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一

译杨俊仗恃父亲的势力横行放纵，曾因私人怨恨把都指挥陶忠杖打至死。杨洪害怕了，上奏说杨俊轻率急躁，恐怕误了边防事务，请求让他来京，跟随自己操练。皇帝答应了。杨俊到京后，言官交相弹劾，交付狱中，论罪应斩。诏令让他跟随杨洪立功。不久，冒领擒获喜宁功劳的事情被察觉，诏令追回因冒功而升迁的官职，另行赏赐江福等人，并降杨俊的官职，命他剿灭贼寇以赎罪。不久充任游击将军，巡察真定、保定、涿州、易州各城，回来后又督率三千营训练。景泰三年，杨俊上疏说：“也先既已杀死他的君主，又吞并了他的部众，包藏祸心，窥伺边境，只是在等待时机发动罢了。听说他的妻子儿女和辎重离宣府才几百里。我们沿边驻扎的军队不少于几十万，应当分为奇兵和正兵等待，诱使他前来进攻。正兵列营于大同、宣府，坚守营垒观察变化；同时派奇兵兼程直捣他的巢穴。他一定会回兵自救，我军从两面夹击，就可以取胜。”这份奏疏交付廷议，于谦等人认为此计并非万全，于是搁置不行。团营刚刚设置，命杨俊分别督率四营。第二年，杨俊又充任游击将军，护送瓦剌使者回去。到永宁时，他饮酒过量，杖打都指挥姚贵八十杖，并且想杀死他。各将领极力劝解，才作罢。姚贵向朝廷申诉，宣府参政叶盛也论奏杨俊的罪行。因杨俊曾在独石溃败，被斥责为败军之将。杨俊上疏为自己申辩，封还皇帝赐给他的敕书，以此表明自己的功劳。言官弹劾他跋扈，论罪应斩，将他禁锢狱中。恰逢杨杰去世，杨杰的母亲魏氏请求暂时释放杨俊，让他办理杨杰的丧葬事务。于是免除死罪，降为都督佥事。不久承袭杨洪的职务。家人告发杨俊盗窃军粮，再次论罪应死，但缴纳赎金后恢复爵位。过了很久，又有人以隐秘的事情告发杨俊。免除死罪，夺去爵位，命他的儿子杨珍承袭。杨俊起初镇守永宁、怀来时，听说也先想奉送上皇返回，秘密告诫将士不要轻易接纳。上皇回来后，他又说这将成为祸乱的根源。等上皇复位，张軏与杨俊不和，便向朝廷进言，于是杨俊被召回，交付诏狱，按罪诛杀。夺去杨珍的爵位，发配广西戍守。宪宗即位后，授予杨珍龙虎卫指挥使。杨能，字文敬，沉着坚毅，擅长骑马射箭。跟随杨洪多次立功，任开平卫指挥使，晋升都指挥佥事。景泰元年晋升都指挥同知，充任游击将军，沿边巡察。敌寇侵犯蔚州，他畏惧不敢前进；后来又与纪广在野狐岭抵御敌寇，失败并伤了右膝，被御史张昊弹劾。皇帝宽免了他。不久命他与石彪各自统率精兵三千，训练以备调遣。再次加授都督佥事，逐步升为左副总兵，协同镇守宣府。巡抚李秉弹劾他贪婪懒惰，皇帝没有追究。景泰五年召回京城，总领神机营。天顺初年，以左都督身份任宣府总兵官，与石彪在磨儿山击败敌寇，封武强伯。也先已经死去，孛来继而兴起，杨能想约兀良哈共同袭击孛来，并把信炮给了兀良哈。兵部弹劾他计划不当。皇帝认为杨能的志向在于消灭贼寇，便不追究罪责。敌寇侵犯宣府，杨能失利，又被兵部弹劾，皇帝也宽免了他。这一年去世。没有儿子，由弟弟杨伦承袭羽林指挥使。杨信，字文实。年幼时跟随杨洪在兴州攻击敌人。贼将正骑马跃出阵前，杨信径直上前将他擒获，因此知名。积累功劳升至指挥佥事。正统末年，晋升都指挥佥事，镇守柴沟堡。也先进犯京师时，杨信率军入京保卫，晋升都指挥同知。景泰改元，杨信镇守怀来，敌寇进入却不能抵御。护送军饷到永宁时，听到炮声便奔跑回来，都被弹劾。朝廷商议认为他正当用兵之际，便不追究。逐步升为都督佥事，代替杨能任左副总兵，协同镇守宣府。他上奏说：“鹿角的设置，在战阵中可以抵挡敌人的战马，结营时可以保护士卒，每队应当设置十具。遇到敌人时，把团牌置于前面抵挡，鹿角排列在后面，神铳、弓箭接连交替发射，这样防守没有不牢固的，作战没有不取胜的。”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天顺初年，杨信调任镇守延绥，晋升都督同知。第二年在青阳沟击败敌寇，大获全胜。封彰武伯，佩副将军印，充任总兵官，仍照旧镇守。延绥设置总兵官并佩印，是从杨信开始的。不久，在高家堡击败敌寇。天顺三年，与石彪在野马涧大败敌寇。第二年，敌寇以两万骑兵进入榆林，杨信将其击退。追击逃敌到金鸡峪，斩杀平章阿孙帖木儿，追回被掠走的人畜达数万。这年冬天，代替李文镇守大同。宪宗即位，杨信陈述前后作战功劳，获赐世袭券契。成化元年冬天，在延绥抵御敌寇没有功劳，被召回京城，督率三千营。毛里孩占据河套，命杨信佩将军印，统领各镇军队前去抵御。敌寇渡过黄河北去后，不久又回来占据河套，分兵抢掠水泉营和朔州，杨信等多次将其击退。敌寇于是向东进入大同。朝廷因此诏令杨信返回镇守大同。成化六年，杨信与副将徐恕、参将张瑛分道出塞，在胡柴沟击败敌寇，俘获马五百多匹。皇帝发玺书奖赏。杨信在边境三十年，镇守时以安静持重著称，士卒都乐于听他使用。然而他生性喜欢经营牟利。代王曾上奏他的违法之事，诏令停发他一年的俸禄。成化十三年冬天，杨信在镇所去世。追赠侯爵，谥号武毅。杨洪父子兄弟都佩带将军印，一门之中有三位侯伯。当时称为名将的人，都推重杨氏。昌平侯爵后来被废，杨能因爵位属于流爵而不能世袭。唯独杨信把爵位传给儿子杨瑾，弘治初年领将军宿卫。传了三代到曾孙杨炳。隆庆年间，协同镇守南京。被召回掌管京营军政，多次加官至少师。去世后谥号恭襄。爵位传给儿子，直到孙子杨崇猷。李自成攻陷京师时，杨崇猷被杀。石亨，渭南人。生来相貌奇异，面貌方正，身躯魁伟，美髯长到膝部。他的侄子石彪身材魁梧，像他一样，胡须也长过腹部。两人到酒肆饮酒，看相的人说：“如今太平了，这两个人为什么竟有封侯的相貌？”石亨承袭已故父亲的职务，任宽河卫指挥佥事。擅长骑射，能使用大刀，每次作战都击溃敌人。正统初年，因俘获敌人首级的功劳，逐步升任都指挥佥事。在黄牛坡击败敌人，缴获很多马匹。正统三年正月，敌军三百多骑在黄河饮马，石亨追击到官山脚下，斩杀俘获很多敌人。晋升都指挥同知。不久充任左参将，辅佐武进伯硃冕镇守大同。正统六年上奏说：“边地军饷难以接济，请把大同左、右卫、玉林、云川四卫的军队分出一部分，开垦净水坪以西的荒地，由官府供给耕牛和种子，这样每年可以增加粮食一万八千石。”第二年又说：“大同西路的屯堡都临近最边远地区。玉林故城距离右卫五十里，与东胜单于城相接，水草便利。请分拨军队修筑堡垒，防护屯田。”诏令都准许施行。不久因在红城击败敌人的功劳，晋升都指挥使。敌人侵犯延安，石亨追到金山将其击败，再升为都督佥事。石亨认为国家选拔将才的制度还不够广泛，请求仿照汉、唐制度，设置“军谋宏远”“智识绝伦”等科目，让人可以自行陈述才能，经考验后提拔任用，不只依靠保举。皇帝答复准许。

译正统十四年，石亨与都督佥事马麟巡察塞外。到箭豁山，击败兀良哈部众，晋升都督同知。当时边将中有智有勇的推重杨洪，其次就是石亨。石亨虽是偏将，朝廷却像倚重大帅一样倚重他，因此石亨也竭力作战。这年秋天，也先大举进犯大同，石亨与西宁侯宋瑛、武进伯硃冕等在阳和口交战。宋瑛、硃冕战死，石亨单骑逃回。被降职后，招募士兵自效。郕王监国时，尚书于谦推荐石亨。召他掌管五军大营，晋升右都督。不久，封为武清伯。也先逼近京师，命他与都督陶瑾等九名将领分兵驻营于九门之外。德胜门正当敌军冲击的要道，特别命石亨镇守。于谦以尚书身份督率军队。敌寇逼近彰义门，都督高礼等将其击退。敌寇转到德胜门外，石亨遵照于谦的命令，设伏诱敌并出击，杀死的敌人很多。随后敌人包围孙镗于西直门外，石亨前去救援，牵制并引退敌军。双方相持五天，敌寇收拢部众逃走。评定功劳时，石亨功劳最大，晋封侯爵。景泰元年二月，命他佩带镇朔大将军印，率领京军三万人，巡哨大同。遇到敌寇，便将其击败。这年秋天，赐给他世袭诰券。更换太子后，加封亨为太子太师。于谦设立团营，命亨任提督，仍照旧充任总兵官。景泰八年，皇帝将要举行郊祀，住在斋宫时突然发病，不能行礼，召石亨代行。石亨在皇帝卧榻前接受命令，见皇帝病得很重，于是与张軏、曹吉祥等谋划迎立上皇。上皇复辟后，认为石亨首功，晋封忠国公。皇帝对他格外宠信，他提出的意见无不听从。他的弟弟、侄子和家人冒领军功而进入锦衣卫的有五十多人；他的部曲、亲友假借“夺门”名义登记而获得官职的有四千多人。两京大臣几乎被斥逐殆尽。他接受私人重金贿赂，援引太仆丞孙弘、郎中陈汝言、萧璁、张用瀚、郝璜、龙文、硃铨，以及员外郎刘本道为侍郎。当时有话说：“硃三千，龙八百。”石亨的权势炽盛，热衷升官的人争相奔走于他的门下。他先因私人怨恨杀死于谦、范广等人，又因为给事中成章、御史甘泽等九人曾攻击他的过失，便贬黜他们。多次兴起大狱，构陷耿九畴、岳正，又把杨瑄、张鹏发配戍边，把周斌、盛颙等贬谪。又厌恶文臣担任巡抚，认为他们压制武臣、使武臣不能放纵，便全部撤回。由此大权全都归于石亨。石亨没有一天不进宫谒见皇帝，多次参与政事。他所请求的事情有时得不到准许，便把不满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即使没有被召见，也一定借故入宫，出去后便夸大自己的势力，凭借权势买卖利益。时间久了，皇帝不能忍受，曾把这件事告诉阁臣李贤。李贤说：“只有皇帝独断，才可以解决。”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一天，皇帝对李贤说：“阁臣有事，必须在燕闲时召见。那个武臣为什么频繁进见？”于是下敕给左顺门，除非皇帝宣召，不得接纳总兵官。石亨从此很少在燕闲时进见皇帝。石亨曾向皇帝请求在他祖先的墓地立碑。工部迎合石亨的意思，请求皇帝敕令有关部门建立石碑，由翰林院撰写碑文。皇帝认为自永乐以来，没有为功臣祖先立碑的旧例，便责备工部大臣，并命石亨自行立碑。起初，皇帝命有关部门为石亨营造宅第。宅第建成后，壮丽超过制度规定。皇帝登上翔凤楼看见它，问是谁的住所。恭顺侯吴瑾错误地回答：“这一定是王府。”皇帝说：“不是。”吴瑾说：“不是王府，谁敢僭越制度建得这样呢？”皇帝点头表示赞同。石亨的权势已经与皇帝相当，他的侄子石彪也封为定远侯，骄横如同石亨。两家蓄养精干官兵和勇士数万人，朝廷内外的将帅有一半出自他们门下。京城人都侧目而视。景泰三年秋天，石彪谋求镇守大同，命千户杨斌等人上奏保举自己。皇帝察觉其中有诈，逮捕杨斌等人拷问，查得实情后大为震怒，将石彪交付诏狱。石亨害怕了，请求治罪，皇帝安慰晓谕他。石亨请求把弟弟、侄子的官职全部削除，放他们回乡务农，皇帝也不答应。审讯石彪时，查出绣蟒龙衣和违反制度的寝床等许多违法之事，罪当处死。于是抄没石彪家产，命石亨养病。石亨曾派京卫指挥裴瑄出关购买木材，又派大同指挥卢昭追捕逃亡者。到这时事情被察觉，司法部门请求治石亨的罪，皇帝仍置之不问。司法部门再次审讯石彪，石彪供称自己起初任大同游击时，把代王增加俸禄的功劳据为己有，代王还到他面前跪拜致谢。从此又多次审讯石彪，他便召出歌妓为自己斟酒。石彪凌辱亲王，罪也应当处死。司法部门于是弹劾石亨招揽权势、收受贿赂，肆意妄为毫无顾忌，并与术士邹叔彝等私下讲论天文，妄谈吉凶，应该处以重刑。皇帝命将石彪禁锢狱中，石亨闲住，停止入朝参拜。当时正讨论革除“夺门”功劳，彻底追究石亨党羽，凡因石亨而取得官职的人全部罢黜，朝廷官署因此清肃。第二年正月，锦衣指挥逯杲上奏说石亨心怀怨恨，与他的侄孙石后等制造妖言，蓄养无赖之徒，专门窥伺朝廷动静，谋反的迹象已经明显。廷臣都说不能轻易宽赦。于是将石亨交付诏狱，按谋反律论罪应斩，没收他的家产。过了一个月，石亨死于狱中，石彪、石后也一同伏法。石彪勇猛善战，善于使用斧头。起初以舍人身份从军。正统末年，积累功劳升至指挥同知。也先逼近京师，退走后，石彪追击袭击残敌，斩获颇多，晋升署都指挥佥事。景泰改元，诏令授予石彪实职，充任游击将军，守备威远卫。敌人包围土城，石彪用火炮打死一百多人，敌人逃走。边塞上天天用兵，石彪的勇敢在同辈中居首，每战必胜，因此一年之内多次升迁，升至都督佥事。石彪仗恃石亨的势力，放纵家人侵占百姓的田产，又招纳流亡民户五十多户，擅自越过关隘设置庄园、开垦田地，被给事中李侃、御史张奎弹劾，并请求连石亨一起治罪。景帝都宽免不问，只命令把百姓的田产归还，并遣返流亡民户，让他们恢复原业而已。景泰三年冬，石彪充任右参将，协同镇守大同。他曾怨恨巡抚年富压制自己，使自己不能施展。等英宗复辟，召石彪回京。石亨正得势，石彪于是诬告年富有罪，使他被捕入狱。不久晋升都督同知，再以游击将军身份赴大同防备敌人。与参将张鹏等巡察磨儿山。敌寇一千多骑来袭，石彪率壮士冲击，斩杀把秃王，夺取敌军旗帜，俘获并斩杀一百二十人。追到三山墩，又斩杀七十二人。因此封定远伯，游击将军职务照旧。天顺二年，命石彪与高阳伯李文赴延绥抵御敌寇，因病召回，不久充任总兵官。第二年，敌寇以两万骑兵进入安边营抢掠。石彪与彰武伯杨信等抵御，连续作战都取得胜利。斩杀鬼力赤，追出塞外边走边战六十多里，生擒四十多人，斩首五百多级，缴获马、骆驼、牛、羊两万多头，是西北战事中功劳最大的一次。捷报传来，石彪晋封侯爵。石彪本来凭战功起家，并不是依靠父兄的荫庇，但一门之中有两位公侯，势力强盛而骄横，做了很多不义之事。他谋求镇守大同，与石亨内外呼应、掌握兵权，因此受到皇帝怀疑，最终遭遇灾祸。

译石后，天顺元年进士，帮助石亨筹划谋略。都督杜清出自石亨门下，石后制造妖言，其中有“土木掌兵权”的话，大概是指杜清。事情败露后，石后伏法，杜清也被流放到金齿。郭登，字元登，是武定侯郭英的孙子。年幼时聪敏。长大后博闻强记，善于议论，喜欢谈论军事。洪熙年间，授勋卫。正统年间，跟随王骥征讨麓川有功，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又跟随沐斌征讨腾冲，升任署都指挥佥事。正统十四年，皇帝亲自北征，郭登随从到大同，破格授予都督佥事，充任参将，辅佐总兵官广宁伯刘安镇守。硃勇等人的军队覆败，仓促间商议回师。郭登告诉学士曹鼐、张益说：“皇帝应当进入紫荆关。”王振不听从，于是导致失败。当时大同军士大多战死，城门白天也关闭，人心惶惶。郭登慷慨激励士气，修整城墙和城垛，整治兵器；抚慰士卒，吊慰死者，慰问伤员，亲自为他们包扎伤口、敷药。他说：“我发誓与这座城共存亡，不让诸位独自战死。”八月，也先挟持皇帝向北而去，经过大同时，派袁彬入城索要金帛。郭登关闭城门，用飞桥把袁彬接入城中。郭登与刘安以及侍郎沈固、给事中孙祥、知府霍瑄等出城拜见，伏地痛哭。拿出二万多金，以及宋瑛、硃冕、内臣郭敬的家产进献给皇帝，用来赏赐也先等人。当晚，敌军驻扎在城西。郭登谋划派壮士劫营迎接皇帝，没有成功。第二天，也先挟持皇帝离去。景帝监国，晋升郭登为都督同知，充任副总兵。不久命他代替刘安任总兵官。十月，也先侵犯京师，郭登准备率领所属部队入京援救，先派人快马传送蜡封奏疏。奏疏送到时，敌寇已经退去。景帝下优诏褒奖答复，晋升郭登为右都督。郭登估计京军刚刚集合，不可轻易使用，于是上奏十多条用兵方略。景泰元年春，郭登侦察得知敌骑数千从顺圣川进入营沙窝。郭登率兵跟踪追击，大败敌军，追到栲栳山，斩首二百多级，夺回被掠的人畜八百多。自土木之败以后，边将畏缩，没有人敢与敌寇交战。郭登以八百人击破数千骑兵，军队士气因此振作。捷报传来，封郭登为定襄伯，赐予世袭券契。四月，数千敌骑突然到达，郭登出东门交战。他假装败退，诱使敌人进入士城。伏兵出动，敌军败逃。郭登料定敌人还会再来，命军士带着毒酒、猪羊和纸钱，假装成祭扫坟墓的人，见到敌人便丢下物品逃走。敌人到达后争相饮食这些东西，死了很多人。六月，也先又率两千骑兵入侵，郭登再次将其击退。过了几天，也先把上皇送到城外，声称要送皇帝回来。郭登与共同守城的人谋划，准备朝服，在月城内等候皇帝，并在城上埋伏士兵，等待上皇入城后便放下月城闸门。也先到城门时察觉了，于是挟持上皇离去。当时镇守大同的宦官陈公嫉恨郭登。恰逢有人揭发陈公贪赃，陈公怀疑是郭登指使的，于是与郭登构陷争斗。皇帝对 于谦说：“大同是我的藩篱。陈公和郭登这样相互争斗，凭什么守卫大同呢？”派右监丞马庆代替陈公回京，郭登更加感奋。起初，也先想把大同作为巢穴，所以多次前来进攻。后来每次到达都被击败，有一营几十人甚至不能返回。敌军士气受到震慑，才开始产生送还上皇的想法。上皇回来后，代王仕▯廛歌颂郭登的功劳，请求下敕书奖赏慰劳。兵部说郭登已经封伯，于是作罢。景泰二年，郭登因年老有病请求退休，推荐石彪代替自己，并请求让他的儿子郭嵩担任宿卫。皇帝任命郭嵩为散骑舍人，不接受郭登的辞职。当时边患刚刚平息，郭登尽心安排防务，希望找到公正廉洁、能够有所作为的人与自己共事。于是弹劾奏报沈固荒废政事，又推荐尚书杨宁、布政使年富。他还说大同已经有御史，又有巡按御史，佥都御史任宁应当停止巡抚宣府。皇帝全部听从，以年富代替沈固，并召回沈固和任宁。这年秋天，郭登因病被召回。郭登刚到大同时，能作战的士卒只有几百人，马匹一百多匹。到这时，战马增加到一万五千匹，精锐士卒数万人，大同巍然成为大镇。郭登离开后，大同百姓思念他。起初，英宗经过大同，派人对郭登说：“朕与郭登有姻亲关系，为什么这样拒绝朕？”郭登上奏回答：“臣奉命守城，不知道其他事情。”英宗因此怀恨。等到英宗复辟，郭登害怕不能免祸，首先陈述八件事，多有迎合皇帝之意。不久命他掌管南京中府事务。第二年召回京城。言官弹劾郭登结交陈汝言而使其被召回，审讯属实，论罪应斩。宽免死罪，降为都督佥事，前往甘肃立功。宪宗即位，诏令恢复郭登的伯爵，充任甘肃总兵官。他上奏说边军补偿马匹的困难非常严重，甚至到了卖掉妻子儿女的地步。请求借用楚王、庆王、肃王三王府各一千匹马，由官府偿还马价，皇帝听从了。因硃永等人推荐，召回掌管中府事务，总领神机营军队。成化四年重新设置十二团营，命郭登与硃永共同提督。成化八年去世。追赠侯爵，谥号忠武。郭登仪表相貌十分伟岸，胡须垂过腹部。作为将领兼有智谋和勇气，纪律严明，能够判断敌情、制定取胜策略，行动总是符合时机。他曾根据自己的想法制造“搅地龙”“飞天网”。挖掘深沟，覆盖土木，使其看起来像平地。敌人进入围栏后，发动机关，敌人互相撞击，很快全都陷落。又仿照古法制造偏箱车、四轮车，车内藏有火器，车上竖立旗帜，用钩环连接，布置成阵，作战和防守都可以使用。他的军队五人为一伍，教导他们在神祠盟誓；一人立功，五人共同受赏，处罚也同样如此。十伍为一队，每队把能够拉开六十斤弓的人列为先锋。十队由一名都指挥统领，做到功劳不相互妨碍，罪责有专人承担，当时的人都称赞这种做法。郭登侍奉母亲孝顺，居丧时遵守礼制。他能写诗，明代武臣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他没有儿子，便把哥哥的儿子郭嵩作为自己的儿子。郭登被贬到甘肃时，把家属留在京师，郭嵩使他们的衣食陷于困窘。郭登的妾靠缝纫维持生活，几乎不能活下去，郭嵩也不顾及。郭登回来后，想废黜郭嵩，但因为郭嵩的女婿是会昌侯，而会昌侯曾救过自己，便强忍着没有发作。郭登死后，郭嵩于是承袭爵位。后来因为郭嵩不是郭登的嫡子，只准他本人承袭。郭嵩的儿子郭参降为锦衣卫指挥使。硃谦，夏邑人。永乐初年，承袭父亲的职务，任中都留守左卫指挥佥事。洪熙年间，隶属于阳武侯薛禄，征讨北方有功，晋升指挥使。宣德元年，晋升万全都指挥佥事。正统六年，硃谦与参将王真巡察到伯颜山，遇到敌寇，将其击退。到闵安山时，又遇到兀良哈三百骑兵，再次击败他们。追到莽来泉，敌寇越过山涧逃走，于是返回。当时硃谦已经升任都指挥同知，于是任命他为都指挥使。

译正统八年，硃谦充任右参将，守备万全左卫。第二年与杨洪在克列苏击败兀良哈军，晋升都督佥事。他的部属揭发他的违法事情，皇帝因为他正值防备秋季边患，宽免了他。后来又因北征功劳，晋升都督同知。皇帝北巡时，也先挟持皇帝来到宣府城下，命令开门。硃谦与参将纪广、都御史罗亨信不答应，于是也先离去。硃谦晋升右都督。后来他与杨洪率军入京保卫，恰逢敌寇已经退走，便追击袭扰到京城附近。交战失利，杨洪弹劾硃谦。兵部也弹劾杨洪没有救援。景帝对两人都没有追究。杨洪入京统领京营后，朝廷商议想找一个像杨洪这样的人代替他，众人都推荐硃谦。于是晋升硃谦为左都督，充任总兵官，镇守宣府。景泰元年四月，敌寇三百骑进入石烽口，又从旧路离去，皇帝下敕严厉责备硃谦。一个多月后，敌寇再次入侵。硃谦率兵抵御，驻扎在关子口。敌寇数千骑突然到来，硃谦用鹿角抵挡，发射火器攻击，敌寇稍稍退却，像这样反复数次。硃谦的军队将要退却，敌寇又追赶上来。都督江福前来援救，也遭到失利。硃谦最终奋力作战，敌寇不能进入。六月又有两千骑兵向南侵犯。硃谦派都指挥牛玺等前去抵御，在南坡交战。硃谦见尘土升起，率参将纪广等疾驰援救。从巳时到午时，敌寇败逃。评定功劳，封为抚宁伯。当时敌寇气势十分骄横，多次骚扰宣府、大同，以为两城早晚都会攻下。然而硃谦守宣府，郭登守大同，多次挫败敌军。也先知道这两人难以侵犯，才一心想送还上皇。八月，上皇返回。途经宣府时，硃谦率儿子硃永出城会见，厚厚犒劳上皇的使者。随后硃谦错误报告说敌寇五千骑毁坏城墙进入。查察后，才知道那是也先的贡使。诏令严厉责备他，硃谦惶恐谢罪。第二年二月，硃谦在镇所去世。追赠侯爵。儿子硃永承袭。硃谦长期在边境，善于作战。然而他勇敢而缺少谋略，所以名声不如杨洪、石亨、郭登显著。成化年间，谥号武襄。硃永，字景昌。身材魁伟，相貌出众，顾盼之间很有威严。起初在宣府见到上皇时，上皇多次注目于他。景泰年间，承袭爵位，奉诏入朝。英宗复辟后，看见硃永便认出他说：“这就是在宣府见过朕的人吗？”硃永叩头谢恩，当天就被召来侍奉左右，分领宣威营禁军。天顺四年，宣府、大同告急，命他率京军巡察边境。天顺七年统领三千营，不久兼领神机营。宪宗即位，改为督率团营，仍旧领三千营。成化元年，荆州、襄阳的盗贼刘通作乱。命硃永与尚书白圭前往讨伐。军队推进到南漳，攻击并斩杀九百多人。恰逢硃永生病留在南漳，白圭率大军击败贼军。硃永前去会合，途中遇到残余贼寇，俘获并斩杀数百人。这年秋天又进军讨伐石龙、冯喜，都取得胜利。评定功劳，晋封侯爵。毛里孩侵犯边境，命硃永佩将军印，与彰武伯杨信共同抵御。恰逢毛里孩派使者入朝进贡，于是撤军。成化六年，阿罗出侵犯延绥。又授硃永将军职，命他与都御史王越、都督刘玉、刘聚前往讨伐，在苏家寨击败敌人。敌寇一万骑从双山堡分五路而来，在开荒川交战。敌寇稍稍退却，硃永等乘势追击，敌人都丢弃辎重逃走。到牛家寨时，遇到都指挥吴瓚，兵力很少，敌寇将其包围。指挥李镐、滕忠赶到，再次奋力作战。刘聚与都指挥范瑾、神英分别据守南山，从两面夹击，敌寇于是大败。斩首一百零六级，缴获数千匹马和头牛，阿罗出被流矢射中逃走。当时斩获并不多，但各将领都奋力追击敌人，边地百姓认为这是几十年来未有的战事。评定功劳，赐予世袭侯爵。阿罗出虽然受到小挫，仍然占据河套。第二年正月，敌寇多次入侵，硃永所部多次斩获敌人。三月，敌寇又以一万多骑兵分路抢掠怀远各堡。硃永与王越等分兵五路，设伏击败敌人，追到山口和滉忽都河，敌寇败逃。游击孙钺、蔡瑄又在鹿窖山击败敌人的另一部。捷报传来，皇帝发玺书奖赏慰劳。硃永等再次请求撤军，皇帝都不答应。敌寇又以两万多骑兵进入抢掠，被击退。年末将近，才召硃永回京，留下王越总制三边。成化十四年，加授硃永太子太保。第二年冬天，任靖虏将军，向东征伐，以宦官汪直监督军务。回来后，晋封保国公。又过一年正月，延绥告急。命硃永任将军，王越提督军务，汪直仍监督军队，分路出塞。王越与汪直带领轻骑从孤店关出发，在威宁海子俘获敌人。而硃永率大军从南路出榆林，没有遇到敌寇，因道路迂回返回，耗费了数万兵力的粮食，战马死亡五千多匹。因此王越得以封伯，汪直等人也得到荫赏，而硃永没有功劳，赏赐没有实行。过了很久，晋升太子太傅。成化十七年二月，又与汪直、王越出兵大同，抵御亦思马，斩首一百二十级，于是赐予世袭公爵。成化十九年秋，小王子进入边境，宣府、大同告急。王越与汪直已经获罪，任命硃永为镇朔大将军，宦官蔡新监理军队，督率诸将周玉、李玙等击败敌寇。回来后，仍督率团营。有人投递匿名信，说硃永图谋不轨。硃永请求解除兵权，皇帝不准。这年冬天，皇帝亲笔敕令加授硃永太傅、太子太师。弘治四年，监修太庙完工，晋升太师。硃永治军严整肃然，所到之处多次上奏报功。前后一共八次佩将军印，在朝廷内部总领十二团营，兼掌都督府事务，列侯中的功勋名望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弘治九年去世。追封宣平王，谥号武毅，儿子硃晖承袭。给事中王廷说硃永的功劳不应封公，朝廷议定只准世袭一代，后来都改为侯爵。诏令同意。硃晖，字东阳。身材高大，胡须漂亮，人们称说他的威严厚重很像父亲。又多次跟随父亲在边塞，经历战阵，当时人认为他有才干。弘治五年，授勋卫。年近五十岁时，才承袭爵位，分掌神机营。弘治十三年，重新设置京营大帅，命硃晖督率三千营，兼领右府事务。火筛进入大同，平江伯陈锐等不能抵御，命硃晖佩大将军印代替他们。等他到达时，敌寇已经退走，于是返回。第二年春，火筛联合小王子，大举进入延绥、宁夏。右都御史史琳请求增援。又命硃晖佩大将军印，统领都督李俊、李澄、杨玉、马仪、刘宁五名将领前往，并让宦官苗逵监督军队。到宁夏时，敌寇已经抢掠饱足离开，于是硃晖与史琳、苗逵率五路军队捣击敌人在河套的巢穴。敌人已经迁移营帐，只斩首三级，缴获马、骆驼、牛、羊一千五百头后返回。不久敌寇进入固原，又转而抢掠平凉、庆阳，关中大为震动。两镇将领闭城防守，不敢交战，而硃晖等人畏惧怯战，不能迅速赶到。等到他们到达时，斩首十二人，追回被掠的俘虏四千人，于是把捷报上报朝廷。

译这次战役中，大帅并没有制胜的才能，军队行进迂回曲折，毫无纪律，边地百姓死尸遍野。各郡因转运粮饷供给军队而陷于困顿，耗费八十余万。他所征发的军队也说得上如此，前后仅仅斩获首级十五级。朝廷大臣接连上奏弹劾三人的罪过，皇帝却不追究。不久，皇上上报捣毁敌巢有功的将士一万多人，尚书马文升、大学士刘健坚持反对，皇帝先听信了逵等人的话，最终登记二百十人，暂署官职升一级，其余人都得到赏赐。等到军队凯旋，皇帝仍派宦官带着羊和酒前去迎接慰劳。言官极力论述晖的罪过，皇帝始终不听，仍让晖总督团营，照旧统领三千营右府。武宗即位，敌寇大举进入宣府，又命硃晖与苗逵、史琳率军前往。敌寇转而抢掠大同，参将陈雄击杀八十多人，追回被掠人口二千七百多人。硃晖等上奏报捷，列出有功将士两万多人，兵部侍郎阎仲宇、大理丞邓璋前去勘察，发现所报告的多不属实。最终因为苗逵的缘故，众人都获得赏赐。刘瑾掌权后，硃晖等再次上奏，认为记录功劳太少，请求依照成化年间白狐庄的先例办理。兵部极力争辩，皇帝不采纳，最终听从硃晖的意见，得以升迁的有一千五百六十三人，硃晖加授太保。正德六年去世。儿子硃麒承袭侯爵，曾充任总兵官，镇守两广。与姚镆平定田州，诛杀岑猛，加授太子太保。嘉靖初年，召回京城。过了很久，守备南京，去世。儿子硃岳承袭，也守备南京。隆庆年间去世。传了四代到孙子硃国弼。天启年间，杨涟弹劾魏忠贤，硃国弼也请求赶快给予处分。魏忠贤发怒，停发他的俸禄。崇祯年间，硃国弼总督京营。温体仁掌握国政，硃国弼抗疏弹劾他。诏令逮捕他的门客和撰写奏疏的人，交付狱中，像先前一样停发俸禄。到南京后，晋封保国公。于是他与马士英、阮大铖结交，直到明朝灭亡。孙镗，字振远，是东胜州人。他承袭济阳卫指挥同知的职务。因朱勇推荐，升任署理指挥使。正统末年，升为指挥佥事，充任左参将，跟随总兵官徐恭讨伐叶宗留。在金华击败贼军，又在乌龙岭再次击破他们。英宗北行被俘后，景帝召孙镗回京，破格升为都督佥事，掌管三千营。也先将要入侵，孙镗升为右都督，充任总兵官，统率一万京军在紫荆关抵御敌军。军队将要出发时，敌寇已经入境，于是孙镗在都城外扎营。敌寇逼近德胜门，被于谦等击退，转而到西直门。孙镗与他们激战，斩杀了几名敌军前锋。敌寇稍向北退，孙镗追击他们，敌寇增兵包围孙镗。孙镗奋力作战，不能解围。高礼、毛福寿前来援救，高礼被流箭射中。正好石亨的军队赶到，敌寇才退去。诏令孙镗辅佐杨洪追击敌军，在涿州深沟交战，斩获颇多。军队回京后，孙镗仍掌管营务。景泰初年，杨洪弹劾孙镗，孙镗被投入狱中。石亨请求赦免孙镗，江渊也说，在京城城下的战役中，只有孙镗作战最为奋力，于是孙镗获释。景泰三年冬，孙镗充任副总兵，协助郭登镇守大同。郭登统辖军队很严，孙镗无法施展，便想与郭登分掌军队，还让他的儿子、百户孙宏侮辱郭登。皇帝给孙宏戴上刑具，但最终因为孙镗的缘故赦免了他。孙镗被召回京，仍像以前一样掌管三千营。英宗复辟后，孙镗因“夺门”之功被封为怀宁伯，不久又赐予世袭券。天顺初年，甘肃报告边境告急，诏令孙镗充任总兵官，率京军前往讨伐。将要入朝辞行时，他因病住在朝房。夜里二更，太监曹吉祥、昭武伯曹钦发动叛乱。曹钦部下的都指挥马亮向恭顺侯吴瑾报告变故，吴瑾赶去告诉孙镗。孙镗草拟奏章，叩击东长安门，从门缝把奏章投入内廷，这才得以召集军队捉住曹吉祥，并守卫皇城各门。孙镗跑到太平侯张瑾家，请他召集军队攻打叛贼，张瑾不敢出兵。孙镗仓促间又跑到宣武街，急忙派两个儿子孙辅、孙軏呼召征西将士，骗他们说：“刑部的囚犯发动了叛乱，抓住他们的人重重奖赏。”众人逐渐聚集到两千人，孙镗才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当时天已黎明，于是攻打曹钦。曹钦正在进攻东长安门，无法进入，转而攻打东安门。孙镗的军队追上来，叛贼渐渐散去。孙軏砍中曹钦的胳膊，孙軏也被杀死。曹钦知道事情不能成功，逃回自己家中，仍督率部众抵抗孙镗，奋力作战，直到下午才平定。论功时孙镗列第一，晋封为世袭侯爵，仍掌管三千营。追赠孙軏为百户，准许世袭。孙镗粗鲁勇猛，善于作战，但多次犯法。他起初贿赂太监金英，得以升为都督。事情被察觉后，按罪论处应当斩首，景帝特意宽赦了他。天顺末年，他因接受将士贿赂，多次遭到弹劾。内心不得安宁，请求退职。诏令解除他掌管营务和府军前卫的职务，但仍掌管左府。宪宗即位后，中官牛玉获罪。孙镗因与牛玉结为婚姻关系获罪，停发俸禄，闲居在家。不久他陈述自己的情况，获准领取一半俸禄。后来，他又自行陈述功劳，恢复原来的俸禄。成化七年去世。追赠涞国公，谥号武敏。他的儿子孙辅请求承袭爵位，吏部说，按照“夺门”功臣的惯例，爵位不得世袭。皇帝认为孙镗曾经擒捕叛乱者，便准许他承袭。爵位传给儿子，一直到孙子孙应爵；孙应爵在正德年间任总督团营。传了四代到曾孙孙世忠。万历年间，孙世忠镇守湖广，总督漕运共二十年。又传了三代到孙维籓。流贼攻陷京师时，孙维籓被杀。孙镗冒领“夺门”功而被封为伯爵时，都督董兴以及曹义、施聚、赵胜等人也都乘此机会冒功受封，并获赐世袭券。董兴、曹义、施聚各自有传。赵胜，字克功，是迁安人。他承袭父职，担任永平卫指挥使。正统末年，他在西直门抵御敌寇，晋升为都指挥佥事。天顺初年，他和孙镗等人参与“夺门”之功，破格升为都督佥事。后来又和孙镗一起攻打叛乱的曹钦，晋升为都督同知。孛来进犯甘肃时，赵胜与李杲充任左右参将，跟随白圭向西征讨，进军到固原，击退了敌寇。宪宗即位后，他掌管鼓勇营的训练。成化改元，山西告急，朝廷任命他为将军。他进驻雁门时，敌寇已经退去，于是返回。第二年，他又出兵到延绥抵御敌寇。适逢敌寇正在接受招抚归顺，于是撤回军队。不久，他掌管耀武营。成化四年，他充任总兵官，镇守辽东。七年，朝廷召他掌管五军营，任职不久，改任掌管三千营。▯▯加思兰进犯宣府，诏令赵胜担任将军，统率京军万人抵御敌寇；又因敌寇逃走而召他回朝。过了很久，他晋升为左都督，加授太子太保。成化十九年，封为昌宁伯。赵胜起初与李杲齐名。后来多次统率大军，却没有遇到敌人，因而没有功劳，只靠钻营得到封爵，名声大受损害。后来加授太保，在修建万贵妃坟墓时，坠入山崖石间而死。追赠侯爵，谥号壮敏。弘治初年，他的孙子赵鉴请求承袭爵位。吏部说赵胜没有功劳，不应让爵位世袭，于是授赵鉴为锦衣卫指挥使。范广，是辽东人。正统年间承袭世职，任宁元卫指挥佥事，升为指挥使。正统十四年，因累积功劳升任辽东都指挥佥事。

译范广精通骑马射箭，勇猛无比。英宗北行被俘后，朝廷商议选拔将才，尚书于谦推荐范广。范广升为都督佥事，充任左副总兵，作为石亨的副手。也先侵犯京师时，范广跃马冲入敌阵，部下跟随他，勇气倍增。敌寇退走后，他又在紫荆关追击并击败敌寇。记录功劳后，朝廷命令正式授予他这一职务。不久升为都督同知，出守怀来。后来被召回京。景泰元年二月，石亨出巡边境。当时都督卫颖统率大营，命范广协助处理军务。三月，敌寇侵犯宣府。朝廷敕令兵部会同各营将领选拔将才，众人一致推荐范广。命范广充任总兵官，与都御史罗通一起督率军队巡逻侦察，驻扎在居庸关外。几个月后回京，辅佐石亨提督团营军马。石亨所作所为违法，他的部下大多贪婪放纵，范广多次把这些事告诉朝廷。石亨因此怀恨在心，诬陷范广，使他被罢职，只让他统领毅勇一营。范广又与都督张軏不和。英宗复辟后，石亨、张軏倚仗“夺门”功，诬陷范广勾结于谦、图谋拥立外藩，于是把他投入狱中，判处死刑。他的儿子范升被发配广西，他家被抄没，妻子儿女和住宅都赏给了投降的军丁。第二年春天，张軏早朝回来，途中作出拱手作揖的样子。左右随从奇怪地问他，他说：“范广经过这里。”从此得病不能睡觉，痛苦了一个多月而死。成化初年，朝廷大臣为范广申诉冤屈，命令他的儿子范升承袭世职。范广性情刚强果断。每当上阵，他总是身先士卒，从未失败溃退。当时各位将领都不如他，他最受于谦信任，因此被同辈嫉恨。赞曰：杨洪、石亨这类人，正逢多事之时，奋力施展武将的才能，获封侯爵并赐世袭券，使一门荣光显赫，朝廷酬报功劳也未免太优厚了。杨洪知道功名太盛会令人畏惧，而石亨邪恶狠毒、粗鲁傲慢，依仗宠幸而骄横，他遭到灭族，实在是应得的。朱谦的勇略不如郭登，郭登却没有后代，而朱谦的儿子朱永晋封为上公，子孙世代为侯而不断绝。孙镗、范广的战略才能相当，但范广却因冤屈而死。他们所遭遇的，有幸运的也有不幸的，相差难道不是很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