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六

译列传第六十六 项忠、韩雍、余子俊、阮勤、硃英、秦纮 项忠，字荩臣，嘉兴人。正统七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为员外郎。随英宗陷于瓦剌，瓦剌命他喂马，他趁机带着两匹马向南逃跑。马匹疲惫后，他弃马，赤脚步行七天七夜，才到达宣府。景泰年间，项忠由郎中升任广东副使。他巡视高州时，侦察报告说贼寇带着男女数百人抢掠村落。项忠说：“贼寇没有携带家属的道理，一定是被掠来的良民。”于是告诫各将不要妄杀。不久，他审问俘获的人，果然如此，便把他们全部释放。随军征讨泷水瑶族有功，增加一秩俸禄。天顺初年，项忠历任陕西按察使。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部下百姓到宫阙请求挽留，皇帝下诏起复他。那时陕西连年遭受灾害，项忠打开粮仓赈济，又请求减轻罪刑、允许以粮食赎罪，百姓依靠这些措施得到救济。天顺七年，项忠以大理寺卿身份被召回，百姓像先前一样请求挽留他，于是朝廷改任他为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洮州、岷州的羌人叛乱，项忠上疏说：“羌人的意图在于抢掠，如果全部诛杀会损害仁政，仓促安抚又不能树立威信，请允许臣相机处置。”皇帝答复说可行。于是项忠发兵占据险要，声称要进军讨伐，叛众全部投降。西安的泉水含盐不能饮用，项忠开凿龙首渠和皂河，引水入城。又疏通郑渠、白渠，灌溉泾阳、三原、醴泉、高陵、临潼五县七万多顷田地，百姓为他建祠祭祀。陕西屡次遭受兵乱。成化元年，项忠上言：“三边大将遇到敌人时停滞不进，虽然说是才能不足、胆怯，也因为权力太轻。士卒害怕敌人却不害怕将领，因此作战不能成功。应该允许他们依军法处置。朝廷选举将才，过了一年仍听不到有一人响应诏令。陕西风俗强悍，土地多出名将，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只是受限于不能回答策问罢了。如今天下学校的生徒，善于回答策问的百人中不过一两个，怎么能用这个标准去要求武人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主管部门拘守旧例，不能采用。毛里孩侵犯延绥，皇帝下诏命项忠与彰武伯杨信抵御，没有取得功劳。第二年，杨信建议大举搜索河套，皇帝命项忠提督军务。项忠正要前往延绥，贼寇又攻陷开城，深入静宁、隆德六个州县，大肆抢掠后离去。兵部弹劾项忠，皇帝特别宽赦了他，搜索河套的军队也没有出发。又过了一年，召回项忠掌理大理寺事务。成化四年，满俊反叛。满俊又名满四。他的祖父巴丹，自明朝初年率领部众归附，世代以千户身份放牧，成为部众的首领。他们沿袭旧俗，不承担科税徭役。满俊的住地在开城县固原里，接近边境。满俊粗野强悍，平时窝藏奸盗，出边抢掠。适逢有一桩案件牵连到满俊，有司追捕逃犯到了他家，提出许多要求。满俊发怒，于是煽动众人作乱。守臣派满俊的侄子、指挥璹前去捉拿。满俊杀死璹的随从，劫持璹叛乱，进入并占据石城。石城就是唐代吐蕃的石堡城。石城号称险要坚固，不是几万人不能攻克。山上有城寨，四面都是陡峭山壁，中间凿有五口石井储水，只有一条小路可以攀援而上。满俊自称招贤王，部众有四千人。都指挥邢端等抵御他，遭到大败。不到两个月，叛众增至两万人，关中震动。于是命项忠总督军务，与监督军务太监刘祥、总兵官都督刘玉率领京营及陕西四镇军队讨伐。军队还没有出发，巡抚陈价等先率三万人进讨，又遭大败。贼寇借用官军的兵器铠甲，势力更加壮大。朝廷议论想要增兵。项忠担心京军脆弱、不能依靠，而且再派大将会分散事权、扰乱军务，于是上言：“臣等调集三万三千多人，足以消灭贼寇。如今秋深草枯天气寒冷，如果再调遣其他军队，恐怕往返需要时间，贼寇便能逃到远方。而且边军不能长期停留，增兵并不便利。”大学士彭时、商辂赞成他的意见，京军得以不必派遣。毛忠于是同巡抚都御史马文升把军队分成七路，抵达石城城下，与敌交战，斩获很多。伏羌伯毛忠乘胜夺取石城西北的山地，城池几乎被攻破，却突然被流箭射中而死。刘玉也被敌军包围。各路军队想要撤退，毛忠杀死一名一千户来示众警戒。众军奋力作战，刘玉得以突围，随后列阵围困敌军。正好有彗星出现在台斗一带，朝廷中许多人说：“按照星占，灾祸应在秦地的分野，出兵不利。”毛忠说：“李晟讨伐硃泚时，荧惑星也曾停留在岁星所在之处，这有什么妨害？”他每天派兵逼近城下，焚烧敌人的饲草，断绝取水的道路。贼军困窘，想要投降，便邀请毛忠和马文升相见。毛忠与刘玉单骑前往，马文升也带着几十名骑兵赶到，呼唤毛俊、杨璹，劝他们赶快投降。贼军远远望见后行罗拜礼，毛忠径直上前挟持杨璹返回。毛俊气势受挫，仍然犹豫不肯出来。毛忠命人捆扎木料做桥，让士卒背着土袋填塞壕沟，用铜炮轰击，死者越来越多。贼军依靠爱将杨虎狸作为谋主，杨虎狸夜间出来取水时被擒获。毛忠免除他的死罪，把朝廷悬赏捕获贼军的规定告诉他；又给他看金子，并赏赐金带钩。随后放他回去，让他诱骗毛俊出战，伏兵便将毛俊擒获。于是急攻石城，攻下城池，将残余贼寇全部俘获。毁掉石城，并凿刻山石记载战功。在固原西北的西安废城增设一卫，留下军队驻守，然后返回。起初，石城还没有攻下时，天气非常寒冷，士卒很疲惫。项忠担心贼寇乘冰冻渡河，与河套的贼寇会合，便日夜赶制攻城器具。他亲自面对箭矢、滚石，丝毫不躲避，大小战斗三百多次。彭时、商辂知道项忠能够办好剿贼之事，没有从中牵制，最终因此消灭了贼寇。论功行赏，项忠升任右都御史，与林聪共同掌理都察院事务。白圭平定刘通之后，荆州、襄阳之间的流民仍像原来一样聚集屯结。刘通的同党李胡子，名叫李原，假称平王，与小王洪、王彪等抢掠南漳、房县、内乡、渭南等县。投附贼寇的流民多达百万人。成化六年冬，皇帝下诏命项忠总督军务，与湖广总兵官李震讨伐他们。项忠于是上奏调发永顺、保靖的土兵。又先分兵驻守各处要害，设置许多旗帜、钲鼓，派人进山招抚劝谕。归顺的流民有四十多万人，王彪也被擒获。当时白圭任兵部尚书，派锦衣卫百户吴绶协助参将王信统军。吴绶想抢夺功劳，不希望贼寇瓦解，便散布流言；白圭相信了，阻止调遣土兵。项忠上疏争辩，并弹劾吴绶的罪行，皇帝因此召回吴绶，仍照旧允许调遣土兵。各军合计二十五万人，分八路逼近贼寇，流民又有几万人归顺。贼寇潜伏在山寨中，伺机出来抢劫。项忠命副使余洵、都指挥李振攻击他们，在竹山相遇。官军趁溪水上涨，在贼军渡河过半时截击，擒获李原、小王洪等人，贼寇大多溺死。项忠把军队移驻竹山，搜捕残余贼寇。又招抚流民五十万人，斩首六百四十级，俘获八百多人，家属三万多人。每户选一名男丁，戍守湖广边卫，其余人命令还归原籍并分给田地。项忠上疏陈述善后十件事，全部得到准许施行。

译项忠下令驱逐流民时，有司一概强行驱赶；不肯前进的，立即杀死。有些百姓从洪武年间起就已在当地登记户籍，也被列入驱逐之中。被发往戍守的人乘船出行时，多因疫病死亡。给事中梁璟借天象变化请求皇帝听取意见，弹劾项忠任意杀人。白圭也说，流民中已经成业的人应该就地登记户籍，又驳斥项忠上报的功劳次序前后不一致。皇帝都不听。项忠升任左都御史。荫补其子项绶为锦衣卫千户，各将领也按功劳大小分别录用奖赏。项忠上疏说：“臣先后招抚流民、使他们恢复生业的有九十三万多人，贼党逃入深山后，又招谕解散、自动归顺的有五十万人。俘获一百人，都是首恶罢了。如今如果说他们全是良家子弟，那么先前屡次上奏说贼势猖獗、难以抵御的，究竟是谁呢？贼党的罪行本来确实应当处死，正因为臣不忍滥杀，所以只令其中的丁壮发遣戍边。那些长期附籍的人，有的占据山地四十多里，招集无赖一千人，互相争斗、抢劫、杀人。像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因为久居当地就不发遣吗？臣张榜告谕贼寇，说已经杀了几千人，是为了虚张声势、震慑他们，并非实情。况且白圭原来曾亲自负责此事，今天的局面也是白圭留下的。此前朝廷内外议论的人都说，荆、襄的祸患何时才能平息。如今幸而平定安宁，流言却沸腾起来，把臣当作攻击的借口。过去马援因薏苡受到诽谤，邓艾被用槛车押送征召。功劳没有被记载，连自身也不能保全。臣有幸遇到圣明的君主，愿赐臣归还骸骨、辞官归乡，不要让臣成为马援、邓艾的后继。”皇帝用温和的诏书答复了他。成化八年，项忠被召回，与李宾共同掌理都察院事务。两年后，授任刑部尚书，不久代替白圭任兵部尚书。汪直开设西厂，行为专横，项忠屡遭侮辱，无法忍受。适逢大学士商辂等人弹劾汪直，项忠也倡议九卿一同弹劾他。奏疏被留中不发，而西厂于是被撤销，汪直对此深为憎恨。不久西厂重新设立，汪直把吴绶作为心腹，吴绶怀有先前的怨恨，侦伺项忠更加急迫。项忠心中不安，请求回乡治病。还没有成行，吴绶便指使侦办事务的人诬陷项忠有罪。给事中郭镗、御史冯贯等又接连上疏弹劾项忠，事情牵连到他的儿子项经、太监黄赐、兴宁伯李震、彰武伯杨信等人。皇帝下诏令司法部门会同锦衣卫在朝廷审讯，项忠据理抗辩，丝毫没有屈服。然而众人都知道这是出于汪直的意图，没有人敢替他申辩，项忠最终被斥退为民，黄赐、李震等人也获罪。汪直失势后，项忠恢复官职，后来退休。居家二十六年，到弘治十五年才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襄毅。项忠性情豪迈，富有远大谋略，熟悉军事事务，刚强正直、不阿谀奉承，处理政务敏捷，因此无论任职何处都享有声誉。他的儿子项经，项经的儿子项锡，项锡的儿子项治元，都考中了进士。项经任江西参政；项锡任南京光禄寺卿；项治元任员外郎。韩雍，字永熙，长洲人。正统七年考中进士。授任御史。他意气刚强、果断勇敢，以才干谋略著称。到南畿审理囚犯。砀山县教谕某人鞭打膳夫，膳夫逃走藏匿，他的父亲便控告教谕杀害了自己的儿子，还找来另一具尸体肢解，以此作证。膳夫已经被迫承认诬陷之罪，韩雍追查踪迹找到了他，洗清了他的冤屈。后来出任河道巡察官。不久巡按江西，罢黜贪污不法官员五十七人。庐陵、太和盗贼起事，他将其捕获诛杀。正统十三年冬，处州贼寇叶宗留从福建转而侵犯江西。官军作战不利，都督佥事陈荣、指挥刘真遭遇伏击而死。皇帝下诏命韩雍与镇守侍郎杨宁督率军民共同防守。适逢福建巡按御史汪澄发文给邻境，约定会师讨伐贼首邓茂七，不久因听说贼寇商议投降，便停止进军。韩雍说：“贼寇如果真的投降，退兵也还不晚。”于是催促军队前进，但贼寇已经反叛，汪澄因此获罪处死。人们由此佩服韩雍的见识。景泰二年，韩雍升任广东副使。大学士陈循推荐他任右佥都御史，代替杨宁巡抚江西。当年发生饥荒，他上奏请求免除秋粮。又弹劾宁王违法的事情，宁王府的官员都因此获罪。当时韩雍刚三十岁，显著地显示出才能和声望，他所筹划、安排的事情，都可以作为后来遵循的准则。天顺初年，朝廷罢免各地巡抚官，改任韩雍为山西副使。宁王因为过去的怨恨，弹劾他擅自乘坐肩舆等事情，韩雍被关进监狱并剥夺官职。后来起用为大理少卿。不久又任右佥都御史，协助寇深掌理都察院事务。石亨被诛杀后，锦衣卫指挥刘敬因在石亨的值房吃饭，按朋党律被判死罪。韩雍说：“朋党律处罚很重，是指阿附勾结、扰乱朝政。因为吃一顿饭就按此律治罪，难道符合律法本意吗？况且石亨势盛时，大臣们早晚都奔走到他的门下，却没有获罪，为什么唯独刘敬获罪呢？”寇深十分赞叹佩服，便把刘敬释放了。韩雍因母亲去世服丧，后来起复。天顺四年，巡抚宣府、大同。天顺七年入朝议事，皇帝认为他的相貌雄伟，留下他任兵部右侍郎。宪宗即位后，韩雍因受到学士钱溥牵连获罪，被贬为浙江左参政。广西瑶族、僮族流寇四处抢掠广东，几乎破坏了各郡县。成化元年正月，朝廷大举发兵，任命都督赵辅为总兵官，由太监卢永、陈瑄监督军队。兵部尚书王竑说：“韩雍的才气无人可比，平定贼寇，非韩雍不可。”于是改任韩雍为左佥都御史，协助处理军务。韩雍快马赶到南京，召集各位将领商议作战方略。在此以前，编修邱濬曾上书大学士李贤，说广东的贼寇应该驱逐，广西的贼寇应该困住。他想在大藤峡长期驻兵，扼制贼寇出入，践踏他们的禾稼，计划用一两年时间消灭贼寇。李贤认为他说得对，便把意见献给朝廷，皇帝下诏抄录后给各将领传看。各将领赞成这个意见，请求命游击将军和勇率领番骑赶往广东，而大军直趋广西，分兵扑灭贼寇。韩雍说：“贼寇已经蔓延数千里，军队到哪里都与他们交战，这是自行削弱。应当集中全部军队直捣大藤峡。向南可以支援高州、肇庆、雷州、廉州；向东可以响应南雄、韶州；向西可以攻取柳州、庆远；向北可以截断阳峒各条道路。这样首尾相互呼应，攻击贼寇的核心。巢穴一旦倾覆，其余贼寇就会迎刃而解。舍弃这个办法不实行，却分兵四处出击，只会使贼寇更加奔突，各郡县更加残破，这就好比救火反而向火上吹气。”众人说：“好。”赵辅也知道韩雍的才能足以办成剿贼之事，军中的谋划全听从韩雍。雍等于是加倍赶路奔赴全州。阳峒的苗人劫掠兴安，官军将其击破。到达桂林后，将失误贻误军机的指挥李英等四人斩首示众。雍按照地图同诸将商议说：“贼军以修仁、荔浦作为羽翼，应当先收复这两个县，使贼军的势力孤立。”于是督率十六万人，分五路进军，先击破修仁的贼军，一直追到力山。俘获一千二百多人，斩首七千三百级。荔浦也被平定。

译十二月，韩雍到达浔州，召来父老询问，他们都说：“大藤峡是天然险地，不能强攻，应该用计谋困住他们。”韩雍说：“峡谷绵延宽广六百多里，怎么能使贼寇困住？分兵则力量削弱，军队疲劳则财力匮乏，贼寇何时才能平定？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于是长驱直入到达峡口。几十名儒生、里老伏在道路左边，愿意充当向导。韩雍一见就骂道：“贼寇竟敢欺骗我！”命左右把他们捆起来斩首，左右都很惊愕；刚刚捆好，他们衣袖中便露出利刃。推问之后，果然是贼寇。于是把他们全部肢解，剖出肠胃，分挂在树林竹丛中，尸体一串接一串。贼寇大为惊恐，说：“韩公真是天神啊！”韩雍命总兵官欧信等分为五哨，从象州、武宣进攻北面；自己与赵辅督率都指挥白全等分为八哨，从桂平、平南进攻南面；参将孙震等分为二哨，从水路进入；另行分兵把守各处关隘。贼首侯大狗等十分害怕，先把家属财物等重物转移到桂州横石塘，又在南山修筑栅栏，设置许多滚木、礧石、镖枪和药弩，抵御官军。十二月初一，韩雍等督率各军水陆并进，手持团牌登山，拼死作战。接连攻破石门、林峒、沙田、古营等贼巢，焚烧他们的房屋和积聚物资，贼寇全都奔逃溃散。官军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直抵横石塘和九层楼等山。贼寇又修筑数重栅栏，凭借高处抵抗。官军诱使贼寇射尽箭矢、投尽石块，估计其将要用尽时，韩雍亲自督率各军攀着树木藤蔓登山。又另派壮士从小路先登，占据山顶后发炮。贼寇不能支撑，于是大败。前后攻破贼寨三百二十四座，生擒侯大狗及其同党七百八十人，斩首三千二百多人，坠水、溺死的无法计数。峡中有一根大藤像彩虹一样横跨两岸。韩雍用斧砍断它，改名为断藤峡，刻石记功后返回。又分兵攻击残余贼党，郁林、阳江、洛容、博白相继平定。皇帝非常高兴，赐敕书嘉奖慰劳，召赵辅等人回京，升韩雍为左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韩雍于是遣散各路军队，以节省军粮饷费。但残余贼寇侯郑昂等乘虚攻陷浔州以及洛容、北流二县。韩雍受到弹劾，主动承担罪责，皇帝宽赦了他。韩雍于是增发军队进剿。当时各地贼寇纷纷起兵，思恩、浔州、宾州、柳城都受到骚扰抢掠。贼寇流动作乱到了广东，钦州、化州也都相继被攻破。成化四年春，韩雍认为两广地域广大、事务繁多，请求东西两边各设置巡抚，皇帝准许了。命陈濂巡抚广东，张鹏巡抚广西，而韩雍专门处理军事。不久韩雍因忧患母丧回乡。第二年，两广盗贼再次兴起，佥事陶鲁说：“两广地势相互错杂，应当像手臂和手指一样互相调遣，不能分割开来。近来贼寇侵犯广西，我与广东三司商议调兵，整整一个月还没有决定，盗贼毫无畏惧。请仍命大臣总督才方便。”适逢佥事林锦、巡按御史龚晟也这样请求。于是朝廷罢免两地巡抚，起复韩雍为右都御史，仍按旧例总督两广。又过一年，即成化六年正月，韩雍上疏辞去新的任命，请求服满丧制，皇帝不准。韩雍到任后，派参将张寿、游击冯昇等分路讨贼，忻州八寨蛮人以及各山的瑶族、僮族中抢掠州县的人，都被击溃。蛮民一向畏惧韩雍的威势，盗贼逐渐平息。成化九年，柳州、浔州一带的蛮人再次叛乱，参将杨广等俘获、斩杀九百人。正准备继续进攻时，贼寇攻破怀集县。兵部弹劾韩雍上报不实。广西镇守宦官黄沁一向怨恨韩雍压制自己，便趁机攻击韩雍，还说他贪婪好酒、滥行赏赐、任意浪费。皇帝派给事中张谦等人前往调查。广西布政使何宜、副使张斅也因韩雍平素轻视自己而怀恨，共同罗织他的罪名。张谦回朝奏报，认为事情真伪各半，皇帝最终命韩雍退休。韩雍通达明快，重视信义。巡抚江西时，请求追赠谥号给文天祥、谢枋得，皇帝下诏赐文天祥谥号忠烈、谢枋得谥号文节。他有雄才大略，善于决断，行动常常符合事情的关键。临战时，他总是亲自面对箭矢、滚石，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平日自我供养和约束极为尊严，三司官员来禀报事情都要长跪。军门设置几十面铜鼓，礼仪制度详细严密。偏将以下的将士，捆绑拘禁从不宽贷。两地镇守宦官平素骄横放纵，也因此战战兢兢，不敢肆意妄为。他嫉恶如仇十分严厉，内心坦荡，不故意摆出高岸难近的姿态，挥霍斥用财物也毫不吝惜。因此虽然政令畅通、禁令严明，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但诽谤议论也容易由此产生。他受到宦官的排挤攻击，公论都替他感到不平。两广百姓怀念韩雍的功劳，尤其惋惜他的离去，为他建立祠庙祭祀。居家五年后去世，享年五十七岁。正德年间，谥号襄毅。起初因军功，朝廷授予韩雍一个儿子锦衣卫百户的职位，韩雍把它让给弟弟韩睦。到这时，朝廷按功劳录用他的一个儿子为国子监生。余子俊，字士英，青神人。父亲余祥，任户部郎中。余子俊在景泰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升为员外郎。在户部任职十年，以廉洁能干著称。出任西安知府。遇到饥荒，打开粮仓发放十万石粮食赈济借贷百姓。他筹划办法使粮食得以偿还，官府没有损失，百姓也得到救济。成化初年，主管部门上报应当表彰政绩的官员，知府有十人，余子俊名列第一。因林聪推荐，任陕西右参政，一年多后升为右布政使。成化六年改任左布政使，调往浙江。刚过半年，授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此前，巡抚王锐请求沿边筑墙、修建堡垒，为长远打算，工程还没有兴建就停止了。余子俊上疏说：“三边之中，只有延庆地势平坦，便于敌骑奔驰突袭。贼寇屡次入侵，俘获边民作为向导，径直进入河套屯驻放牧。从此贼寇反而考虑居住在内地，我们却在外面屯驻，应该赶快沿边筑墙、设置堡垒。况且现在旧界石所在的地方，多是高山陡崖。应依照山形、顺着地势，有的铲削，有的堆筑，有的开挖壕沟，绵延相接，筑成边墙，这样的谋划最为便利。”尚书白圭认为陕西百姓正困苦，上奏请求缓办劳役。后来贼寇攻入孤山堡，又侵犯榆林，余子俊先后与硃永、许宁将他们击败。这时，贼寇占据河套，朝廷每年调发大军征讨，最终都没有取得功效。正统八年秋，子俊再次进言说：“如今征讨河套的士卒和马匹驻屯在延绥的有八万，饲草和秸秆使内地不胜烦扰。如果今年冬天贼寇不向北撤走，又必须准备来年的军需。姑且按照今年的数目计算，米豆需要白银九十四万，草需要六十万。每个人运输米豆六斗、草四束，需要四百七万人，大约要耗费行军费用八百二十五万。公家和私人受到的烦扰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不改变策略？我先前请求修筑城墙、建造堡寨，诏令说事情安定后再举行。请在明年春夏贼军的马匹疲乏时，征用陕西运粮民夫五万，供给他们食物并开工，限期两个月完工。”圭仍坚持原来的意见加以阻止。皇帝采纳了子俊的话，命令迅速办理。

译余子俊先因军功升为左副都御史。第二年，又因捣毁红盐池敌巢的功劳，升为右都御史。贼寇因为巢穴被捣毁而远远迁徙，不敢再居住在河套，内地的祸患稍稍平息，余子俊得以专心兴修工程。边墙东起清水营，西抵花马池，绵延一千七百七十里，凿削山崖、修筑墙体，在墙下挖掘壕沟，彼此连接不断。每隔二三里设置敌台、崖寨，以备巡逻警戒。又在崖寨之间的空隙处筑短墙，横一斜二，形状像簸箕，以[▯▯：原文疑有讹误]敌人躲避箭矢。共修筑城堡十一座、边墩十五座、小墩七十八座、崖寨八百一十九座，役使军队四万人，不到三个月便完工。墙内土地全部分给军队屯田，每年收粮六万多石。成化十年闰六月，余子俊详细上报工程情况，因母亲年老请求归乡，皇帝慰留，不准。起初，延绥镇的治所在绥德州，属县米脂、吴堡都在镇治之外。贼寇用轻骑入境抢掠，镇兵察觉后追赶，总是追不上，往往让贼寇获利而去。自余子俊把镇治迁到榆林，增加卫所和兵力，扩建城池、设置守军，攻守器械全都齐备，榆林于是成为重要军镇，贼寇的抢掠逐渐稀少，军民得以安定地耕种放牧。成化十二年十二月，余子俊调任巡抚陕西。余子俊任西安知府时，因为居民苦于泉水咸苦，便开渠引城西的潏河水入城灌溉，百姓从中获利。时间久了，河水泛滥，没有地方排泄。到这时，他便在城西北开渠泄水，使水流经汉代旧城，通达渭河。公私都更加便利，这条渠被称为“余公渠”。又在泾阳凿山引水，灌溉田地一千多顷。打通南山道路，直达汉中，以便利行旅。学校、公署中毁坏的建筑全部修缮一新。上奏请求免除岷、河、洮三卫被派往南方戍守的一万多人，调换南北轮流戍守的六千多人，让他们就近在本土戍守。岷州栗林羌人作乱，余子俊暗中派兵设伏，将其击退。成化十三年，余子俊被召回任兵部尚书。上奏申明条例十件，又列举上报军功的赏格，从此朝廷内外都有所遵守。缅甸首领卜剌浪想夺取思洪发贡章地，编造理由向朝廷请求。余子俊说不应答应，于是朝廷下令劝止。贵州巡抚陈俨等人因播州苗人暗中发动叛乱，请求调发湖广、广西、四川军队五万人，会合贵州军队共同围剿。余子俊说贼寇在四川，而贵州却请求讨伐，这是借机邀功，于是上奏使这件事被搁置。起初，余子俊曾论奏陈钺掩杀贡夷的罪行，皇帝因为汪直的缘故宽赦了陈钺。陈钺多方在汪直面前构陷余子俊，适逢余子俊因母丧归乡，才得以免祸。余子俊修筑边墙时，有人怀疑沙土容易倾塌，敌人到来时未必可以依靠。到成化十八年，贼寇入侵，许宁等追击他们。贼寇被边墙和壕沟阻挡，四处散乱，无法逃出，于是遭到惨败，边地百姓更加思念余子俊的功劳。服丧期满后，余子俊被授任户部尚书，不久加授太子太保。成化二十年，命他兼任左副都御史，总督大同、宣府军务。那年冬天回到朝廷。第二年正月，发生星变，他陈述时政弊端八件，皇帝大多采纳。不久，又出京巡视边境。起初，余子俊巡视宣府、大同时，请求把延绥修筑边墙的办法施行于两镇，因年成歉收而停止。等到再次出京，他锐意想要实行此事。他说，边墙东起四海冶，西抵黄河，绵延一千三百多里，原有边墩一百七十座，应增筑四百四十座；每座边墩高、宽都为三丈，计算需要役夫八万六千人，几个月就可完工。皇帝下诏命令第二年四月开工。然而当时年年歉收，公私财力耗尽，突然兴起大工程，上下都感到困难。余子俊又想把工程责任交给边地大臣，自己却不亲自办理，诽谤议论因此兴起。到冬天，他上疏请求回京。皇帝听信流言，命他改任左都御史，巡抚大同。宦官韦敬诬陷余子俊借修边之名侵吞耗费，又弹劾余子俊因私情而更换将帅。兵部侍郎阮勤等人为余子俊辩白，皇帝发怒，责备阮勤等人。给事中、御史又交相上疏弹劾，朝廷中许多人想要扳倒余子俊。工部侍郎杜谦等人前往勘察，秉公调查。回来奏报说，更换将帅一事如阮勤等所说，所费没有私弊。但工程耗用白银一百五十万两、米豆二百三十万，耗费财物、烦扰百姓，余子俊不能没有罪。于是削去太子太保，退休离职，当时是成化二十二年二月。第二年正月，兵部缺少尚书。皇帝醒悟余子俊没有罪，重新召他任职，仍加授太子太保。孝宗继位后，因为他是先朝老臣，对他更加优厚。弘治元年，他上疏陈述十件事，随后又上奏边防七件事，皇帝大多准许施行。第二年，他病重，仍亲手修改奏稿，陈述救荒、平息盗贼的策略，刚得到批准便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太保，谥号肃敏。余子俊沉着刚毅，少言寡语。凡是奏疏和公文，一定亲自起草，常常每夜过半才睡。他曾说：“大臣为国家谋划，应当亲自承担利害，怎么能远避怨恨、收买恩惠，把保全自己作为打算？”所以榆林工程刚开始时，怨恨和诽谤纷纷而来，余子俊却坚持得更加坚定，最终把工程办成功了，为几代人带来利益。他生性孝顺友爱，服母丧时，命儿子余寘不要参加会试，说：“即使没有法律规定，我内心也不忍这样做。”他曾获得荫补子弟的资格，却把它转给弟弟。余子俊的儿子余子寰考中进士，最终任户部员外郎。余寘通过武职荫补任锦衣卫千户，最终任指挥同知。曾孙承勋、承业，都考中进士。承勋任翰林修撰，承业任云南佥事。阮勤本来是交阯人，他的父亲迁入内地，登记户籍于长子。阮勤在景泰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台州知府，清廉谨慎，施行政绩惠及百姓，皇帝赐诰书表彰他的突出表现。后来以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他修筑墩台十四处，整治城墙、壕沟三十多里。遇到饥荒，上奏请求免除七府租粮四十多万石。入朝任侍郎，调任南京刑部。蛮邦人在中原做官而享有声誉的，阮勤是最突出的。硃英，字时杰，桂阳人。五岁时父亲去世。他努力学习，正统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御史。浙江、福建盗贼起事，朝廷选派十三名御史与宦官分别驻守各府，硃英驻守处州。但叶宗留的党羽四处抢掠，处州道路阻塞。硃英从小路迅速赶到，安抚招降了很多人，杀死贼首周明松等人，贼寇散去后才返回。景泰初年，御史王豪曾因查勘陈循争夺土地的案件，触怒陈循，被陈循诬告。到这时，陈循起草诏书，说凡是受到弹劾的风宪官，即使经过赦免，也一律调到外地任职。于是王豪应当改任知县，硃英说：“如果按照诏书这样办理，那么凡是遭到御史抨击的人，都将挟私仇进行诬告，而御史也会更加闭口不言了。”奏章交给司法部门后，司法部门请求按硃英所说办理，于是恢复了王豪的官职。不久，硃英出任广东右参议。经过家乡时回家探望母亲，袋中只有皇帝赏赐的金子十两。到任后，他安抚凋敝困苦、流离失所的百姓。制定均徭法，每十年轮换一次，百姓都称便。

译天顺初年，两广贼势更加猖獗，各将领大多滥杀百姓冒充功劳。巡抚叶盛委托硃英督察。参将范信诬陷宋泰、永平两个乡的百姓是贼寇，几乎把他们屠杀殆尽，又想屠杀进城乡的百姓。硃英快马赶去查问，把他们全部释放。范信愤怒，扣留军队不肯返回。硃英秘密向叶盛请求，叶盛下令范信回师，一方百姓才开始安定。潮州贼寇罗刘宁等人在远近地区流动作乱，多次挫败官军。硃英会合军队将他们攻灭。把被掠走的几千名人口送还，另设一座营地安置妇女，没有人敢侵犯她们。任参议十年后，硃英升任右参政。遭遇母亲去世。成化初年服丧期满，补任陕西官职。大军讨伐满四时，硃英主管军粮运输，立有功劳。历任福建、陕西左布政使、右布政使，都推行均徭法。成化十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先后陈述安定边境二十八件事，其中请求迁移居民、安置流离百姓、精选贡使等，尤其切合当时政务。第二年冬天，两广总督吴琛去世，朝廷商议认为硃英先前在广东有威望和信誉，于是让他代替吴琛。自从韩雍大举征讨以来，将帅喜欢邀功，贪图俘掠，把这种做法称为“雕剿”。硃英到任后，以安静镇守，约束告诫将士，不得夸大贼寇声势，随意请求出兵。对招抚后归顺的瑶族、僮族人，登记编入户籍，免除赋役三年。于是马平、阳朔、苍梧等县的蛮人全都闻风归附。荔波贼首李公主拥有几万人，长期凭险固守，也派儿子前来纳贡归顺。硃英为他们设置永安州安置，让他的子孙世代担任吏目。从此归附的人日益增多，共编户四万三千多户，人口十五万多人。皇帝非常嘉奖他。镇守宦官与督抚、总兵官排列座次时，宦官居中，总督坐在总兵官左边。当时总兵官陈政凭借伯爵身份想压制硃英，让他坐在右边，硃英不答应，便上奏请求裁定。皇帝命令解除硃英总督职务，只任巡抚，座次排在陈政之下。尚书余子俊说，硃英招抚归来的人很多，功劳很大，应当增加品秩、加以褒奖，如今反而削弱他的事权，恐怕无法镇服各蛮族。于是朝廷升硃英为右都御史，仍任总督，座次照旧。田州首领黄明奸污了知府岑溥的祖母，想要杀死岑溥。岑溥逃往思恩，黄明于是大肆杀戮。硃英准备进军讨伐，发檄文命岑溥的族人、恩城知州岑钦杀掉黄明，为岑溥雪耻。岑钦于是诛杀黄明及其族属，把黄明的首级传送到军门。硃英性情淳厚，但执法从不宽贷。他与市舶司宦官韦眷不合，韦眷搜集材料上奏，说硃英专权、玩忽职守。浔州知府史芳因事受到责罚，也诬告硃英奸诈贪婪、欺骗蒙蔽。查问后都没有证据，于是削夺史芳两级官职，并告谕韦眷要与硃英协调共事。十六年，交阯攻打老挝，议论的人担心交阯会入侵内地，皇帝下诏询问硃英应当如何处置。硃英回答说：“他们不过是争夺边界罢了，晓谕他们，他们自然会悔恨畏惧。”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交阯果然上表谢罪。浔州、梧州、高州、廉州盗贼兴起，硃英与王政等分兵从各路进击。交战两次，俘获、斩杀了很多人。十九年，桂林平乐的蛮族攻城并杀死守将，硃英、王政又分兵十二路将其击破。第二年入朝主持都察院事务，不久加授太子少保。又过一年正月，发生星变，他上疏陈述八件事：请求禁止边将于节日进献马匹；镇守宦官、武将不得私自设置庄田、侵夺官地；焚烧丹药符咒、奉行旁门左道的人，应处以重刑；四方分守、监枪的内官不得进贡物品；撤销仓场、马房、上林苑中增设的内侍名额；召回因进言获罪的诸位大臣；清查内府征收白粮的积弊；惩治奸民献纳庄田以及贵戚接受献纳的罪行。权贵宠臣都觉得不便，执政大臣多加阻挠，未能实行。硃英到内阁竭力争辩，最终也不能全部得到采纳。当时聚集到京师的流民很多，硃英请求按人发米，每月三斗，幼儿减半，皇帝批复同意。这年秋天去世。追赠太子太保。硃英接任总督时，排在韩雍、吴琛之后。韩雍虽然有大功，但气度恢宏，生活用度奢侈，所收赠遗过多，有关官署疲于供应，公私财力都耗尽；吴琛则务求谨慎廉洁；到了硃英，更加坚持清廉操守，赴任时只带着一个苍头仆人。前后多次得到皇帝赐予的玺书和金帛，硃英把玺书收藏起来，把金帛存入库中。他的威望不及韩雍，但施惠于百姓却超过韩雍。他在甘肃积存军粮三十万两，在广西积存四十多万两，都没有上报。有人问他，他回答说：“这是边臣通常应做的事，有什么值得说的？”人们都佩服他懂得大体。正德年间，追赠谥号为恭简。他的儿子守孚，是进士，任刑部郎中。秦纮，字世缨，单县人。景泰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御史。他弹劾并治办宦官傅锁儿的罪行，进谏请求停止到江南采集翠鸟羽毛、鱼▯等物。权贵嫉恨他，散布流言，流言传到了皇帝那里。适逢考察官员，他因而被贬为湖广驿丞。天顺初年，因御史练纲推荐，调任雄县知县。奉御杜坚捕捉天鹅，行事暴横，秦纮拘拿并杖打他的随从，因此获罪，被押入诏狱。五千名百姓到宫阙下申诉，秦纮于是调任谷府知府。宪宗即位后，调任葭州知州，又调任秦州。母亲去世，他离职服丧，州人请求借留秦纮，服丧期满后他回任原职。不久升任巩昌知府，改任西安知府，升为陕西右参政。岷州番族作乱，他率三千兵将其击破，俸禄升一级。成化十三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上奏镇国将军奇涧等人的罪行。奇涧的父亲庆成王钟镒上奏为他申辩，并且诬陷秦纮。皇帝不愿违背王爷的意愿，逮捕秦纮交给司法官审治。事情查下来都没有证据，但宦官尚亨抄没秦纮家，把搜得的几件破旧衣服上奏。皇帝感叹说：“秦纮竟贫困到这种地步吗？”赏赐他钞币一万贯以表彰他。于是削夺奇涧等三人的爵位，庆成王也削减三分之一的俸禄，同时改任秦纮巡抚河南。不久又调任宣府。小王子率数万骑兵侵犯大同，长驱直入顺圣川，劫掠宣府境内。秦纮与总兵官周玉等迎击，敌军逃走。不久敌军又从兴宁口入侵劫掠，秦纮连续作战将其击退，追回被掠的人畜财物，皇帝以玺书慰劳他。升任左佥都御史，仍任巡抚。不久召回京师，主管都察院事务，升任户部右侍郎。万安驱逐尹旻，诬陷秦纮是尹旻的同党，秦纮被降为广西右参政。后来升为福建左布政使。弘治元年，经王恕推荐，升任左副都御史，督理漕运。第二年三月，升为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他上奏说：“宦官、武将中担任两广总镇的，大多纵容私人扰乱商贾，住在高大私宅中；擅自处理公事，杀害无辜，勾结土官谋取奸利。天下各地的镇守官又都能擅自拘捕军职人员、受理百姓诉讼，这不合制度，请严加禁止。总镇府原有赏功所，每年储存金钱数万，费用支出没有固定章法，应由都御史核查。广西、潮州、南雄、韶州盗贼很多，应当设立社学，编制保甲，以断绝盗贼的根源。”皇帝全部采纳了他的请求。恩城知州岑钦攻逐田州知府岑溥，与泗城知州岑应分别占据田州。秦纮进入田州，赶走岑钦，使岑溥回到府署，留下官军驻守，叛乱于是平定。又派将领讨平黎族盗贼陵水、瑶族盗贼德庆。

译秦纮刚到两广任职时，就弹劾总兵官安远侯柳景贪婪暴虐，将他逮捕下狱。柳景也诬告秦纮，查问后没有旁证，司法官判柳景死罪。柳景与周太后家联姻，有暗中援助的人，仍不断诬告秦纮。皇帝下诏把秦纮也逮捕，交廷审问，最终查明秦纮无罪。皇帝下诏宽免柳景死罪，削夺爵位，令其闲居，而秦纮也被罢官归家。大臣王恕等请求留下秦纮，皇帝没有采纳。朝廷大臣又接连上章说秦纮可以重用。过了几个月，起用他为南京户部尚书。十一年，以病为由辞职。十四年秋，敌人大举进入花马池，在孔坝沟击败官军，直抵平凉。进言的人说秦纮威名素著，虽然年老仍可以任用。皇帝下诏起用他为户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制三边军务。秦纮奔驰到固原，巡视战败的地方，亲自祭奠战死将士，掩埋他们的遗骨。上奏登记因战事死亡的指挥硃鼎等五人，抚恤战死军士的家属。弹劾惩治败将杨琳等四人的罪行，更换守将。训练壮士，兴办屯田，申明号令，军队声威大振。起初，敌人还没有进入河套时，平凉、固原都属于内地，没有忧患。自从孛来往来放牧之后，固原成为兵家冲要，是平凉、庆阳、临洮、巩昌的门户。但城池狭小，百姓贫困，兵力单薄，商贩也不到来。秦纮于是扩建修整城郭，招徕商贾，建议改建为州，并亲自留在那里节制军务。他上奏说：“固原的主兵、客兵只有一万八千人，分散守卫二十四座城堡。兵力分散而薄弱，应当增兵。过去临洮、巩昌、秦州各军每年都到甘州、凉州防备。其他地方一有警报，又从甘州、凉州调兵，有时还调发京军征讨。京师是天下的根本，边将手握重兵，一遇事情就请求京军，这不是强干弱枝的办法。请从今以后不要轻易调发京军，临洮、巩昌、甘州、凉州各军也应各自回到本镇。只选择一两名熟悉兵事的老将分别镇守当地，使军人以戍地为家，以将领为依靠，自然乐于服役而有战心，这是正确的谋划。”秦纮看到固原以北绵延千里，有数十万顷闲置田地，旷野靠近边境，却没有城堡可以依靠。于是建议从花马池以西到小盐池二百里之间，每隔二十里筑一座堡，堡墙周长四十八丈，每座役使五百名士兵。固原以北各处也分别修筑屯堡，招募百姓屯田，每顷每年缴纳米五石，可以获得五十万石。规划已经确定，但宁夏巡抚刘宪从中阻挠。秦纮于是上奏说：“我私下看到三边的形势，延绥、甘州、凉州土地虽然广阔，但士兵和战马精锐强健。宁夏军力虽弱，然而有山河险阻。只有花马池到固原一带，军队既弱，墩台又稀疏遥远，敌骑可以长驱深入，所以应当增加修筑墩堡。韦州、豫望城等处也是如此。如今固原以南的修筑将要完工，只有花马池以北二百里应当修筑十座堡。刘宪却散布危言，阻挠众人，而且要废弃将要完成的功业。请下令让刘宪统辖三边，改由臣巡抚宁夏，使我能够完成边防工程，这样对事情最为便利。”皇帝下诏责备刘宪，刘宪承认罪过，最终实行了秦纮的策略。各边修筑城堡一万四千多处，修筑墙垣、壕堑六千四百多里，固原屹然成为重镇。秦纮又根据自己的设想制造战车，名为“全胜车”，皇帝下诏将其式样颁发给各边。在任三年，四镇安定，前后经营西部边防的人没有能超过他的。十七年，加授太子少保，召回京师主管户部事务。他因年老接连上章坚决推辞，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赐给敕书，让他乘驿传车回乡，按制度每月享有廪食、每年配给役夫。第二年九月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少保，谥号襄毅。秦纮廉洁正直，超越流俗，妻子儿女常常连菜羹麦饭都吃不饱。他性情刚强果断，勇于铲除祸害，从不顾虑自身安危，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都称他为伟人。在两广被逮捕时，正商议讨伐后山盗贼。处理完军事事务后，他从容上路，仪仗、卫士和随从都没有减少。过了岭，才换上囚服接受拘系。他对官校说：“两广是蛮夷杂处之地，总制的身份尊贵，仓促拘捕会损害国威。如今已经过岭，才真正成为囚犯了。”他就是这样庄重而得体。正德五年，刘瑾扰乱朝政。秦纮的家奴怨恨秦纮的妻弟杨瑾，便把秦纮遗留的一门火炮交给缉事校尉，诬告杨瑾私藏违禁军器。刘瑾大怒，把罪责归到秦纮身上。抄没秦纮家产，却什么也没有搜到。言官张九叙、涂敬等又迎合刘瑾的意旨弹劾秦纮，士大夫都讥笑他们。赞曰：项忠、韩雍都凭借文学才学进入仕途，却亲自拿起鼓槌指挥军队，在战场上建立功勋。他们随机应变、决胜取胜，制定长远谋略，即使老将也几乎没有能够超过他们的，难道不是壮伟吗！赏赐不能酬答功劳，诽谤流言接连而来，执掌法令的官吏又跟在后面加以绳治，这是有功名之士所因此发愤叹息的。余子俊尽心筹划边防，数代人都依赖他的功业。硃英在粤地山岭间建立了廉洁威名，秦纮经营治理西部边防著有成效，文才武略兼备，真是一代伟大的能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