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

译列传第六十 罗亨信、侯璡、杨宁、王来、孙原贞、孙需、张宪、硃鉴、杨信民、张骥、竺渊、耿定、王晟、邓颙、马谨、程信、白圭，白圭之子钺，张瓚、谢士元、孔镛、李时敏、邓廷瓚、王轼、刘丙。罗亨信，字用实，东莞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工科给事中。出任浙江水灾视察官，上奏请求免除三个县的租税。升任吏科右给事中，因受牵连获罪，被贬到交阯任小吏。居住九年后，仁宗即位，才召回朝廷任御史。核查通州仓储，巡察京畿地区，清查山西军籍，都有声誉。宣德年间，有人推荐他能够胜任方面大任。朝廷命他享受按察佥事的俸禄，等待升迁。英宗即位后的第三个月，提升为右佥都御史，负责在平凉、西宁练兵。正统二年，蒋贵讨伐阿台、朵儿只伯，罗亨信参与军务。到达鱼儿海时，蒋贵等因草料军粮供应不上，停留十天后撤回。罗亨信责备他们说：“你们受到国家的厚恩，怎么敢临敌退缩呢？依法处死和死在敌人手里，哪一个更好？”蒋贵不听。罗亨信上奏说明蒋贵逗留不进的情况。皇帝把他的奏章给监督军务的尚书王骥等人看。第二年进军，大败敌军。罗亨信因参赞有功，官阶晋升一级。父亲去世后，罗亨信回乡安葬。回到朝廷后，改命巡抚宣府、大同。参将石亨请求从大同百姓中抽取三分之一充军，罗亨信上奏制止。正统十年晋升右副都御史，仍任巡抚。当时朝廷派官员丈量两个镇的军田，规定每名军户八十亩以外的田地都征税五升。罗亨信说：“文皇帝时，诏令边军尽力开垦田地，不得征税，陛下又重申过这道命令。如今为什么忽然这样做？边塞各军守卫边境十分劳苦，没有别的生业，只能从事耕作。每年从冬天到春天，要迎送瓦剌使臣，三月才可以下田，七月又要割草，八月以后还要修治关塞，算起来一年之中根本没有休息的时候。何况边地土壤贫瘠，霜降早而收成少，如果再征税，百姓就不再耕种，必然逃散。掌管财政的大臣只顾积存粮食，却不知道人心不能稳固；即使有粮食，又由谁来守卫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停止了这件事。起初，罗亨信曾上奏说：“也先专门等待制造事端的机会，企图入侵。应当预先在正北方向的要害处增设城堡和守卫作为防备。不这样做，恐怕会留下大患。”兵部议论后，把此事搁置，没有实行。到土木之变时，人心汹涌恐惧。有人建议放弃宣府城，官吏、军民纷纷争着出城。罗亨信手持宝剑坐在城下，下令说：“出城的人斩首！”又向各将领发誓要为朝廷死守，人心才安定下来。也先挟持上皇到城南，传令开城门。罗亨信登城对他说：“我奉命守城，不敢擅自开门。”也先徘徊后退去。赤城、雕鹗、怀来、永宁、保安等地的守将弃城逃跑，罗亨信全部按罪追究。当时，皇帝的车驾已经向北而去，寇贼的骑兵每天逼近城下，关门左右全是战场。罗亨信和总兵杨洪凭一座孤城挡住敌军冲击，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屏障京师。杨洪入京卫护后，又和硃谦共同防守，功劳十分显著。罗亨信戴兜鍪的地方，头发都磨秃了。景帝即位，晋升左副都御史。第二年，他已经七十四岁，请求退休，获准。回乡八年后，在家中去世。侯璡，字廷玉，泽州人。年轻时慷慨有志，注重气节。考中宣德二年进士，授任行人。乌撒、乌蒙的土官因争夺土地而互相仇杀，诏令派侯璡和同官章聪前往劝解，使他们明确疆界后返回。副侍郎章敞出使交阯，关门低矮，前导人员弯腰进入，侯璡斥责说：“这只是狗洞罢了，怎么能这样侮辱天使！”交阯人于是拆毁关门，他才进入。回国时，别人馈赠的东西一概不接受。升任兵部主事。正统初年，侯璡跟随尚书柴车等出铁门关抵御阿台，立有战功，晋升郎中。又跟随王骥征讨麓川，到达金齿。王骥亲自统率大军攻打思任发，派侯璡援助大侯州。三万名贼兵到来，侯璡督率都指挥马让、卢钺将其击退。随后从高黎贡山兼程连夜行军，与大军会合，压迫敌军巢穴。麓川平定，任命侯璡为礼部右侍郎，参与赞理云南军务，诏令他和杨宁两年轮换一次。王骥再次征讨麓川，侯璡因功升任左侍郎。正统九年轮换回来。遭母丧，服丧后被起复，不久调任兵部。正统十一年再次代替杨宁镇守云南。思机发逃到孟养，王骥再次南征。侯璡和都督张軏分兵进军到金沙江，在鬼哭山击破敌军。皇帝颁发玺书褒奖赏赐。景泰初年，贵州苗人韦同烈叛乱，包围新添、平越、清平、兴隆各卫。朝廷命侯璡总督贵州军务讨伐他们。当时副总兵田礼已经解除了新添、平越的包围，侯璡于是派兵攻打并击败都卢、水西各部贼军，贵州的道路才得以畅通。又调云南军队，从乌撒会合进军，打通毕节各条道路，发檄文命普安土兵援助安南卫，自己率军攻打紫塘、弥勒等十多个寨子。正好贼军又包围平越，侯璡回军将其击退。于是分兵巡哨七盘坡、羊肠河、杨老堡，解除清平的包围，向东到重安江，与王骥的军队会合。兴隆到镇远的道路全都打通。捷报传来，侯璡晋升兵部尚书。攻克后论功赏赐，改编苗人，擒获其首领王阿同等三十四人。另一支贼军首领阿赵假称赵王，率众抢掠清平，侯璡又讨伐并擒获了他。水西苗人阿忽等六族都自行请求归顺，诏令侯璡根据当地情况处置。景泰元年八月，侯璡因劳累过度在普定去世，享年五十三岁。朝廷赐祭葬，并荫封他的儿子为锦衣卫世袭千户。杨宁，字彦谧，歙县人。宣德五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他机警而且多才，负有当时的声誉。正统初年，杨宁跟随尚书魏源巡视宣府、大同。正统四年，和都督吴亮征讨麓川。贼军到军门表示愿意投降，杨宁说：“没有交战就先投降，这是在诱骗我们，应当严密布置军队等待他们。”众人不听，命杨宁督运粮饷到金齿。不久贼军果然大举到来，官军惨败。各将领获罪，杨宁却升任郎中。又跟随王骥到腾冲击破贼军，杨宁和太仆少卿李蕡督战，都有功劳。军队回师后，杨宁越级任命为刑部右侍郎。遭母丧，朝廷命他夺情留任。正统九年，杨宁代替侯璡参与赞理云南军务。当时麓川刚刚平定，杨宁认为腾冲是要害之地，便和都督沐昂筑城设卫，部署戍守军队控制各部蛮族。边境于是安定。任职两年后，召回朝廷。闽、浙一带盗贼兴起，朝廷命杨宁镇守江西。贼军到来，他总是出兵击败。空闲时便询问百姓疾苦，境内百姓都归向服从。

译景泰初年，召回朝廷任命为礼部尚书，和胡濙共同处理礼部事务。迤北可汗派使者入朝进贡，杨宁说：“应当把使者留几天，设宴慰劳并赏赐他们，待遇要比也先的使者优厚一倍。他们性情多疑，两人一定会在内部争斗，边境祸患可以暂时缓解。”皇帝重视诚信，不同意。那年冬天，因足疾调任南京刑部。景泰七年被御史庄升弹劾，朝廷派人核查但没有回复。杨宁极力诋毁言官，都察院再次弹劾杨宁，说他胁迫控制言论渠道。诏令免除他的罪责，把他的供状记录下来给他看。英宗复辟，命他退休。过了一年去世。杨宁有才能，又善于结交权贵。他曾自己叙述前后战功，请求世袭荫官。当时他的儿子堣才一岁，于是获得新安卫副千户之职。王来，字原之，慈溪人。宣德二年因会试乙榜被授任新建教谕。宁王府把各地生员充作乐舞人员，王来请求改用道士。各王府设置乐舞生从此开始。宣德六年，因推荐升任御史，出任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巡按。朝廷命他和巡抚周忱考察属官，敕令中有“请上级自行裁决”的话。王来说：“对于贪害百姓的官吏，罢免他们唯恐不够迅速，竟然还要请示后才执行，百姓已经困苦不堪了。”皇帝因此为他修改敕令并赐给他。中官陈武奉太后命出使江南，十分蛮横，王来多次压制他。陈武回来后向皇帝申诉。皇帝问都御史顾佐：“巡按是谁？”顾佐回答是王来。皇帝叹息称赞他的贤能，说：“记住这个人。”王来回报使命时，皇帝对他的奖赏和谕示十分优厚。英宗即位后，因杨士奇推荐，提升为山西左参政。他说：“流民所到之处都已经成家立业。等到招抚他们返回故乡时，常常因为失去产业又逃走。请求允许他们就地附入户籍即可。”他又说：“郡县官员不把农业当作要务，导致百姓多游荡懒惰，催征租税往往逼得百姓丧命。朝廷怜悯他们失去生业，下诏免除租税，但田地日益荒废，租税没有收入，反而连累良民。应当选择贤能的长官，把督促农业作为职责。对于荒田，命令附近各家共同出力耕种，缴纳租税之外的收成听任他们平均分配，原来的田主恢复生业后再归还给他。蚕桑等能够补助本业的生产，听任他们规划经营。仍命提学、风宪官督察这些事情，这样百姓或许会知道致力于根本。”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王来任官清廉，熟悉通达政务。侍郎于谦巡抚山西时，多次称赞他的才能，认为可以安排在皇帝近侍之列。但王来执法严厉，尤其憎恶坏人，因公事杖打处死了十名不称职的县令。被逮捕下狱，判处徒刑。遇到赦免，以原官调任广东。王来从此开始收敛锋芒，采取宽和平稳的作风，政务也得到整顿兴办。正统十三年，升任河南左布政使。第二年改任左副都御史，巡抚河南以及湖广襄阳各府。也先逼近京师，王来督率军队前往救援朝廷。渡过黄河，听说寇贼退去，于是率军返回。景泰元年，贵州苗人叛乱。总督湖广、贵州军务的侯璡在军中去世，晋升王来为右都御史代替他。王来和保定伯梁珤、都督毛胜、方瑛会合军队进讨。到达靖州时，贼军抢掠长沙、宝庆、武冈。王来等分路截击，俘获、斩杀三千多人，贼军逃走。不久贼军又出来抢掠，官军连续作战都取得胜利。贼首韦同烈占据兴隆，劫掠平越、清平各卫，王来和方瑛将其击败。贼军退守香炉山，山势陡峭险绝。毛胜、方瑛和都督陈友分三路进攻，王来和梁珤率大军随后跟进。前后攻破三百多个寨子，在香炉山下会师。发射火炮轰击山崖巨石，声音震动大地。贼军害怕，捆绑韦同烈以及贼将五十八人投降，其余贼众全部解散。于是军队转移到清平，并发檄文命四川军队共同剿灭都匀、草塘等地的贼军。贼军望见军队声势，便准备牛肉和酒前来迎接投降。贼军平定后，军队班师。诏令留下王来、梁珤镇守安抚。不久命王来兼任贵州巡抚。王来上奏说：“近来因为黔、楚用兵，暂时实行出售爵位的办法。如今寇贼稍稍安定，只有平越、都匀等四卫缺少军饷。应当召集商人输纳盐粮，停止纳米的办法。”皇帝同意。景泰三年十月召回朝廷，加授兼任大理寺卿。梁珤认为王来功劳大，请求加以特别表彰。都给事中苏霖驳斥此议，于是停止。王来在回京途中，因为贵州苗人又反叛，敕令他回师进讨。第二年，事情平定。召任南京工部尚书。英宗复辟，六部尚书全部罢免。王来回乡。成化六年在家中去世。孙原贞，名瑀，以字行世，德兴人。永乐十三年进士。授任礼部主事，历任郎中。英宗初年，因推荐升任河南右参政。他任官清廉谨慎，具有治理政务的才能。正统八年，大臣会同推荐，升任浙江左布政使。过了很久，闽、浙之间盗贼大规模兴起，接受赦免后又再次叛乱。景帝即位，发兵讨伐。孙原贞曾预料贼军一定会反叛，上呈方略，请求预先防备。到这时，朝廷立即命孙原贞参与军事谋划，深入敌境擒获贼首。温州的余贼仍未消灭，朝廷命都指挥李信任都督佥事，调军讨伐。于是任命孙原贞为兵部左侍郎，参与李信的军务，镇守浙江。遭母丧，按制度应当离职，副都御史轩輗请求把他留任，获准。景泰元年，孙原贞进军捣毁贼军巢穴。俘获、斩杀贼首陶得二等人，招抚三千六百多人，追回被掠走的男女。捷报传来，皇帝颁发玺书奖励。孙原贞请求奔赴母亲丧事，过了一个月又返回镇所。随后再次分兵剿平余贼。上奏请求从瑞安分出土地增设泰顺，从丽水、青田两县分出土地设置云和、宣平、景宁四县，建立官署、部署戍守，盗贼之患于是平息。论功，官阶晋升一级。浙江官田的赋税很重，右布政使杨瓚请求把赋税平均摊到民田中税额较轻的田地上。诏令孙原贞督办此事，田赋得以均平。景泰三年，请求褒奖追赠抵御贼寇时死难的武臣。指挥同知脱纲、王瑛，都指挥佥事沈辚、崔源，都获得追赠和抚恤。六月，晋升兵部尚书，仍镇守浙江。不久，命他考察福建各级官员，于是留在那里镇守。福州、建宁二府过去有银矿，因寇乱而停止开采。朝廷议论重新开采，孙原贞坚持认为不可，于是此事被搁置。景泰五年冬，孙原贞上疏说：各地屯军，大多被营建、运输等劳役妨碍耕作。应当选取精锐充实军伍，其余全部归农。如果增加一万人屯田，那么每年就可以节省仓粮支出十二万石，并且积存余粮六万石，军队的粮食怎么会不足呢？今年漕运数百万石，运输道路上的费用无法计算。比如浙江粮军交运漕米，每石要加耗米七斗；百姓自行运米，每石要加八斗。其余地方也都根据水路远近计算加耗。这样田地并没有增加，赋税征敛实际上却增加了一倍，想让百姓不困苦，是不可能的。何况如今太仓没有十几年积存的粮食，假如遇到水旱灾害，靠什么来救济呢？应当根据收入安排支出，裁减冗员和浮费。等仓储充裕以后，逐渐减少每年的漕粮数额，百姓的困苦就可以得到缓解。

译我过去任职河南时，查考逃民户籍，共有二十多万户，都迁徙聚集在南阳、唐州、邓州、襄阳、樊城之间。众人聚集谋生，怎么能保证他们不成为盗贼呢？应趁今年丰收，派遣近臣巡行各地，督促有关官员把他们登记为编户，发给田地产业，督促耕田养蚕种桑，建立社学、乡约、义仓，使他们重视根本、专心务业。生计安定以后，再逐步议定赋税徭役，这样或许可以没有日后的祸患。当时这项建议没有被完全采纳。后来刘千斤之乱，果然如孙原贞所预料。不久，孙原贞又镇守浙江。英宗复位后，罢职回乡。成化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七岁。孙原贞所到之处都有功劳和政绩，在浙江尤其有名。孙需，字孚吉，成化八年进士。任常州府推官，疑难案件立即剖析清楚，提升为南京御史。弹劾僧人继晓，违逆皇帝旨意，被杖责，出任四川副使。弘治年间，逐步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年成不好时，招募百姓修筑汴河堤坝，堤坝修成，饥民也得到救济。镇守太监刘▯郎贪婪蛮横。奸民到刘▯郎那里诉讼，孙需依法论罪并发配戍边。刘▯郎跪地请求，孙需坚持不听，刘▯郎因此恨之入骨。大臣的儿子在乡里横行，孙需加以压制。刘▯郎与人谋划，把孙需改任陕西巡抚。不久又改任郧阳巡抚，安置抚慰流民，登记入籍的有九万多户。正德元年召任南京兵部右侍郎。正德四年就地任命为礼部尚书。不到两个月，刘瑾憎恨他，追究他巡抚河南时的事情，罚他输送米粮到边境。朝廷廷推孙需为刑部尚书，刘瑾却以中旨命他退休。刘瑾被诛后，起用为南京工部尚书，就地改任刑部尚书，又改任吏部尚书。正德十三年请求退休离去。嘉靖初年去世，谥号清简。张宪，字廷式，和孙需是同乡，同榜考中进士，先后相继担任尚书。他曾任浙江右布政使，后来以工部右侍郎身份督理易州山厂，公家钱财没有一丝一毫被私用。历任南京礼部尚书。刘瑾强令他退休。刘瑾被诛后，起用他任工部官。去世。硃鉴，字用明，晋江人。幼年时割取大腿上的肉为父亲治病。考中乡试，授任蒲圻教谕。宣德二年，硃鉴和庐陵知县孔文英等四十三人因顾佐推荐，被召到各道考察政务三个月，随即提升为御史。巡按湖广，劝降梅花峒贼首萧启宁等人。请求恢复旧制度，与副使、佥事一同巡行所属地区，询问百姓疾苦。湖湘一带的习俗是男女婚嫁多超过三十岁。硃鉴申明礼制，这种习俗于是改变。任满三年后替换回朝。正统五年，再次巡按广东。上奏请求设置钦州守备都指挥。奉命审录囚犯，为许多人平反，招抚逃亡和叛乱者很多。回朝后，请求天下各按察司增加一名佥事，专门管理屯田，于是成为固定制度。七年，因推荐升任山西左参政。他上奏请求减免平阳采伐柴薪、供应边军夫役的负担。景帝监国时，升任布政使。不久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他上言：“也先奸诈诡谲，手段多端，杀人掳掠没有止境。他又借和亲为名，派使者窥探侦伺；以送回皇帝车驾为名，企图取得开关通行、延请接纳的机会。我们稍有抗拒，他就会找到借口。他的谋划既深，我们的忧虑也应放长远。应暂时停止中贵监军的制度，授予总兵生杀予夺的权力，使他的意志不受阻挠，谋略能够施行。整顿溃散的军队，招募勇士，加重悬赏标准；鼓励义军，征调勤王之兵，从几路同时进发，合力复仇。这样或许皇帝能够回朝，敌兵自然会退去。从前江南盗寇兴起，都是以诛杀王振为名。事情归朝廷掌管就能治理，归宦官掌管就会混乱。从前高皇帝和群臣议事，必定屏退左右，唯恐泄露机密。请堵塞权贵宠臣干预政事的门径，凡是军国大事，都交给大臣负责，这样才一定能够办成。”景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瓦剌窥伺边塞，鉴日夜筹划守御之策。景泰元年，敌军数万骑兵进攻雁门，都指挥李端将其击退。不久敌军侵犯河曲和义井堡，杀死两名指挥，包围忻州、代州等州，石亨等人不能抵御。敌军长驱直入，抵达太原城北，山西大为震动。朝廷命鉴移镇雁门，另派都督佥事王良镇守太原。援兵逐渐聚集，敌军也已满足于所获，于是撤兵离去。当时山西仍遭兵乱和灾荒，鉴对外整饬军备，对内抚恤灾民，劳苦憔悴到了极点。景泰二年十月，镇守山西的都御史罗通被召回。朝廷命鉴兼管他的事务。第二年，诏令派大臣巡行天下，考核各级官吏的升降。礼部侍郎邹干到山西后，弹劾了许多官员。鉴请求召回邹干，邹干于是极力指责鉴徇私庇护，皇帝认为邹干说得对。这年十月，召鉴回京协助都察院事务。他到京后，辞官退休。起初，景帝更换太子时，鉴写信给大学士陈循，说这样做不可，并且说：“陛下对于上皇，应当退位来保全大义。”陈循十分惊骇。英宗复位后，鉴到宫阙上表祝贺。皇帝说：“鉴年老多病，怎么胡乱来了？赶快命令他回去。”鉴在家居住二十多年后去世。杨信民，名诚，以字信民行世，浙江新昌人。他以乡试中举，进入国子监。宣德年间，授任工科给事中。因母亲去世，回家服丧。他营办葬事，土石一定亲自背扛数百步，说：“我安葬自己的母亲，却专门役使别人，我心里不安。”服丧期满后，改任刑科给事中。正统年间，他在江西清理军籍，回来上奏民间隐情五件事，许多建议得到议行。不久因王直推荐，升任广东左参议。他操守清廉，超出常人；曾经巡行田野，访察利弊并加以改置。他性情刚强而意气用事，按察使郭智违法，信民弹劾他，郭智因此被捕下狱。黄翰代替郭智后，信民又揭发他的奸行。后来，他又弹劾佥事韦广，韦广便反过来告发信民，于是信民和黄翰一同被捕。军民哗然，到宫阙前请求留下信民。诏令恢复信民的官职，黄翰、韦广经审讯查实后，被革除名籍。景帝监国时，于谦推荐他，朝廷命他守备白羊口。适逢广东盗寇黄萧养紧急包围广州，岭南百姓请求信民前往，于是任命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当地。士人和百姓听说后互相庆贺说：“杨公来了。”当时广州被围已久，将士每次出战都失败，官府禁止百姓出入，砍柴取薪也断绝了。乡民逃避盗寇前来，官府又拒绝接纳，许多人被盗寇杀害，百姓更加愁苦，纷纷归附盗寇。信民到任后，打开城门，发放仓库粮食，刻制木符发给百姓，使他们能够出入。盗寇看见木符说：“这是杨公发给的。”便不敢伤害他们。逃避盗寇的人全部被收容保护，百姓如同获得新生。信民更加整治铠甲兵器，多方招抚，投降者每天都有。他于是派使者带着檄文进入盗营，用恩德和信用劝谕他们。萧养说：“如果能得到杨公一句话，我即使死了也不遗憾。”并约定日期请求相见。信民乘一辆车前往，隔着壕沟同他交谈。盗党远远看见，欢喜说：“果然是杨公！”争相围绕跪拜，有人甚至流下眼泪。盗寇送来大鱼，信民毫不猜疑地收下了。

译萧养将要投降时，都督董兴率大军到达，盗寇忽然发生内变。夜里有大星坠落在城外，七天后信民突然发重病去世。当时是景泰元年三月乙卯日。军民聚集痛哭，城中全都穿着白色丧服。盗寇听说后也哭着说：“杨公死了，我们这些人没有归路了。”不久，董兴平定盗寇，所经过的村庄聚落大多遭到杀掠。百姓仰天号哭说：“杨公在这里，哪里会让我们落到这种地步！”讣告传来后，朝廷赐予葬礼和祭祀，录用他的儿子杨玖为国子监生。广东百姓到京城请求为他建立祠堂，朝廷答应了。成化年间，赐谥号“恭惠”。过了很久，因选人卢从愿请求，朝廷命有关官府每年在他的忌日祭祀他。张骥，字仲德，安化人。永乐年间乡试中举，进入国子监。宣德初年授任御史。出任江西巡按，后来到福建审理囚犯，有仁慈清廉的声誉。正统八年，吏部尚书王直等奉诏广泛举荐朝廷中公正廉洁、有学问品行的人，张骥也在其中。升任大理右寺丞，巡抚山东。此前，济南设置抚民官，专门安抚流民，后来反而扰害百姓，张骥上奏请求撤销。当地习俗遇到旱灾，便砍伐新葬的坟墓，毁坏尸体肢节，认为旱灾是坟墓造成的，称为“打旱骨桩”；张骥上言后，这种做法被禁止绝迹。回朝后，升任右少卿。不久，命他巡视济宁到淮安、扬州一带的饥民。张骥制定捕蝗法，停止不急迫的事务，免除拖欠的赋税，开仓发粮，百姓依靠这些措施得以渡过难关。正统十三年冬，巡抚浙江。起初，庆元人叶宗留和丽水人陈鉴胡聚众盗采福建宝丰等地的银矿，后来群盗自相残杀，于是发展成叛乱。正统九年七月，福建参议竺渊前往捕捉，被盗贼擒获杀死。叶宗留僭越称王。当时福建的邓茂七也聚众反叛，势力十分强盛。叶宗留、陈鉴胡归附邓茂七，在浙江、江西、福建交界处流窜抢掠。参议耿定、佥事王晟、都督佥事陈荣、指挥刘真、都指挥吴刚和龚礼、永丰知县邓颙，先后战败阵亡。遂昌盗贼苏牙、俞伯通抢掠兰溪，又与他们互相呼应，远近震动。张骥到任后，派金华知府石瑁进攻并斩杀苏牙等人，安抚平定其余党众。此时陈鉴胡正因争执愤怒而杀死叶宗留，独自掌握其部众，自称大王，国号太平，建元泰定。他擅自任命将帅，包围处州，并分兵抢掠武义、松阳、龙泉、永康、义乌、东阳、浦江等县。不久邓茂七战死，陈鉴胡势力孤立。张骥命丽水县丞丁宁率老人王世昌等带着榜文进入盗巢招降，陈鉴胡于是带同党众出降。只有陶得二不肯接受招抚，杀死使者，入山继续作乱。当时是正统十四年四月。张骥招降陈鉴胡后，另一股盗贼苏记养等抢掠金华，也被官军擒获，盗贼势力于是更加衰弱。这年秋天，景帝继位，召张骥回朝，张骥在路上去世。张骥所到之处都有建树，山东和两浙百姓过了很久仍思念他。陈鉴胡被押到京城，皇帝宽赦他没有杀死。后来又遇到赦免，释放他充任留守卫军。也先入侵时，陈鉴胡乘机逃亡，被捕后依法处死。竺渊是奉化人，耿定是和州人，王晟是郓城人，邓颙是乐昌人，都是进士。邓颙兵败被擒后，不屈服而死。诏令为他营办葬礼。竺渊等人被追赠官职，并录用一名子弟。马谨，字守礼，新乐人。宣德二年进士。他侍奉父母很孝顺，遭遇丧事时，亲自背土安葬父母。正统年间，他以御史身份巡按浙江。当时修造防备倭寇的海船，在严州、衢州等郡征取木材。马谨担心军士借势任意砍伐，请求下令禁止整顿，皇帝答复准许。他所到之处，贪婪奸猾之徒都销声匿迹。他上疏请求赈济台州、处州、宁波、绍兴四府的饥民。吏部验封郎中一职长期缺人，皇帝命令推举人选。恰逢马谨任职九年期满，尚书郭璡推荐他廉洁正直，于是任用他担任此职。十年，因推荐升任湖广右布政使。正统末年，湖南叛苗抢掠靖州。朝廷命马谨和御史侯爵前去抚慰晓谕，参将张善率兵随后跟进。马谨等人到达后，招回数千人恢复生产，对那些出外抢掠的人加以击败。不久又和张善攻破淇溪各寨。景泰初年，又和张善大破腊婆各洞。后来，他和参将李震击破青龙渡、马杨山等处的盗贼，追赶败兵到鸡心岭，前后斩首一千四百多人。军队返回后，靖州盗贼又出来抢掠，马谨捣毁其巢穴，斩杀俘获也和先前一样。武冈、城溪等地的盗贼联合广西蛮人，占据青肺山，他又和李震进攻并攻破那里。俘获盗贼杨光拳等五百六十人，斩首人数是俘获人数的两倍。扶城各寨听到风声，都表示归附。马谨在军队中进进出出三年，冲锋冒着刀箭，和各位将领同甘共苦；在筹划军务、转运粮饷方面功劳尤其多。转任左布政使。登记功劳后，晋升一级品秩。景泰六年五月，升任右副都御史，仍支领二品俸禄。巡抚河南，安抚流民三万一千多户。天顺初年，废除巡抚一职，马谨也罢官回乡，过了很久去世。马谨性情廉洁正直，杨士奇曾称赞他是“冰霜铁石”。程信，字彦实，他的祖先是休宁人。洪武年间在河间戍守，于是在那里定居。程信在正统七年考中进士，授任吏科给事中。景帝即位后，推荐起用薛瑄等三人。也先进犯京师时，程信督率军队守卫西城，并上言五件事。都督孙镗攻击也先失利，想要入城，程信没有接纳他，而是督率军队从城上发射箭和炮来援助。孙镗战斗更加奋力，也先于是退却。景泰元年，他请求赈济京畿饥民，恢复河间被因战事罢遣的学官和生徒，皇帝都答复准许。升任左给事中。他因天象变化上奏振兴国家、巩固根本十件事。其中谈到敬天时，请求皇帝敦实行孝敬友爱的实际行动，以回应上天的心意。皇帝赞许并采纳了。第二年二月，出任山东右参政，负责督运粮饷到辽东。巡抚寇深上奏说，盗窃粮食一石以上的处死，又设置新斛，大小比旧斛增加，交给程信核查。程信立即把新斛砸碎，说：“怎么能把人送上死路！”寇深因此不喜欢程信。不久程信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四川参政。他治理松潘粮饷事务，和侍郎罗绮一起攻破黑虎等寨。天顺元年，程信入朝祝贺。正值朝廷准备登记景泰年间上书进言的人，特意提升程信为太仆卿。京城卫所的马匹过去损耗很多，程信规定期限征集补充。三营大将石亨、孙镗、曹钦都因“夺门”功劳受到宠信，庇护许多武臣，便替他们说话，称程信管理太严急，请求改归兵部。程信说：“高皇帝规定太仆寺掌管马匹的数目，不让别人知道。如果归兵部管理，马匹的登记和损耗，太仆寺就无法得知。假如发生警报而马匹供应不上，谁来承担责任？”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仍旧隶属太仆寺。

译第二年，改任左佥都御史，巡抚辽东。都指挥夏霖肆意违法，佥事胡鼎揭发他的四十条罪状，程信将此事上奏，夏霖被交付锦衣卫监狱。门达说程信不应代替胡鼎上奏，皇帝责令程信陈述情况。当时寇深正掌管都察院，借机报复过去的嫌隙，弹劾程信。程信被征召下诏狱，降为南京太仆少卿。五年，召回任刑部右侍郎。因母亲去世回家服丧。成化元年起用为兵部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四川戎县山都掌蛮多次叛乱，攻陷合江等九县。朝廷商议派大军讨伐。任命襄城伯李瑾为总兵官，太监刘恒为监军，升程信为尚书，提督军务。军队到达永宁后，分路进军：都督芮成从戎县进军；巡抚贵州都御史陈宜、参将吴经从芒部进军；都指挥崔旻从普市冰脑进军；南宁伯毛荣从李子关进军；巡抚四川都御史汪浩、参将宰用从渡船铺进军；左右游击将军罗秉忠、穆义从金鹅池进军；程信和李瑾居中调度节制。转战六天，攻破龙背、豹尾等七百五十多个寨子。第二年到达大坝，焚毁一千四百五十个寨子。前后斩首四千五百多人，俘获人数无法计算。将九姓中不服教化的人迁到泸州卫，在渡船铺增设关隘堡垒。把大坝改为太平川长官司，分割山都掌的土地，设置官员、建立治理机构加以控制。皇帝下玺书嘉奖慰劳。登记功劳后，晋升并兼任大理寺卿，和白圭共同掌管兵部。言官弹劾程信上报的首功不实。程信四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不准。程信想有所作为，却受到白圭阻碍，不能称心如意，便多次称病。成化六年春天发生旱灾，程信奉诏上言：军务应当改革的有四项，军队弊端应当申明处理的有五项。大致说：延绥、两广每年遭受劫掠，应选择大臣总管；四方流民多聚集在荆州、襄阳，应及早规划安置；京军操练没有章法，按功劳次序升迁赏赐也不恰当。这些话多有触犯白圭之处。白圭上奏使其搁置。程信改任南京兵部，参赞机务。第二年退休，过了一年去世。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毅。程信有才干和魄力，懂得大体。征讨南蛮时，朝廷准许他便宜行事。直到班师回朝，他不曾擅自赏赐一人，也不曾擅自杀戮一人。他说：“刑罚和赏赐，是君主掌握的大权，不得已才暂时授给别人。幸而事情办成了，就擅自专断，这不是人臣应该做的。”在南京时，守备大臣想要插手钱粮、诉讼和刑狱事务，程信说：“守备重臣，设置他的目的在于谨慎防备非常之事。若是这样，那就是有关官府的职责了。”评论者认为他说得对。他的儿子程敏政，事迹见《文苑传》。白圭，字宗玉，南宫人。正统七年进士。授任御史，监领朱勇的军队，征讨兀良哈有功。巡按山西，辨明疑难案件一百多件。跟随皇帝车驾北征，陷于土木堡。逃脱回来后，景帝命他到泽州募兵。不久升任陕西按察副使，提升为浙江右布政使。福建盗贼郑怀冒流窜抢掠处州，他协同各位将领将其平定。天顺二年，贵州东苗干把猪等僭越称号，攻打劫掠都匀等地。诏令提升白圭为右副都御史，协助南和侯方瑛率军前往讨伐。白圭认为谷种等各部夷人是东苗的羽翼，先行剿灭一百四十七寨。于是会合军队于青崖，又攻破四百七十多个寨子，乘胜进攻六美山。干把猪被擒，诸苗震恐。湖广发生灾荒，朝廷就地任命白圭巡抚。四年召回任兵部右侍郎。第二年，孛来侵犯庄浪。白圭和都御史王竑协助都督冯宗处理军务，分兵巡守边境。白圭在固原州击败了敌军。七年升任工部尚书。成化元年，荆州、襄阳盗贼刘千斤等作乱。朝廷敕令抚宁伯朱永任总兵官，都督喜信、鲍政任左右参将，中官唐慎、林贵奉命监军，并命白圭提督军务，调发京军和各路军队会合讨伐。刘千斤，名通，河南西华人。县衙门前有一尊石狻猊，重一千斤，刘通能用一只手举起它，于是以此作为称号。正统年间，流民聚集在荆州、襄阳之间，刘通混入其中散布妖言，暗中谋划倡乱。石龙，号称石和尚，聚众抢掠。刘通和他共同起兵，伪称汉王，建元德胜，流民跟随他的有四万人。白圭等到达南漳，盗贼迎战，被官军击败，官军乘胜逼近其巢穴。刘通逃奔寿阳，图谋逃往陕西。白圭派兵扼守道路，刘通只得退保大市，与苗龙会合。官军又在雁坪击败他们，斩杀刘通的儿子刘聪及其党羽苗虎等。盗贼退守后岩山，凭借险要地势从山上投下木石，如同暴雨。各路军队从四面进攻，白圭往来督战，士兵像蚂蚁一样攀登而上。盗贼大败。擒获刘通及其部众三千五百多人，俘获盗贼的男女一万一千多人，焚毁他们的房屋，铲平险阻后回师。石龙和党羽刘长子等逃走，转而抢掠四川，接连攻陷巫山、大昌。白圭等分兵逼迫他们，刘长子捆绑石龙投降，其余盗寇全部平定。登记功劳后，加授白圭太子少保，增加俸禄一级。遭父亲丧事，安葬完毕后，回去处理政务。成化三年改任兵部尚书，兼督十二团营。六年，阿罗出等驻牧河套，陕西多次遭受寇患。白圭说镇守、巡抚官员偷懒放纵，应当治罪。延绥巡抚王锐、镇守太监秦刚、总兵官房能都获罪离职。白圭于是建议大举搜剿河套，调发京军及其他镇军十万人驻屯延绥；又把输送粮饷的责任交给河南、山西、陕西百姓，粮饷不足时，便预先征收第二年的赋税。于是内地骚动不安。然而前后派出的三名大将朱永、赵辅、刘聚都畏怯不能作战，最终没有取得功劳。成化十年，白圭死于任上，享年五十六岁。赠少傅，谥号恭敏。白圭性情简静持重，退朝后就关闭内阁房门躺卧，请求拜见的人都无法通报。在贵州时，有人因愤恨中官虐待百姓而想刺杀中官，误入白圭住处。白圭拥着被子问他，那人惊讶地说：“原来是我们的白公吗？”随即自刎，但没有立即断气，倒在地上。白圭叫人点灯起来查看，用良药敷治他的伤口，然后把他放走。人们都佩服白圭的气度。他的次子白钺，字秉德。进士及第，授任编修。历次升迁至太子少保、礼部尚书。他熟悉典章旧事，以文章书法著称。去世后，赠太子太保，谥号文裕。张瓒，字宗器，孝感人。正统十三年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升为郎中，历任太原、宁波二府知府，都有良好的政绩。成化初年，市舶司中官福住贪婪放纵，张瓒禁止并约束他的手下。福住向朝廷诬告张瓒，张瓒于是列举福住的罪状。福住受到责罚，他的党羽大多依法治罪。大臣们共同推荐张瓒，升任广东参政，转任浙江左布政使。

译成化十年冬，张瓒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四川。播州致仕宣慰杨辉说，他管辖的夭坝干、湾溪等寨以及重安长官司被生苗盗占，请求朝廷出兵讨伐。诏令张瓒晓谕他们归还侵占的土地，不服就出兵征讨。张瓒率兵讨平后，请求设置安宁宣抚司，并授杨辉的儿子杨友为宣抚，以镇守当地。诏令准许，并赐敕书嘉奖慰劳。张瓒因母亲年老请求归养，但母亲已经去世。适逢松州、茂州的番人侵犯边境，朝廷诏令张瓒起复任职。此前，佥事林璧说：“松州、茂州过去是大镇，都御史寇深、侍郎罗绮曾经得到便宜行事之权，专门治理当地，所以能够立功。如今只设置两名参将，由按察副使居中调度，事权太轻，遇到敌人还要向制府请示，千里之外请求出战，谋略泄露、行动迟缓，从来没有能够获利的。应当另设重臣镇压，或者就命张瓒兼管，专门责成他负责。”成化十二年七月，命张瓒兼督松茂、安绵、建昌军务。张瓒到军中后，审察地势和形势，把大坝原来设置的副使改驻安绵；命副总兵尧彧驻军松潘，参将孙暠驻军威州、叠州，以形成夹攻之势。乘敌间隙修整河西旧路，建造浮桥，修治月城。避开偏桥栈道，使军队能够安全通行，转运粮饷没有阻碍。成化十四年六月，进攻白草坝、西坡、禅定等大寨，斩杀俘获的敌人多得无法计算。巡行茂州、叠溪，所经过的地方敌人都投降归附。到达曲山三寨，攻破它们，又讨平白草坝的残余盗寇。前后攻破消灭五十二寨，盗魁撒哈等都被歼灭。其余一百零五寨全部献马表示归顺，各番部全都平定。留下军队戍守要害，增加设置墩台堡寨，于是班师。皇帝嘉奖他的功劳，征召授任户部左侍郎；他辞职回乡，服满父母丧制。成化十五年起用为左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任巡抚江北各府。成化十八年，发生大灾荒，他上疏请求赈济。朝廷发放白银五万两，又下令张瓒调拨淮安仓粮分别赈济，但张瓒已经去世。张瓒的功名在西蜀最为显著。后来巡抚四川的人如谢士元之辈，虽然也有声名，却比不上张瓒。只有关于夭坝干之役，有人说杨辉溺爱庶长子杨友，想让他做官，便谎称生苗作乱；张瓒相信了，因而兴师讨伐，他的功劳未免有虚饰之处。谢士元，字仲仁，长乐人。景泰五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督管通州仓，陈述四项弊端，多次与监仓宦官发生冲突。天顺七年升任建昌知府。当地盗贼很多，又受到军将庇护。谢士元借其他事情控制军将，奸情一经揭发就能将其捕获。百姓拿着田宅诉讼文券来告状，谢士元斥责说：“这是伪造的！文券虽是现在的格式，所争讼的却是二十年前的事情。”百姓惊服，诉讼因此逐渐减少。任期考核期满后，按从三品俸禄待遇继续任职，照旧治理府事；因父母丧事离任。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广信知府。永丰有银矿，处州百姓盗采，聚集数千人。将士害怕他们勇猛剽悍，不敢进剿。谢士元率兵迅速前往，盗贼拦截并刺伤谢士元的左腿。他包扎伤口后奋力作战，擒获盗魁，堵塞矿洞后返回。入朝觐见，改任永平知府。遭遇丧事，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后，升任四川右参政，又升为右布政使。弘治元年就地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土番中大大小小的部族准备煽动叛乱，谢士元假称巡行边境，迅速赶到那里。盗贼害怕，在道路两旁排列跪拜，他慢慢安慰并遣散了他们。当年发生大灾荒，流民纷纷赶来求食。谢士元赈济抚恤有方，使数万人得以活命。第二年，他因事获罪下狱。事情查明无罪后，便退休。孔镛，字韶文，长洲人。景泰五年进士。任都昌县知县时，把民户分为九等来确定差役，在水边设置粮仓，便于收取粮物，百姓非常依赖他。因为弟弟孔铭娶宁府郡主，改任连山县知县。瑶族、僮族出没于邻境，县民全部逃散。孔镛前往招抚他们，百姓惊慌逃跑。孔镛就在百姓家中做饭，留下钱偿还食物的价值后离开。百姓才渐渐知道他亲近爱护自己，互相带领着回来。孔镛安慰、慰劳并赈济他们，使他们恢复旧业，又教他们防守作战。道路渐渐畅通，县城的治理也恢复了。都御史叶盛征讨广西时，孔镛随军出征。各将领任意杀人，孔镛总是极力争辩，保全救活的人很多。成化元年，因叶盛等人推荐，升任高州试知府。此前知府刘海因为瑶人警报，关闭城门自我防护。乡民逃避瑶人来到城下，刘海总是不接纳，百姓回去后反被瑶人杀害。他又怀疑百姓暗中依附盗贼，动辄将他们杀死。盗贼因此激起众怒，百姓成为内应，城池于是陷落。孔镛到任后，打开城门接纳来归者，流亡百姓每天回来。城中容纳不下，便在城东北另筑城安置他们。城边有许多暴露的尸骨，百姓又因瘟疫死亡，孔镛重新建造义冢埋葬他们。当时驻扎在境内的盗贼共有十多个部落，其中盗魁冯晓驻扎化州，邓公长驻扎茅峒，多次招抚都不肯接受。孔镛有一天只骑一匹马，带着两个人直抵茅峒。茅峒距离城约十里，路上遇到盗徒，孔镛命他们回去告诉邓公长：“我是新任太守。”邓公长突然听说新太守到了，急忙召集党羽披甲迎接。等见到孔镛没有仪仗随从，神色平易，气势大为沮丧。孔镛慢慢下马，进入庭院中坐下。邓公长率领党徒披甲奔驰而来，列队跪拜。孔镛劝说道：“你们本来都是良民，只是被饥寒逼迫罢了。前任太守想出兵攻打你们，我现在奉命做你们的父母官。你们就是我的子民。相信我，就送我回去，我赏赐你们粮食和布帛；不相信，就杀了我，那么大军一到，你们将一个也不能留下。”邓公长犹豫不决，他的党徒都受到感动醒悟，流下眼泪。孔镛说：“我饿了，该给我吃饭。”邓公长跪下献上酒菜。吃完后，孔镛说：“天快黑了，应当住一夜。”夜里他解衣酣睡。盗贼面面相觑，惊骇而佩服。住了两夜后返回。看见道路旁有许多赤身裸体、被悬挂在树上的人，询问得知都是生员，便命令全部释放。邓公长派几十名骑兵护送他回来，城中人看见后都大惊，以为知府被擒，盗贼来欺骗他们投降，于是全都登上城墙。孔镛让骑兵停在城外，独自带着瘦弱士卒进城，取出粮食布帛，让人装载回去。公长更加感动激奋，于是烧毁他们的巢穴，率领党羽数千人前来投降。邓公长投降后，各路盗贼依次交纳降表，只有冯晓依仗险要地势不服。孔镛挑选二百名壮士，乘夜抵达化州。冯晓仓皇逃走藏匿，孔镛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带回，给予优厚抚恤，冯晓也率五百人投降。后来，孔镛和佥事陶鲁击败盗贼廖婆保。其他盗贼先后进犯，大多被击败逃走。境内于是完全安定。上级官员交相推荐，升任按察副使，分巡高州、雷州二府。他进一步招抚大盗染定、侯大六、邓辛酉等，给他们田产，分置在内地任官，以防备其他盗贼。广西盗贼进犯信宜、岑溪，都被他击败。治理成绩传扬后，朝廷赐诰命表彰。遭遇丧事，服丧期满后，改任广西。瑶族、僮族听说孔镛到任，全都远远逃避。成化十四年，兵部上报他的功劳，赏赐银钱和丝帛，不久升为按察使。荔浦盗贼来犯，总督朱英把军队交给孔镛指挥，孔镛将其击平，俸禄升为二品。

译后来，升任左布政使。不久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贵州。清平部苗人阿溪，性情桀骜而且多智谋。他的养子阿赖尤其有力量，在各部中横行，守臣都接受阿溪的贿赂，因此骄横得无法制约。孔镛巡行所属地区到达清平，查问得知阿溪所亲近的两个人。于是用计擒获阿溪，将他肢解处死，同时讨平鸡背苗，郡中的蛮人都震恐服从。孔镛做官清廉。他历任官职三十多年，都在边疆地区，感染瘴气而成病。他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弘治二年召任工部右侍郎，在赴任途中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平乐人李时敏任信宜知县时，曾和孔镛共同平定瑶族叛乱，有功，升任化州知州。广东人把孔镛、李时敏并称。邓廷瓒，字宗器，巴陵人。景泰五年进士。任淳安县知县，有惠民政绩。遭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升任太仆寺丞。贵州新设置程番府，地处万山之中，蛮族、僚族杂居，吏部难以找到合适人选，特意提升邓廷瓒为知府。他到任后尽心筹划，城郭、街道、学校、坛庙、官署房舍，依次兴建。张榜晓谕各部族接受约束。政事平稳，法令和顺。巡抚陈俨上报他的治理成绩。皇帝命他长期任职。九年任期届满，才升任山东左参政，不久升为右布政使。弘治二年，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贵州。邓廷瓒从县令到知府，长期滞留在通常调任的职位上，超过三十年。到这时，他离开知府职位才三年，于是得以开府治事。因生母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回任原职。都匀苗人乜富架、长脚等作乱，敕令邓廷瓒提督军务，和湖广总兵官顾溥、贵州总兵官王通等共同讨伐。副使吴倬派熟悉苗情的人假装投降乜富架，诱使他进入进犯路线，伏兵擒获他的父子。官军乘胜接连攻破一百多个寨子，活捉长脚带回，群蛮震恐服从。邓廷瓒上言：“都匀、清平过去设置两个卫、九个长官司，当地人世代享有俸禄，任意使用自己的法律，肆意虐害百姓，激使苗民发生变乱，已经动乱四十多年。如今元凶已经除掉，若不进行重大改革就不行。请改设府县，设置流官与土官共同治理，这样或许可以长久安定。”于是上呈善后十一件事，皇帝全部采纳。于是设置一府，名为都匀；二州，名为独山、麻哈；一县，名为清平。苗患从此逐渐平息。评定功劳后，升任右都御史。弘治八年召回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才过几个月，命他提督两广军务，兼任巡抚。过了两年，升任左副都御史。邓廷瓒治理崇尚简明，对吏治只掌握大纲，以恩德和信用团结各部蛮人，不轻易用兵，但一旦出兵必定成功。郁林、雪ＣＬ、大桂等地的蛮人以及四会的饥民发生叛乱，他依次讨平，两广于是平安无事。弘治十三年再次召回掌管南京都察院，尚未出发便去世。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敏。邓廷瓒有宽宏的气量，待人不存疑心，当时人多称赞他是厚道的长者。至于他所推行的措施，往往都合乎时势和机宜。他在贵州平定苗乱的功劳尤其伟大。王轼，字用敬，公安人。天顺八年进士。授任大理右评事，升任右寺正。审理四川囚犯，平反一百多人，升任四川按察副使。当年发生灾荒，请求拨官银十万两作为买粮费用。因巡按嘉定同知盛崇仁的贪赃罪行，被人告发而交给司法官审理。事情查明后，恢复原职，改任陕西。弘治初年，升任四川按察使。弘治三年升为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八年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理南京粮储，不久奉命巡抚贵州。第二年入朝任大理卿，诏令他和刑部共同裁定条例，颁行天下。弘治十三年授任南京户部尚书。不久命他兼任左副都御史，督理贵州军务，讨伐普安盗贼首领米鲁。当时镇守中官杨友、总兵官曹恺、巡抚钱钺共同发兵讨伐米鲁，在阿马坡大败。都指挥吴远被擒，普安几乎陷落。杨友等请求增援，于是任命王轼前往。王轼尚未到达，杨友等便派人招抚盗贼。盗贼扬言要投降，实际上更加聚集人众，进攻包围普安、安南卫城，截断盘江道路，势力更加炽盛。后来又乘机劫持了杨友。右布政使闾钲、按察使刘福、都指挥李宗武、郭仁、史韬、李雄、吴达等人战死。王轼到达后，依据便宜行事之权调动广西、湖广、云南、四川的官军和土兵八万人，会合贵州军队，分八路进军，并让退休都督王通率领一路军队。弘治十五年正月，参将赵晟攻破六坠寨。盗贼逃走，经过盘江；都指挥张泰等渡江追击，指挥刘怀等于是进军解除安南卫之围，而曹恺、王通以及都指挥李政也分别攻破盗寨。盗贼又进攻平夷卫和大河、扼勒等堡，都御史陈金率云南军队抵御。盗贼逃回马尾笼寨。官军集中进攻，攻势更加猛烈，土官凤英等人杀死米鲁，其余党羽于是平定。此次用兵共五个月，攻破盗寨一千多个，斩首四千八百多人，俘获一千二百人。捷报传来，皇帝大喜，嘉奖慰劳。召回京城，赏赐格外丰厚，登记功劳，加授太子少保。后来改任南京兵部，参赞机务。接连请求退休，都没有获准。武宗即位后，患病又请求退休，诏令加授太子太保，赐敕书让他乘驿传回乡。去世后，赠太保，谥号襄简。刘丙，字文焕，是南雄知府刘实的孙子。成化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改任御史，巡按云南。云南各司的吏员，旧例不得领取考核凭由，父亲任期满后由儿子接替，刘丙请求按照惯例考核后录用为官。流放戍边的人员必须经过兵部办理，常常拖延以致死亡，刘丙请求交给巡抚、按察使办理。土官没有后代的，请录用他的弟弟、侄子，不要让妻妾冒充其身份享用冠服。这些建议都被定为成例。后来督理两淮盐课，中官请求发盐引二万道作为织造费用，部议同意，刘丙坚持不可，最终减去四分之三。历任福建、四川按察副使，都负责督理学校，三次升迁为四川左布政使。正德六年，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湖广。他所辖的镇溪千户所、筸子坪长官司，与贵州铜仁、四川酉阳、梅桐等土司犬牙交错。弘治年间，错溪苗人龙麻阳和铜仁苗人龙童保聚众攻打抢掠，土官李樁等实际上纵容他们，而筸子的百夫长龙真又和他们共同谋划。后来他们四处劫掠，远近骚动，先后任职的守臣都不能制止。刘丙准备讨伐他们，盗贼逃入连山深处的竹林，准备据守。刘丙率军攻破他们的几座寨子。盗贼逃走，占据天生崖和六龙山。贵州巡抚沈林率军随后赶到，接连攻破这些据点。前后擒获龙童保等二百人，斩首八百九十多人。都指挥潘勋又攻破镇溪、筸子等寨，擒获麻阳等一百六十人，斩首数和前面相同，其余盗贼远逃。朝廷下玺书奖励。

译刘丙操守清廉正直，敢于担当事务。他所到之处都严明治理，整顿并实行法令。升任工部右侍郎，进山采伐木材。过了两年，因中风痹症得病，去世。诏令追赠尚书，谥号恭襄。赞曰：英宗、景帝年间，瓦剌逼近西部边疆，边境形势极为危急；黄萧养、叶宗留之流又在岭南、浙江、福建边境劫掠。后来荆州、襄阳的流民聚众作乱，以刘通、石龙为首。其他如都匀、松州、茂州以及贵州、湖广各地的苗族、瑶族，也多次发生叛乱。罗亨信、侯璡等人，保卫巩固疆界，诛杀凶暴、禁止动乱，出兵讨伐便有功，安抚招降便有声望，为保卫疆土竭尽力量，没有辜负他们的职责。孔镛凭借知府身份使叛乱的瑶人服从，他的才干和力量有超过常人的地方。韩愈说柳中丞办事合乎时宜，风采使人敬畏而又爱戴。若不是这样，怎么能够有所作为呢？列传第六十一 杨洪；杨俊；杨洪的侄子杨能；信民；石亨；石亨的侄子石彪；石亨的孙辈石后郭；登；朱谦；朱谦的儿子朱永；朱谦的孙子朱晖等；孙镗；赵胜；范广。杨洪，字宗道，六合人。祖父杨政，明初因功任汉中百户。父亲杨璟，战死于灵璧。杨洪承袭父职，调往开平。他善于骑马射箭，遇到敌人总是亲自冲在阵前。起初，他跟随成祖北征，到达斡难河，俘获人马后返回。皇帝说：“是将才。”命人记住他的姓名，升任千户。宣德四年，命他率精锐骑兵二百人，专门巡逻边塞。后来又命他修筑西边的猫儿峪城，留下军队戍守。在红山击败盗寇。英宗即位后，尚书王骥说边军怯弱，是因为没有人训练，于是称赞杨洪有才干。诏令加授杨洪游击将军。杨洪所统领的部队只有五百人，诏令选调开平、独石的骑兵来增援，又升任都指挥佥事。当时先朝的老将已经全部去世，杨洪后来崛起，以敢于作战闻名。他为人机敏灵活，善于出奇制胜、攻击敌人空虚之处，从未遭受小的挫败。虽然只是偏将，朝廷大臣都知道他的才能；有人诋毁他，往往替他曲意辩护，杨洪因此得以施展才能。尚书魏源督理边务时，指挥杜衡和部卒李全都上奏揭发杨洪的罪过。皇帝听从魏源的话，把杜衡贬到广西，将李全逮捕交给杨洪自行处置。不久命杨洪协助都督佥事李谦守卫赤城、独石。李谦年老而胆怯，因此和杨洪不和。杨洪每次调动军队，李谦总是暗中阻挠。杨洪曾经激励将士杀敌，李谦笑着说：“敌人难道能杀尽吗？只是白白杀害我们自己的人罢了。”御史张鹏弹劾罢免李谦，于是命杨洪代替他，杨洪更加奋发。朝廷也厚待他，每次奏报捷利，即使功劳很小也一定为他叙功。洪初次击败兀良哈军，俘获其部长朵栾帖木儿。接替谦任职后，又在西凉亭击败兀良哈军。皇帝下敕书嘉奖他。皇帝又下敕给宣大总兵官谭广等人说：“这就是先前侵犯延绥、被指挥王祯击败的敌人，距离你们的军队非常近，你们却不能把他们消灭，难道你们看着洪等人而感到惭愧吗？”正统三年春，洪在伯颜山攻击敌寇。他的战马跌倒，脚受了伤，但战斗更加奋力，俘获其部长也陵台等四人。追到宝昌州，又俘获阿台答剌花等五人。敌寇大败逃走。皇帝用玺书慰劳，派医生为他诊治，晋升为都指挥同知，赏赐银币。不久因谭广年老，命洪充任右参将，辅佐谭广。洪建议加筑开平城，扩建龙门所，从独石到潮河川增设六十座烽堠台。不久晋升都指挥使。与兀良哈军交战于三岔口。又曾追敌到亦把秃河。再次升为都督同知。正统九年，兀良哈侵犯延绥，洪与内臣韩政等从大同出兵，到了黑山以北，在克列苏设伏击败敌人。晋升左都督，军士中获赏的有九千九百多人。洪曾请求颁给旗牌，皇帝没有答应。于是他自行制作小羽箭、木牌，在军中使用。有司论奏他专擅行事，皇帝没有追究。正统十二年，洪充任总兵官，代替郭竑镇守宣府。自宣德以来，北方从未大举入侵。只有朵颜三卫的军队乘机骚扰边境，多时不过一百骑，有时只有几十骑。其他将领大多怯懦退缩，唯独洪因为敢于作战成为大将。各部也都畏惧他，称他为“杨王”。瓦剌可汗脱脱不花、太师也先都曾给洪写信，并送给他马匹。洪把此事报告朝廷，皇帝下敕令他接受，并以礼回赠。此后也先等人多次赠送礼物，正值皇帝倚重任用洪，便没有责备他。皇帝向北巡行，被也先挟持经过宣府时，也先传达皇帝命令催促开城门。城上的人回答说：“我们守卫的是主上的城池。天已经晚了，不敢开门。况且洪已经到别处去了。”也先于是挟持皇帝离去。景帝监国后，评定洪前后的功劳，封为昌平伯。也先又让皇帝写信送给洪，洪把信封好上呈。此时景帝已经即位，派快马使者告诉洪：“上皇的信是假的。从今以后，即使是真信，也不要接受。”于是洪一心坚守。也先逼近京师，景帝紧急诏令洪率领两万军队入京保卫。等洪到达时，敌寇已经退走。皇帝敕令洪与孙镗、范广等追击残敌。到霸州将其击败，俘获阿归等四十八人，追回被掠走的人畜达数万。军队到达关口时，敌寇返回交战，杀死官军数百人，洪的儿子杨俊几乎也被他们追上。敌寇离去后，洪因功晋封侯爵，命令他率领所属部队留在京师，督率京营训练，并兼管左府事务。朝廷认为洪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他所提出的意见大多得到采纳。他曾陈述抵御敌寇的三条策略，又上奏请求简选淘汰三千营的将校，不得让贫弱之人充任军伍，皇帝都依从了。景泰元年，于谦认为边境警报尚未平息，应当命洪等人条列上奏作战方略。洪提出四件事，命兵部议定施行。都督宫聚、王喜、张斌先前因罪被拘系狱中，洪与石亨推荐三人熟悉战事，请求释放他们，让他们立功。诏令已经批准，但言官弹劾洪结党邪曲、扰乱政事。皇帝认为国家多事，正务求任用人才，便搁置不问。上皇返回后，洪与石亨都被授予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给予世袭券契。第二年夏天，洪佩镇朔大将军印，返回镇守宣府。他的侄子能、信充任左右参将，他的儿子俊任右都督，统领三千营。洪自认为一门父子官位都达到极品，又掌握重兵，富贵权势过盛难以久居，便请求退休，并请调杨俊等人到其他镇。皇帝不答应。八月，洪因病被召回京，过了一个多月去世。追赠颍国公，谥号武襄。他的妾葛氏自缢殉死，诏令追赠为淑人。洪长期镇守宣府，统率军队严整肃然，士卒和战马精锐强健，是当时边将中最出众的。然而他从未擅自杀人，又很喜欢文学，曾请求在宣府建立学校，教育各位将领的子弟。儿子杨杰承袭爵位，上奏说：“臣家一位侯爵、三位都督，家中奴仆得到官职的有十六人，臣非常害怕这些人不足以报答国家的恩遇。请求停止家奴杨钊等人的职务。”诏令答应了他的请求，但仍命令照发俸禄。杨杰去世，没有儿子，由他的庶兄杨俊承袭。杨俊起初以舍人身份从军。正统年间，逐步升任署都指挥佥事，总督独石、永宁等地的边防事务。景帝即位，给事中金达奉命出使独石，弹劾杨俊贪婪奢侈，于是召回京城。也先进犯京师时，杨俊在居庸击败其别部，晋升都督佥事。不久充任右参将，辅佐硃谦镇守宣府。太监喜宁多次诱使敌人入侵，朝廷深以为患，悬赏捉住或斩杀喜宁者黄金一千两、白银二万两，并封侯。喜宁被都指挥江福擒获，但杨俊冒领了江福的功劳。廷臣请求按照诏令行赏。皇帝认为杨俊是边将，这是其职责所应做的事，不准许。加授右都督，赏赐金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