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七十五

译每天都有紧急告警。兵部尚书王敞不能平定盗贼。皇帝已经命洪钟、陈金、马中锡督率军队分路讨伐。这年五月，罢免王敞，以何鉴代替他。何鉴于是选拔将领、训练军队，登记民间有才能的武士，命各乡聚都修筑栅栏、疏浚沟渠，互相组织救援。河南、山西的军队守卫黄河，截断太行山通道。京营轮班操练的军队，留守所在城邑。每艘漕船安排一名运粮士卒驻守河岸，护卫运输道路，使行旅通行。文武大官放纵盗贼，何鉴请求下令严厉责罚他们；又褒奖能够攻击盗贼的县令。因马中锡纵容盗寇，上奏派陆完代替他回朝，并调边将跟随陆完讨贼。盗贼接连被边军击败，四散奔逃。适逢太监谷大用、伏羌伯毛锐率军驻扎临清，盗贼于是谋划在十二月初一窥伺皇帝到南郊祭祀牲畜，乘机侵犯车驾，提前一天奔向霸州。何鉴立即上奏报告，连夜部署防备。第二天，皇帝召见何鉴询问。何鉴请求皇帝早些出行以安定人心，皇帝于是完成祭礼后回宫。盗贼得知已有防备，向西抢掠保定各州县后离去。河南巡抚邓璋请求增援，何鉴说：“山东盗贼不到一万人，官军何止是他们的十倍。由于权贵的私人武装充任头目，扰乱法纪、冒领功劳，失去了将士的信任。请把这些人的党羽全部遣回。都指挥以下的将领如果贻误军机，就在军前处死。再调边军援助邓璋。”皇帝全部听从。不久捷报接连传来，加授何鉴太子少保。第二年正月，盗贼突然进攻霸州，京城戒严。何鉴命边军赶快拦截盗贼，盗贼逃走。盗魁杨虎、朱谅战死，他们的党羽分散骚扰山东、河南。何鉴以山东盗贼刘宠、刘宸、齐彦名等的责任，责问边将许泰、郤永、刘晖、李鋐；以河南盗贼刘惠、赵鐩、邢老虎等的责任，责问边将冯祯、时源、神周、金辅。不久，毛锐战败，与谷大用一起被召回。何鉴于是请求任用彭泽，与仇钺共同办理河南盗贼之事，而把山东盗贼专门交给陆完。五月，河南盗贼平定。七月，山东余部盗贼也平定。陈金、洪钟也相继平定江西、四川的盗贼。皇帝高兴，加授何鉴太子太保，荫封他的儿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何鉴于是上言：“群盗已经荡平，百姓长期遭受兵乱，请酌情免除田租，多方赈济抚养。罢黜贪婪残暴的长吏，停止不急需的工程徭役。让百姓恢复原来的产业，借给他们耕牛和种子，免除他们家三年的赋役。有人揭发旧事以及执意作恶的人，都交司法部门治罪。”皇帝全部批复同意。在此以前，七月中旬，何鉴认为群盗还没有全部平定，请求留下边将刘晖戍守山东、时源戍守河南、郤永戍守京畿、李鋐戍守淮安、扬州，各自暂代总兵官职务，等事情安定后再撤除。仇钺说，边军长期劳苦，又不熟悉当地风土，人和马都已疲病。如今盗贼已经逐渐平定，请留下三分之一讨贼，其余全部遣回。朝廷议论时，认为两人的意见都有道理，于是命四将各带一千人镇压，另将许泰、神周、金辅、温恭等统率所属军队返回边镇。皇帝同意，命延绥军直接返回，辽东、宣府、大同的军队经过宫阙时接受慰劳赏赐。皇帝当时喜欢玩弄兵事。受宠的群小说，边军的强悍远远超过京军，应该把他们留在京营。皇帝认为有道理。到了十一月，三镇军队全部到达，于是命令把他们留下，改派京军前去替换。何鉴极力陈说不可，朝廷大臣集体议论，又极力说明这样做的危害，皇帝最终仍不听。从此，边军在大内操练，号称“外四家军”，而江彬也得到进用。正德八年，宣府把迤北投降的人脱脱太等送到京城，皇帝命令他们充任御马监勇士。何鉴等上言：“汉、魏把氐、羌迁到关中，郭钦、江统都劝晋武帝及早断绝祸乱的根源。苻坚把鲜卑安置在汉水以南，蔡融也担忧他们窥探虚实。如今让投降的人出入宫禁，所受宠信超过本分，而且会产生轻慢侮辱之心。万一北方盗寇听说此事，暗中派奸猾的盗贼假装投降，作为间谍，难道不会成为将来的祸患吗？”皇帝不听。宁王

译朱宸濠谋划恢复护卫，何鉴竭力阻止。都督白玉因贻误军机被罢职，重金贿赂豹房的宠臣请求复职，何鉴坚持不同意。那些宠臣唆使侦察事务的人揭发何鉴家的僮仆收取将校钱财，言官于是交相上疏弹劾何鉴，何鉴退休离职。过了九年去世，享年八十岁。马中锡，字天禄，故城人。父亲马伟任唐府长史，因为直言劝谏触犯王爷，被捆绑押送京师，家人也全部被锁拿。马中锡年幼而获免，于是奔走向巡按御史申诉。御史向唐王说明情况，唐王释放了他的家人。马中锡又奉母亲一起到京师申诉冤情，父亲最终获昭雪，后来一直任处州知府。

译马中锡考中成化十年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科给事中。万贵妃的弟弟万通骄横跋扈，马中锡两次上疏斥责他，两次被杖责。公主侵占京畿内的田地，马中锡勘察后归还给百姓。又曾弹劾汪直违法专横之罪。历任陕西督学副使。弘治五年，召任大理寺右少卿。南京守备太监蒋琮与兵部郎中娄性、指挥石文通互相弹劾，牵连数百人，派官员查办，他们不服。马中锡与司礼太监赵忠等前往，一审讯便查明事实。娄性被削除官籍，蒋琮下狱抵罪。擢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弹劾罢免贪婪昏聩的总兵官马仪，革除镇守官以下私自役使军士的做法，把军士编入正式军籍。盗寇曾侵犯边境，他督率军队击败了盗寇。因病请求归乡，朝廷内外都交相举荐他。武宗即位，起用马中锡巡抚辽东。他把屯田归还军队，又弹劾镇守太监朱秀设置官店、擅自经营马市等罪行。正德元年入朝，历任兵部左、右侍郎。刘瑾刚刚得势时，他的党羽朱瀛冒报边功，人数达到几百人。尚书阎仲宇答应了，马中锡坚持不同意。刘瑾大怒，奉中旨把马中锡改任南京工部官。第二年勒令他退休。这年冬天，又逮捕他下诏狱，戴着刑具押送辽东，责令他赔偿所收受的腐烂粮食。过了一年事情办完，斥退为平民。刘瑾被诛后，起用为大同巡抚。马中锡为官清廉，所到之处革除弊端，承担怨恨，因此很有声名。正德六年三月，刘六等盗贼起兵，吏部尚书杨一清建议派大臣节制各路军队，于是举荐马中锡为右都御史、提督军务，与惠安伯张伟统率禁军南征。刘六名宠，他的弟弟刘七名宸，都是文安人，勇猛强悍，善于骑马射箭。此前，有关部门忧虑盗贼，召刘宠、刘宸及其党羽杨虎、齐彦名等协助捕盗，他们多次立功。正好刘瑾的家人梁洪向刘宠等人索取贿赂没有得到，便诬陷他们是盗贼。派宁杲、柳尚义画出他们的形貌加以捕捉，并抄没了他们的家产。刘宠等便投奔大盗张茂。张茂家建有高楼重屋，设置夹墙深窖，向来招纳亡命之徒，作为逃亡者的首领。宦官张忠与他为邻，张茂便与张忠结为兄弟，借助马永成、谷大用、于经等人的关系得以出入豹房，陪皇帝踢球，同时仍乘机做盗贼。后来多次被河间参将袁彪击败。张茂困窘，向张忠求救。张忠在私人住宅设酒宴，招来张茂、袁彪，让两人分坐东西。酒兴正浓时，张忠举杯劝袁彪，指着张茂说：“彦实是我的弟弟，从今以后不要互相为难。”又举杯劝张茂说：“袁公对你不错，你谨慎些，不要侵犯河间。”袁彪害怕张忠，只能连声答应。不久张茂被宁杲擒获，刘宠等相继到京城谋求自首。张忠与马永成替他们向皇帝请求，并且说：“一定要献上万金才赦免。”刘宠、刘宸无力筹办，便逃走了。后来刘瑾被诛，诏令允许自首。刘宠等于是出来投案。兵部上奏请求赦免他们，命他们捕捉其他盗贼来赎罪立功。刘宠等人害怕受到约束，不久又再次叛乱。他们的党羽日益增多，所到之处攻陷城池，杀害将领和官吏。马中锡等奉命出兵，在彰德击败盗贼，随后又在河间击败他们，升任左都御史。然而盗贼正声势炽盛，各路将领大多畏惧怯懦，没有人敢抵挡他们的锋芒，有的反而与他们勾结。参将桑玉曾在文安村中遇到盗贼。刘宠、刘宸困窘急迫，跳到百姓家的楼上，想要自杀。桑玉平时收受盗贼贿赂，所以故意拖延。不久齐彦名手持大刀赶来，杀伤几十人，大声呼喊着冲到楼下。刘宠、刘宸知道救兵到了，便出来，射杀了几个人。桑玉遭到惨败。参将宋振在枣强抵御盗贼，一箭也没有发，城池于是陷落，死者七千人。当时，刘宠、刘宸等人从京畿附近侵入山东、河南，向南进入湖广，到达江西；又从南向北，直逼霸州。杨虎等人从河北进入山西，又向东到达文安，与刘宠等会合，攻破了一百多个县邑，纵横数千里，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马中锡虽然一向有声望，却不熟悉军事。张伟也是纨绔子弟，见贼势强盛、诸将怯懦，估计无法击破贼军，于是商议招抚。他说，盗贼本来都是良民，是被酷吏宁杲和宦官贪污暴虐所激成的；如果推诚相待，可以不用交战就使他们投降。于是下令：贼军所在之处不要捕捉，经过时不要拦截攻击；他们饥渴时就给他们饮食；投降的人保证不杀。贼军听说后，想要接受招抚，便相互告诫不要焚烧抢掠，但仍犹豫不决。朝廷认为京军薄弱，商议调发边兵。马中锡想交战时，援兵尚未集结；想招抚时，贼军又时而服从、时而反复，始终不得要领。他既已建议以招抚为主，便不能改变。适逢刘宠等听说边兵将到，退屯德州桑园。马中锡乘肩舆进入他们的营地，带去酒食，推诚慰劳晓谕。众人下拜并流泪，还送马匹为他祝寿。刘宠慷慨地请求投降，刘宸却仰天叹息说：“骑上老虎就不能下来。如今宦官把持国政，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马都堂能自己作主吗？” 于是会面停止了。当时朝廷正下诏悬赏收捕贼军。刘宠等人侦知此事，更加疑虑恐惧，径直离去，像以前一样焚烧抢掠；唯独到了故城，告诫部众不要侵犯马都堂的家。由此，弹劾中锡的毁谤大兴，都说他因为顾及马中锡的家而放纵贼军。言官相继弹劾他，朝廷下诏严厉斥责。中锡仍坚持自己的主张，请求继续招抚。兵部尚书何鉴说：“贼人如果确实解甲投降，就可以免其死罪；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要被他们欺骗。”后来刘宠等人始终没有投降，朝廷便派侍郎陆完督师，同时召回中锡、伟。起初，中锡奉命讨伐贼军，大学士杨廷和对杨一清说：“他只是个文士，不足以担当此任。”后来中锡最终没有立功，和张伟一同被关进监狱，按死罪论处。中锡死在狱中，张伟被革去爵位。正德十一年，巡按御史卢雍追诉中锡的冤情，说：“贼军实际上已经愿意接受招抚，佥事许承芳嫉妒此事，暗中请求增兵，使贼军产生疑心。等到贼军再次接受约定，刚到军门，囚车却已经上路了。”朝廷于是恢复中锡的官职，赐祭，并给予荫封。陆完，字全卿，长洲人。曾为生员。宦官王敬到苏州，因事在公堂上拖拽生员。生员们争相起来攻击他，陆完没有参与。憎恨陆完的人中伤他，王敬于是把陆完的名字列在首位上报朝廷。巡抚王恕极力论列王敬的罪行，陆完才得以免罪。成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参加谒选时，王恕正任吏部官员，说：“这个人曾经打过宦官，应当让他做御史。”陆完进入都察院后，果然很有声望。正德初年，陆完历任江西按察使。宁王朱宸濠一向很看重他，常召他参加秘密宴会，并把金制酒器送给他。正德三年冬，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刘瑾厌恶陆完到京赴任误了期限，命他以试用职务办理事务。第二年夏天，又改任南京都察院官员，督理江防军。陆完认为都御史以试用职务任事并非旧例，非常害怕，便贿赂刘瑾，刘瑾召他入朝任左佥都御史。正德五年春，授任兵部侍郎。刘瑾败亡后，言官弹劾陆完是刘瑾党羽，皇帝没有追究。

译第二年，霸州贼人刘六、刘七等起兵，奉杨虎为首。惠安伯张伟、右都御史马中锡出兵没有功劳，被逮捕下狱，论死。八月，诏令陆完兼任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统率京营、宣府、延绥的军队讨伐他们。军队行进到涿州时，忽然传来贼军将逼近京师的消息，命令陆完回军入卫。适逢副总兵许泰、游击郤永等人在霸州击败杨虎等人，贼军向南逃走，京师才解除戒严。指挥贺勇等又在信安击败贼军，副总兵冯桢在阜城再次大败贼军，分兵追击。贼军向东包围沧州。适逢刘六、刘七被流箭射中，便解除包围向南逃去，攻陷山东二十个县。杨虎的军队也向北侵扰威县、新河。于是陆完多次请求增援。朝廷又调发辽东、山西各镇的军队追击贼军。贼军更加南下，包围济宁，焚烧漕运船只，转而侵扰曹州。冯桢、许泰、郤永攻击并斩杀贼军二千多人，俘获其首领朱谅。朝廷记录功劳，晋升陆完为右都御史，诸将也都增加品秩。宦官谷大用、张忠认为贼军早晚可以平定，便自行请求督师。诏令谷大用总督军务，命伏羌伯毛锐充任总兵官，张忠监掌神枪，统率京军五千人，与陆完会合讨贼。当时刘六等人在沂州、莒州之间纵横，杨虎攻陷宿迁，擒获淮安知府刘祥、灵璧知县陈伯安，接连攻陷虹县、永城、虞城、夏邑和归德州。边兵追上他们，贼军退到小黄河渡口。百户夏时设下埋伏逼迫他们，杨虎溺水而死。余部逃入河南，推刘惠为首，大败副总兵白玉的军队，攻陷沈丘，杀死都指挥王保，擒获都指挥潘翀，向北攻陷鹿邑。有个叫陈翰的人，与宁龙谋划奉刘惠为奉天征讨大元帅，以赵鐩为副元帅。陈翰自任元帅府长史，负责谋划军国大事；宁龙则与他设立东西二厂办理事务。他们把军队分为二十八营，以对应天上的列宿，每营设置一名都督，聚众达到十三万人。他们想牵制官军，于是刘惠、赵鐩侵扰河南，刘六和齐彦名等侵扰山东，党羽分为两部。不久刘六又转向北方，在潍县击败他。刘六返回奔向霸州，武宗正要出郊祭祀并检查祭牲，听到消息后害怕，急召陆完前往救援，陆完在文安击破贼军。贼军向南到达汤阴，陆完又督率诸将追击并击败他们，前后俘获、斩杀一千人。当时刘六等人的部众号称有几万人，但大多是被胁迫跟从的人，精锐不过一千多人。自从兵部颁布按首级计功的命令后，官军追击贼军时，贼军总是驱赶良民在前面行进，情况紧急时便丢下抢掠的财物逃走。官军杀死的全是良民，因此捷报屡次上报，而贼军的势力却没有衰弱。第二年正月，刘六等人再次突袭霸州，京师戒严。诏令陆完、谷大用、毛锐返回京畿附近防御，贼军于是向西侵掠博野，攻打蠡县、临城。谷大用、毛锐在长垣与贼军交战，大败。朝廷商议召回二人，另命都御史彭泽与咸宁伯仇钺办理河南贼军，把京畿、山东的贼军交给陆完。陆完派郤永在宋家庄追击并击败刘六。贼军向南进犯滕县，副总兵刘晖大败他们，贼军于是逃往登州、莱州海套。陆完的军队驻扎平度，传檄郤永、白玉和游击温恭分三路进攻，又命副总兵张俊、李鋐以及许泰、刘晖分兵拦截逃跑的贼军。贼军逃走后，官军接连作战，都大败他们；贼军于是改换服装、调换马匹逃走，前后擒获、斩杀二千六百多人。贼军只剩三百人向北逃走，沿途招集人马，势力又壮大起来。他们抢掠香河、宝坻、玉田，转而攻打武清。游击王杲战败身亡，巡抚宁杲的军队也战败，京畿再次震动。贼军转向南方到达冠县，刘晖袭击并击败他们，指挥张勋又在平原击败他们。贼军向南逃往邳州，渡河到达固始。适逢河南的贼军已经平定，刘六等人的势力更加衰弱，于是逃入湖广。他们夺取船只到达夏口，遇到都御史马炳然，将他杀死。贼军再次上岸，焚烧汉口，被指挥满弼等人追上；刘六中流箭，和儿子刘仲淮一起投水而死。刘七、齐彦名率领五百人乘船顺流而下，从黄州到达镇江。南京告急，陆完迅速向南进军。皇帝命彭泽、仇钺与陆完会师进剿。大军全部集结在长江南北，但贼军仍乘潮水上下往来，肆意抢掠。操江武靖伯赵弘泽、都御史陈世良遇到贼军，战败，死者无法计数。七月，贼军在孟渎修造船只。陆完等到达镇江，留下仇钺防守，命温恭率骑兵驻扎江北，刘晖、郤永乘船赶往江阴，陆完率都指挥孙文、傅铠赶往福山港。贼军害怕，抵达通州。飓风突然大作，贼军弃船逃走，退守狼山。陆完命同知罗玮夜间带领军队登山，从南面逼迫贼军。齐彦名中枪而死，刘七也中箭投水而死，余贼全部平定。陆完回朝后，晋升为太子少保、左都御史，并荫封其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第二年，陆完接替何鉴任兵部尚书。陆完有才智，急于追求功名，善于结交权势人物。刘晖、许泰、江彬都是他的部将，后来都受到宠幸并掌握权力，陆完于是借助他们的势力行事。当时朱宸濠已经萌生了反叛的意图。他听说陆完任兵部尚书，便写信大力陈说旧日交情，想恢复护卫和屯田。陆完回信，让他以祖制为理由提出请求。朱宸濠于是派人用车载来巨额金帛，寄放在与自己交好的教坊司臧贤家中，并把财物遍送给掌权的贵人，托钱宁在宫中说情。等到奏疏下发，陆完便替他再次请求；至于屯田，则交给户部办理，请求交付廷议。内阁拟定诏旨上奏，皇帝也答应了。满朝哗然。六科给事中高淓、十三道御史汪赐等极力争辩，奏章一并交给有关部门，长久没有答复。南京给事中徐文溥接着进言，陆完于是请求采纳谏官的意见，但皇帝最终不准许。正德十年，陆完改任吏部尚书。朱宸濠反叛后，被擒获。宦官张永到南昌，搜查朱宸濠的簿籍，发现陆完平日与他交往的事情，便上报皇帝。皇帝大怒。张永回到通州时，逮捕了陆完。又没收他的母亲、妻子和子女，查封并加盖封识他的家宅。等回到京城，竟把陆完反绑在旗杆上，将姓名写在头部，混杂在俘虏中，列在凯旋队伍的前列带入京城，准备处以极刑。正值武宗去世、世宗即位，司法部门再次上奏，说陆完与外藩交往并且收受金银不退还，掌管护卫而上奏执意请求又不坚决，应当斩首。陆完再次哀求宽恕，皇帝下令廷臣复审。因他有平定贼军的功劳，列入“八议”范围，于是得以免死，发配福建靖海卫戍守。他的母亲年纪九十多岁，最终死在狱中。起初，陆完曾梦见自己来到一座名叫“大武”的山。等到抵达戍所，果然有一座山与梦中名字相同，他叹息说：“我长期戍守这里已经注定了，还能逃到哪里去呢！”最终死在戍所。洪钟，字宣之，钱塘人。成化十一年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升为郎中，奉命安抚整顿江西、福建的流民。回来后上言说，福建武平、上杭、清流、永定，江西安远、龙南，以及广东程乡，都是流民杂居之地，民众习惯争斗，容易发生动乱，应当趁太平时令有关部门建立乡社学，教他们学习《诗经》《尚书》，懂得礼让。

译弘治初年，洪钟两次升迁，任四川按察使。马湖土知府安鰲放纵淫乱、残暴虐待百姓，当地土人对他恨之入骨；有关官员贪图他的金钱，置之不问，这种情况拖延了二十年。佥事曲锐请求巡按御史张鸾查办，洪钟赞成裁决，逮捕安鰲押送京师，处以极刑。安氏自唐代以来世代占有马湖，到这时改由流官治理，当地才开始安定。洪钟历任江西、福建左布政使和右布政使。弘治十一年，洪钟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他整顿蓟州边防，建议增筑边塞城墙。从山海关西北一直到密云古北口、黄花镇，直抵居庸关，绵延一千多里；修缮恢复城堡二百七十座，把沿边各县全部筑入城中，于是上奏请求减少秋防兵六千人，每年节省运输和犒赏费用数万。洪钟所辖的潮河川距离京师二百里，处在两山之间，宽一百多丈，涨水时成为巨大的水泽，退水后则是一片平坦陆地，敌寇可以长驱直入。洪钟说：“关城以东三里左右，那里的山外高内低，约有二丈，可以开凿两条渠道，分散并削弱水势；又在渠道外斜筑石堰来约束水流。把关城设置在石堰以内，派一百人守卫，使敌寇不能奔驰突入，这样可以免除京师向北忧虑的担心，还可以在那里屯田耕种河边土地。”兵部尚书马文升等请求依从。等到开工凿山时，山石崩塌，压死了数百人。御史弋福、给事中马予聪等弹劾洪钟。巡抚张▯亘等请求停止工程，皇帝不听。不久工程完工，侍郎张达与司礼监宦官一同前往察看。回来后说，石洞只能排泄少量水，土地靠近边墙，多沙石，不利于耕种。给事中屈伸等弹劾洪钟欺骗妄言三项罪状，众多言官和兵部都请求逮捕洪钟。皇帝认为洪钟是在为国家修缮边防，不应治罪，只停发俸禄三个月。正德元年，洪钟由贵州巡抚被召回，督理漕运兼任江北巡抚。第二年，就地晋升为右都御史。苏州、松江和浙江的运船从下港口进入，经孟渎河逆长江而上到达瓜洲，要远行二百八十多里，常常遭遇风浪。洪钟说：“孟渎对岸有夹河，可以通到白塔河口。过去设置了四座闸，水路直径四十里。到宜陵镇后再向北转弯，就能到达扬州运河。把这里疏浚开通会更便利。”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洪钟改任南京都察院掌院官，就地升为刑部尚书。正德四年冬，加授太子少保兼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正德五年春，湖广连年饥荒，盗贼兴起。命洪钟以原官总制军务，陕西、河南、四川也归他统辖。沔阳贼人杨清、丘仁等僭越自称天王、将军，在洞庭湖一带出没。他们包围岳州，攻陷临湘，官军屡次失利。洪钟与总兵官毛伦传檄都指挥潘勋、柴奎、布政使陈镐、副使蒋昇，在麻穰滩击破贼军，擒获、斩杀七百四十多人，贼军于是平定。起初，洪钟掌管都察院事务时，刘瑾正权势炽盛。刘瑾被诛后，言官弹劾洪钟顺从刘瑾，鞭打御史。朝廷考虑到洪钟有讨贼之功，置之不问。当时保宁贼人蓝廷瑞自称顺天王，鄢本恕自称“刮地王”，其党羽廖惠称“扫地王”，部众十万多人，设置四十八名总管，势力蔓延到陕西、湖广境内。蓝廷瑞与廖惠谋划占据保宁，鄢本恕谋划占据汉中，夺取郧阳，再由荆州、襄阳向东而下。巡抚林俊正商议阻止他们通过通江县，廖惠却已经到达，攻陷县城，杀死参议黄瓒，佥事钱朝凤等人逃走。恰好官军从其他郡返回，贼军怀疑援兵到来，也逃走了。林俊又调发罗人、回人和石硅士兵援助钱朝凤进剿，参议公勉仁也会合而来。龙滩河水上涨，贼军渡河到一半时，罗人、回人奋力攻击，擒获、斩杀八百多人，坠崖溺水者很多。林俊又派知府张敏、何珊等追击，擒获廖惠，其余部众逃往陕西西乡。洪钟于是下令招抚，归降者一万多人。不久，贼军收集散亡部众，攻陷营山，杀死佥事王源，纵兵抢掠蓬州、剑州二州。洪钟前往四川，与林俊的意见多有不合，军事行动受到牵制，贼势更加猖獗。后来，他传檄陕西、湖广、河南军队分路进攻，湖广军先在陕西石泉追上贼军。蓝廷瑞逃往汉中，都指挥金冕包围了他。陕西巡抚蓝章当时驻在汉中，蓝廷瑞派党羽何虎去见蓝章，请求返回四川接受招抚。蓝章认为蓝廷瑞本是四川贼人，担心逼迫太急会使他拼死抵抗，陕西也将受害，于是命金冕护送他出境。蓝廷瑞进入四川后请求投降，洪钟等命他到东乡听候招抚。贼军的意图是拖延官军，因此拖延了几个月，依山扎营，并要求把部众屯驻在营山县或临江市，派官员作为人质。洪钟命汉中通判罗贤进入他的营地。鄢本恕前来拜见，约定已经谈妥，恰逢官军杀死了贼军砍柴取薪的人，贼军又疑虑恐惧，于是杀死罗贤，像以前一样抢掠。官军筑起七座营垒防守，贼军无法逃脱，其党羽逐渐溃散。蓝廷瑞把抢来的女子冒充自己的女儿，与永顺土舍彭世麟结婚，希望借机逃走。彭世麟秘密告诉洪钟，洪钟授予他计策，让他设法擒获蓝廷瑞。到了约定日期，蓝廷瑞、鄢本恕以及党羽王金珠等二十八人全都前来赴会。伏兵发动后，他们全部被擒，只有廖麻子逃脱。他们的部众听到变故，惊慌溃散，渡河逃走。洪钟派兵追击，俘获、斩杀七百多人，因功晋升太子太保。不久，廖麻子和党羽曹甫抢掠营山、蓬州。正德七年，总兵官杨宏与副使张敏、马昊、何珊等联合攻击他们。贼势窘迫，洪钟于是商议招抚。张敏单骑到曹甫营中，曹甫接受命令，便到军门听从约束，遣散了自己的党羽。但廖麻子恼怒曹甫背叛自己，杀死曹甫并吞并其部众，转而抢掠川东。官军不敢攻击，只暗中尾随贼军后面，割取良民首级冒充功劳，土兵的暴虐尤其严重。当时有歌谣说：“贼军像梳子，官军像篦子，土兵像剃刀。”巡按御史王纶、纪功御史汪景芳弹劾洪钟纵容军队而不能约束。王纶又上奏说洪钟沉溺饮酒、放纵游乐，导致贼军从合州渡江，攻陷州县。诏令召洪钟回朝，以彭泽代替他，洪钟于是请求退休回乡。嘉靖三年去世，谥号襄惠。陈镐，会稽人。成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贼军平定后，就地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蒋昇，祁阳人，与陈镐同年考中进士。陈金，字汝砺，应城人，后来迁居武昌。祖父陈坦，任夔州知府。父亲陈琳，任广西佥事。陈金在成化八年考中进士，授任婺源知县，升任南京御史。弘治初年，出任浙江巡按御史，回来后因灾异弹劾文武大臣十九人，侍郎丁永中、南京大理卿吴道宏、南宁伯毛文等多人被罢免。不久升任山西副使，历任云南左布政使，讨伐平定竹子箐叛乱的苗人。

译正德十三年，就地授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当地。孟养酋长思禄与孟密酋长思揲交战多年。陈金奉诏征发缅甸、干崖、陇川、南甸各部军队，聚集粮食十二万，制定征讨计划，同时派参议郭绪前去招抚。思禄害怕，于是停止交战，恢复进贡，陈金因功获得银币赏赐。贵州军队击败贼妇米鲁，米鲁退兵攻打平夷卫以及大河、扼勒等堡。陈金派兵接连击破她，俸禄增加一等，召回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正德改元，给事中周玺等弹劾不称职的大臣，陈金也在其中。诏令不予追究。陈金以母亲年老请求退休回乡，皇帝不准。不久，以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当时内臣韦霦等建议把两广各司储存的银两运到京师，陈金上疏认为不可，皇帝下诏留下二十多万两。马平、洛容的僮人猖獗，陈金与总兵官毛锐调发十三万军队征讨，俘获、斩杀七千多人，晋升左都御史。断藤峡的苗人不时出来抢掠。陈金想到苗人喜欢鱼和盐，可以用利益笼络，于是订立约束，命令汉民和苗人进行贸易，并把山峡改名为永通。苗人性情贪婪而狡猾，起初表面接受约束，后来却不给贸易物品相应的价钱，杀人抢掠更加严重。浔州人编歌谣说：“永通并不通，来了就埋在江中，谁造成了这种局面？唉，是陈公！”这是在责怪陈金失策。正德三年十月，升任南京户部尚书。第二年冬天，召回任左都御史，还没有听到任命，就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正德六年二月，江西盗贼兴起。诏令起用陈金担任原来的官职，总制军务。南京附近、浙江、福建、广东、湖广的文武将吏都归他统辖，并准许他便宜行事；都指挥以下官员不听命的，可以专断处决。当时，抚州有东乡贼王钰五、徐仰三、傅杰一、揭端三等；南昌有姚源贼汪澄二、王浩八、殷勇十、洪瑞七等；瑞州有华林贼罗光权、陈福一等；赣州大帽山贼何积钦等也起兵。官军多年不能取胜。陈金认为所属各郡的军队不够使用，上奏调来广西狼土兵。第二年二月，先向东乡进兵，派参议徐蕃等分兵驻守要害，又命副总兵张勇、土官岑▯、岑猛各自统率官兵和土兵，在熟塘攻击贼军。在南甗推进交战，在赤岸廕岭追击并击败贼军。擒获徐仰三，割下王钰五等人的首级，攻克营栅二百六十五座，斩首一万一千六百多级，俘获七百五十多人。五月，军队转移到姚源，命参政董朴、吴廷举等分营驻守余干、安仁、贵溪、鄱阳、乐平，阻截贼军；陈金亲自统率大军捣毁贼巢，张勇受到十处重伤而死。正好张勇率土兵赶到，用毒弩射杀洪瑞七、成七等人，俘获、斩杀共五千多人。七月，乘胜斩杀罗光权，华林贼全部平定。又督率副使王秩等攻打大帽山贼，擒获何积钦，俘获、斩杀一千七百多人。半年之内，贼军几乎全部剿灭。于是就在东乡设县，又设立万年县，招降百姓迁居其中。前后每次上报捷报，皇帝总是赐玺书嘉奖慰劳，赏赐银币。加授太子少保，荫封其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陈金屡次击破强大的贼军，但所使用的土兵贪婪残暴、嗜好杀戮，抢掠比贼军更加严重；有大族数百口全家遭到杀害。土兵把抓获的妇女大多指认为贼军家属，用数千艘船运走。民间歌谣说：“土贼还可以对付，土兵却杀害我们。”陈金也知道百姓深受其害，但正依靠土兵的力量，所以不加禁止；他又不能保持廉洁，军用物资有不少被私自侵吞。虽然功劳很多，士人和百姓都深深怨恨他。东乡战役中，岑▯的军队纵放弩箭，动作敏捷如飞，贼军非常窘迫。岑▯的士兵要求赏金一千两，陈金吝惜不给，于是放走贼军使其逃逸。凶悍狡猾的贼人有许多没有死，尚有数千人。陈金急于取得成功，于是下令招抚。他攻破姚源贼军后很高兴，说功业朝夕之间就可完成，便和将领官吏设酒大宴。贼军侦察到各处要害都没有守兵，便拿出全部财物贿赂土兵，趁黄昏逃走。当时贼军已经断炊三天，自认为必死，一路上丢弃幼弱，遣散妇女。等到到达贵溪，才得到一顿饱饭，于是转而抢掠衢州、徽州之间。陈金知道自己失策，也下令招降。贼首王浩八等人故意假装投降，以拖延官军，仍像以前一样攻打抢掠，最终没能彻底消灭贼军。纪功给事中黎奭以及两京言官交相上疏弹劾陈金。于是召陈金回朝，以俞谏代替他。陈金便请求服满母丧后离职。正德十年再次起用，督理两广军务。府江贼王公珣等作乱，陈金集合各路军队，与总兵官郭勋等分六路讨伐，斩杀王公珣，俘获很多贼人。加授少保、太子太保，荫封其子如初。又因饶平战役取胜，诏令其已经受荫的儿子再晋升一等。陈金奉召回朝，途中得病回乡，皇帝下诏强令起用他。正德十四年冬入朝，掌管都察院事务。世宗即位后，他请求退休，皇帝命他乘驿传回乡。过了很久，去世。俞谏，字良佐，桐庐人。父亲俞荩考中进士，任御史，巡按江西时，查办外戚王氏、万氏宗族横行不法的罪行。因涉事获罪，被贬为澧州判官。他大力修筑堤坝水渠，使一万顷田地得到灌溉。多次升迁，任郧阳知府。俞谏考中弘治三年进士，授任长清知县，升为南京御史。调任河南佥事，擒获嵩山贼人吕梅。历任江西参议，平定大帽山贼乱。升任广东副使，途中被召回任大理少卿。正德六年，俞谏升任右佥都御史，治理苏州、杭州各府的水利，修缮圩堤，百姓享受其利。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正德八年春，姚源投降的贼人王浩八反叛，诏令俞谏代替陈金，督率江西、浙江、福建各军讨伐。此时王浩八部众一万多人，驻扎在浙江开化，被同知伍文定等击败，逃回江西德兴，以所擒的都指挥白弘、江洪为人质，向按察使王秩请求招抚。王秩接受了他们，把人质送往姚源。王浩八逃到贵溪裴源山据守，余部再次聚集，连营十里。俞谏命王秩与副使胡世宁、参政吴廷举分兵驻守要害，截断贼军归路；自己亲自与都督李鋐冒雨连夜秘密进军。大败贼军，俘获、斩杀数千人，于是擒获王浩八。其党羽溃逃到玉山。俞谏与南赣巡抚周南、江西巡抚任汉再次攻击，斩杀七百多人。余贼逃往姚源，俞谏督率吴廷举等进剿，将他们逼迫擒获。

译俞谏吸取陈金失败的教训，一心用兵，但任汉懦弱。任汉先前任布政使时，曾赞成陈金采取招抚。虽然他急于上报首功，追击贼军却很迟缓，残余贼军应当会再次兴起。此前，东乡贼军被陈金击败后请求投降，隶属于胡世宁，号称新兵，却仍照旧抢掠。后来害怕获罪而再次反叛，朝廷派参将桂勇等讨伐擒获他们。万年县虽然已经设立，贼军仍很多，吏员和胥吏中有许多贼党，官府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副使李情治理严厉急切，贼众想反叛，只因李鋐在余干而不敢发动。正好李鋐去世，王垂七、胡念二等便起兵作乱。他们杀死李情、饶州通判陈达、秦碧，以及指挥邢世臣等人，焚烧官署。俞谏派兵擒获他们，叛乱才平定。言官弹劾俞谏、任汉和周南。兵部请求召回任汉，命俞谏兼任巡抚。第二年攻打临川贼军，斩杀其首领，又派参将李隆攻打新淦贼军。贼军盘踞在万山之中，僭越称王已经八年。李隆等深入山中，将他们全部擒获，俘获、斩杀一千七百多人。记录功劳，晋升俞谏为右都御史，仍任巡抚。强大的贼人徐九龄，起初在建昌、醴源聚众作乱，后来出没于长江、湖泊之间，持续三十年。黄州、德安、九江、安庆、池州、太平都受到他的祸害。俞谏讨伐并斩杀了徐九龄，群盗全部平定。宁王朱宸濠暗中指使御史张鰲山弹劾俞谏，正德十一年召回俞谏，他于是请求退休。嘉靖改元后，朝廷因推荐起用俞谏原来的官职，总督漕运。青州矿盗王堂等在颜神镇起事，流窜抢劫东昌、兖州、济南。都指挥杨纪和指挥杨浩等攻击他们，杨浩战死，杨纪仅仅逃脱。诏令斥责山东的将领官吏，于是各位大臣分路追击贼军。贼军不再聚集驻屯，转而在金乡、鱼台之间流窜抢劫。他们突袭曹州，想渡黄河却没有成功，又抢掠考城和黄河西岸，直到东明、长垣。河南和保定的守臣都告急。贼党王友贤等转而抢掠祥符、封丘，向南到达徐州。朝廷商议认为各路巡抚权位相当，于是命俞谏与都督鲁纲共同提督两畿、山东、河南军务，以便节制各路军队讨贼。贼军又流窜到考城。官军正要进攻，河南投降的贼人张进带领三百骑兵奔驰而来。中都留守颜恺与他一同前进，刚开始交战，张进忽然三次挥动旗帜，率先退却。贼军乘势进攻，官军大溃，将士死亡八百多人。俞谏等连营推进，贼军才被消灭。那年秋天，召俞谏入朝掌管都察院事务。过了一年，死于任上，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襄。周南，字文化，缙云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六合知县，升为御史，出任京畿巡按。弘治初年，再次巡按广东，弹劾总兵官柳景。历任江西右布政使，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武宗初即位时，敌寇进入宣府，参将陈雄等拦截攻击，击败了他们。记录功劳，增加周南俸禄一等；因母亲去世回乡。正德三年，刘瑾专权，以大同仓粮有受潮腐烂的，逮捕周南和督粮郎中孙禄，关入诏狱，用刑具押送大同，责令加倍赔偿粮食。适逢赦免，大同总兵官叶椿等替他们请求，免除加倍赔偿。粮食交清后，释放为民。刘瑾被诛后，朝廷以原官任命周南巡抚宣府，他没有赴任，以生病为由回乡。第二年起用他督理南赣军务。南赣巡抚这一职位，就是从周南开始设置的。汀州大帽山贼人张时旺、黄镛、刘隆、李四仔等聚众称王，攻打抢掠城邑，势力蔓延到江西、广东境内，多年不能平定，官军讨伐他们总是失败。推官莫仲昭、知县蒋玑、指挥杨泽等被贼军擒获，贼势更加猖獗。周南集合各路军队，在龙牙攻击他们，擒获张时旺。义民林富另行出击，在铁坑斩杀黄镛。其他各寨被指挥孙堂等攻破。副使杨璋、佥事凌相等也攻击刘隆、李四仔，将他们擒获。前后斩杀、俘获五千人，莫仲昭等得以逃回。捷报传来，皇帝赐敕书嘉奖慰劳。周南于是移军与总督陈金会合，共同平定姚源各路贼军，境内终于安宁。正德九年春，升任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过了一年请求回乡，后来去世。追赠太子少保。孙禄，栖霞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由户部主事历任郎中。刘瑾败亡后，起用为原官，多次升迁至应天府尹。马昊，本来姓邹，字宗大，宁夏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由行人司官员选任为御史。正德初年，调任山东佥事，因牵连获罪，被贬为真定推官。境内多次出现盗贼，马昊教官吏士卒练习射箭，广泛制定应变策略，盗贼一出现就能捕获。又因牵连获罪，被贬为开州判官。真定的官吏百姓到朝廷宫门前伏地请求挽留，才免于贬职。马昊调任四川佥事。他身材高大，勇猛敏捷，善于骑射，懂得军事。当时大贼方四、曹甫等正势力强盛，洪钟讨伐他们很久也没有功劳。马昊到任后检阅所属部队，笑着说：“将领不懂军事，凭什么作战？”于是挑选强健士卒一千人，分成几队，每队设置队长，训练他们。适逢曹甫将要袭击江津，马昊跟随巡抚林俊剿贼，大败贼军，俘获、斩杀以及焚烧烧死的共有二千多人。第二年，方四攻陷江津，攻破綦江，逼近重庆。马昊夜间率一百骑兵出击，举火攻击贼军，贼军惊慌溃散。马昊乘势追击，斩获很多，于是联合罗人、回人土兵与贼军交战。贼军在左面列阵，却在右面埋伏；马昊以正规军抵挡左军，亲自率一百骑兵捣毁其右面伏兵。伏兵溃散，奔向左军，左军也溃散；方四逃到婺川，与曹甫互相攻击，部众于是离散。方四改名换姓逃走，被其他将领擒获。马昊两次受到奖赏，升为副使，并与总兵官杨宏击败曹甫。曹甫投降后，他的党羽廖麻子吞并其部众，接连攻陷铜梁、荣昌。马昊因罪被夺去冠带。此时洪钟已经被召回，巡抚高崇熙胆怯，又主张招抚。廖麻子等表面接受约束，高崇熙仓促撤去各路军队，命副使张敏迁移开县、临江市的百姓，腾空当地安置他们，并答应免除三年赋役，为此向朝廷请求。马昊极力争辩，说临江市是四川的咽喉，上通重庆、叙州，下连接湖广，土地肥沃，怎么能弃置它来资助贼军，给自己留下祸患？高崇熙不听，马昊于是更加整治军队，等待事变。第二年，贼军果然擒获张敏反叛。诏令逮捕高崇熙，升任马昊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贼军包围中江，将要进攻成都。马昊率五千骑兵与总督彭泽击败他们。游击阎勋追击，在剑州斩杀廖麻子，余部逃走，推举党羽喻思俸为首领。总兵官陈珣追到富村，贼军假装投降，趁机向北渡江，袭击杀死都指挥姚震，转入巴山旧巢。不久又出来逃到大安镇，陈珣不敢前进。陕西军队与贼军交战后溃败，贼军于是越过宁羌侵扰略阳。陈珣军中擂鼓喧叫，贼军夜间逃走，经过广元时被官军拦截，只得返回通州、巴州招集余党。各位将领大都称病不攻击贼军，诏令逮捕陈珣，并责备马昊。

译马昊于是与彭泽督率各军，在西乡山中擒获喻思俸；又与彭泽平定内江贼人骆松祥，群盗全部安定。记录功劳，晋升右副都御史。正德十年，亦不剌侵犯松潘，番人磨让六少等乘机作乱，给亦不剌充当向导，西部地区大为震动。马昊招募土番作为内应，派兵突然袭击。千户张伦等夜间率领熟番攻破贼军，擒获磨让六少，亦不剌逃走。马昊认为松潘地势险阻，番人常常拦截抢劫运输物资的队伍，于是督率参将张杰等修筑墙垣栅栏，从三舍堡到风洞关，共五十里。皇帝赐敕书嘉奖。乌蒙、芒部二府与筠连、珙县接壤，山地绵延千里，山箐深邃险阻。僰人子、羿子、仲家子、苗子、倮、佫等各族杂居其中。有个僰人子普法恶，通晓汉语，懂得符箓。他妄称弥勒降世，自称蛮王，煽动各族夷人作乱。流民谢文礼、谢文义响应他。都指挥杜琮交战失败，谢文义夺走了他的头盔。正德十二年，马昊督率指挥曹昱进军讨伐，普法恶战败，逃到青山寨据守。马昊分兵占据水口，断绝贼军取水的道路，在南面缺口处包围等待。贼军缺水口渴，冲击南面包围圈，官军拦截攻击。普法恶中流箭而死，各族蛮人纷纷逃散。马昊因功再次升任右都御史，荫封其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马昊有才气，能够随机应变，挥霍自得，所到之处往往立功。然而他长期任职四川，逐渐习惯并亲近当地风俗，一心追求建立功名，最终因此失败。此前，亦不剌逃走后，马昊调兵攻打小东路番寨，没有攻下；茂州各部蛮人害怕被侵犯，于是纠集生苗包围城堡。参将芮锡等讨伐他们，军队战败，指挥庞昇等都战死。马昊又曾派副总兵张杰、副使吴澧攻击松潘南北两路番人，行动不利，损失士兵三千多人，却隐瞒不报。僰蛮平定后，马昊没有设置戍守部队，仓促撤军。又请求改高县为州，设置长官，增加高县、珙县、筠连的田租一千八百石，命指挥魏武丈量田地，把被招降者的产业夺来分给军民。珙县知县步梁窥探马昊的意图，诱杀投降者阿尚。杜琮因丢失头盔而怨恨谢文义，暗中派人出钱购买他的首级。于是谢文义趁各部蛮人心怀怨恨，唆使他们，终于发生大乱。蛮人攻打高县、庆符二县，攻破城池。杜琮率兵抵御，又失败，死伤七百人。从黎州、雅州以西，天全六番也相继作乱。南京给事中孙懋以及巡按御史卢雍、黎龙先后弹劾马昊。正德十四年，朝廷于是派官员逮捕马昊。马昊走到河南，上疏称病势严重，便留在家中。世宗即位后，才将马昊逮捕，不久削去他的官籍，令其回乡。杨一清、胡世宁推荐他，受到桂萼驳斥而作罢。过了很久，去世。赞曰：何鉴掌握中枢，能够任用诸将消灭贼军，大概因为当时杨廷和在内阁，内阁与兵部同心协力，所以能够取得成效。马中锡一向很有时望，但军事并非他的长处，恰好因任用不当而遭到失败。然而看看刘宸阻止投降的言论，也可以由此观察当时的朝政。陆完结交权势的罪过超过他取得首功的功劳，却得以按“八议”减免刑罚，是对罪过的宽纵。洪钟、陈金威势谋略十分显著，但听到土兵的歌谣令人心中悲痛，这也是统率军队的人应当特别留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