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七十四
旧制,监局、仓库内官不过二三人,后渐添注,或一仓十余人,上林苑、林衡署至三十二人,文力请裁汰。淳安公主赐田三百顷,复欲夺任丘民业,文力争乃止。孝宗时,外戚庆云、寿宁侯家人及商人谭景清等奏请买补残盐至百八十万引。文条盐政夙弊七事,论残盐尤切。孝宗嘉纳,未及行而崩,即入武宗登极诏中,罢之。侯家复奏乞,下部更议,文等再三执奏,弗从,竟如侯请。正德元年,内阁及言官复论之,诏下廷议。文言:“盐法之设,专以备边。今山、陕饥,寇方大入,度支匮绌,飞挽甚难。奈何坏祖宗法,忽边防之重。”景清复陈乞如故。文等劾其桀悍,请执付法官。帝不得已,始寝前令。荣王乞霸州庄田,崇王请自征庄田租,勿令有司与,文皆持却之。保定巡抚王璟请革皇庄,廷议从之,帝命再议。文请命巡抚官召民佃,亩征银三分输内库,而尽撤中官管庄者,大学士刘健等亦力言内臣管庄扰民。乃命留中官各一人、校尉十人,余如文议。中旨索宝石、西珠,文请屏绝珍奇,以养俭德。报可。帝将大婚,取户部银四十万两,文连疏请,得免四之一。文司国计二年,力遏权幸,权幸深疾之。而是时青宫旧奄刘瑾等八人号“八虎”,日导帝狗马、鹰兔、歌舞、角牴,不亲万几。文每退朝,对僚属语及,辄泣下。郎中李梦阳进曰:“公大臣,义共国休戚,徒泣何为。谏官疏劾诸奄,执政持甚力。公诚及此时率大臣固争,去‘八虎’易易耳。”文捋须昂肩,毅然改容曰:“善。纵事勿济,吾年足死矣,不死不足报国。”即偕诸大臣伏阙上疏,略曰:“人主辨奸为明,人臣犯颜为忠。况群小作朋,逼近君侧,安危治乱胥此焉关。臣等伏睹近岁朝政日非,号令失当。自入秋来,视朝渐晚。仰窥圣容,日渐清削。皆言太监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丘聚、刘瑾、高凤等造作巧伪,淫荡上心。击球走马,放鹰逐犬,俳优杂剧,错陈于前。至导万乘与外人交易,狎昵媟亵,无复礼体。日游不足,夜以继之,劳耗精神,亏损志德。遂使天道失序,地气靡宁。雷异星变,桃李秋华。考厥占候,咸非吉征。此辈细人,惟知蛊惑君上以便己私,而不思赫赫天命。皇皇帝业,在陛下一身。今大婚虽毕,储嗣未建。万一游宴损神,起居失节,虽齑粉若辈,何补于事。高皇帝艰难百战,取有四海。列圣继承,以至陛下。先帝临崩顾命之语,陛下所闻也。奈何姑息群小,置之左右,以累圣德?窃观前古奄宦误国,为祸尤烈,汉十常侍、唐甘露之变,其明验也。今永成等罪恶既著,若纵不治,将来益无忌惮,必患在社稷。伏望陛下奋乾刚,割私爱,上告两宫,下谕百僚,明正典刑,以回天地之变,泄神人之愤,潜削祸乱之阶,永保灵长之业。
译;上林苑、林衡署甚至达到三十二人。韩文极力请求裁减淘汰。淳安公主获赐田三百顷,又想夺取任丘百姓的产业,韩文极力争辩,这才停止。孝宗时,外戚庆云、寿宁侯家人以及商人谭景清等上奏请求买补残盐,达到一百八十万引。韩文分条陈述盐政历来的七项弊端,论述残盐问题尤其恳切。孝宗赞许采纳,但还没来得及实行就去世了,随即列入武宗登极诏书中予以停止。寿宁侯家又上奏请求,皇帝下交户部重新议论,韩文等再三坚持上奏反对,皇帝不听,最终还是按照侯家的请求办理。正德元年,内阁和言官又对此提出批评,诏令下廷臣议论。韩文说:“设置盐法,专门是为了供应边防。如今山西、陕西正在饥荒,盗寇正大举入侵,财政困乏,飞速转运十分困难。怎么能破坏祖宗的法度,忽视边防的重要性呢?”谭景清再次陈述请求照旧办理。韩文等弹劾他强悍蛮横,请求逮捕交给司法官。皇帝不得已,这才停止了先前的命令。荣王请求霸州庄田,崇王请求亲自征收庄田租税,不让有关部门插手,韩文都坚持拒绝了。保定巡抚王璟请求革除皇庄,朝廷议论同意,皇帝命令重新议论。韩文请求命巡抚官召集百姓来租种,每亩征银三分交纳内库,并全部撤除管理庄田的中官,大学士刘健等也极力说中官管理庄田会扰害百姓。于是命令每庄留下中官一人、校尉十人,其余依照韩文的建议办理。皇帝下内旨索取宝石、西珠,韩文请求拒绝珍奇之物,以培养节俭的品德。皇帝答复准行。皇帝将要举行大婚,索取户部白银四十万两,韩文连续上疏请求,最终免去四分之一。韩文掌管国家财政两年间,竭力遏制权贵宠臣,因此权贵宠臣对他十分痛恨。当时,东宫旧日的宦官刘瑾等八人号称“八虎”,每天引导皇帝玩狗马、鹰兔、歌舞、角抵,不亲自处理日常政务。韩文每次退朝,向属官谈及此事,总是流下眼泪。郎中李梦阳进言说:“您是大臣,按道义应当与国家同甘共苦,只是哭泣有什么用?谏官已经上疏弹劾这些宦官,执政大臣也极力坚持。您如果能趁此时率领大臣坚决进谏,除掉‘八虎’是很容易的。”韩文捋着胡须、昂起肩膀,毅然改变神色说:“好。即使事情不能成功,我的年纪也足以死了;不死不足以报国。”于是便和各位大臣一起伏在宫阙前上疏,大意说:“君主能辨别奸邪才叫明智,臣子敢于冒犯君主的威严才叫忠诚。何况一群小人结党,逼近君王身边,国家的安危、政治的治乱都与此有关。臣等恭敬地看到,近年以来朝政日益败坏,号令失当。自入秋以来,皇帝临朝逐渐迟晚。臣等仰视圣上的容貌,已经日渐清瘦。众人都说太监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丘聚、刘瑾、高凤等人制造虚伪巧诈之事,诱使皇上沉溺于淫逸。他们把击球、骑马、放鹰、逐狗以及俳优杂剧,纷纷安排在皇上面前。甚至引导皇帝与外人做交易,亲昵狎亵,完全没有礼法体统。” 白天游玩还不够,夜里也接着游玩,劳损精神,损害志气和德行。于是使天道失去秩序,大地之气不得安宁。雷电异常、星辰变异,桃李在秋天开花。考察这些天象所预示的征兆,全都不是吉祥的征象。这些小人只知道蛊惑君主以方便自己的私欲,却不思考显赫的天命。伟大的帝王基业,全系于陛下一身。如今大婚虽然已经完成,皇嗣还没有建立。万一游宴损伤精神,起居失去节制,即使把这些人碎尸万段,又能对事情有什么补救?高皇帝历经艰难,经过百战,取得天下。历代圣主相继承继,直到陛下。先帝临终时的顾命之言,陛下也是听到过的。为什么却姑息这些小人,把他们安置在左右,来损害先帝的圣德呢?我私下观察前代宦官误国,造成的祸害尤其惨烈,汉代十常侍、唐代甘露之变,就是明显的证验。如今马永成等人的罪恶已经显著,如果放纵而不治罪,将来会更加肆无忌惮,国家社稷必将遭受祸患。伏望陛下振作乾刚之气,割舍私人的宠爱,对上向两宫禀告,对下向百官晓谕,明正典刑,以挽回天地的变异,宣泄神人共同的愤怒,暗中削弱祸乱的根基,永远保全祖宗灵长的基业。”奏疏送入后,皇帝惊恐哭泣,连饭也不吃。
”疏入,帝惊泣不食。瑾等大惧。时内阁刘健、谢迁等方持言官章不肯下,文疏复入。帝遣司礼太监李荣、王岳等诣阁议。一日三至,健等持益坚。岳素刚直,独曰:“阁议是。”是夜,八人者环泣帝前。帝怒,立收岳下诏狱,而外廷固未之知也。明日,文倡九卿科道再诣阙固争。俄有旨,宥八人不问。健、迁仓皇致仕去。八人各分据要地,瑾掌司礼,时事遂大变。
译刘瑾等人大为恐惧。当时内阁的刘健、谢迁等正扣住言官的奏章不肯下发,韩文的奏疏又送了进去。皇帝派司礼太监李荣、王岳等到内阁商议。一天之内来了三次,刘健等坚持得更加坚定。王岳一向刚正直率,独自说:“内阁商议的意见是正确的。”这天夜里,八个人围在皇帝面前哭泣。皇帝发怒,立即把王岳逮捕,投入诏狱,但外廷始终不知道这件事。第二天,韩文倡议九卿和科道官员再次到宫阙前坚决争辩。不久传下旨意,宽宥八人而不追问罪责。刘健、谢迁仓促辞官离去。八个人各自分据要害之地,刘瑾掌管司礼监,从此政局发生巨大变化。
瑾恨文甚,日令人伺文过。逾月,有以伪银输内库者,遂以为文罪。诏降一级致仕,郎中陈仁谪钧州同知。给事中徐昂乞留文原官。中旨谓显有嘱托,落文职,以顾佐代,并除昂名。二年三月榜奸党姓名,自刘健、谢迁外,尚书则文为首,余若张敷华、杨守随、林瀚等凡五十三人,列于朝堂。文子高唐知州士聪,刑部主事士奇,皆削籍。文出都门,乘一蓝舆,行李一车而已。瑾恨未已,坐以遗失部籍,逮文及侍郎张缙下诏狱。数月始释,罚米千石输大同。寻复罚米者再,家业荡然。瑾诛,复官,致仕。世宗即位,遣行人赍玺书存问,赉羊酒。令有司月给廪四石,岁给役夫六人终其身。复加太子太保,廕一孙光禄寺署丞。嘉靖五年卒,年八十有六。赠太傅,谥忠定。士聪,举人。罢官后,不复仕。士奇进士,终湖广参政。少子士贤,亦由举人为开封同知。孙廷玮,进士,行太仆卿。顾佐,字良弼,临淮人。成化五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按锦衣指挥牛循,中官顾雄、钟钦罪,无所挠。出为河间知府。弘治中,再迁大理少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宗室第宅,官为缮,费不赀,佐请悉令自营治。正统末,权发太原、平阳民戍边,后久不代,佐奏令更代。入为左副都御史,勘罢辽东总兵官李杲、太监任良、巡抚张玉。,历户部左、右侍郎,出理陕西军食。善区画,储蓄余三年。正德改元。代韩文为尚书。刘瑾憾文,捃摭万端。部有故册逸,欲以为文罪,逼佐上其事。佐不可,坐事夺俸三月。佐乃再疏乞归,从之。瑾憾不置,三罚米输塞上,至千余石。家贫,称贷以偿。卒,赠太子太保。陈仁,字子居,莆田人。成化末进士。弘治中,官户部郎中。阙里先圣庙灾,疏请修省。陕西进古玺,仁抗疏斥其伪。诏召番僧领占竹于四川,仁疏谏。又请复建文忠臣方孝孺等官。多格不行。正德初,瑾以赝银事坐尚书文罪,仁并谪。后瑾诛,累擢至浙江右布政使。张敷华,字公实,安福人。父洪,御史,死土木难。敷华少负气节。年七岁,里社树为祟,麾群儿尽伐之。景泰初,录死事后,入国学。举天顺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成化元年,与刘大夏愿就部曹。除兵部主事,历郎中。廉重不挠,名等于大夏。十一年,出为浙江参议。景宁矿盗起,至数千人。敷华谕散之,执其魁十二人。居浙十余年,历布政使。弘治初,迁湖广。岁饥,令府县大修学宫,以亻庸直资饿者。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中道奔丧,服阕还故官。部内赋输大同,困于折价。敷华请太原以北可通车者仍输米,民便之。改抚陕西,制婚娶、丧葬之式,纳民于礼。妖僧据终南山为逆,廷议用兵,尚书马文升曰:“张都御史能办此。”敷华果以计缚僧归。迁南京兵部右侍郎。十二年改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淮、扬诸府。高邮湖堤圮,浚深沟以杀水势。又筑宝应堤。民利赖焉。改掌南京都察院。与吏部尚书林瀚、佥都御史林俊、祭酒章懋,称“南都四君子”,就迁刑部尚书。正德元年召为左都御史。其冬,大臣与言官请去刘瑾等,内阁力主之。帝犹豫,敷华乃上言:“陛下宴乐逸游,日狎憸壬,政令与诏旨相背,行事与成宪交乖,致天变上干,人心下拂。今给事中刘蒨,御史硃廷声、徐钰等连章论列,但付所司。英国公懋与臣等列名上请,但云‘朕自处置”。臣窃叹惑,请略言时政之弊。如四十万库藏已竭,而取用不已。六七岁童子何知,而招为勇士。织造已停,传奉已革,寻复如故。盐法、庄田方遣官清核,而奏乞之疏随闻。中官监督京营、镇守四方者,一时屡有更易。政令纷拏,弊端滋蔓。夫国家大事,百人争之不足,数人坏之有余。愿陛下审察。”疏入,不报。既而朝事大变,宦官势益张。至除夕朝罢,忽传旨与杨守随俱致仕。敷华即日就道。至徐州洪,坐小艇,触石几溺死。瑾恨未已,欲借湖广仓储浥烂,坐以赃罪。修撰康海过瑾曰:“吾秦人爱张公如父母,公忍相薄耶?”瑾意稍解,犹坐敷华奸党,与守随等榜名朝堂。明年六月病且革,衣冠揖家庙,就榻而卒。瑾诛后二年,赠太子少保,谥简肃。敷华性刚介。弘治时,刘大夏常荐之,帝曰:“敷华诚佳,但为人太峻耳。”为部郎奉使,盗探其囊,得七金而已。孙鰲山,官御史。杨守随,字维贞,鄞人,侍郎守陈从弟也。举成化二年进士,授御史。巡视漕运,核大同军饷,巡按江西,所至以风采见惮。
译刘瑾非常痛恨韩文,每天派人窥伺韩文的过失。一个多月后,有人把伪造的银子缴入内库,刘瑾便把这件事作为韩文的罪名。下诏降韩文一级并令其致仕,郎中陈仁贬为钧州同知。给事中徐昂请求让韩文留任原职。内廷传出的诏旨说韩文显然有请托,于是削去韩文的官职,改由顾佐代替,并且除去徐昂的名籍。正德二年三月,张榜公布奸党姓名。除刘健、谢迁外,尚书中以韩文为首,其余如张敷华、杨守随、林瀚等,共五十三人,列名于朝堂。韩文的儿子高唐知州士聪、刑部主事士奇,都被削去名籍。韩文走出都城门,只乘一顶蓝色轿子,行李仅有一辆车而已。刘瑾的怨恨仍未消除,又以韩文遗失部籍为罪名,把韩文和侍郎张缙逮捕,投入诏狱。数月后才释放,罚米一千石运往大同。不久又两次罚米,韩文家产因此荡然无存。刘瑾被诛杀后,韩文恢复官职,随后致仕。世宗即位,派行人携带玺书慰问,赏赐羊和酒。下令有关官府每月给禄米四石,每年给役夫六人,终身如此。又加授太子太保,荫补一个孙子为光禄寺署丞。嘉靖五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追赠太傅,谥号忠定。士聪是举人。被罢官后,不再出仕。士奇是进士,最终官至湖广参政。小儿子士贤,也由举人出身,任开封同知。孙子廷玮是进士,任行太仆卿。顾佐,字良弼,临淮人。成化五年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历任郎中。他查办锦衣卫指挥牛循以及中官顾雄、钟钦的罪行,没有受到任何屈曲。出任河间知府。弘治年间,两次升任大理寺少卿,擢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宗室的宅第由官府修缮,费用极其巨大,顾佐请求全部让宗室自己营造修治。正统末年,临时征发太原、平阳百姓戍守边疆,后来长期得不到替换,顾佐上奏请求实行轮换。入朝任左副都御史,查勘后罢免辽东总兵官李杲、太监任良、巡抚张玉。历任户部左、右侍郎,出任陕西,主管军粮。他善于筹划,储粮足够使用三年。正德改元,代替韩文任尚书。刘瑾怨恨韩文,搜罗各种罪状。户部有旧册丢失,刘瑾想以此作为韩文的罪名,逼顾佐上报此事。顾佐不肯,因此获罪,被夺俸禄三个月。顾佐于是再次上疏请求归乡,皇帝准许了。刘瑾的怨恨没有停止,三次罚米运往边塞,达到一千多石。顾佐家境贫困,只得借贷偿还。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陈仁,字子居,莆田人。成化末年中进士。弘治年间,任户部郎中。阙里的先圣庙遭灾,他上疏请求皇帝修身反省。陕西进献古玺,陈仁抗疏斥责它是伪造的。皇帝下诏召番僧领占竹到四川,陈仁上疏劝谏。又请求恢复建文年间忠臣方孝孺等人的官职。许多建议被阻止,未能实行。正德初年,刘瑾以伪银之事给尚书韩文定罪,陈仁也受到牵连被贬。后来刘瑾被诛杀,陈仁逐步升至浙江右布政使。张敷华,字公实,安福人。父亲张洪任御史,死于土木之难。张敷华年轻时就很有气节。七岁时,乡里的社树被认为作祟,他指挥一群孩子把树全部砍掉。景泰初年,朝廷录用死难者的后代,他进入国子学。天顺八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成化元年,他和刘大夏都愿意到六部任职。授任兵部主事,历任郎中。他廉洁持重、不屈不挠,声名和刘大夏相当。成化十一年,出任浙江参议。景宁县矿盗起事,达到数千人。张敷华晓谕他们解散,擒获首领十二人。在浙江任职十多年,历任布政使。弘治初年,调任湖广。当年发生饥荒,他命令府县大规模修缮学宫,用工钱救济饥民。擢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途中奔赴为父母服丧,服丧期满后回任原职。山西境内向大同缴纳赋税,百姓困于折价,张敷华请求太原以北可以通车的地方仍然缴纳粮米,百姓因此得到便利。改任陕西巡抚后,制定婚嫁、丧葬的礼制,使百姓遵守礼法。有妖僧占据终南山作乱,朝廷商议出兵,尚书马文升说:“张都御史能够办成这件事。”张敷华果然用计把妖僧捉来。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弘治十二年,改任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淮安、扬州诸府。高邮湖堤坝崩塌,他疏浚深沟以减弱水势,又修筑宝应堤,百姓从中获利并得到依靠。改任南京都察院掌院事。张敷华与吏部尚书林瀚、佥都御史林俊、祭酒章懋,被称为“南都四君子”,就地升任刑部尚书。正德元年召入朝廷任左都御史。这年冬天,大臣和言官请求除掉刘瑾等人,内阁极力支持。皇帝仍然犹豫,张敷华于是上言:“陛下沉湎宴乐、纵情游玩,每天亲近奸邪小人,政令同诏旨相违背,行事同成法相抵触,以致上天灾变降临,人心在下怨愤。如今给事中刘蒨、御史硃廷声、徐钰等接连上章论列,只是交给有关部门处理。英国公张懋和臣等列名上疏请求,陛下却只说‘朕自会处置’。臣私下叹息疑惑,请允许臣略谈当前政事的弊端。例如,四十万的国库储藏已经耗尽,却仍不停取用。六七岁的儿童懂得什么,却招募为勇士。织造已经停止,传奉官已经革除,不久又恢复原样。盐法、庄田正派官员清查核实,请求赏赐的奏疏却接连传来。中官监督京营、镇守四方的职务,短时间内屡次更换。政令纷乱,弊端不断滋长。国家大事,即使一百人争论也还嫌不足,几个人破坏它却绰绰有余。希望陛下审慎察看。”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不久朝廷的事情发生了巨大变化,宦官的势力更加扩张。到除夕退朝时,忽然传旨,命张敷华和杨守随一起致仕。张敷华当天就上路。到了徐州洪,他乘坐小船,船撞到石头,几乎溺死。刘瑾的怨恨仍未消除,想借湖广仓储受潮腐烂一事,以贪赃罪给张敷华定罪。修撰康海经过刘瑾那里说:“我们陕西人爱张公如同爱父母,您忍心这样刻薄他吗?”刘瑾的怒意稍稍消解,但仍以奸党罪把张敷华和杨守随等人的姓名列榜于朝堂。第二年六月,张敷华病重将死,穿戴好衣冠向家庙作揖,回到床上去世。刘瑾被诛杀两年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简肃。张敷华性情刚正耿介。弘治年间,刘大夏常常推荐他,皇帝说:“张敷华确实很好,只是为人过于严峻罢了。”他任部郎奉命出使时,盗贼窥探他的行囊,发现里面只有七锭金子而已。孙鳌山,官至御史。杨守随,字维贞,鄞县人,是侍郎杨守陈的堂弟。成化二年中进士,授任御史。巡视漕运,核查大同军饷,巡按江西,所到之处都因声威风采而使人畏惧。
六年,疏陈六事,言:“郕王受命艰危时,削平祸乱,功甚大。殁乃谥以‘戾’,公论不平。此非先帝意,权奸逞私憾者为之也。亟宜改易,彰陛下亲亲之仁。尚书李秉效忠守法,一时良臣,为萧彦庄诬劾致仕,乞即召还。律令犯公罪者不罢,近御史硃贤、娄芳等并除名,乞复其官,且戒所司毋法外加罪,一以律令从事。西征之役,以数万甲兵讨出没不常之寇,千里转输,旷日持久。恐外患未平,内地先敝。乞速班师,戒边臣慎封守。近例,军官犯罪未结正者,遇赦即原,致此曹迁延,以希幸免。自今众证明白者,即据律定案,毋使逃罪。虽遇赦免,亦不得管军。在外官俸、兵饷,有逾年不给者,由郡县蓄积少也。请于起运外,量加存留,以济乏匮。”疏奏,时不能从。太常少卿孙广安母丧起复,守随与给事中李和等连章论之,乃令守制。八年冬以灾异陈时政九事。廷议四方灾伤,停遣刷卷御史。会昌侯孙继宗请并停在京者,守随言:“继宗等任情作奸,恐罪及,假此祈免。”帝置继宗不问,而刷卷如故。山东饥,廷议吏纳银免考,授冠带。守随极言不可,帝即罢之。擢应天府丞,未上,母忧归。服除无缺,添注视事。初,李孜省授太常寺丞,因守随言改上林监副,憾之。至是谮于帝,中旨责守随不当添注,调南宁知府。弘治初,召为应天府尹,勘南京守备中官蒋琮罪。琮嗾其党郭镛劾守随按给事方向狱不公,谪广西右参政。久之,进按察使。八年召为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历两京大理卿。九载满,进工部尚书,仍掌大理寺。刑部狱送寺覆谳者多加刑,主事硃▯论其非。守随言:“自永乐间,寺已设刑具。部囚多未得实,安得不更讯。”帝乃▯寝奏。孝宗崩,中官张瑜等以误用御药下狱,守随会讯杖之。正德元年四月,守随奏:“每岁热审,行于京师而不行于南京,五岁一审录,详于在京而略于在外,皆非是。请更定其制。”报可。中官李兴擅伐陵木论死,令家人以银四十万两求变其狱。守随持之坚,狱不得解。廷臣之争余盐也,中旨诘“是何大事?”守随语韩文曰:“事诚有大于是者。”文遂偕九卿伏阙论“八党”。文等既逐,守随愤,独上章极论之曰:陛下嗣位以来,左右迫臣,不能只承德意,尽取先朝良法而更张之,尽诬先朝硕辅而刬汰之。天下嗷嗷,莫措手足,致古今罕见之灾,交集数月以内。陛下独不思其故乎?内臣刘瑾等八人,奸险佞巧,诬罔恣肆,人目为“八虎”,而瑾尤甚,日以荒纵导陛下。或在西海擎鹰搏兔,或于南城蹑峻登高,禁内鼓钲震于远迩,宫中火砲声彻昼夜。淆杂尊卑,陵夷贵贱。引车骑而供执鞭之役,列市肆而亲商贾之为。致陛下日高未朝,漏尽不寝。此数人者,方且窃揽威权,诈传诏旨。放逐大臣,刑诛台谏。邀阻封章,广纳货赂。传奉冗员,多至千百。招募武勇,收及孩童。紫绶金貂尽予爪牙之士,蟒衣玉带滥授心腹之人。附己者进官,忤意者褫职。内外臣僚。但知畏瑾,不知畏陛下。向也二三大臣受遗夹辅,今则有潜交默附、漏泄事机者矣。向也南北群僚,矢心痛疾,今则有画策主文,依附时势者矣。而且数易边境将帅之臣,大更四方镇守之职,志欲何为?夫太阿之柄不可授人。今陛下于兵刑财赋之区,机务根本之地,悉以委之。或掌团营,或主两厂,或典司礼,或督仓场,大权在手,彼复何惮?于是大行杀戮,广肆诛求。府藏竭于上,财力匮于下,武勇疲于边。上下胥谗,神人共愤。陛下犹不觉悟,方且谓委任得人,何其舛也!伏望大奋乾纲,立置此曹重典,远鉴延熹之失,毋使臣蹈蕃、武已覆之辙。疏入,帝不省。瑾辈深衔之,传旨致仕。守随去,李兴遂以中旨免死矣。瑾憾未释。三年四月坐覆谳失出,逮赴京系狱,罚米千石输塞上。逾年,复坐庇乡人重狱,除名,追毁诰命,再罚米二百石。守随家立破。瑾诛,复官。又十年卒,年八十五。赠太子少保,谥康简。从弟守隅,由进士历官江西参政,有政绩。宁府禄米,石征银一两,后渐增十之五。守隅入请于王,裁减如旧。瑾恶守随,并罢守隅官。瑾死后,起官四川,终广西布政使。许进,字季升,灵宝人。成化二年进士。除御史。历按甘肃、山东,皆有声。陈钺激变辽东,为御史强珍所劾,进亦率同官论之。汪直怒,构珍下狱,摘进他疏伪字,廷杖之几殆。满三考,迁山东副使。辨疑狱,人称神明。分巡辽东,坐累,征下诏狱。孝宗嗣位,释还。
译成化六年,上疏陈述六件事,说:“郕王在国家遭逢艰危时受命,削平祸乱,功劳很大。他死后却谥为‘戾’,公论都认为不公平。这不是先帝的意思,是权奸逞强发泄私怨所做的。应当赶快改换谥号,以彰显陛下亲爱亲属的仁德。尚书李秉忠诚守法,是一时的良臣,却被萧彦庄诬告弹劾而致仕,请立即召他回来。按照律令,犯公罪的人不应罢官;近来御史硃贤、娄芳等人都被除名,请恢复他们的官职,并且告诫有关部门,不得在法律之外加罪,一律按照律令办事。西征这场战役,出动数万甲兵讨伐行踪不定的敌寇,千里运送粮饷,旷日持久。恐怕外患还没有平定,内地已经先行疲敝。请迅速班师,并告诫边臣谨慎封闭守卫边境。按照近来的惯例,军官犯罪尚未审结定罪,遇到赦免就恢复原状,导致这类人拖延案件,希望侥幸免罪。从今以后,只要众多证据已经明确,就应依据法律定案,不要让他们逃避罪责。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得再统领军队。在外任官员的俸禄、士兵的军饷,有超过一年不给发的,是因为郡县积蓄太少。请在起运之外,酌量留存一部分,以救济匮乏。”奏疏上奏后,当时未能采纳。太常少卿孙广安因母亲去世服丧,朝廷起复任用,杨守随与给事中李和等接连上章弹劾他,于是朝廷命他守制。成化八年冬天,因灾异陈述当前政事九件。朝廷商议各地遭受灾害,暂停派遣刷卷御史。适逢会昌侯孙继宗请求连在京的刷卷御史也一并停派,杨守随说:“孙继宗等任意作奸,恐怕罪责牵连到自己,借此请求免罪。”皇帝把孙继宗搁置不问,但刷卷仍照旧进行。山东发生饥荒,朝廷商议让官吏缴纳银两以免考核,授予冠带。杨守随极力进言说不可,皇帝立即停止此事。擢升为应天府丞,尚未赴任,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没有空缺,便添注任事。起初,李孜省被授为太常寺丞,因为杨守随的进言改任上林监副,因此怀恨他。到这时,李孜省向皇帝进谗言,内廷传旨责备杨守随不应添注,调任南宁知府。弘治初年,召入朝廷任应天府尹,查勘南京守备中官蒋琮的罪行。蒋琮唆使党羽郭镛弹劾杨守随审理给事中方某案件不公,杨守随被贬为广西右参政。很久以后,升为按察使。弘治八年召任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历任两京大理卿。任期九年期满,升任工部尚书,仍掌管大理寺。刑部送到大理寺复审定案的案件,大多要加刑,主事硃▯论说这样不对。杨守随说:“自永乐年间起,大理寺已经设置刑具。刑部囚犯多有未查得实情的,怎么能不再审讯?”皇帝于是压下硃▯的奏疏。孝宗去世,中官张瑜等因误用御药被投入狱中,杨守随会同审讯,杖责了他们。正德元年四月,杨守随上奏说:“每年实行热审,只在京师实行而不在南京实行;五年进行一次审录,在京师审得详细,在外地却很简略,这些都不对。请重新制定制度。”皇帝答复准许。中官李兴擅自砍伐陵墓树木,按律应判死罪,他让家人拿四十万两银子请求改变案件判决。杨守随坚持不改,案件无法解脱。朝廷大臣争论余盐时,内廷传旨责问‘这是什么大事?’杨守随对韩文说:‘事情确实有比这大得多的。’韩文于是和九卿一起伏在宫阙前,弹劾‘八党’。韩文等被逐后,杨守随愤怒,独自上章极力论列说:陛下继承皇位以来,左右近臣逼迫陛下,不能只承受皇帝的恩德,反而把先朝的良法全部更改,又把先朝的重臣全部诬陷并铲除。天下百姓哀号,手脚无措,以致古今罕见的灾祸在数月之内交相汇集。陛下难道独独不思考其中的缘故吗?内臣刘瑾等八人奸诈险恶、谄媚巧诈,诬陷欺罔,放纵横行,世人称为“八虎”,而刘瑾尤其严重,每天用荒淫放纵之事引导陛下。有时在西海举鹰捕兔,有时在南城攀登险峻高处;宫禁之内鼓钲之声远近都听得到,宫中火炮声昼夜不停。尊卑混乱,贵贱等级日益衰败。他们让皇帝驾车骑马,充当手执马鞭的差役;又排列在市肆中,亲自做商贩的事情。导致陛下每天太阳升高还不上朝,宫漏漏尽还不能入睡。这几个人正在暗中窃取掌握威权,假传诏旨。放逐大臣,刑罚诛杀台谏官员。阻挠封事奏章,广泛收受财货贿赂。通过传奉诏旨增加的冗员,多到成百上千。招募武勇之士,甚至收取孩童。把紫绶、金貂全都赏给爪牙之士,把蟒衣、玉带滥授给亲信之人。依附自己的人升官,违逆自己意旨的人被剥夺官职。内外臣僚只知道畏惧刘瑾,不知道畏惧陛下。先前还有几位大臣接受先帝遗命辅佐陛下,如今却有暗中结交、默默依附并泄露机密的人了。先前南北各地的群臣同心憎恨这些人,如今却有为他们策划、替他们主持文书,依附时势的人了。而且屡次更换边境将领,大幅改动各地镇守官职,究竟想做什么?国家军政大权的权柄不能交给别人。如今陛下在兵、刑、财、赋等部门和军政机务的根本之地,全部把权力交给他们。有的掌管团营,有的主持东厂、西厂,有的掌管司礼监,有的督理仓场,大权在手,他们还有什么畏惧?于是大肆杀戮,广泛任意诛求。上面的府库被耗尽,下面的财力被竭尽,边疆的军队疲惫不堪。上下都互相诬陷,神灵和人都共同愤怒。陛下仍然没有醒悟,竟还认为委任得人,这是多么荒谬啊!伏望陛下大力振作纲纪,立即把这些人处以重刑,远远鉴戒延熹年间的过失,不要让臣子重蹈蕃、武已经覆灭的旧路。” 奏疏送入后,皇帝没有醒悟。刘瑾一伙深深记恨杨守随,传旨命他致仕。杨守随离去后,李兴于是凭内廷传旨免除了死罪。刘瑾的怨恨仍未消解。正德三年四月,杨守随因复审案件时错误释放罪犯获罪,被逮赴京,关入监狱,罚米一千石运往边塞。一年后,又因庇护同乡的重大案件获罪,被除名,追缴并毁掉诰命,再罚米二百石。杨守随的家产立即破败。刘瑾被诛杀后,杨守随恢复官职。又过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康简。杨守随的堂弟杨守隅,由进士出身,历任江西参政,颇有政绩。宁王府的禄米,每石征收银一两,后来逐渐增加到原数的十分之五。杨守隅入府向宁王请求,把征收额裁减恢复原来标准。刘瑾憎恶杨守随,也把杨守隅的官职一并罢免。刘瑾死后,杨守隅被起用为官于四川,最终官至广西布政使。许进,字季升,灵宝人。成化二年中进士。授任御史。历任甘肃、山东巡按,都有声望。陈钺在辽东激起变乱,被御史强珍弹劾,许进也率领同僚论奏此事。汪直发怒,捏造罪名使强珍下狱,又从许进其他奏疏中挑出伪造的字,廷杖许进,几乎把他打死。三次考核期满,升任山东副使。他辨明疑难案件,人们称他为神明。分巡辽东时,因受牵连获罪,被征召下诏狱。孝宗即位,释放回原职。
弘治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小王子久不通贡,遣使千五百余人款关,进以便宜纳之。请于朝,诏许五百人至京师。已而屡盗边,进被劾,不问。三年复窥边,进等整军待之。新宁伯谭祐以京军援,乃遁去。又乞通贡,进再为请,帝许之。当是时,大同士马盛强,边防修整。贡使每至关,率下马脱弓矢入馆,俯首听命,无敢哗者。会进与分守中官石岩相讦,岩征还,进亦谪衮州知府。七年迁陕西按察使。土鲁番阿黑麻攻陷哈密,执忠顺王陕巴去,使其将牙兰守之。尚书马文升谓复哈密非进不可,乃荐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明年莅镇,告诸将曰:“小丑陆梁,谓我不敢深入耳。堂堂天朝不能发一镞塞外,何以慰远人。”诸将难之。乃独与总兵官刘宁谋,厚结小列秃,使以四千骑往,杀数百人,小列秃中流矢卒。小列秃故与土鲁番世相仇,及死,其子卜六阿歹益愤。进复厚结之,使断贼道,无令东援牙兰,而重犒赤斤、罕东及哈密遗种之居苦峪者,令出兵助讨。十一月,副将彭清以精骑千五百出嘉峪关前行,宁与中官陆訚统二千五百骑继之。越八日,诸军俱会,羽集乜川。薄暮大风扬沙,军士寒栗僵卧。进出帐外劳军,有异乌悲鸣,将士多雨泣。进慷慨曰:“男儿报国,死沙场幸耳,何泣为!”将士皆感奋。夜半风止,大雨雪。时番兵俱集,惟罕东兵未至,众欲待之。进曰:“潜师远袭,利在捷速,兵已足用,不须待也。”及明,冒雪倍道进。又六日奄至哈密城下。牙兰已先遁去,余贼拒守。官军四面并进,拔其城,获陕巴妻女。贼退保土剌。土剌,华言大台也。守者八百人,诸军再战不下。问其俘,则皆哈密人为牙兰所劫者,进乃令勿攻。或欲尽歼之,进不可,遣使抚谕即下。于是探牙兰所向,分守要害。而疏请怀辑罕东诸卫为援,散土鲁番党与孤其势,遂班师。录功,加右副都御史。明年移抚陕西,历户部右侍郎,进左。十三年,火筛大举犯大同,边将屡败。敕进与太监金辅、平江伯陈锐率京军御之,无功。言官劾辅等玩寇,并论进,致仕去。武宗即位,乃起为兵部左侍郎,提督团营。正德元年代刘大夏为尚书。七月应诏陈时政八事,极言内监役京军,守皇城内侍横索月钱诸弊,多格不行。又以帝狎比群小,请崇圣学,以古荒淫主为戒,不纳。中官王岳奏官校王缙等缉事捕盗功,各进一秩。进言:“边将出万死馘一贼,始获晋级。此辈乃冒滥得之,孰不解体?”又言:“团营军非为营造设,宜悉令归伍。”居兵部半岁,改吏部,明年加太子少保。进以才见用,能任人,性通敏。刘瑾弄权,亦多委蛇徇其意,而瑾终不悦。方进督团营时,与瑾同事。每阅操,谈笑指挥,意度闲雅,瑾及诸将咸服。一日操毕,忽呼三校前,各杖数十。瑾请其故,进出权贵请托书示之。瑾阳称善,心不喜。至是,欲去进用刘宇代。焦芳以干请不得,亦因挤进。三年八月,南京刑部郎中阙,适无实授员外郎,进循故事以署事主事二人上。瑾以为非制,令对状。进不引咎,三降严旨谯责。不得已请罪,乃令致仕。未几,坐用雍泰削其籍。二子诰、赞在翰林,俱输赎调外任。寻与刘健等六百七十五人,并追夺诰命。瑾又摘进在大同时籍军出雇役钱,失勾校,欲籍其家。会瑾诛得解,复官致仕。未闻命卒,年七十四。嘉靖五年谥襄毅。子诰、赞、诗、词、论。诗,工部郎中。词,知府。诰,字廷纶,进次子也。弘治十二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出视延绥军储,论丁粮、丁草之害,帝褒纳之。寻劾监督中官苗逵贪肆罪,进刑科右给事中。正德元年,父进为兵部尚书。故事,大臣子不得居言职,遂改翰林检讨。及进忤刘瑾削籍,并谪诰全州判官。父丧归。久之,荐起尚宝丞。复引疾归,家居授徒讲学。嘉靖初,起南京通政参议,改侍讲学士,直经筵,迁太常卿掌国子监。请于太学中建敬一亭,勒御制《敬一箴注》、程子《四箴》、范浚《心箴》于石。帝悦从之。帝将正文庙祀典,诰请用木主。文华殿东室旧有释像,帝命撤去。诰所撰《道统书》言宜崇祀五帝、三王,以周公、孔子配。帝即采用其言。十一年擢吏部右侍郎。其冬,拜南京户部尚书,弟赞亦长户部。兄弟并司两京邦计,缙绅以为荣。卒官,赠太子太保,谥庄敏。诰官祭酒时,诸生旅榇不能归者三十余,皆为葬之,衣食不继者并周恤。然颇善傅会。时有白鹊之瑞,诰献论,司业陈寰献颂,并宣付史馆。给事中张裕、谢存儒,御史冯恩皆劾诰,裕至比之祝钦明。帝怒,下裕狱,谪福建布政司照磨,存儒亦调边方。恩诋诰学术迂邪,诰求罢。帝曰:“恩所诋乃指前日去土偶用木主事也。尔以是介意邪?”其为帝眷宠如此。
译弘治元年,擢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小王子长期不来通贡,派出一千五百多人的使团到关口请求入境,许进根据事宜自行决定接纳了他们。他向朝廷请示,诏令准许其中五百人到京师。不久他们屡次盗扰边境,许进被弹劾,但皇帝没有追究。弘治三年,他们再次窥伺边境,许进等整顿军队等待敌人。新宁伯谭祐率京军来援,敌人于是逃走。敌人又请求通贡,许进再次替他们请求,皇帝答应了。当时,大同士卒战马强盛,边防修整完备。贡使每次到关口,通常都下马,解下弓箭进入馆舍,低头听从命令,不敢喧哗。适逢许进与分守中官石岩互相攻击,石岩被征召回京,许进也被贬为衮州知府。成化七年,升任陕西按察使。土鲁番的阿黑麻攻陷哈密,俘获忠顺王陕巴带走,派他的部将牙兰驻守那里。尚书马文升认为收复哈密非许进不可,于是推荐他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第二年到任,他告诫各位将领说:“小小的敌人横行霸道,以为我们不敢深入。堂堂天朝不能向塞外发射一支箭,凭什么安慰远方的百姓?”各位将领都认为很难做到。于是许进独自同总兵官刘宁谋划,厚重结交小列秃,让他率四千骑兵前往,杀死数百人;小列秃被流箭射中而死。小列秃原来同土鲁番世代为仇,他死后,他的儿子卜六阿歹更加愤怒。许进又厚重结交卜六阿歹,让他截断敌人的道路,不让敌人向东支援牙兰;同时重重犒赏赤斤、罕东以及哈密遗民中居住在苦峪的人,命令他们出兵协助讨伐。十一月,副将彭清率精锐骑兵一千五百人出嘉峪关先行,刘宁与中官陆訚统率二千五百骑兵随后。过了八天,各路军队会合于羽集乜川。傍晚大风扬起沙尘,士兵们寒冷战栗,僵卧不起。许进走出帐外慰劳军队,听见有怪鸟悲鸣,将士们大多流泪哭泣。许进慷慨地说:“男子汉报效国家,死在战场上是幸运的,哭什么!” 将士们都受到感动而振奋起来。半夜风停,降下大雨雪。当时番兵都已集合,只有罕东兵还没有到,众人想等他们。许进说:“秘密行军远袭,关键在于迅速取胜;现在兵力已经足够使用,不必等待。”天亮后,冒着大雪加倍赶路。又过了六天,突然抵达哈密城下。牙兰已经先逃走,剩下的敌人据城抵抗。官军从四面同时进攻,攻下城池,俘获陕巴的妻子和女儿。敌人退守土剌。土剌,用汉语说就是大台。守军有八百人,各路军队再次进攻,仍未攻下。询问俘虏后,才知道他们都是被牙兰劫掠来的哈密人,许进于是命令不要进攻。有人想把他们全部杀掉,许进不同意,派使者安抚晓谕,他们立即投降。于是侦察牙兰的去向,分兵把守要害之处。同时上疏请求安抚招徕罕东各卫作为援助,分散土鲁番的党羽,使其势力孤立,于是班师回朝。记录功劳,加授右副都御史。第二年调任陕西巡抚,历任户部右侍郎,升为左侍郎。弘治十三年,火筛大举侵犯大同,边将屡次战败。皇帝命许进与太监金辅、平江伯陈锐率京军抵御,没有功劳。言官弹劾金辅等玩忽敌寇,也连带弹劾许进,许进致仕离去。武宗即位,于是起用许进为兵部左侍郎,提督团营。正德元年,代替刘大夏任尚书。七月奉诏陈述时政八件事,极力指出内监役使京军、守皇城的内侍蛮横索取月钱等弊端,多数意见被阻止,未能施行。又因为皇帝亲近小人,请求崇尚圣学,以古代荒淫的君主为戒,皇帝不采纳。中官王岳上奏说官校王缙等侦查案件、捕盗有功,各升一级。许进说:“边将冒着万死杀死一个敌人,才得到升迁;这些人却靠冒功滥赏得到升迁,谁还不会因此寒心?”又说:“团营的军队不是为营造工程设置的,应当全部让他们归还军籍。”任兵部半年,改任吏部,第二年加授太子少保。许进因才干受到任用,能够任用人才,性情通达敏捷。刘瑾专权时,许进也多方周旋,顺从他的意旨,但刘瑾最终仍不喜欢他。许进督管团营时,和刘瑾共事。每次检阅操练,他谈笑自若地指挥,神态闲雅,刘瑾和各位将领都佩服他。一天操练完毕,许进忽然把三个校官叫到面前,各打几十杖。刘瑾问原因,许进拿出权贵请托的书信给他看。刘瑾表面上称好,心里却不高兴。到这时,刘瑾想罢免许进,改用刘宇代替。焦芳因请托没有成功,也趁机排挤许进。正德三年八月,南京刑部郎中缺员,恰好没有实授的员外郎,许进按照旧例,把代理事务的两名主事上报。刘瑾认为不合制度,命许进对答说明。许进不承认错误,刘瑾三次下达严厉旨意斥责他。许进不得已请罪,刘瑾于是命他致仕。不久,许进又因任用雍泰获罪,被削去名籍。他的两个儿子诰、赞在翰林院任职,都缴纳赎金后调到外地任职。不久又和刘健等六百七十五人一起,被追夺诰命。刘瑾又挑出许进在大同登记军人而收取雇役钱、漏失勾稽核对之事,想籍没他的家产。恰逢刘瑾被诛杀,事情才得以解除。许进恢复官职后致仕。诏命尚未传到便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嘉靖五年谥号襄毅。儿子诰、赞、诗、词、论。诗任工部郎中,词任知府。诰,字廷纶,是许进的次子。弘治十二年中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出任延绥,巡视军储,论述丁粮、丁草的弊害,皇帝称赞并采纳。不久弹劾监督中官苗逵贪婪放纵的罪行,升任刑科右给事中。正德元年,父亲许进任兵部尚书。按照旧例,大臣的儿子不得担任言职,于是改任翰林检讨。等到许进违逆刘瑾被削去名籍时,诰也被贬为全州判官。因父亲丧事回乡。很久以后,经推荐起用为尚宝丞。又以疾病为由辞归,在家授徒讲学。嘉靖初年,起用为南京通政司参议,改任侍讲学士,入值经筵,升任太常卿,掌管国子监。他请求在太学中修建敬一亭,把皇帝御制的《敬一箴注》、程子的《四箴》、范浚的《心箴》刻在石碑上。皇帝高兴地答应了。皇帝将要修正文庙祭祀制度,诰请求使用木主。文华殿东室原有释迦牟尼像,皇帝命令撤去。诰所撰《道统书》说应当尊崇祭祀五帝、三王,以周公、孔子配享。皇帝立即采纳了他的意见。嘉靖十一年,擢升吏部右侍郎。这年冬天,授任南京户部尚书,他的弟弟赞也掌管户部。兄弟二人同时掌管南北两京的国家财政,士大夫以此为荣。任职期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敏。诰任祭酒时,各地学生中有三十多人灵柩不能运回家乡,他都替他们安葬;生活无以为继的人,也一并予以周济抚恤。然而他颇为善于迎合附会。当时出现白鹊祥瑞,诰献上颂论,司业陈寰献上颂文,一并交付史馆宣布记载。给事中张裕、谢存儒,御史冯恩都弹劾诰,张裕甚至把他比作祝钦明。皇帝发怒,把张裕下狱,贬为福建布政司照磨,谢存儒也调往边远地区。冯恩指责诰的学术迂腐邪僻,诰请求罢职。皇帝说:“冯恩所诋毁的,是指前些日子撤去土偶、改用木主的事情。你难道因为这件事而介意吗?”诰受到皇帝的宠爱就是这样。
讠赞,字廷美,进第三子也。弘治九年进士。授大名推官。亦以辨疑狱知名,召拜御史。正德元年改编修。刘瑾逐进,讠赞亦出为临淄知县。累迁浙江左布政使。嘉靖六年入为光禄卿,历刑部左、右侍郎。知州金辂谪戍,赂武定侯郭勋。勋遣人篡取之,指挥王臣不与。缚臣以归,掠取其贿。事觉,讠赞等请论如律。帝怜勋,谕法司毋刑辂等,辂等遂不承。尚书高友玑在告,坐畏缩,被劾去。讠赞请如常讯,具得勋纳贿状,乃再夺其禄。八年,进尚书。诏许六部历事监生发廷臣奸弊。有詹摐者,讦吏部侍郎徐缙,下都御史汪鋐讯。摐语塞,已论罪,摐复讦缙及通政陈经等。再下鋐讯,鋐力斥其妄。会太常卿彭泽欲倾缙代之,伪为缙书抵张孚敬求解,复惎孚敬劾缙贿己。缙疏辨,诏法司会锦衣卫讯。讠赞等卒论摐诬罔,而缙行贿事莫能白,坐除名。帝方嘉摐能奉诏言事,竟宥摐罪。于是无赖子率持朝士阴事,索资财,妄构事端入奏,诸司为惕息。军人童源讦中官张永造茔,犯天寿山龙脉,复嗾永弟容仆王谦等发容违法事。奸人张雄又为谦草奏,诋讠赞与兄诰及汪鋐、廖道南、史道,内臣黄锦辈数十人受容重赂,源亦上疏助之。鞫得实,源等并戍极边,告讦始少衰。十年,改讠赞户部尚书。驰驿归省母。母先卒。服未阕,诏以为吏部尚书,服除始入朝。帝以讠赞醇谨,虚位待。及至,论列不当意。诏选宫僚,阁臣多引私党,言官劾罢十余人,帝以属吏部。讠赞乃举霍韬、毛伯温、顾璘、吕柟、邹守益、徐阶、任瀚、薛蕙、周鈇、赵时春等,诏璘、柟、蕙仍故官,余俱用之。屡加少保兼太子太保。九庙灾,自陈免。居半岁,帝难其代,复起讠赞任之。请发内帑,借百官俸,括富民财,开鬻爵之令,以济边需。时议内地筑墩堡,讠赞谓非计。帝以借俸、括财非盛世事,已之。墩堡议亦寝。翟銮、严嵩柄政,多所请托。郎中王与龄劝讠赞发之。嵩辨之强,帝眷嵩,反切责讠赞,除与龄籍。讠赞自是慑嵩不敢抗,亦颇以贿闻矣。銮罢,帝谋代者。嵩以讠赞柔和易制,引之。诏以本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政事一决于嵩,讠赞无所可否。久之加少傅。以年逾七十,数乞休。帝责其忘君爱身,落职闲住。归三年卒。后复官,赠少师,谥文简。论,字廷议,进少子也。嘉靖五年进士。授顺德推官,入为兵部主事,改礼部。好谈兵,幼从父历边境,尽知厄塞险易,因著《九边图论》上之。帝喜,颁边臣议行,自是以知兵闻。累迁南京大理寺丞。会廷推顺天巡抚,论名列第二。帝曰:“是上《九边图论》者”,即拜右佥都御史,任之。白通事以千余骑犯黄崖口,论督将士败之。再犯大木谷,复为官军所却。录功,进右副都御史。岁余,以病免。俺答薄都城,起故官抚山西。录防秋功,进兵部右侍郎,召理京营戎政。以筑京师外城转左。三十三年出督宣、大、山西军务。奸人吕鹤初与邱富以左道惑众。富叛降俺答,为之谋主。鹤遣其党阑出塞外,引寇入犯,为侦卒所获。论遣兵捕鹤,并诛其党。以功进右都御史,再以功进兵部尚书,廕子锦衣世千户。翁万达为总督,筑大同边墙六百里,里建一墩台于墙内。后以兵少墙不能守,尽撤而守台。论言:“兵既守台,则寇攻墙不得用其力。及寇入墙,率震骇逃散。请改筑于墙外,每三百步建一台,俾矢石相及。去墙不得越三十步,高广方四丈五尺,其颠损三之一,上置女墙、营舍,守以壮士十人。下筑月城,穴门通出入。度工费不过九万金,数月而足。”诏立从之。寇万骑犯山西,论督军遮破之朔州川。其犯宣府、龙门者,亦为将士所败,先后俘斩五百三十有奇。加太子太保,廕子如初。三十五年,兵部尚书杨博以父丧去,召论代之。当是时,严嵩父子用事,将帅率以贿进。南北用兵,帝责中枢甚急。丁汝夔、王邦瑞、赵锦、聂豹,咸不得善去。论时已老,重自顾念。一切将帅黜陟,兵机进止,悉听世蕃指挥,望由此损。俺答子辛爱愤总督杨顺纳其逃妾,拥众围大同右卫城数重,城中析屋而爨。帝闻,深以为忧,密问嵩。嵩意欲弃之而难于发言,则请降谕问本兵。论请复右卫军马,岁办五十万金,故为难词,冀以动帝。帝顾亟措饷发兵,易置文武将吏,右卫围亦寻解。给事中吴时来劾杨顺,因言论雷同附和,日昏酣,置边警度外。帝遂削论籍。嵩微为之解,亦不能救也。
译赞,字廷美,是许进的第三子。弘治九年中进士。授任大名推官。他也因辨明疑难案件而知名,被召入授任御史。正德元年改任编修。刘瑾驱逐许进,赞也出任临淄知县。逐步升任浙江左布政使。嘉靖六年入朝任光禄卿,历任刑部左、右侍郎。知州金辂被贬戍边,向武定侯郭勋行贿。郭勋派人强行把他劫走,指挥王臣不肯参与。郭勋把王臣捆绑带走,抢取了金辂的贿赂。事情被发现后,赞等请求依律论处。皇帝怜惜郭勋,告谕司法部门不要刑讯金辂等人,金辂等人于是拒不承认。尚书高友玑正在休假,因此因畏缩获罪,被弹劾罢职。赞请求像平常一样审讯,终于查实郭勋收受贿赂的情状,于是再次剥夺他的俸禄。嘉靖八年,升任尚书。诏令允许六部历事监生揭发朝廷大臣的奸弊。有个叫詹摐的人,揭发吏部侍郎徐缙,被交给都御史汪鋐审讯。詹摐理屈词穷,已经被定罪后,又揭发徐缙以及通政使陈经等人。案件再次交汪鋐审讯,汪鋐极力斥责他的妄言。适逢太常卿彭泽想扳倒徐缙而取代他,便伪造徐缙的书信送给张孚敬,请求解脱;又唆使张孚敬弹劾徐缙向自己行贿。徐缙上疏申辩,诏令司法部门会同锦衣卫审讯。赞等最终判定詹摐诬告欺罔,但徐缙行贿之事无法查清,因而被除名。皇帝正称赞詹摐能奉诏言事,最终竟宽宥了詹摐的罪行。于是无赖之徒纷纷拿着朝廷官员的隐私,索取财物,凭空捏造事端上奏,各部门都因此惊恐屏息。军人童源揭发中官张永营造坟墓,侵犯天寿山龙脉;又唆使张永的弟弟张容的仆人王谦等人揭发张容违法之事。奸人张雄又替王谦起草奏疏,诋毁赞与他的兄长诰以及汪鋐、廖道南、史道、内臣黄锦等数十人收受张容重贿,童源也上疏帮助他。审讯后查得实情,童源等人一并发往极边戍守,告发之风才稍稍衰退。嘉靖十年,改任赞为户部尚书。他乘驿站车马回乡探望母亲,但母亲已经去世。服丧期尚未结束,诏令任命他为吏部尚书,服丧期满后才入朝。皇帝认为赞淳厚谨慎,空出职位等待他。等他到任后,论列的事情却不合皇帝心意。皇帝下诏选拔宫廷属官,内阁大臣多引荐自己的党羽,言官弹劾罢免十多人,皇帝把此事交给吏部。赞于是举荐霍韬、毛伯温、顾璘、吕柟、邹守益、徐阶、任瀚、薛蕙、周鈇、赵时春等人,诏令顾璘、吕柟、薛蕙仍任原职,其余都加以任用。屡次加授少保兼太子太保。九庙发生火灾,他自陈请求免职。过了半年,皇帝认为难以找到替代者,又起用赞担任原职。他请求发放内库钱财,借用百官俸禄,征括富民财产,开放鬻爵令,以救济边疆所需。当时朝廷商议在内地修筑墩堡,赞认为不是好办法。皇帝认为借俸、征财不是太平盛世应做的事,于是停止了此事,修筑墩堡的议论也搁置了。翟銮、严嵩掌握政权后,常有请托。郎中王与龄劝赞揭发他们。严嵩强力申辩,皇帝宠信严嵩,反而严厉斥责赞,除去王与龄的名籍。赞从此畏惧严嵩,不敢抗争,也颇有因受贿而闻名的传言。翟銮罢职后,皇帝谋求替代者。严嵩认为赞柔和容易控制,便引荐他。诏令赞以原官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务。政事全由严嵩一人决定,赞没有什么可以赞成或反对的。很久以后,加授少傅。因年过七十,数次请求退休。皇帝责备他忘记君主而只顾自身,削去官职,闲居。回乡三年后去世。后来恢复官职,追赠少师,谥号文简。论,字廷议,是许进的小儿子。嘉靖五年中进士。授任顺德推官,入朝任兵部主事,改任礼部主事。他喜欢谈论军事,年幼时跟随父亲历经边境,对关塞险易全都了解,于是撰写《九边图论》进呈皇帝。皇帝很喜欢,颁发给边臣讨论施行,从此以熟悉军事闻名。逐步升任南京大理寺丞。适逢朝廷推举顺天巡抚,论的名字列第二。皇帝说:“就是上呈《九边图论》的那个人。”立即授任右佥都御史,任用他为巡抚。白通事率一千多骑兵侵犯黄崖口,论督率将士击败他们。敌人再次侵犯大木谷,又被官军击退。记录功劳,升任右副都御史。一年多后,因病免职。俺答逼近都城,起用他恢复原职,巡抚山西。记录防秋功劳,升任兵部右侍郎,召入朝廷管理京营戎政。因修筑京师外城,转任左侍郎。嘉靖三十三年,出任宣府、大同、山西军务总督。奸人吕鹤初和邱富用旁门左道蛊惑民众。邱富叛变投降俺答,成为他的谋主。吕鹤派党羽偷偷越出塞外,引导敌寇入侵,被侦察士卒擒获。论派兵逮捕吕鹤,并诛杀他的党羽。因功升任右都御史,又因功升任兵部尚书,荫补儿子为锦衣卫世袭千户。翁万达任总督时,修筑大同边墙六百里,每里在墙内修建一座墩台。后来因为兵力少,边墙不能守,于是全部撤到墩台防守。论说:“既然军队守在墩台,敌人进攻边墙时就不能发挥力量;等敌人进入墙内,守军往往震惊逃散。请改在墙外修筑,每三百步建一座墩台,使各台的箭和石头能够相互支援。墩台距离边墙不得超过三十步,高、宽各四丈五尺,顶部削去三分之一,上面设置女墙和营舍,派十名壮士守卫。下面修筑月城,开设暗门以供出入。估计工程费用不过九万两银子,几个月就能完成。”诏令立即依从。敌军一万骑兵侵犯山西,论督军在朔州川拦截并击破他们。敌军侵犯宣府、龙门的,也被将士击败,前后俘获、斩杀五百三十多人。加授太子太保,儿子仍按原例荫补。嘉靖三十五年,兵部尚书杨博因父丧离职,召论代替他。当时严嵩父子掌权,将帅大多靠行贿升迁。南北各地用兵,皇帝对兵部中枢催逼得非常紧急。丁汝夔、王邦瑞、赵锦、聂豹都没有得到善终。论当时已经年老,更多考虑保全自己。所有将帅的升降、军事行动的进退,都听从严世蕃的指挥,论希望借此减少责任。俺答的儿子辛爱因总督杨顺收纳了他的逃妾而愤怒,拥众把大同右卫城包围了好几层,城中只好拆房屋烧火做饭。皇帝听说后非常忧虑,秘密询问严嵩。严嵩本想放弃右卫,却难以直接说出口,于是请求皇帝下旨询问负责军事的论。论请求恢复右卫的军队和马匹,每年筹办五十万两银子,故意说出为难的话,希望以此打动皇帝。皇帝反而急忙筹措军饷、发兵,并更换文武将吏,右卫的包围不久也解除了。给事中吴时来弹劾杨顺,因而说论随声附和,每天昏昏沉沉、沉溺酒色,把边境警报置之度外。皇帝于是削去论的名籍。严嵩暗中替他解说,也不能救他。
三十八年复起故官,督蓟、辽、保定军务。把都儿犯蓟西,论厚集精锐以待。至则为游击胡镇所破。分掠沙儿岭、燕子窝,又却,乃遁去。事闻,厚赍银币。寻又奏密云、昌平二镇防秋,须饷银三十余万。给事中郑茂言论奏请过多,请察其侵冒弊,诏论回籍听勘。给事中邓栋往核,具得虚冒状,夺官闲住。未几卒,年七十二。隆庆初,复官,谥恭襄。曾孙浩然,由世廕历官太子太保,左都督。浩然子达胤,锦衣指挥。李自成陷京师,不屈死。其从兄佳胤,弘农卫指挥。崇祯十四年贼破灵宝,持刀赴斗,死焉。雍泰,字世隆,咸宁人。成化五年进士。除吴县知县。太湖涨,没田千顷,泰作堤为民利,称“雍公堤”。民妾亡去,妾父讼其夫密杀女匿尸湖石下。泰诘曰:“彼密杀汝女,汝何以知匿所。且此非两月尸,必汝杀他人女,冀得赂耳。”一考而服。召为御史,巡盐两淮。灶丁无妻者,泰为婚匹。出知凤阳府。父忧去,服阕起知南阳。余子俊督师,荐为大同兵备副使,擢山西按察使。泰刚廉,所至好搏击豪强。太原知府尹珍涂遇弗及避,泰召至,跽而数之。珍不服,泰竟笞珍。珍诉于朝,且告泰非罪杖人死,逮下诏狱。王恕请宽泰罪,会事经赦,乃降湖广参议。弘治四年转浙江右布政使,复以母忧去。十二年起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官马死,军士不能偿,泰言于朝,以官帑市。边军贫,有妻者辄鬻,泰请官为资给。尚书周经因令贫者给聘财,典卖者收赎,军尽欢。参将王杰有罪,泰劾之,下泰逮问。泰又请按千户八人,帝以泰屡抑武臣,方诏都察院行勘。而参将李稽坐事畏泰重劾,乞受杖,泰取大杖决之。稽乃奏泰凌虐,帝遣给事中徐仁偕锦衣千户往按。杰复使人走登闻鼓下,讼泰妄逮将校至八十六人,并及其婿纳赂事。法司核上,褫为民。武宗立,给事中潘鐸等荐泰有敢死之节,克乱之才。吏部尚书马文升遂起泰南京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固辞不赴。正德三年春,许进为吏部,复起前官。七月擢南京户部尚书。刘瑾,泰乡人也,怒泰不与通,甫四日即令致仕。谓进私泰,遂削二人籍,而追斥马文升及前荐泰者尚书刘大夏、给事中赵士贤、御史张津等为民,其他罚米输边者又五十余人。泰归,居韦曲别墅,不入城市。瑾诛,复官,致仕。年八十卒。卒时榻下有声若霆者。泰奉身俭素。贵宾至,不过二肉。为尚书,无绯衣。及卒,家人始制以敛。天启中,追谥端惠。张津,字广汉,博罗人。成化末进士,除建阳知县。筑城郭,遏矿盗,建硃熹、蔡元定诸贤祠,置祭田畀其子孙。忧归,补大治,征授御史。弘治十四年冬,吏部缺尚书,廷臣推马文升、闵珪,而津偕同官文森、曾大有请用致仕尚书周经、两广总督刘大夏。忤旨下诏狱。给事御史论救,得释。已,言:“陛下延访大臣,而庶官不预,非所以明目达聪也。乞命卿佐侍从及考满朝觐诸外僚,咸得以时进见,通达下情。”武宗初,巡按广西,劾总镇中官韦经擅移官帑。预平富贺贼,被赉,出为泉州知府。坐尝举泰,勒为民。刘瑾败,起宁波知府,迁山东左参政,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进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诸府。所部水旱,请停织造。车驾北巡,疏谏,不报。浙孝丰奸民据深山拒捕,积二十年莫能制。津托别事赴浙,悉缚之。加户部右侍郎,巡抚如故。帝自宣府还,复欲北幸,津疏切谏,不报。卒,赠南京户部尚书。陈寿,字本仁,其先新淦人。祖志弘,洪武间代兄戍辽东,遂籍宁远卫。寿少贫甚。,得遗金,坐守至夜分,还其主。从乡人贺钦学,登成化八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视宣、大边防,劾去镇守中官不检者。又尝劾万贵妃兄弟及中官梁芳、僧继晓,系诏狱。得释,屡迁都给事中。弘治元年,王恕为吏部,擢寿大理丞。刘吉憾恕,讽御史劾寿不习刑名,冀以罪恕。竟调寿南京光禄少卿,就转鸿胪卿。十三年冬,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火筛数盗边,前镇巡官俱得罪去。寿至,蒐军实,广间谍,分布士马为十道,使互相应援,军势始振。明年,诸部大入,先以百余骑来诱。诸将请击之,寿不可。自出帐,拥数十骑,据胡床指麾饮食。寇望见,疑之,引去。诸道袭击,斩获甚多。朝廷方遣苗逵等重兵至,而寿已奏捷。孝宗嘉之,加录一等。逵欲乘胜捣巢。驻延绥久,战马三万匹日费刍菽不赀。寿请出牧近塞,就水草,众有难色。寿跨马先行,众皆从之,省费数十万。当战捷时,或劝注子弟名籍,寿曰:“吾子弟不知弓槊,宁当与血战士同受赏哉?”竟不许。
译嘉靖三十八年,论恢复原官,督理蓟州、辽东、保定军务。把都儿侵犯蓟州西部,论集中精锐部队等待敌人。敌人到达后,却被游击胡镇击败。敌人分兵掠夺沙儿岭、燕子窝,又被击退,于是逃走。事情上报后,朝廷厚赏银币。不久论又上奏说密云、昌平二镇准备防秋,需要军饷三十多万两银子。给事中郑茂说论奏请过多,请求查察其中侵吞冒领的弊端,诏令论回籍听候勘问。给事中邓栋前往核查,详细查得虚报冒领的情况,夺去论的官职,让他闲居。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隆庆初年,恢复官职,谥号恭襄。曾孙浩然,由世袭荫补历任官职,官至太子太保、左都督。浩然的儿子达胤,任锦衣卫指挥。李自成攻陷京师时,他不屈而死。他的堂兄佳胤,任弘农卫指挥。崇祯十四年,贼军攻破灵宝,他拿刀赶赴战斗,死在那里。雍泰,字世隆,咸宁人。成化五年中进士。授任吴县知县。太湖水位上涨,淹没田地千顷,雍泰修筑堤坝给百姓带来便利,被称为“雍公堤”。有个民妇逃走了,妇人的父亲起诉她的丈夫暗中杀害女儿,把尸体藏在湖边石头下面。雍泰审问说:“他暗中杀了你的女儿,你怎么知道他把尸体藏在哪里?况且这具尸体如果不是两个月前的,必定是你杀了别人的女儿,希望得到赎金罢了。”一审讯他就认罪了。召入朝廷任御史,巡察两淮盐政。灶丁中没有妻子的,雍泰替他们配婚。出任凤阳府知府。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南阳知府。余子俊督师时,推荐他任大同兵备副使,擢升山西按察使。雍泰刚正廉洁,所到之处喜欢打击豪强。太原知府尹珍在道路上遇到他没有下车回避,雍泰把他召来,让他跪着责问。尹珍不服,雍泰最终鞭打了尹珍。尹珍向朝廷申诉,并且控告雍泰无罪杖打官员致死,雍泰被逮捕投入诏狱。王恕请求宽免雍泰的罪责,恰逢事情遇到赦免,于是降为湖广参议。弘治四年,转任浙江右布政使,又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弘治十二年,起用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官府的马匹死亡,士兵无力赔偿,雍泰向朝廷进言,请用官府钱财购买补充。边军贫困,有妻子的人往往把妻子卖掉,雍泰请求官府出资供给。尚书周经因此命令给贫困军士发放聘财,把已经典卖的妻子赎回,军队上下都很高兴。参将王杰犯罪,雍泰弹劾他,朝廷下令逮捕雍泰审问。雍泰又请求查办八名千户,皇帝认为雍泰屡次压制武臣,正下诏让都察院调查。参将李稽因获罪害怕雍泰严厉弹劾,请求接受杖刑,雍泰取来大杖将他打了一顿。李稽于是上奏说雍泰凌辱虐待自己,皇帝派给事中徐仁会同锦衣卫千户前去查办。王杰又派人击登闻鼓申诉,控告雍泰擅自逮捕将校共八十六人,并牵连到他的女婿收受贿赂的事情。司法部门核查上报,剥夺雍泰官职,贬为平民。武宗即位,给事中潘铎等人推荐雍泰,说他有敢于舍死的节操和能够平定祸乱的才能。吏部尚书马文升于是起用雍泰为南京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雍泰坚决推辞不赴任。正德三年春,许进任吏部尚书,又起用雍泰恢复原官。七月,擢升南京户部尚书。刘瑾是雍泰的同乡,因雍泰不和他交往而发怒,才过四天就命令雍泰致仕。刘瑾说许进偏袒雍泰,于是削去二人的名籍,并追斥马文升以及先前推荐雍泰的尚书刘大夏、给事中赵士贤、御史张津等人,全部贬为平民;其他被罚米运往边塞的又有五十多人。雍泰回乡后,居住在韦曲别墅,不进入城市。刘瑾被诛杀后,雍泰恢复官职,随后致仕。八十岁时去世。去世时,床下发出像雷霆一样的声音。雍泰生活俭朴素淡。贵宾到来时,家中不过准备两样肉食。他任尚书时,连绯色官服也没有。到他去世时,家人才临时制作绯衣给他入殓。天启年间,追谥为端惠。张津,字广汉,博罗人。成化末年考中进士,授任建阳知县。他修筑城郭,遏制采矿盗贼,修建朱熹、蔡元定等贤人的祠堂,置办祭田交给他们的子孙。因母丧离职归乡,服丧期满后补任大治知县,征召授任御史。弘治十四年冬,吏部缺少尚书,朝廷大臣推举马文升、闵珪,而张津同僚文森、曾大有一起请求任用退休尚书周经和两广总督刘大夏。张津因此违背皇帝旨意,被下诏狱。给事中、御史上疏论救,才获释。不久,他上言:“陛下延请大臣询问政事,却不让一般官员参与,这不是用来明察一切、广听下情的办法。请下令卿佐、侍从以及考满入朝觐见的各地官员,都能按时进见,以便通达下情。”武宗初年,张津巡按广西,弹劾总镇太监韦经擅自挪用官府财物。他参与平定富贺盗贼,受到赏赐,出任泉州知府。因曾经举荐泰某获罪,被勒令作为平民。不久刘瑾败亡,起用为宁波知府,升任山东左参政,擢升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又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府等府。他所辖地区发生水灾、旱灾,请求停止织造。皇帝车驾北巡,他上疏劝谏,没有得到答复。浙江孝丰有奸民占据深山拒捕,累积二十年无人能够制服。张津借口办理其他事情前往浙江,把他们全部捆捕。加授户部右侍郎,仍按原职巡抚。皇帝从宣府回来,又想北上巡幸,张津上疏恳切劝谏,没有得到答复。张津去世,追赠南京户部尚书。陈寿,字本仁,他的祖先是新淦人。祖父陈志弘,洪武年间代替兄长戍守辽东,于是登记为宁远卫军籍。陈寿年轻时非常贫困。有一次得到别人遗失的金钱,便坐在那里守到半夜,把钱还给了失主。他跟随乡人贺钦学习,考中成化八年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巡视宣府、大同的边防,弹劾罢免了不称职的镇守太监。又曾弹劾万贵妃的兄弟以及太监梁芳、僧人继晓,因此被关进诏狱。获释后,多次升迁为都给事中。弘治元年,王恕任吏部尚书,提拔陈寿为大理寺丞。刘吉怨恨王恕,暗示御史弹劾陈寿不熟悉刑名事务,希望借此使王恕获罪。最终陈寿被调任南京光禄少卿,随后转任鸿胪卿。弘治十三年冬,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巡抚延绥。火筛多次侵盗边境,前任镇守、巡抚官员都获罪离职。陈寿到任后,搜集核实军队的实际情况,扩大间谍侦察,分置军队和战马为十道,使它们能够互相支援,军势才开始振作。第二年,各部大举入侵,先派一百多名骑兵前来诱敌。诸将请求出击,陈寿不同意。他亲自走出营帐,带着几十名骑兵,坐在胡床上指挥他们饮食。敌人望见后心中疑惑,便引兵离去。各道军队乘机袭击,斩获很多。朝廷正派苗逵等率重兵赶到,而陈寿已经上奏告捷。孝宗嘉奖他,给他加录一等功。苗逵想乘胜捣毁敌人巢穴。军队驻扎延绥很久,三万匹战马每天所需的草料、豆类,费用无法计算。陈寿请求让军队出塞近处放牧,利用水草,众人面有难色。陈寿骑马先行,众人都跟随他,节省费用数十万。战事胜利时,有人劝他把子弟的名字列入军功名册,陈寿说:“我的子弟连弓和长矛都不会使用,难道应当同浴血奋战的士兵一起受赏吗?”最终没有答应。
十六年以右副都御史掌南院。正德初,刘瑾矫诏逮南京科道戴铣、薄彦徽等,寿抗章论救。瑾怒,令致仕。寻坐延绥仓储亏损,罚米二千三百石、布千五百匹。贫不能偿,上章自诉。瑾廉知寿贫,特免之。中官廖堂镇陕西贪暴,杨一清以寿刚果,九年正月起抚其地。堂初奉诏制氈幄百六十间,赢金数万,将遗权幸。寿檄所司留备振,复戒谕堂勿假贡献名有所科取。堂怒,将倾之。寿四疏乞休,不得。堂爪牙数十辈散府县渔利,寿命捕之,皆逃归,气益沮。其秋,拜南京兵部侍郎,陕人号呼拥舆,移日不得行。逾年,乞骇骨,就进刑部尚书,致仕。寿为给事中,言时政无隐,独不喜劾人,曰:“吾父戒吾勿作刑官,易枉人。言官枉人尤甚,吾不敢妄言也。”嘉靖改元,诏进一品阶,遣有司存问,时年八十有三。寿廉,历官四十年,无家可归。寓南京,所居不蔽风雨。其卒也,尚书李充嗣、府尹寇天叙为之敛。又数年,亲旧赙助,始得归葬新淦。樊莹,字廷璧,常山人。天顺末,举进士,引疾归养。久之,授行人,使蜀不受馈,土官作却金亭识之。成化八年,擢御史。山东盗起,奉命捕获其魁。清军江北,所条奏多著为例。改按云南,交阯诱边氓为寇,驰檄寝其谋。出知松江府。运夫苦耗折,莹革民夫,令粮长专运,而宽其纲,用以优之。赋役循周忱旧法,稍为变通,民困大苏。忧归,起知平阳。弘治初,诏大臣举方面官。侍郎黄孔昭以莹应,尚书王恕亦器之,擢河南按察使。黄河为患,民多流移。莹巡振,全活甚众。河南田赋多积弊,巡抚都御史徐恪欲考本末,众难之。莹曰:“视万犹千,视千犹百耳,何难。”恪以属莹部吏钩考,旬日间,宿蠹一清。四年迁应天府尹。守备中官蒋琮与言官讦奏,所蔓引多至罪黜。莹承命推鞫,初若不为异者,琮大喜。后奏其伤孝陵山脉事,琮遂下狱,充净军。七年迁南京工部右侍郎,寻改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锦田贼结两广瑶、僮为寇,莹谕散余党,戮首恶十八人。岁余,以疾乞休。家居七年,中外交荐,起故官抚治郧阳,旋改南京刑部右侍郎。十六年,云南景东卫昼晦七日,宜良地震如雷,曲靖大火数发,贵州亦多灾异,命莹巡视。至则劾镇巡官罪,黜文武不职者千七百人。廉知景东之变,乃指挥吴勇侵官帑,图脱罪,因云雾晦冥虚张其事,劾罪之。还进本部尚书。武宗践阼,致仕归。刘瑾以会勘隆平侯争袭事,连及莹,削籍。明年又坐减松江官布,罚米五百石输边。莹素贫,至是益窘。三年十一月卒,年七十五。瑾败,复官,赠太子少保,谥清简。莹性诚悫,农月坐篮舆戴笠,子孙舁行田间,曰:“非徒视稼,欲子孙习劳也。”其后人率教,多愿朴力学者。熊绣,字汝明,道州人,其先以戍籍自丰城徙焉。绣举成化二年进士,授行人。奉使楚府,巡茶四川,力拒馈遗。擢御史,巡按陕西。左布政于璠以官帑银馈苑马卿邵进,绣发其罪。璠遁赴京讦绣,帝并下绣吏,谪知清丰,璠、进亦除名。久之,凤翔阙知府,擢绣任之。弘治初,迁山东左参政,进右布政使。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榆林初仅小堡,屯兵备冬。景泰中,始移巡抚、总兵官居之,遂为西北巨镇,城隘弗能容,绣因请增筑千二百余丈。涖镇数年,练兵积粟,边政修举。历兵部左、右侍郎,尚书刘大夏深倚信之。胜腾四卫勇士额三四万人,率虚籍。岁糜钱谷数十万,多入奄人家。廷臣屡请稽核,辄被挠。十八年命绣清厘,未竟而孝宗崩。朝政渐变,绣力持不顾,得诡冒者万四千人。御马太监宁瑾等疏请复旧,给事御史交章劾瑾,大夏亦力争。武宗不得已从之,而宥瑾等不问。正德元年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事。既抵镇,尽裁幕府供亿,秋毫无所取。二年与总兵官伏羌伯毛锐讨平贺县僮。刘瑾以前汰勇士事深疾绣,伺察无所得。召掌南京都察院事,寻以中旨罢之。已,复摭延绥仓储浥烂为绣罪,罚米五百石,责绣躬输于边。绣家遂破。十年闰四月卒,无子。巡抚秦金颂其清节于朝,赠刑部尚书。太仆少卿何孟春以绣承继孙幼且贫,无以为养,请如主事张凤翔孔琦例,赐月廪,且乞予谥。遂谥庄简,给其孙米月一石。潘蕃,字廷芳,崇德人。初冒钟姓,既显始复。成化二年举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云南镇守中官钱能为巡抚王恕所劾,诏蕃按,尽得其实。出为安庆知府,改郧阳。时府治初设,陕、洛流民毕聚。蕃悉心抚循,皆成土著。累迁山东、湖广左右布政使。弘治九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兼提督松潘军务。宣布威信,蛮人畏服,单车行松、茂莫敢犯。迁南京兵部右侍郎,就改刑部。
译弘治十六年,以右副都御史掌管南京都察院。正德初年,刘瑾假传诏令逮捕南京科道官戴铣、薄彦徽等人,陈寿上疏抗辩营救。刘瑾大怒,命令他退休。不久又因延绥仓储亏损之事获罪,被罚缴米二千三百石、布一千五百匹。陈寿贫穷无力偿还,上疏自诉。刘瑾查知陈寿贫穷,特意免除了处罚。太监廖堂镇守陕西,贪婪暴虐,杨一清认为陈寿刚强果断,于正德九年正月起用他巡抚陕西。廖堂起初奉诏制造一百六十间毡帐,余下的金钱有数万,准备送给权贵宠臣。陈寿发文命有关部门留下这些钱作为赈济之用,又告诫廖堂不要借进贡的名义任意征取财物。廖堂大怒,准备陷害他。陈寿四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没有获准。廖堂的几十名党羽散布在各府县牟利,陈寿下令逮捕他们,他们全都逃回去,廖堂的气势更加受挫。那年秋天,陈寿被任命为南京兵部侍郎,陕西百姓呼喊着拥着他的车轿,过了一整天还不能前行。过了一年,他请求退休,获准加升刑部尚书后退休。陈寿任给事中时,谈论时政毫不隐讳,只是不喜欢弹劾别人,说:“我父亲告诫我不要做刑官,因为容易冤枉人。言官冤枉人尤其严重,我不敢妄加议论。”嘉靖改元,诏令给他晋升一品官阶,派有关官员前去慰问,当时他已经八十三岁。陈寿为官清廉,任官四十年,没有房屋可以归居。他寓居南京,所住的房屋连风雨都遮挡不住。他去世时,尚书李充嗣、府尹寇天叙替他办理收殓。又过了几年,亲友旧交资助丧葬费用,他才得以归葬新淦。樊莹,字廷璧,常山人。天顺末年考中进士,借口生病回乡奉养父母。过了很久,授任行人,出使蜀地时不接受馈赠,当地土官修建“却金亭”来记载这件事。成化八年,擢升为御史。山东盗贼兴起,他奉命捕获盗魁。在江北清查军籍时,所提出的条款奏议大多成为成例。改任云南按察御史时,交阯诱骗边境百姓做盗贼,樊莹迅速发布檄文,使他们的阴谋停止。出任松江府知府。运粮民夫因损耗折赔而困苦,樊莹革除民夫运输,命粮长专门负责运输,同时放宽运输纲法,用以优待他们。赋税、徭役沿用周忱的旧法,又稍作变通,百姓的困苦大为缓解。因母丧归乡,后来起用为平阳知府。弘治初年,诏令大臣举荐方面官员。侍郎黄孔昭举荐樊莹,尚书王恕也器重他,擢升为河南按察使。黄河泛滥成灾,百姓大多流离迁徙。樊莹巡视并赈济灾民,使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河南田赋积弊很多,巡抚都御史徐恪想考察事情的始末,众人都认为困难。樊莹说:“把一万看作一千,把一千看作一百罢了,有什么困难?”徐恪把这件事交给樊莹所属的官吏查考,十天之内,长期存在的弊病便全部清除。弘治四年,升任应天府尹。守备太监蒋琮与言官互相弹劾,牵连的人大多获罪罢黜。樊莹奉命审讯,起初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蒋琮非常高兴。后来樊莹上奏说蒋琮损害孝陵的山脉,蒋琮于是下狱,充军为净军。弘治七年,升任南京工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锦田盗贼联合两广的瑶族、僮族作乱,樊莹晓谕使余党散去,斩杀首恶十八人。一年多后,因病请求退休。居家七年,朝廷内外交相举荐,起用原职抚治郧阳,随即改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弘治十六年,云南景东卫白昼昏暗七天,宜良发生像雷鸣一样的地震,曲靖多次发生大火,贵州也有许多灾异,朝廷命樊莹巡视。到达后,他弹劾镇守、巡抚官员的罪过,罢黜文武不称职者一千七百人。他查知景东的灾变原来是指挥吴勇侵吞官府财物、企图逃脱罪责,于是借云雾昏暗来夸大灾情,便弹劾并治他的罪。回朝后升任本部尚书。武宗即位,樊莹退休回乡。刘瑾因会同勘察隆平侯争夺袭爵一事牵连到樊莹,削除他的官籍。第二年,又因减少松江官布获罪,罚米五百石运往边地。樊莹一向贫穷,到这时更加困窘。正德三年十一月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刘瑾败亡后,恢复他的官职,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清简。樊莹性情诚实谨慎,农忙月份坐着竹轿、戴着斗笠,让子孙抬着他走在田间,说:“不只是为了查看庄稼,也是想让子孙学习劳动。”此后他的后人多受到这种教育,大都愿意朴实勤劳、努力求学。熊绣,字汝明,道州人,他的祖先因军籍从丰城迁到那里。熊绣考中成化二年进士,授任行人。奉命出使楚王府、巡视四川茶政时,竭力拒绝馈赠。擢升为御史,巡按陕西。左布政使于璠把官府银两送给苑马卿邵进,熊绣揭发他的罪行。于璠逃到京城反过来弹劾熊绣,皇帝把熊绣也交给司法官吏审问,降为清丰知县,于璠、邵进也被削除名籍。过了很久,凤翔府缺少知府,便擢升熊绣任职。弘治初年,升任山东左参政,进为右布政使。弘治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榆林起初只是小堡,屯兵在那里准备过冬。景泰年间,才把巡抚、总兵官迁到那里居住,于是成为西北重镇,但城池狭窄不能容纳,熊绣因此请求增筑一千二百多丈城墙。镇守数年,他训练军队、积储粮食,边疆政务得到整治。历任兵部左侍郎、右侍郎,尚书刘大夏深深依靠并信任他。胜腾四卫勇士名额三四万人,大多是虚报的军籍。每年耗费钱粮数十万,大多流入宦官家中。朝廷大臣多次请求核查,总是受到阻挠。弘治十八年,命熊绣清查整顿,尚未完成孝宗就去世了。朝政逐渐变化,熊绣仍极力坚持,不顾忌讳,查出冒名顶替、虚报冒领者一万四千人。御马太监宁瑾等上疏请求恢复旧制,给事中、御史交相上疏弹劾宁瑾,刘大夏也竭力争辩。武宗不得已同意,但宽免宁瑾等人的罪,不再追究。正德元年,擢升为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事务。到达镇所后,把幕府的各种供给费用全部裁减,丝毫不取。正德二年,与总兵官、伏羌伯毛锐讨伐平定贺县僮族。刘瑾因为熊绣此前裁汰勇士的事非常痛恨他,暗中察访却没有找到罪证。召回京城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不久又奉中旨罢免。后来又搜罗延绥仓储受潮腐烂之事作为熊绣的罪名,罚米五百石,并责令熊绣亲自运到边地。熊绣的家产于是破败。正德十年闰四月去世,没有儿子。巡抚秦金在朝廷称颂他的清廉气节,追赠刑部尚书。太仆少卿何孟春认为熊绣承继的孙子年幼而且贫穷,没有生活供养,于是请求按照主事张凤翔、孔琦的先例,赐给每月廪米,并请求赐予谥号。于是谥号为庄简,每月给他的孙子米一石。潘蕃,字廷芳,崇德人。起初冒用钟姓,显达以后才恢复本姓。成化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历任郎中。云南镇守太监钱能被巡抚王恕弹劾,诏令潘蕃审查,最终查清全部事实。出任安庆知府,改任郧阳知府。当时郧阳府刚设置,陕西、洛阳的流民全都聚集在那里。潘蕃尽心安抚治理,他们都成为当地居民。多次升任山东、湖广左右布政使。弘治九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兼提督松潘军务。他宣扬威望和信义,蛮人畏惧服从,即使只乘一辆车行走松州、茂州,也没有人敢侵犯。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随即改任刑部右侍郎。
十四年进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帐下士旧不下万人,蕃汰之,才给使令而已。黎寇符南蛇乱海南,聚众数万。蕃令副使胡富调狼土兵讨斩之,平贼巢千二百余所。论功,进左都御史。已,又平归善剧贼古三仔、唐大鬓等。思恩知府岑濬与田州知府岑猛相仇杀,攻陷田州,猛穷乞援。蕃谕濬罢兵,不从,乃与镇守太监韦经、总兵官伏羌伯毛锐集兵十余万,分六哨讨之。濬死,传首军门,斩级四千七百,尽平其地。回军讨平南海县丰湖贼褟元祖。捷闻,玺书嘉劳。蕃奏,思恩宜设流官,猛构兵失地,宜降同知,俾还守旧土。兵部尚书刘大夏议,猛世济凶恶,不宜归旧治,请两府皆设流官,而降猛为千户,徙之福建。帝从之。正德改元之正月召为南京刑部尚书。逾年,致仕。初,蕃去两广,岑猛据田州不肯徙,知府谢湖畏猛悍,亦逗遛。事闻,逮湖诏狱。湖委罪蕃及韦经、毛锐,经复委罪于尚书大夏。刘瑾方恶大夏,遂并逮四人。大夏以不从蕃言为罪,而蕃亦坐不能抚猛,俱谪戍肃州,三年九月也。既而瑾从户部郎中庄言,遣太监韦霦核广东库藏,奏应解赃罚诸物多朽敝,梧州贮盐利军赏银六十余万两不以时解。逮问蕃及前总督大夏、前左布政使仁和沈锐等八百九十九人,罚米输边。锐廉介,已迁南京刑部右侍郎,乞休归,至是夺职。瑾诛,蕃以原官致仕。逾六年,卒。锐至嘉靖初,始复职致仕。方蕃解官归,无屋,税他人宅居之。与乡人饮,露坐花下,醉则任所之。其风致如此。胡富,字永年,绩溪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授南京大理评事。弘治初,历福建佥事。福宁系囚二百余人,富一讯皆定,囹圄顿空。以忧去,起补山东,迁广东副使。四会瑶乱,剿擒五百余人。泷水瑶出没无时,富度其所经地,得荒田三千余顷,招僮户耕牧其中。瑶畏僮不敢出扰,居民得田作。符南蛇围儋州,富与参议刘信往觇。贼突至,杀信,富手斩剧贼一人,贼乃退。还益兵讨平之。历陕西左、右布政使。正德初,入为顺天府尹。三年进南京大理寺卿,就迁户部右侍郎。五年正月坐大理时勘事迟缓,勒致仕。亦瑾意也。瑾败,起故官。七年拜本部尚书。南都仓储仅支一年,富在部三载,有六年积。上十余事,率权贵所不便,格不行,遂引年归。嘉靖元年卒。赠太子少保,谥康惠。张泰,字叔亨,广东顺德人。成化二年进士。除知沙县。时经邓茂七之乱,泰抚绥招集,流亡尽复。入为御史,偕同官谏万贵妃干政,廷杖几毙。出督京畿学校,以忧去,家居十余年。弘治五年起故官,按云南。孟密土舍思揲构乱,以兵遏木邦宣慰使罕挖法于孟乃寨。守臣抚谕,拒不听。泰与巡抚张诰集兵示必讨,思揲惧,始罢兵。滇池溢,为民灾,泰筑堤以弭其患。还朝,乞罢织造内臣,减皇庄及贵戚庄田被灾税赋,给畿省灾民牛种。诏止给牛种,余不行。寇入永昌,甘肃游击鲁麟委罪副总兵陶祯,而总兵官刘宁疏言守臣不和,诏泰往勘。泰奏镇守太监傅德、故总兵官周玉侵据屯田。巡抚冯续减削军饷,寇数入莫肯为御,失士卒六百余、马驼牛羊二万皆不以闻。帝怒,下之吏。德降内使,锢南京,续编氓口外。泰又言甘州膏腴地悉为中官、武臣所据,仍责军税;城北草湖资戍卒牧马,今亦被占。请悉归之军,且推行于延、宁二镇,诏皆从之。迁太仆少卿,改大理。初,蓟州民田多为牧马草场所侵,又侵御马监及神机营草场、皇庄,贫民失业,草场亦亏故额。孝宗屡遣给事中周旋,侍郎顾佐、熊翀等往勘,皆不能决。至是命泰偕锦衣官会巡抚周季麟复勘。泰密求得永乐间旧籍,参互稽考,田当归民者九百三十余顷,而京营及御马监牧地咸不失故额。奏入,驳议者再,尚书韩文力持之,留中未下。及武宗嗣位,文再请,始出泰奏,流亡者咸得复业。寻迁右副都御史督储南京。奏厘革十二事,多报可。正德二年,召为工部右侍郎,逾年迁南京右都御史。泰清谨。刘瑾专权,朝贵争赂遗。泰奏表至京,惟馈土葛。瑾憾之,其年十月令以南京户部尚书致仕。明年七月卒,摭他事罚米数百石。瑾诛,予葬祭如制。
译弘治十四年,升任右都御史,总督两广。他帐下旧有士兵不下万人,潘蕃裁汰他们,只留下足够供差遣使用的人。黎族盗贼符南蛇在海南作乱,聚众数万人。潘蕃命副使胡富调集狼土兵讨伐并斩杀他,平定盗贼巢穴一千二百多处。论功行赏,升任左都御史。不久,又平定归善县大盗古三仔、唐大鬓等。思恩知府岑濬与田州知府岑猛互相仇杀,攻陷田州,岑猛困窘请求援助。潘蕃晓谕岑濬停止用兵,他不听,于是潘蕃与镇守太监韦经、总兵官伏羌伯毛锐集结十多万军队,分成六路讨伐。岑濬战死,首级传送到军门,斩首四千七百人,全部平定其地。回军讨伐平定南海县丰湖盗贼褟元祖。捷报传来,皇帝下诏嘉奖慰劳。潘蕃上奏认为,思恩应设置流官,岑猛挑起战争而丢失土地,应降为同知,使他回去守护旧地。兵部尚书刘大夏议论说,岑猛世代凶恶,不应让他回到原来的治所,请求两府都设置流官,并把岑猛降为千户,迁往福建。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正德改元后的正月,召任南京刑部尚书。过了一年,退休。起初,潘蕃离开两广后,岑猛占据田州不肯迁徙,知府谢湖害怕岑猛凶悍,也拖延不办。事情被上报后,谢湖被逮捕下诏狱。谢湖把罪责推给潘蕃以及韦经、毛锐,韦经又把罪责推给尚书刘大夏。刘瑾正厌恶刘大夏,于是把四人一并逮捕。刘大夏因没有听从潘蕃的意见获罪,潘蕃也因不能安抚岑猛获罪,四人都被降职戍守肃州,这是正德三年九月的事。后来刘瑾听从户部郎中庄言的意见,派太监韦霦核查广东库藏,上奏说应当解送的赃罚物品大多已经腐朽损坏,梧州储存的盐利军赏银六十多万两也没有按时解送。于是逮捕审问潘蕃、前总督刘大夏、前左布政使仁和人沈锐等八百九十九人,罚米运往边地。沈锐清廉正直,当时已经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因请求退休回乡,到这时被夺去官职。刘瑾被诛后,潘蕃以原官退休。过了六年,去世。沈锐直到嘉靖初年才恢复官职并退休。当时潘蕃被解除官职回乡,没有房屋,就租住别人的住宅。与乡人饮酒时,他露天坐在花下,醉了便任凭自己倒卧。他的风度情致就是这样。胡富,字永年,绩溪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大理寺评事。弘治初年,历任福建佥事。福宁县关押着二百多名囚犯,胡富一次审讯就全部判定,监狱顿时空了。因母丧离职,起用补任山东佥事,升任广东副使。四会瑶族作乱,他剿捕五百多人。泷水瑶族出没没有固定时间,胡富估量他们经过的地方,找到荒田三千多顷,招募僮族百姓在那里耕种放牧。瑶族畏惧僮族,不敢出来骚扰,居民得以拥有田地耕作。符南蛇围攻儋州,胡富与参议刘信前往侦察。盗贼突然到来,杀死刘信,胡富亲手斩杀一个凶悍盗贼,盗贼才退走。他回去增调兵力讨伐,平定了盗贼。历任陕西左、右布政使。正德初年,入朝任顺天府尹。正德三年,升为南京大理寺卿,随即升任户部右侍郎。正德五年正月,因任大理寺官时审理案件拖延获罪,被勒令退休。这也是刘瑾的意思。刘瑾败亡后,起用原职。正德七年,任本部尚书。南京都城的仓储只够支用一年,胡富任户部尚书三年,积储达到了六年的用量。他上奏十多件事情,大多是权贵不愿意的,都被阻止不能施行,于是以年老为由辞官回乡。嘉靖元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康惠。张泰,字叔亨,广东顺德人。成化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沙县知县。当时刚经历邓茂七之乱,张泰安抚招集百姓,流亡者全都回来。入朝任御史,与同僚一起劝谏万贵妃干预政事,被廷杖,几乎丧命。出任京畿学校的提督,因母丧离职,在家居住十多年。弘治五年,起用原职,巡按云南。孟密土舍思揲制造叛乱,用兵阻拦木邦宣慰使罕挖法进入孟乃寨。守臣安抚晓谕,他拒不听从。张泰与巡抚张诰集结军队,表示一定要讨伐,思揲害怕了,才停止用兵。滇池水泛滥,给百姓造成灾害,张泰修筑堤坝以消除祸患。回朝后,请求罢除为宫廷织造的内臣,减免皇庄和贵戚庄田遭灾地区的税赋,给京畿及各省灾民发放耕牛和种子。诏令只准发给牛和种子,其余不施行。盗贼侵入永昌,甘肃游击鲁麟把罪责推给副总兵陶祯,而总兵官刘宁上疏说守臣不和,诏令张泰前往勘察。张泰上奏说,镇守太监傅德、原总兵官周玉侵占屯田;巡抚冯续削减军饷,盗贼多次入侵却不肯抵御,损失士卒六百多人、马匹骆驼牛羊两万头,都没有上报。皇帝震怒,将他们交给司法官吏。傅德降为内使,禁锢在南京;冯续编入边外民籍。张泰又说甘州肥沃的土地全被太监、武臣占据,却仍责令军户缴纳军税;城北草湖原本供戍卒牧马,如今也被占用。请求全部归还军队,并推行到延绥、宁夏二镇,诏令都听从了。升任太仆少卿,改任大理寺少卿。起初,蓟州民田大多被牧马草场侵占,后来又被御马监、神机营的草场和皇庄侵占,贫民失去生计,草场也少于原定数额。孝宗多次派给事中周旋、侍郎顾佐、熊翀等前往勘察,都不能解决。到这时,命张泰与锦衣卫官员会同巡抚周季麟再次勘察。张泰秘密找到永乐年间的旧册籍,互相参照考核,确定应归还百姓的田地有九百三十多顷,而京营和御马监的牧地也都没有损失原来的数额。奏章上报后,反驳议论两次提出,尚书韩文极力坚持,奏章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武宗继位后,韩文再次请求,张泰的奏章才发出,流亡百姓全都得以恢复原业。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督理南京粮储。上奏整顿改革十二件事,多数得到批准。正德二年,召入朝任工部右侍郎,过了一年升任南京右都御史。张泰清廉谨慎。刘瑾专权时,朝廷显贵争相送礼。张泰的奏表送到京城,只带了土葛作为馈赠。刘瑾因此怨恨他,当年十月命他以南京户部尚书的身份退休。第二年七月去世,刘瑾又从其他事情中挑出罪名,罚米数百石。刘瑾被诛后,按制度给予安葬和祭祀。
吴文度,字宪之,晋江人,从父客江宁,遂家焉。登成化八年进士,除龙泉知县,征授南京御史。偕同官孙需等论妖僧继晓,被廷杖。寻迁汀州知府。瑶弗靖,设方略绥抚,瑶承赋如居民。弘治中历江西左参政,山西、河南左、右布政使。正德元年迁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师宗州贼阿本等作乱,谕不从,乃遣参议陈一经等督军二万攻之,别遣兵截盘江,据贼巢背,先后俘斩千人。入历户部侍郎。三年冬进南京右都御史。方文度召自云南,刘瑾以地产金宝,屡责贿。文度无以应,瑾深衔之。会工部尚书李鐩致仕,廷推文度及南京户部侍郎王珩,遂改文度南京户部尚书,与珩俱致仕。命下,举朝骇异。既归,所居屋仅数椽。瑾诛,未及用而卒。珩,赵人。起家进士,亦以清操闻。张鼐,字用和,历城人。成化十一年进士。授襄陵知县,入为御史。宪宗末年数笞言官,鼐力谏。又尝劾妖僧继晓、方士邓常恩等。帝心恶之。出按江西。盗贼多强宗佃仆,鼐与巡抚闵珪交奏其事。尹直等构之,乃贬珪而坐鼐尹旻党,谪郴州判官。弘治初,擢河南佥事,进参议,以协治黄陵冈迁副使。十五年进按察使。鼐官河南久,屡遭河患,督治有方,民为立祠。是年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时军政久驰,又许余丁纳资助驿递,给冠带,复其身。边人竞援例避役。鼐言不可,因条上定马制、核屯粮、清隐占、稽客户、减军伴数事,悉允行。寻劾分守中官刘恭贪虐罪,筑边墙自山海关迄开原叆阳堡凡千余里。辽抚自徐贯后,历张岫、张玉、陈瑶、韩重四人,多得罪去,至鼐称能。武宗立,移抚宣府。正德改元,召还,寻进右副都御史署院事。有知县犯赃当褫职,卒杀人当抵死。刘瑾纳重贿,欲宽之,鼐执不可,出为南京右都御史。焦芳子黄中欲强市其居,畀通政魏讷,鼐不从,芳父子亦怨之。会瑾遣给事中王翊等核辽东军饷,还奏刍粟多浥烂,遂以为守臣罪,逮鼐及继任巡抚马中锡、邓章,前参政冒政,参议方矩,郎中王荩、刘绎下诏狱,令其家人输米辽东。鼐坐输二千石,以力不办,系辽东。久之,总兵官毛伦等具奏诸人苦状,请得折价,瑾勉从之。阅三年事始竟,皆斥为民。瑾诛,复官。鼐前卒,世宗初予恤。冒政,泰州人。鼐同年进士,历官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守官廉,刘瑾觊贿不得,遂假辽东事逮之,罚米至三千石。瑾诛,复职致仕。久之,卒。王璟,字廷采,沂人。成化八年进士。为登封知县。历两京御史。弘治十四年,以南京鸿胪卿拜右佥都御史,理两浙盐政。振荒浙江,奏行荒政十事,多所全活。十七年冬巡抚保定。武宗立,太监夏绶乞于真定诸府岁加苇场税,少监傅琢请履亩核静海、永清、隆平诸县田,太监张峻欲税宁晋小河往来客货,诏皆许之。又以庄田故,遣缇骑逮民鲁堂等二百余人,畿南骚动。璟抗疏切谏。尚书韩文等力持之,管庄内臣稍得召还。正德元年四月引疾致仕,命驰传归。三年坐累夺官闲住。六年起抚山西。制火枪万余,枪藏箭六,皆傅毒药,用以御寇,寇不敢西。累迁右都御史。已,迁左,以张纶为右都御史代之。后陈金以太子太保左都御史入院,位璟上,人号璟“中都御史”焉。时群小用事,大臣靡然附之,璟独守故操。再进太子太保。世宗立,致仕,卒。赠少保,谥恭靖。初,璟自保定巡抚归,其后兵科给事中高淓勘沧州盐山牧地,劾六十一人,及璟与前巡抚都御史高铨。铨即淓父也。诏去职者勿问,璟、铨并获免。铨,江都人,累官南京户部尚书。正德二年廷推左都御史,瑾勒令致仕。寻坐事逮下狱,复坐隆平侯家袭爵事除名,罚米五百石。后瑾益事操切,每遣使勘核,多务苛急承瑾意,淓遂并铨在劾中。淓后官至光禄少卿,以劾父不齿于人。瑾诛,铨复官致仕,卒。赠太子少保。硃钦,字懋恭,邵武人。师吴与弼,以学行称。举成化八年进士,授宁波推官。治最,征授御史。出督漕运,按河南,清军广西,并著风节。弘治中,迁山东副使,历浙江按察使。十五年入觐。吏部举天下治行卓异者六人,钦与焉。佥都御史林俊又举钦自代,乃稍迁湖广左布政使。
译吴文度,字宪之,晋江人,跟随父亲客居江宁,于是在那里定居。考中成化八年进士,授任龙泉知县,征召授任南京御史。与同僚孙需等弹劾妖僧继晓,被廷杖。不久升任汀州知府。瑶族没有平定,他制定策略安抚治理,使瑶族像当地居民一样缴纳赋税。弘治年间,历任江西左参政、山西布政使、河南左布政使和右布政使。正德元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师宗州盗贼阿本等作乱,晓谕他们不听,于是派参议陈一经等督率二万军队进攻,又另派军队截断盘江,占据盗贼巢穴后方,先后俘获、斩杀一千人。入朝历任户部侍郎。正德三年冬,升任南京右都御史。当时吴文度从云南被召回,刘瑾认为他在任云南时得到金银财宝,多次责令他行贿。吴文度无力应付,刘瑾深深记恨他。正好工部尚书李鐩退休,朝廷推举吴文度和南京户部侍郎王珩,便改任吴文度为南京户部尚书,与王珩一起退休。任命下达后,满朝都惊异。吴文度回乡后,所住的房屋只有几间小屋。刘瑾被诛时,吴文度还未及重新起用就去世了。王珩是赵州人,由进士起家,也以清廉操守闻名。张鼐,字用和,历城人。成化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襄陵知县,入朝任御史。宪宗末年多次杖责言官,张鼐极力劝谏。他又曾弹劾妖僧继晓、方士邓常恩等人。皇帝心里厌恶他。出任江西巡按。盗贼多是豪强宗族的佃户、仆役,张鼐与巡抚闵珪共同上奏此事。尹直等人构陷他们,于是贬黜闵珪,又以张鼐为尹旻的同党获罪,降为郴州判官。弘治初年,擢升河南佥事,进为参议,又因协助治理黄陵冈而升任副使。弘治十五年,升任按察使。张鼐在河南任职很久,多次遭遇黄河水患,督促治理很有办法,百姓为他建立祠堂。这年秋天,擢升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当时军政长期松弛,又允许余丁缴纳钱财来帮助驿递,授给冠带,并免除其本人服役,边民争相援引这一条例逃避差役。张鼐说这样不行,于是分条上奏确定马政、核查屯粮、清理隐占土地、稽查客户、减少军伴等事项,全部获准施行。不久弹劾分守太监刘恭贪婪暴虐之罪,又修筑边墙,从山海关直到开原叆阳堡,共一千多里。辽东巡抚自徐贯以后,历经张岫、张玉、陈瑶、韩重四人,多数获罪离职,到张鼐任上才被称为有才能。武宗即位,调任巡抚宣府。正德改元,召回朝廷,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代理都察院事务。有个知县犯贪赃罪,依法应当革职;又有个最终杀人的人,应当抵偿死罪。刘瑾收受重贿,想宽免他们,张鼐坚持不同意,便被调任南京右都御史。焦芳的儿子黄中想强行买下张鼐的住宅,托通政使魏讷办理,张鼐不答应,焦芳父子也怨恨他。正好刘瑾派给事中王翊等核查辽东军饷,回来上奏说草料、粮食大多受潮腐烂,于是把这定为守臣的罪过,逮捕张鼐及继任巡抚马中锡、邓章,前参政冒政、参议方矩、郎中王荩、刘绎,一并下诏狱,并命他们的家人把米运往辽东。张鼐因负责运送二千石而获罪,因为力量不足无法办成,被拘禁在辽东。过了很久,总兵官毛伦等上奏说明这些人的困苦情状,请求折价赔偿,刘瑾勉强同意。经过三年事情才办完,众人都被斥退为平民。刘瑾被诛后,张鼐恢复官职。张鼐此前已经去世,世宗初年给予抚恤。冒政,泰州人。与张鼐同年考中进士,历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他为官清廉,刘瑾想索取贿赂却没有得到,于是假借辽东之事逮捕他,罚米多达三千石。刘瑾被诛后,冒政恢复官职并退休。过了很久去世。王璟,字廷采,沂州人。成化八年考中进士。任登封知县。历任两京御史。弘治十四年,以南京鸿胪卿身份任右佥都御史,治理两浙盐政。在浙江赈济灾荒,上奏请求施行十项救荒措施,使许多人得以保全。弘治十七年冬,巡抚保定。武宗即位,太监夏绶请求在真定各府每年增加苇场税,少监傅琢请求丈量核查静海、永清、隆平等县的田地,太监张峻想对宁晋小河往来的客商货物征税,诏令全都准许。又因皇庄田地之事,派缇骑逮捕百姓鲁堂等二百多人,京畿以南骚动不安。王璟上疏极力劝谏。尚书韩文等竭力坚持,管理庄田的内臣才稍稍得到召回。正德元年四月,王璟以疾病为由退休,命令他乘驿站快马回乡。正德三年,因受牵连被夺官闲居。正德六年,起用为山西巡抚。制造一万多支火枪,每支枪藏有六枝箭,箭上都涂有毒药,用来防御盗寇,盗寇不敢向西进犯。多次升任右都御史。后来升任左都御史,以张纶为右都御史代替他。后来陈金以太子太保、左都御史身份入都察院,职位在王璟之上,人们便称王璟为“中都御史”。当时群小掌权,大臣纷纷附和,只有王璟独自保持原有操守。再次升任太子太保。世宗即位,退休,去世。追赠少保,谥号恭靖。起初,王璟从保定巡抚任上归来,后来兵科给事中高淓勘察沧州、盐山的牧地,弹劾六十一人,其中包括王璟和前巡抚都御史高铨。高铨正是高淓的父亲。诏令说被罢职的人不再追问,王璟、高铨一并获免。高铨,江都人,多次升任南京户部尚书。正德二年,朝廷推举他为左都御史,刘瑾勒令他退休。不久因其他事情被逮捕下狱,又因隆平侯家争袭爵位之事被削除官籍,罚米五百石。后来刘瑾办事更加严酷急切,每次派使者勘察核查,多是务求苛刻急迫以迎合刘瑾的意思,高淓于是把父亲高铨也列入弹劾名单。高淓后来官至光禄少卿,却因弹劾父亲而被世人不齿。刘瑾被诛后,高铨恢复官职并退休,去世。追赠太子少保。朱钦,字懋恭,邵武人。拜吴与弼为师,以学问和品行著称。考中成化八年进士,授任宁波推官。政绩最好,征召授任御史。出任督理漕运,巡按河南,清查广西军籍,都以气节著称。弘治年间,升任山东副使,历任浙江按察使。弘治十五年入朝觐见。吏部从天下选出政绩品行特别突出的六人,朱钦名列其中。佥都御史林俊又举荐朱钦接替自己,于是他升任湖广左布政使。
武宗立,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中官王岳被谪,道死。钦上言:“岳谪守祖陵,罪状未暴,赐死道路,不厌人心。臣知岳为刘瑾辈所恶,必瑾谮毁以至此。望陛下察岳非辜,惩瑾谗贼。”疏至,瑾屏不奏,衔之。钦以山东俗淫酗,严禁市酤,令济南推官张元魁察之,犯者罪及邻。比有惧而自缢者,其母欲奏诉,元魁与知府赵璜贿之乃已。瑾使侦事校尉发之,俱逮下诏狱,勒钦致仕,璜除名,元魁谪戍。瑾憾钦未已,摭前湖广时小故,下巡按御史逮问。俄坐山东勘地事,斥为民。又坐修曲阜先圣庙会计数多,罚输米六百石塞下。又坐抚山东时,以民夫给事尚书秦纮家,再下巡按御史逮问。瑾诛,乃复官。十五年卒,年七十七。与弼之门以宦学显者,钦为称首。赞曰:武宗初,刘、谢受遗辅政,韩文、张敷华等为列卿长,当路多正人,国事有赖。“八虎”潜伏左右,虽未敢显与朝士为难,固腹心之蠹也。夫以外攻内,势所甚难。况相权之轻,远异前代,虽抱韩琦之忠,初无书敕之柄。区区争胜于笔舌间,此难必之刚明之主,而以望之武宗,庸有济乎?一击不胜,反噬必毒,消长之机,间不容发。宦竖之贻祸烈也,吁可畏哉!
列传第七十五○何鉴马中锡陆完洪钟陈镐蒋昇陈金俞谏周南孙禄马昊何鉴,字世光,浙江新昌人。成化五年进士。授宜兴知县。征拜御史,巡宣府、大同。劾巡抚郑宁以下数十人不职,按裨将孟玺等罪。还巡太仓。总督太监卒犯法,逮治之,为所构,下锦衣狱。得释,再按江北。凤阳皇陵所在,近境取寸木,法皆死,陵军多倚禁虐民。鉴请以山麓为限,他樵采勿禁,遂著为令。出为河南知府。振累岁饥,条行荒政十事。历四川左、右布政使。弘治六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江南,兼理杭、嘉、湖三府税粮。苏、松水灾,用便宜发漕米十五万石振之。与侍郎徐贯疏吴淞、白茆诸渠,泄水入海,水患以除。复巡抚山东,迁刑部侍郎。母忧去。十八年还朝。时承平久,生齿日繁。孝宗览天下户籍数乃视国初反减,咎所司溺职,欲厘正之。敕鉴以故官兼左佥都御史往河南、湖广、陕西阅实户口。得户二十三万五千有奇,口七十三万九千有奇,因疏善后十事及军民利病以闻。会孝宗已崩,武宗悉采纳之。正德二年拜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鉴前抚江南,尝按千户张文冕罪,文冕亡去。至是构于刘瑾,而瑾亦嗛鉴不与通,遂坐以事连罚米。贫不能偿,奏诉获免。六年正月,召为刑部尚书。时大盗并起,刘宠、刘宸、杨虎、刘惠、齐彦名、硃谅等乱畿辅;方四、曹甫、蓝廷瑞、鄢本恕等躏四川;汪澄二、罗光权、王浩八、王钰五等扰江西,皆称王。
译武宗即位,朱钦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太监王岳被贬谪,死在途中。朱钦上言:“王岳被贬去守护祖陵,罪状还没有公布,却赐死在道路上,不能使人心服。我知道王岳被刘瑾一伙人憎恶,一定是刘瑾进谗毁谤才导致如此。希望陛下察明王岳无罪,惩罚刘瑾这个进谗害人的奸贼。”奏疏送到后,刘瑾压下不奏报,因此怨恨朱钦。朱钦认为山东民俗酗酒淫乱,严禁市场卖酒,命济南推官张元魁查察,犯者连邻居也一同治罪。后来有人因害怕而自缢,他的母亲想上奏申诉,张元魁与知府赵璜贿赂她,这件事才作罢。刘瑾派侦察事务的校尉揭发此事,张元魁、赵璜都被逮捕下诏狱,勒令朱钦退休,赵璜削除官籍,张元魁降职戍守。刘瑾对朱钦的怨恨仍未消除,又从朱钦任湖广官员时的小过失中挑出罪名,交巡按御史逮捕审问。不久又因山东勘察土地之事获罪,斥退为平民。又因修缮曲阜先圣庙时会计数额过多获罪,罚米六百石运往边塞。又因巡抚山东时把民夫供秦纮尚书家役使,再次交巡按御史逮捕审问。刘瑾被诛后,朱钦才恢复官职。正德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在吴与弼门下因仕途和学问显达的人中,朱钦最为著名。赞曰:武宗初年,刘健、谢迁接受先帝遗命辅政,韩文、张敷华等任九卿之长,当权者中有许多正直之人,国家政事有所依赖。“八虎”暗中潜伏在皇帝左右,虽然还不敢公开与朝廷官员作对,却本来就是皇帝心腹中的祸害。以外廷力量攻击内廷,形势极其困难。何况宰相的权力轻弱,远远不同于前代,即使怀有韩琦那样的忠心,起初也没有发布诏敕的权力。只在笔舌之间争一时胜负,这必定要依靠刚明的君主;把希望寄托在武宗身上,难道能够有所成就吗?一次攻击不能取胜,反过来受到的反噬必然狠毒,双方力量消长的关键,间隔片刻也不容许。宦官造成的祸害如此惨烈,实在令人害怕啊!” 列传第七十五。何鉴、马中锡、陆完、洪钟、陈镐、蒋昇、陈金、俞谏、周南、孙禄、马昊。何鉴,字世光,浙江新昌人。成化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宜兴知县。征召任御史,巡按宣府、大同。弹劾巡抚郑宁以下数十名官员不称职,查办偏将孟玺等人的罪行。回朝后巡查太仓。总督太监的属官犯法,何鉴逮捕治罪,却被对方构陷,关进锦衣卫狱。获释后,再次巡按江北。凤阳是皇陵所在地,附近取用一寸木材都依法判死刑,陵军多依仗禁令虐待百姓。何鉴请求以山脚为界,其他地方砍柴采伐不加禁止,于是著为法令。出任河南知府。赈济连年饥荒,分条提出并施行十项救荒措施。历任四川左、右布政使。弘治六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江南,兼管杭州、嘉兴、湖州三府的税粮。苏州、松江发生水灾,便宜行事,发放漕米十五万石赈济灾民。与侍郎徐贯疏通吴淞、白茆等水渠,把积水排入大海,水患因此消除。又巡抚山东,升任刑部侍郎。因母丧离职。弘治十八年回朝。当时太平日久,人口日益繁多。孝宗查看天下户籍数字,发现反而比建国初年减少,责怪有关部门玩忽职守,想加以整顿。命何鉴以原职兼左佥都御史,前往河南、湖广、陕西核查实际户口。查得户二十三万五千多,人口七十三万九千多,于是上疏报告善后十项措施以及军民利弊。适逢孝宗已经去世,武宗全部采纳了这些意见。正德二年,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协理机务。何鉴此前巡抚江南时,曾查办千户张文冕的罪行,张文冕逃亡。到这时,他向刘瑾诬陷何鉴;刘瑾也嫌恨何鉴不与自己交往,于是以其他事情牵连治罪,罚米。何鉴贫穷无力偿还,上奏申诉,获得免除。正德六年正月,召任刑部尚书。当时大盗同时兴起,刘宠、刘宸、杨虎、刘惠、齐彦名、朱谅等在京畿附近作乱;方四、曹甫、蓝廷瑞、鄢本恕等蹂躏四川;汪澄二、罗光权、王浩八、王钰五等骚扰江西,都自称为王。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