银矿,洪武年间每年课税只有二千八百多两。永乐年间增加到八万二千两,百姓不堪承受。皇帝即位后,根据大臣的议论停止开采。到这时,参政俞士悦请求恢复开采,说如果利益归于朝廷,矿盗自然会断绝。诏令三司商议,轩輗极力坚持不可,于是停止。后来给事中陈傅又请求恢复,朝廷仓促听从了他,最终导致叶宗留之变。会稽人赵伯泰,是宋朝苗裔。他上奏说孝宗、理宗和福王的陵墓,都被豪民侵占夺取。御史王琳说福王降于元朝后北去,山阴怎么会有他的墓?赵伯泰不服,又上诉。皇帝命轩輗和巡按御史欧阳澄复查。轩輗说福王的墓大概是衣冠冢,赵伯泰所说并非诬告。诏令把豪民发往边地戍守,停发王琳等人的俸禄。轩輗遭逢父母丧事,服丧后起复。十三年上奏陈述四件事,都切中时政弊病,皇帝全部采纳。景帝即位后,以右副都御史镇守浙江。景泰元年命令他兼管两浙盐课。福建盗贼吴金八等人流窜抢劫青田各县,轩輗与孙原贞讨伐平定了他们。盗首罗丕、廖宁八又从福建进入浙江,轩輗等防御拦截有功,官阶晋升一级。第二年改任总督南京粮储。景泰五年又改任左副都御史,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考核并罢黜了几名不称职的御史。

天顺元年二月召拜刑部尚书。数月,引疾乞归。帝召见,问曰:“昔浙江廉使考满归,行李仅一簏,乃卿耶?”輗顿首谢。赐白金慰遣之。明年,南京督理粮储缺官,帝问李贤,大臣中谁曾居此职者。贤以輗对,且称其廉。乃命以左都御史往。八年夏以老乞骸骨,不待报径归。抵家趣具浴,欠伸而卒。輗孤峭,遇人无贤否,拒不与接。为按察使,尝饮同僚家,归抚其腹曰:“此中有赃物也。”在南都,都御史张纯置酒延客。輗恶其汰,不往。彻馔遗之,亦不纳。岁时诣礼部拜表庆贺,屏居一室,撤烛端坐,事竣竟归,未尝与僚友一语。僚友闻其来,亦辄避去,不乐与之处。量颇遍隘。御史有讦人阴私者,辄奖其能。尝令御史劾南京祭酒吴节,节亦发輗私事,众颇不直輗。然清操闻天下,与耿九畴齐名,语廉吏必曰轩、耿。陈复,福建怀安人。輗同年进士,由户部主事知杭州。廉静无私,狱讼大省。日端坐堂皇,与曹掾讲读律令而已。遭丧,部民乞留,诏起复,未几卒。輗倡僚属助之,乃克敛。吏民相率致赙,其子尽却之,称贷归。黄孔昭,黄岩人。初名曜,后以字行,改字世显。年十四,遭父母丧,哀毁骨立。举天顺四年进士,授屯田主事。奉使江南,却馈弗受,进都水员外郎。成化五年,文选郎中陈云等为吏所讦,尽下狱贬官,尚书姚夔知孔昭廉,调之文选。九年进郎中。故事,选郎率闭门谢客。孔昭曰:“国家用才,犹富家积粟。粟不素积,岂足赡饥;才不预储,安能济用?苟以深居绝客为高,何由知天下才俊。”公退,遇客至,辄延见,访以人才,书之于册。除官,以其才高下配地繁简。由是铨叙平允。其以私干者,悉拒之。尝与尚书尹旻争,至推案盛怒。孔昭拱立,俟其怒止,复言之。旻亦信其谅直。旻昵通政谈伦,欲用为侍郎,孔昭执不可。旻卒用之,伦果败。旻欲推故人为巡抚,孔昭不应。其人入都谒孔昭,至屈膝,孔昭益鄙之。旻令推举,孔昭曰:“彼所少者,大臣体耳。”旻谓其人曰:“黄君不离铨曹,汝不能迁也。”为郎中满九载,始擢右通政。久之,迁南京工部右侍郎。有官地十余区为势家所侵,奏复之。奉诏荐举方面,以知府樊莹、佥事章懋应。后皆为名臣。郎官主藏者以羡银数千进,斥退之。掘地得古鼎,急命工镌文庙二字,送之庙中。俄中贵欲献诸朝,见镌字而止。孔昭嗜学敦行,与陈选、林鹗、谢鐸友善,并为士类所宗。弘治四年卒。嘉靖中,赠礼部尚书,谥文毅。子俌,亦举进士,为文选郎中。俌子绾,以议大礼至礼部尚书,自有传。赞曰:国家盛时,士大夫多以廉节自重,岂刻意励行,好为矫饰名誉哉。亦其澹嗜欲,耻营竞,介特之性然也。仁、宣之际,惩吏道贪墨,登进公廉刚正之士。宗载佐铨衡,顾佐掌邦宪,风纪为之一清。段民、吴讷、魏骥、鲁穆皭然秉羔羊素丝之节。轩、耿、孔昭矫厉绝俗,物不能干。章敞、徐琦、刘戬律己严正,异域倾心。廉之足尚也卓矣。

译天顺元年二月召回,授任刑部尚书。几个月后,以疾病为由请求回乡。皇帝召见他,问道:“从前浙江廉使考核任满回京,行李只有一只竹箱,那个人就是你吗?”轩輗叩头谢恩。皇帝赐给白金,慰劳遣送他回去。第二年,南京督理粮储的官职空缺,皇帝询问李贤,大臣中谁曾任过这个职务。李贤回答是轩輗,并称赞他廉洁。于是命他以左都御史身份前往任职。天顺八年夏天因年老请求退休,不等答复便直接回乡。到家后催促准备洗浴,伸懒腰时去世。輗性情孤高严峻,不论对方贤能还是不肖,都拒绝同他们交往。他任按察使时,曾在同僚家饮酒,回来后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这里面有赃物啊。”在南京时,都御史张纯置酒宴请宾客。輗厌恶他的奢侈,不肯前往。张纯撤去酒菜送给他,他也不接受。每逢年节到礼部拜表庆贺,他便独居一室,撤去蜡烛,端正坐着;事情办完后立即回去,从不曾同同僚说一句话。同僚听说他来了,也总是躲开,不愿同他相处。他的器量颇为狭隘。御史中有揭发别人隐私的,他总是称赞其能干。曾经命御史弹劾南京祭酒吴节,吴节也揭发輗的私事,众人很不认为輗做得正当。然而他的清廉操守名闻天下,同耿九畴齐名。谈到廉吏,必定说轩、耿。陈复,福建怀安人。他与輗同年考中进士,由户部主事出任杭州知府。他廉洁安静,没有私心,狱讼大为减少。每天端坐在大堂上,只同属官掾吏讲读律令而已。遭逢父母丧事时,部民请求让他留任,皇帝下诏起复他。不久去世。輗倡议同僚资助他,才得以办理殓葬。官吏百姓相继送来丧赙,他的儿子全都退还,借钱办理丧事后回乡。黄孔昭,黄岩人。起初名叫曜,后来以字行世,又改字为世显。十四岁时,父母相继去世,他哀伤过度,形体消瘦得只剩骨头。天顺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屯田主事。他奉命出使江南,拒绝馈赠而不接受,升任都水员外郎。成化五年,文选郎中陈云等被属吏揭发,全都下狱并贬官。尚书姚夔知道孔昭廉洁,便调他到文选司。成化九年升任郎中。按照旧例,文选郎中通常闭门谢绝宾客。孔昭说:“国家任用人才,就像富裕人家积存粮食。粮食平时不积存,怎么能供给饥荒;人才不预先储备,怎么能满足任用?如果把深居简出、断绝宾客当作高尚,又凭什么了解天下的才俊呢?”退朝以后,遇到有客人来,他总是请进来接见,向他们询问人才,并把情况记录在册上。任用官员时,根据人才高下配合地方事务的繁简。因此铨选叙用公平允当。那些想凭私情托请的人,他一概拒绝。曾经同尚书尹旻争论,尹旻甚至推开案几,勃然大怒。孔昭拱手站立,等尹旻怒气平息后,又继续陈说。尹旻也相信他的诚信正直。尹旻亲近通政谈伦,想任用他为侍郎,孔昭坚持认为不可以。尹旻最终还是任用了谈伦,谈伦果然败事。尹旻想推荐旧交担任巡抚,孔昭不答应。那人进京拜见孔昭,甚至屈膝求情,孔昭更加鄙视他。尹旻命令孔昭推荐,孔昭说:“他所缺少的,是大臣的气度。”尹旻对那人说:“黄君不离开铨曹,你就不能升迁。” 他任郎中满九年,才升任右通政。过了很久,调任南京工部右侍郎。有十多处官地被权势之家侵占,他上奏请求收回,得到恢复。奉诏荐举方面官员时,他推荐知府樊莹、佥事章懋,后来两人都成为名臣。郎官中主管仓库的拿数千两余银进献,他斥责并退回。挖地得到一只古鼎,他急忙命工匠刻上“文庙”二字,送入文庙。不久,宦官想把它献给朝廷,看见刻字后便作罢。孔昭喜好学习,注重品行,同陈选、林鹗、谢铎友好相交,一同受到士人阶层的尊崇。弘治四年去世。嘉靖年间,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毅。他的儿子俌也考中进士,任文选郎中。俌的儿子绾因参与议论大礼而升至礼部尚书,另有传记。赞说:国家强盛时,士大夫大多以廉洁节操自我尊重,难道是刻意磨炼品行、喜好矫饰名声吗?也是因为他们淡泊欲望,以经营钻营、争逐名利为可耻,表现出清介特立的本性罢了。仁宗、宣宗时期,惩治官吏贪污,提拔公正廉洁、刚正不阿的人士。宗载辅佐铨选,顾佐掌管国家法纪,风俗纲纪因此大为清明。段民、吴讷、魏骥、鲁穆光明磊落地保持羔羊、素丝般的廉洁节操。轩、耿、孔昭砥砺自持,超绝流俗,任何外物都不能干扰他们。章敞、徐琦、刘戬约束自己严谨正直,使边远地区的人也倾心敬服。廉洁操守值得崇尚,实在是卓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