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十一

译列传第一百十一 盛应期、硃衡（翁大立、潘志伊）、潘季驯、万恭、吴桂芳（傅希挚）、王宗沐（儿子士崧、士琦、士昌；侄子士性）、刘东星（胡瓒）、徐贞明（伍袁萃。盛应期，字思徵，吴江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授任都水主事，出任济宁各闸的管理官。太监李广的家人贩运私盐来到济宁，害怕盛应期，便把盐投入水中逃走。恰逢南京进贡的宦官诬陷盛应期阻挠推荐新船，李广从中挑拨，逮捕盛应期和主事范璋，交付诏狱审理。范璋主管卫河，也曾触犯权贵。案件审结后，盛应期被贬为云南驿丞。稍后升任禄丰知县。正德初年，历任云南佥事。武定知府凤应死后，他的妻子代理府事，儿子朝鸣成为盗寇。盛应期乘一辆车单独进入他们的辖境，母子二人惊恐害怕，归还了侵占的财物。他预料凤氏最终会作乱，便上奏请求降低其品秩，设置官员加以控制。此事被搁置没有实行，后来凤氏果然叛乱。盛应期与御史张璞、副使晁必登压制镇守太监梁裕。梁裕弹劾三人，三人都被逮捕下诏狱，张璞最终被拷打致死。恰逢乾清宫发生火灾，盛应期得以恢复官职，四次升迁至陕西右布政使。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讨伐平定天全六番招讨使高文林。恰逢泉江僰族首领普法恶作乱，富顺的奸民谢文礼、文义依附他。普法恶死后，指挥何卿等人先后讨伐并诛杀谢文礼、文义。盛应期获赐银币，因母亲忧丧归乡。嘉靖二年，起用原官，巡抚江西。宸濠之乱后，江西疮痍尚未恢复，他上奏请求免除数十万缗杂派钱，请求留下运往南京的米四十七万石、银二十万两，用来供养饥民。又命各府积存粮食备荒，达到一百多万石。不久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将要出发时，他登记上报各地积粮数额。皇帝让陈洪谟接替他，却奖赏盛应期。后来陈洪谟积粮更多，也受到赏赐。盛应期到达广东，与抚宁侯硃麒督率参将李璋等人，讨平思恩土目刘召，又获赐银币。朝廷商议大举征讨岑猛。盛应期分条上报七项方略，说广东军队疲弱不能使用。硃麒等人对此恼怒。恰逢御史许中弹劾盛应期暴虐，硃麒等人便一起散布流言。御史郑洛书又弹劾盛应期贿赂结交权贵。盛应期已经升任工部侍郎，便以病请求归乡。嘉靖六年，黄河水泛滥流入漕渠，沛县以北的庙道口淤塞数十里，粮船因此受阻，侍郎章拯无法治理。尚书胡世宁、詹事霍韬、佥事江良材请求在昭阳湖东面另开漕渠，作为长久之计。议论尚未确定，因御史吴仲言召章拯回朝，皇帝便在盛应期家中授任他为右都御史，让他前往治理。盛应期于是提议在昭阳湖东面开渠，向北通到江家口，向南通到留城口，开挖疏浚一百四十多里；与疏浚旧河相比，费力较少而利益长久。役夫六万五千人，银二十万两，限定六个月完成。工程还没有完成，恰逢旱灾后皇帝进行修省，进言者大多说开新河不是好办法，皇帝立即命令停止工程。盛应期请求延长一个月完成工程，没有得到同意。起初，盛应期请求让郎中柯维熊分头疏浚支河，柯维熊极力赞成开新河的主张；到这时却也说这样做不方便。盛应期上奏为自己申辩，皇帝发怒，下诏把他和柯维熊一同夺职。胡世宁说：“开新河的主张是我首先倡议的。盛应期限定六个月，如今才四个月，工程已经完成了八九成。由于工期催逼得太急，怨言纷纷产生。柯维熊反复变诈，陷害大臣，耽误国家大事。自古国家败坏大事，必定责罚首先倡议的人，臣请求与他们一同罢职。”皇帝没有同意。后来遇到赦免，盛应期恢复官职后退休，去世。盛应期被罢免后三十年，硃衡沿着新河的遗迹把工程完成，漕运因此获利。硃衡，字士南，万安人。嘉靖十一年考中进士。历任尤溪、婺源知县，以治理有声望。升任刑部主事，历任郎中。出任福建提学副使，多次升迁至山东布政使。嘉靖三十九年，晋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他上奏说：“近来辽东告急饥荒，暂时放松登州、莱州的商禁，转运粮食救济他们。狡猾的商人于是偷偷装运其他货物，往来贩卖交换，并且开通青州以西的道路。海岛上的亡命之徒暗中相互勾结，禁止他们是合适的。”皇帝采纳了。他被召任工部右侍郎。嘉靖四十四年，晋升南京刑部尚书。这年秋天，黄河在沛县飞云桥决口，向东流入昭阳湖，漕运河道淤塞一百多里。硃衡改任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和漕运。他迅速赶到决口处，旧河渠已经成为陆地。可是原都御史盛应期开挖的新河，从南阳以南向东到夏村，又向东南到留城，旧河址仍然存在。那里地势较高，黄河决口的水流到昭阳湖便停止，不能再向东流；如果利用那里就可以通航，于是决定开挖新河，并在吕孟湖筑堤以防决口。河道都御史潘季驯认为疏浚旧渠方便，意见与硃衡不合。硃衡更加坚持自己的主张，引鲇鱼、薛沙等河水流入新渠，修筑马家桥堤坝来堵住飞云桥的决口，亲自督促工程。他弹劾罢免曹州、濮州副使柴涞，并严厉惩处不听命的吏卒，非议于是纷纷出现。第二年，给事中郑钦弹劾硃衡虐待百姓、贪图功劳，皇帝下诏派给事中何起鸣前往勘察，此时工程将要完工。到了秋天，河水在马家桥决口，议论者纷纷说工程不可能成功。何起鸣起初支持硃衡的主张，这时也改变说法，与给事中王元春、御史黄襄联名上疏请求罢免硃衡。恰逢新河已经完工，于是停止追究。新河长一百九十四里。漕船从境山进入，通行到南阳。不久，潘季驯因母亲去世离职，皇帝下诏让硃衡兼管他的事务。隆庆元年，加授太子少保。山洪突然暴涨，冲决新河，毁坏漕船数百艘。给事中吴时来说：“新河承受东、兖以南费县、峄县、邹县、滕县的水流。用一条堤坝抵挡众多水流，怎么能不决口？应当把水流分开，以削弱水势。”硃衡于是开挖四条支河，把水泄入赤山湖。第二年秋天，被召回兵部。又过了一年，硃衡上疏说：“先臣宋礼疏浚治理旧渠，测量水势高低，计算出济宁平地与徐州境内境山山顶高度相当，北高南低，悬流落差三十丈。因此鲁桥闸以南稍微打开闸门，水就会干涸，船行半个月才能到达。东、兖两地百姓增设闸门、挑挖浅滩，苦于劳役已有一百六十年。近来改挖新渠，远远避开黄河水流，舍弃低地而趋向高地，地势平坦开阔，各闸不必频繁启闭，船每天可以行驶一百多里，役夫也无事可做。近来河道都御史翁大立上奏请求裁撤，应该可以听从。”于是裁撤闸官五人、役夫六千多人，把原来支付给他们的僦直用作修渠费用。隆庆四年秋天，河水在睢宁决口，起用潘季驯总理河道。第二年冬天，阅视河道给事中雒遵弹劾罢免潘季驯，说朝廷大臣中可以任用的人，没有谁比硃衡更合适。隆庆六年正月，皇帝下诏让硃衡兼任左副都御史，经营河道。

译穆宗去世，大学士高拱以修建山陵工程为由请求召回硃衡。恰逢邳州工程也完工，硃衡于是回到朝廷。硃衡前后在工部任职，禁止不必要的工程，裁减压缩浮滥费用，节省了很多开支。穆宗在位时，内府各监局增加征收工程材料，滥用费用不可计数，硃衡总是随时据理上奏。不久，皇帝下诏让南京织造太监李佑赶办袍缎一千八百多匹，硃衡因官员孙枝、姚继可、严用和、骆问礼先后进谏，又上疏请求停止，皇帝采纳了。皇帝严厉责备太监崔敏，却传令南京增加织造缎匹十多万匹。硃衡建议停止新增加的织造，只完成每年的定额，因此使新增织造减少三分之二。皇帝命令制造鳌山灯，估计费用三万多两，又命令在长信门修建光泰殿、瑞祥阁，硃衡都上奏劝止。神宗即位后，首先命令停止织造，但内臣没有立即奉诏，反而请求增加织染所的颜料。硃衡上奏争辩，都获准了。皇太后传旨从国库拨金修缮涿州碧霞元君庙，硃衡又据理争辩，皇帝只答复知道了。硃衡性情刚直，遇到事情不屈服，也不受张居正喜欢。万历二年，给事中林景旸弹劾硃衡刚愎。硃衡两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加授太子太保，让他乘驿车回乡。这年夏天，大雨毁坏昭陵祾恩殿，朝廷追究督工者的罪责，夺去硃衡的宫保官衔。他去世时七十三岁。他的儿子维京，另有传记。翁大立，余姚人。嘉靖十七年考中进士。历任山东左布政使。嘉靖三十八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苏州等府。苏州因倭寇警报招募壮士，后来战事停止，这些人无处安置，便聚集抢劫。翁大立查到他们的首领姓名，紧急捕捉。恶少们害怕，夜间劫持县、卫的监狱，释放囚犯跟随自己，攻打都御史行署，翁大立带着妻子儿女逃走。知府王道行率兵奋力抵抗，于是恶少砍开葑门，逃入太湖成为盗贼。朝廷命翁大立戴罪捕贼，不久他被弹劾罢职。过了很久，起用原官，巡抚山东。遇到父母丧事，没有赴任。隆庆二年，命翁大立督理河道。硃衡开挖新河后，漕运河道便利。翁大立于是称颂新河有五项好处，并请求疏浚回回墓，以通达鸿沟；引昭阳湖的水沿鸿沟流到留城，用来灌溉湖下肥沃的田地一千顷。不久，又请求开挖邵家岭，让水从地浜沟流出境山，进入漕河。皇帝都采纳了。隆庆三年七月，河水在沛县大决口，漕船受阻不能前进。皇帝采纳翁大立的请求，大规模赈济借贷。翁大立又请求把后来到达的漕船所运粮食储存在徐州仓，以平价出售。皇帝下诏准许拿出三万石粮食赈济百姓。翁大立认为下层百姓被水淹压、乡里忧愁困苦的状况，皇帝不可能完全知道，于是绘制十二幅图献上。他还说：“时局值得忧虑的事情，还不止这些。东南是财赋产区，但江河海水泛滥，粮食颗粒无收，京城储粮值得忧虑，这是第一件。边关绵延千里，全都遭受洪水，墩台堡寨倾塌破坏，拿什么来守卫？这是第二件。京畿、山东、河南，淫雨下了很久，城郭不完整，盗贼没有防备，这是第三件。江海之间飓风掀起巨浪，船舰和作战士卒全都卷入波涛，海防值得忧虑，这是第四件。淮河、浙江的盐场全被咸水和泥沙淹没，灶户流亡，商人来到，国家的盐课值得忧虑，这是第五件。希望陛下把五种祸患和十二幅图交给公卿广泛讨论，迅速寻求救治的办法。”皇帝留下图以备阅览，把他的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这时，黄河已经决口，淮水又上涨。从清河县到通济闸，直到淮安城西，淤塞了三十多里；方、信二坝决口，河水由此出海，平地积水深达一丈多，宝应湖堤也屡屡崩坏。山东沂、莒、郯城一带水灾泛滥，洪水从沂河、直河流出邳州，百姓多被淹死。翁大立奔走筹办，到万历四年六月，鸿沟、境山等工程以及淮河疏浚工程相继完工。皇帝高兴，按等级赏赐。此时翁大立已经升任工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兵部右侍郎，随后升为左侍郎。恰逢接替他的陈大宾尚未到任，山东沙河、薛河、汶水、泗水等河水突然上涨，在仲家浅等处决口，黄河水又暴涨而来，茶城再次淤塞。不久，淮河从泰山庙到七里沟也淤塞了十多里。第二年，翁大立终于被给事中宋良佐弹劾罢职。万历二年，起用为南京刑部右侍郎，随即改任吏部右侍郎。第二年入朝任刑部右侍郎，再升为南京兵部尚书。万历六年，退休回乡。在此以前，隆庆末年，有个锦衣卫指挥周世臣，是外戚庆云侯的后代。他家贫穷，没有妻子，独自和婢女荷花儿住在一起。盗贼进入他的房间，杀死周世臣后逃走。把总张国维进城捕盗时，只见荷花儿和仆人王奎在场，于是便说这两人通奸并杀害了主人。案件审理完毕，刑部郎中潘志伊对此心存疑虑，长期没有裁决。等到翁大立以侍郎身份代理刑部事务时，他因认定荷花儿杀主而愤怒，催促潘志伊赶快定案。潘志伊始终怀疑，于是委派郎中王三锡、徐一忠共同审理。最终没有人为他们平反，判处极刑。过了几年，真正的盗贼被捕获。京城人争相称说荷花儿冤枉，这些传闻传入宫中。皇帝大怒，想重重处罚翁大立等人。适逢给事中周良寅、萧彦又弹劾他们，于是追夺翁大立的官职，把徐一忠、王三锡调到外地。潘志伊当时已经任九江知府，也被贬为陈州知州。潘志伊是吴江人。考中进士，最终官至广西右参政。他历任官职，都有声望。潘季驯，字时良，乌程人。嘉靖二十九年考中进士。授任九江推官。升任御史，巡抚广东。他实行均平里甲法，广东百姓大为便利。任期将满离职时，上疏请求告诫后来接任的人遵守这项法规，皇帝同意了。升任大理寺丞。嘉靖四十四年，由左少卿升任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他和硃衡共同开挖新河，加任右副都御史。隆庆四年，黄河在邳州、睢宁决口。朝廷起用他原来的官职，再次负责河道，堵塞决口。第二年，工程完工，他因驱赶漕运船只进入新河道，漂没的船只太多，被勘察河道的给事中雒遵弹劾罢职。

译万历四年夏天，重新起用为官，任江西巡抚。第二年冬天，召入朝任刑部右侍郎。当时，黄河在崔镇决口，黄水向北流，清河口淤塞沉积，淮河全部向南改道，高堰湖堤严重毁坏，淮河、扬州、高邮、宝应之间都成了大片积水区。大学士张居正对此深感忧虑。总理河漕的尚书吴桂芳主张恢复老黄河故道，而总河都御史傅希挚想堵住决口，使河水集中归入漕运河道，两人的意见不一致。恰逢吴桂芳去世，万历六年夏天，朝廷命李季驯以右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的身份代替他。李季驯认为故道长期淤塞，即使重新疏浚，其深度和宽度也一定不如现在的河道，于是主张在崔镇筑堤堵住决口，再筑遥堤防止溃决。他又说：“淮水清、河水浑；淮水势弱、河水势强。河水一斗，沙子就占其中六成，到了伏天、秋天则占八成；如果不是水流极其湍急，必然会停滞。应当借助淮水的清澈来冲刷河水中的泥沙，在高堰筑堤，约束淮水流入清口，以抵抗河水的强势，使两条水流并行，那么海口自然就会疏通。即使是吴桂芳所开凿的草湾，也可以不再修治。”于是分条上奏六件事，皇帝下诏依照他的建议办理。第二年冬，两条河的工程完工。又过了一年春天，加任太子太保，升任工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潘季驯刚到河边时，巡视虞城、夏邑、商丘，考察地势。过去黄河的上游，从新集经过赵家圈、萧县，在徐州小浮桥流出，河道极深且宽。自嘉靖年间向北改道后，河道已经变浅，迁徙不定，曹县、单县、丰县、沛县一带常常苦于水灾。潘季驯上疏请求恢复旧河道。给事中王道成认为，当时正在修筑崔镇、高堰，难以同时兴办两项工程。河南巡抚、巡按也陈述三项困难，于是此事停止。潘季驯调任南京兵部尚书。万历十一年正月，召入朝改任刑部尚书。潘季驯这次重新起用，是因为张居正的援助。张居正死后，他的家属全被囚禁，儿子张敬修自缢而死。潘季驯进言说：“张居正的母亲已经超过八十岁，早晚都难以保证她的性命，请求降下特别恩典，宽赦释放她。”他又说，审办张居正案件过于急迫，公开宣称张居正家属死在狱中的已经有几十人。在这以前，御史李植、江东之等人与大臣申时行、杨巍互相攻击。潘季驯竭力支持申时行、杨巍，严厉斥责弹劾者，弹劾者因此都很愤怒。李植于是弹劾潘季驯结党庇护张居正，潘季驯被罢职为民。万历十三年，御史李栋上疏申诉说：“隆庆年间，黄河在崔镇决口，使漕运道路阻塞。几年来，百姓已经安居，河水安稳流行，大家都说：‘这是潘尚书的功劳。’过去先臣宋礼治理会通河，直到今天我们仍依赖它。陛下答应督臣万恭的请求，赐给宋礼谥号并荫封子孙。如今潘季驯的功劳并不在宋礼之下，却要在他活着的时候让他和编户百姓同列，难道不会损害群臣任事的信心，失去朝廷酬报功劳的制度吗！”御史董子行也说潘季驯罪轻责重。皇帝下诏，一并夺去他们的俸禄。此后，论荐潘季驯的人仍不止。万历十六年，给事中梅国楼再次推荐，朝廷于是起用潘季驯为右都御史，总督河道。自吴桂芳以后，河漕事务都由总理负责，到这时又重新设置专职官员。第二年，黄河水暴涨，冲入夏镇，毁坏田地房屋，居民多被淹死。潘季驯再次修筑堤坝堵塞决口。万历十九年冬，加任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兼右都御史。潘季驯一共四次奉命治理河道，前后达二十七年，熟悉河道地形的险要和平坦。他增筑堤防、设置防御，设置官署、修建闸门，下至木桩、石桩和埽工，都综合治理得十分细密，积劳成疾。三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都不允许。万历二十年，泗州发生大水，城中积水三尺，灾害波及祖陵。议论者有的想开通傅宁湖，经六合流入长江；有的想疏浚周家桥，使水流入高邮、宝应等湖；有的想开通寿州瓦埠河，分泄淮河上游的水；有的想放松张福堤，使淮河水口泄洪。潘季驯认为祖陵的王气不应轻易泄散，而巡抚周寀、陈于陛和巡按高举认为周家桥在祖陵后方一百里，可以疏浚，双方意见不合。都给事中杨其休请求允许潘季驯离职。潘季驯回乡三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万恭，字肃卿，南昌人。嘉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文选主事，历任考功郎中。寿王的丧车经过南京时，宦官想让朝臣拜见王妃，万恭厉声说：“礼制上连皇后都不朝拜，何况王妃呢！”这件事于是停止。调任光禄寺少卿，入朝改任大理寺官。嘉靖四十二年，倭寇逼近通州，皇帝正为军务焦急。认为兵部右侍郎蔡汝楠、协理戎政侍郎喻时不能胜任，便把他们调往南京，想用郑晓、杨顺、葛缙替代他们，亲自下诏询问徐阶。徐阶认为郑晓是文士，杨顺、葛缙不是正派人，请求命吏部推选。皇帝于是命尚书严讷破格访求人才，便用湖广参政李燧替代喻时，又命万恭替代蔡汝楠。万恭分条上奏选拔士兵、讨论将领、训练战车和火器等事项，都得到皇帝批准。第二年，李燧被罢职，众将推举万恭，万恭以有病推辞。等到任用赵炳然时，万恭才起任办公。于是给事中胡应嘉弹劾万恭奸诈欺骗。万恭上奏申辩，兵部议定调任万恭。皇帝下诏不予追究。万恭心中不安，竭力请求到艰苦边疆效力。于是命他兼任佥都御史，巡抚山西。他刚到任，倭寇侵犯龙须墩，万恭设伏兵将其击退。不久，五万名倭寇骑兵来到朔州川，万恭在老高墓与之交战。他排列战车结阵，发射火器，倭寇稍稍退却。忽然刮起大风，火势反而烧着了战车，倭寇又大举逼近。各将领拼死作战，倭寇才离去。事情上报后，皇帝赏赐银币。按惯例巡抚没有旗牌，万恭请求获得旗牌。沿河州县苦于套寇向东掠夺，每年凿冰防御，万恭为他们修筑了四十里长的城墙。他教百姓耕种以及使用水车的方法，百姓从中得到很大好处。服丧一年期满后，因母亲去世回乡。隆庆初年，给事中岑用宾等以拾遗罪弹劾万恭。吏部尚书杨博议定仍任用他到边地任职。服丧期满后，万恭却没有出仕。隆庆六年春，给事中刘伯燮推荐万恭是奇才。适逢黄河在邳州决口，漕运道路严重受阻，朝廷已经派尚书硃衡处理，又命万恭以原职总理河道。万恭和硃衡修筑长堤，北面从磨脐沟到邳州直河，南面从离林到宿迁小河口，各延长三百七十里。耗费国库白银三万两，六十天便完工。高邮、宝应等地的河流夏秋泛滥，每年都商议增筑堤坝，但水势反而越来越大。万恭沿堤修建二十多座平水闸，按时泄水蓄水，并专门下令疏浚湖泊，不再增筑堤坝，河道于是没有了祸患。万恭刚强果断、聪敏通达，当时被称为有才干的大臣。治理水患三年后，有人弹劾他不称职，他最终罢职回乡。在家居住将近二十年后去世。他的孙子万燝，另有传记。

译吴桂芳，字子实，新建人。嘉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有个叫崔鉴的人，十三岁时因恼恨父亲的妾欺凌母亲，亲手杀了她。吴桂芳为此撰写判词，拟予赦免。尚书闻渊听说后说：“这正是董仲舒按照《春秋》断狱、柳宗元作《复雠议》的做法。”崔鉴于是得到宽宥。闻渊入任吏部后，想任用吴桂芳担任言官。适逢吴桂芳听说继母生病，立即请求回乡，闻渊挽留也没有成功。朝廷起用他补任礼部官，历任扬州知府。他抗击倭寇有功，俸禄升一级。又建议增筑外城。扬州有两座城，就是从吴桂芳开始的。历任浙江左布政使，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起用为原官，抚治郧阳。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但尚未赴任。两广总督张臬因不具备军事才能被弹劾罢职，兵部议定罢去总督一职，改任吴桂芳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两广的群盗中，河源的李亚元、程乡的叶丹楼接连多年为害，潮州旧日的倭寇又屯据在邹塘。吴桂芳先行讨伐倭寇，以投降的贼人伍端作为前锋，官军随后推进，一日夜攻克三座巢穴，焚烧并斩杀四百多人。皇帝大为嘉奖，命他与南赣提督吴百朋乘胜剿灭贼寇。此时，新来的倭寇侵犯福建，被戚继光击败，流窜进入广东境内。吴桂芳、吴百朋会同调集土兵和汉兵，趁倭寇刚到，立即发动攻击。倭寇害怕，全部逃到甲子崎沙，夺取渔船逃入海中。暴风骤起，船只全部倾覆，倭寇都被淹死。逃脱的人返回海丰，副总兵汤克宽将他们几乎全部擒获斩杀。吴桂芳于是建议，由海道副使管辖东莞以西直到琼州的地区，负责管理番夷和市舶；另设海防佥事，巡察东莞以东直到惠州、潮州一带，专门抵御倭寇。又进兵讨伐李亚元、叶丹楼，将他们平定。投降的贼人王西桥、吴平已经接受招抚，却又再次反叛。王西桥劫掠东莞，击败都指挥刘世恩的军队，抓住肇庆同知郭文通，作为要求招抚的条件。吴桂芳将王西桥擒获斩杀，进兵讨伐吴平并将其平定。吴平起初占据南澳，被戚继光、俞大猷击败，逃到饶平凤凰山，抢夺百姓船只出海，又从阳江逃往安南。吴桂芳下檄文命安南万宁宣抚司进剿，又派汤克宽率水军与其会合，在万桥山下夹击吴平。军队乘风纵火，吴平部众死伤无数，擒获、斩杀三百九十多人。参将傅应嘉说吴平已经被擒，后来又说他溺水而死。福建巡抚汪道昆上奏报告此事，吴桂芳不肯认可，说：“风火交相猛烈时，怎么知道他一定死了呢？”吴平的党羽林道乾又窥伺南澳，当时有人建议设置参将驻守。吴桂芳说：“南澳地势险要而土地肥沃。元代曾设置军队驻守，驻军便据此反叛，这等于防盗反而养盗，不如驻守柘林方便。”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召入任南京兵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北部右侍郎。隆庆初年，转任左侍郎，因病请求回乡。言官多次论荐他。万历三年冬，在吴桂芳家中起用他为原官，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第二年春，吴桂芳认为淮安、扬州一带洪水奔流，只有云梯关一条通道入海，导致海水涌入、泥沙横积，河流泛滥，而兴化、盐城、高邮、宝应等州县到处受灾，于是请求进一步开挖草湾以及老黄河故道，扩大入海通道，修筑高邮东西两道堤坝以蓄积湖水。这些意见都交给有关部门议行。不久，草湾河工完工。这年秋天，黄河在曹县、徐州、桃源决口，给事中刘铉上疏议论漕河，言辞牵涉并攻击吴桂芳。吴桂芳上疏辩解说：“开挖草湾，是因为高邮、宝应一带水灾冲刷侵蚀，疏浚它是为了救治水患，并不是能够使上游也不再涨水。如今山阳以南各州县，水退后已经播种，每斗米只要四分，那么臣这项举措也已经收到成效了。至于徐州、邳州以上的地方，不归臣管辖，臣怎么会参与其中呢？”于是请求罢职。御史邵陛说：“各位大臣把河水上涨归罪于草湾工程，挫伤了任事者的士气，请求策励吴桂芳，使他进一步取得成绩，并责问河臣傅希挚荒废职守。”皇帝听从了。第二年，傅希挚主张堵塞崔镇决口，约束水流使其回归漕河；吴桂芳则想冲刷形成河道，把它作为老黄河入海的通道。朝廷议论认为两人的意见不合，于是改任傅希挚巡抚陕西，以李世达接替他。不久，又把李世达改任他职，命吴桂芳兼管河漕。万历六年正月，下诏升任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照旧任职。不到一个月，去世。不久因高邮湖堤完工，追赠太子少保。傅希挚，衡水人。屡次升官至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隆庆末年，户部因军饷不足，议论裁减山东、河南的民兵，傅希挚据理力争，事情才停止。改任总理河道。因茶城淤塞，开挖梁山以下直到宁洋山的河道，从右洪口入河。万历五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后来升任户部右侍郎，因陇右的矿贼尚未平定，被论罪罢职。起用为总督漕运，历任南京户部、兵部尚书。召入掌管戎政，因年老被弹劾。加任太子少保后退休。王宗沐，字新甫，临海人。嘉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他和同僚李攀龙、王世贞等人以诗文相互友善。王宗沐尤其熟悉吏治。历任江西提学副使。修缮白鹿洞书院，召集诸生在那里讲学研习。三次升迁后任山西右布政使。他所管辖的地区连年歉收，王宗沐入朝觐见时上疏说：“山西各郡都荒歉，太原尤其严重。到现在已经三年，方圆一百多里听不到鸡叫。父子、夫妇相互交换，只求得到一顿饱饭，这被称为‘人市’。宗禄八十五万，连续多年不能按数支给，因饥饿和疫病死亡的将近二百万人。山西是京师的右臂，从故关出兵可以到真定，从忻州、代州出兵可以到紫荆关，都不超过三天。宣府、大同的粮食虽分派给各郡，但运输实物粮的都集中在太原。饥民一聚集，就会践踏抢夺；每年供应宣府、大同两镇六十七万军饷，谁来办理？这是第一件应当深思的事。四方上报水旱灾害时，按十分上报，户部议论时常常削减为三分，所免除的不过是本来可以留存当地的部分罢了。如今山西所谓的‘存留’，是二镇三关应缴纳的粮饷。存留反而比起运更加紧急，这样山西始终得不到丝毫宽免。这是第二件应当深思的事。山西开拓在群山之中，山岩险阻、道路陡绝，太原百姓不能到泽州、潞州，怎么能指望他们到别处就食？只有真定的粮食稍微可以运通。然而靠人背车运，通常运去两斗只能到达一斗，刚到寿阳，价格就已经涨了三倍。这是第三件应当深思的事。饥民聚集起来做盗贼，招抚他们不行，势必要加以扑杀。”

译“小事就支用库银，大事就请求动用内帑。与其发放内帑赏赐杀盗的人，哪里比得上发放内帑使百姓不去做盗贼？这是第四件应当深思的事。近来丘富往来诱惑，边民胡乱传说招募人来耕田，不收租税。愚民哪里知道其中真相，危急之下无暇选择；边境绵延八百多里，谁来承租耕种呢？他们诱使百姓聚集，而我方土地反会空虚。这是第五件应当深思的事。”于是请求暂缓征收拖欠的赋税，留下河东新增的盐课来供给宗禄。不久改任广西左布政使，后来又补任山东左布政使。隆庆五年，给事中李贵和请求开凿胶莱河。宗沐认为此事难以成功，对漕运也没有多少帮助，便写信给朝廷中的大臣劝阻此事。朝廷任命他为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任凤阳巡抚。他极力陈述运军的困苦，请求立即给予优厚的抚恤。他又认为河流决口没有定常，漕运终究会受阻，想要恢复海运，便上疏说：“自从会通河开凿疏浚以来，海运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臣近来任职山东时，曾分条提出过这个建议。巡抚都御史梁梦龙毅然试行，最终取得成效，漕运没有阻塞，但那些忧虑的人总以风浪为苦。东南的海，是天下各处水流汇集之地，茫茫无边，没有山岳，想要趋近或躲避都无处可去；南方的水较暖，蛟龙把那里当作巢穴居所。因此元人海运常常受到惊扰，因为航线是从太仓、嘉定出发向北行驶。若从淮安向东航行，经由登州、莱州到天津停泊，这叫北海，其中岛屿很多，可以用来躲避风浪。那里地势又高而且多石，蛟龙虽有往来，却没有巢穴居所。登州有海市蜃楼，正是石气与水气相互冲激，映照着石头形成的；石气能够到达水面，是因为石头距离水面很近。北海水浅，就是这一点的明显证明。这样可以补助漕河运输能力的不足，谋划各种办法，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于是分条上奏七件有利于时务的事情。第二年三月，终于从淮河运米十二万石入海，五月抵达天津。朝廷叙述功劳，王宗沐和梁梦龙都升了官阶，并赏赐金银钱币。但南京给事中张焕说：“近来听说有八艘船漂没，损失米三千二百石。王宗沐预先估计到会有这种情况，私下让人买米补上。米可以补回，人命难道也可以补回吗？王宗沐掩盖事实、蒙蔽视听，不符合大臣的道义。”王宗沐上疏辩解，请求查勘。皇帝下诏按照原来的议案办理，熟悉海运航道，以备缓急。不久，海运船到了即墨，突然刮起飓风，七艘船倾覆。都给事中贾三近、御史鲍希颜和山东巡抚傅希挚都说海运不便，于是此事搁置。这时是万历元年。王宗沐认为徐州、邳州一带民风强悍，多有奸猾之徒，沿海又有盐徒出没，六安、霍山的矿贼也暗中发动，于是上奏请求设置守将。又召集豪侠和大户三百多人充任义勇，责令他们捕盗，后来许多人因功获得冠带。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召入朝改任工部右侍郎。不久升任刑部左侍郎，奉敕巡视宣府、大同、山西各镇边务。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万历九年，因京察拾遗被罢职，不再叙用。在家居住十多年后去世。追赠刑部尚书。天启初年，追谥襄裕。他的儿子士崧、士琦、士昌，以及侄子士性，都考中进士。士崧官至刑部主事。士琦历任重庆知府。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反叛，士琦奉总督邢玠的檄令到松坎，招抚平定了他。于是升任兵备副使，治理当地。不久，他以山东参政身份监军朝鲜有功，破格升任河南右布政使。因杨应龙再次反叛获罪，降为湖广右参政。历任山东右布政使，辅佐余宗浚册封顺义王，升官并获赐金帛。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被弹劾，议定调任。不久去世。士昌由龙溪知县升任兵科给事中。倭寇侵犯固原、甘肃时，朝廷正准备议处各将领的罪责，而延绥两次上报捷报。兵部请求告祭太庙、宣布捷报，士昌上奏劝止。改任礼科给事中。矿税兴起后，他上疏说：“近来皇帝题写的黄旗遍布各处关津，圣旨上的朱牌被随意张贴在民间房舍。这竟使三家村的鸡犬都被搜掠殆尽，五都的市场连丝和米都空空如也。况且以店铺名义征税，无异于北齐的市肆税；官员由内廷派出，哪里只是西苑斜封那么简单！”皇帝没有答复。万历二十九年，皇帝将要册立太子，却故意拖延日期。士昌和同僚杨天民极力劝谏，被贬为贵州镇远典史。多次升迁后任大理寺右丞，代理寺务，和张问达共同审定张差案件。不久升任右少卿，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回乡后去世。士性，字恒叔，由确山知县被征召授任礼科给事中。他首先陈述天下大计，说朝廷的重要事务有两项：一是亲自重视章奏，二是节省财用；官府的重要事务有三项：一是整顿有司的法网，二是督学的条例，三是考核王官。军事的重要事务有四项：一是中州的武备，二是山西的险要，三是防御北方倭寇的策略，四是辽东的战功。奏疏共几千字，深刻切中时弊，多数建议得到施行。皇帝下诏制作鳌山灯，不久慈宁宫发生火灾，士性请求停止先前的诏令，皇帝采纳了。杨巍建议罢黜丁此吕，士性弹劾杨巍迎合辅臣申时行，认为申时行接受杨巍的邪曲媚上，两人都失去了大臣的道义。此议被搁置，没有施行。申时行是士性的座主。过了很久，他上疏说：“朝廷用人，不应只选取那些只求保全自身、沉默不言，遇到紧急情况又不能依靠的人。请召回沈思孝、吴中行、艾穆、邹元标、黄道瞻、蔡时鼎、闻道立、顾宪成、孙如法、姜应麟、马应图、王德新、卢洪春、彭遵古、诸寿贤、顾允成等人。”这忤逆了皇帝旨意，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升任吏科给事中，出任四川参议，历任太仆寺少卿。河南缺少巡抚，朝廷推举时以王国为首，士性次之。皇帝特意任用士性。士性上疏推辞，说自己的资历声望比不上王国。皇帝怀疑他是在矫饰推辞，又认为这一定是王国指使他这样做的，于是把王国调到外地，把士性调往南京。过了很久，就地升任鸿胪卿，去世。刘东星，字子明，沁水人。隆庆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兵科给事中。大学士高拱代理吏部时，因不按时进行考察，刘东星被贬为蒲城县丞。调任卢氏知县，多次升迁至湖广左布政使。万历二十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当时朝鲜报告倭寇入侵。明军调集，各路军队都汇聚天津，而天津、静海、沧州、河间都遭受灾害。刘东星请求调拨漕米十万石平价出售，百姓才得以救济。召入任左副都御史。升任吏部右侍郎，因父亲年老请求回乡侍奉，临行前父亲去世。

译万历二十六年，黄河在单县黄堌决口，漕运道路淤塞受阻，朝廷起用刘东星为工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漕。起初，尚书潘季驯建议开挖黄河上游，沿商丘、虞城一带向下，经过丁家道口，从徐州小浮桥流出，这就是元代贾鲁疏浚的旧河道，朝廷因费用巨大而没有实行。刘东星就在那一带开挖疏浚。从曲里铺到三仙台，直到小浮桥；又疏浚漕渠，从徐州、邳州到宿迁。计算下来五个月工程完工，只花费十万。皇帝下诏嘉奖他的功绩，升任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第二年，疏浚邵伯湖、界首湖之间的渠道。又过一年，奉命开挖泇河。泇河位于滕县、峄县之间，向南通达淮河、海口，引漕运非常便利。以前总督翁大立首先建议开挖，后来尚书硃衡、都御史傅希挚又提起此事。朝廷多次派官员巡视，都请求不要只停留在规划上。河臣舒应龙曾开挖韩庄，工程也中途停止。刘东星竭力承担这项工程。起初估计费用一百二十万，等到开工后只花了七万，而渠道已经完成了十分之三。适逢生病，请求离职，皇帝多次下旨慰留。最终死于任上。后来李化龙沿着他的遗迹施工，和李三才共同完成了工程，漕运从此长久便利。刘东星性情俭朴。历任官职三十年，始终像第一天一样穿破衣、吃粗食。天启初年，追谥庄靖。胡瓒，字伯玉，桐城人。万历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都水主事，分管南旺司并兼督泉闸，驻守济宁。泗水汇入时，胡瓒修筑金口坝加以拦截。在汶上制造船只，在宁阳修桥，百姓过河不再感到困难。黄河在黄堌决口，胡瓒对此忧虑。适逢刘东星来总理河漕，胡瓒与他反复辩论。胡瓒认为，如果不堵住黄堌决口，形势将使黄河改道而冲入漕河；漕运南北七百里，凭借涓涓细流，怎么能运送一万多艘船并按期快速通过？他赞助刘东星疏浚贾鲁旧河道，又进一步治理汶水、泗水之间的数百处泉源。后来查清各泉的源头和汇流终点，撰写《泉河史》上呈朝廷。胡瓒治理泉水，让每个役夫疏浚一处泉，各自划定责任地段，根据勤惰实行奖惩。冬天就让他们休养余力，不向官府服役。因疏浚漕运道路有功，官阶升一级。万历二十七年，督修琉璃河桥。三年后桥梁完工，节省费用七万多。多次升官至江西左参政。获准退休回乡，过了很久去世。徐贞明，字孺东，贵溪人。父亲徐九思，见《循吏传》。徐贞明考中隆庆五年进士。任浙江山阴县知县，聪敏而有仁惠。万历三年，征召入朝任工科给事中。适逢御史傅应祯获罪，徐贞明入狱为他调解，因此获罪，被贬为太平府知事。万历十三年，多次升迁至尚宝司丞。起初，徐贞明任给事中时，上奏水利、军班两项建议，认为：“京城雄踞上游，军粮本应从京畿取得，如今却都依赖东南。难道西北这个古来所称富强的地方，不能充实粮仓、训练士卒吗？赋税出自百姓，搜刮的是民脂民膏，而军船、夫役的费用，常常要用几石粮食才能运到一石，东南的力量已经耗尽了。况且河流多变，漕运道路多有阻塞，臣私下对此有深深的忧虑。听说陕西、河南废弃的旧渠道和堤坝到处都有；山东各处泉水，引来大多可以变成良田；而京畿各郡，有的有支河经过，有的有山涧泉水流出，都足以用来灌溉。北方人没有学习水利，只知道苦于水灾，却不知道水灾没有消除，正是因为水利没有兴办。水聚集起来就成为灾害，分散开来就成为利益。如今顺天、真定、河间等郡，原是种桑麻的地方，有一半成为低洼积水地，是因为上游十五条河的水只从猫儿一湾泄出。想让它不泛滥、不淤塞，势必不可能。如今如果确实在上游疏通渠道、挖深沟渠，引水灌田，减弱水势；在下游多开支河，泄去横流；把最低洼的地方留下来蓄水，地势稍高的地方，都按照南方人筑圩的制度修建，那么水利兴起，水患也能消除。至于永平、滦州直到沧州、庆云，土地都长满芦苇，土质其实非常肥沃。” “元代虞集曾想在京东沿海筑堤挡水，把那里变成稻田。如果仿照虞集的意图，招来南方人，让他们耕种，那么北起辽海、南到青齐，都会成为良田。应当特意选派宪臣，授予他办事的权力，不要受浮泛议论阻挠，要给他数年时间，不要只求眼前的功效。有的可以安抚贫民，给他们牛和种子；有的可以任用富户，放宽他们的征税；有的可以选拔健壮士卒，分建屯营；有的可以招来南方人，允许他们在那里登记户籍。等有了成效，再推广到河南、山东、陕西。这样东南转运漕粮可以减少，西北储蓄常常充足，国家的财政永远不会困乏。” “至于军班一事，则说：” “东南百姓一向柔弱，不能胜任远方戍守。如今从几千里外征调军队，使他们离开亲人。军士出自各户丁壮，帮解费用出自里甲，每名军士的费用不少于一百金。而军士不是当地人，心志不能长久安定，往往贿赂卫所官员请求回乡。卫所官员贪图贿赂，而且还可以冒领军饷，于是放任他们回去。这是在困苦东南百姓，实际上却没有补益军政。应当仿照匠班的办法，军户中应当出军的人，每年征收他们的钱，再招募当地人来补足军额，这样更方便。” 这些事情都交给有关部门议处。兵部尚书谭纶说，征调军队的制度不能废除。工部尚书郭朝宾则认为兴修水田会劳累百姓，请求留待以后办理。事情于是搁置。等到徐贞明被贬，走到潞河时，他仍认为以前的建议可以实行，于是撰写《潞水客谈》来完成自己的论说。书中大意说：“西北的土地，干旱时千里赤地，水涝时洪水漫过万顷，只有风雨适时，才可能丰收而没有饥荒，这种情况难道可以长久依靠吗？只有兴修水利，旱灾和水灾才有防备，这是第一项好处。普通人谋生，必定要有常年丰收的田地；国家如此强盛，却唯独要依赖东南供养，难道是正确的谋划吗？水利兴修后，多余粮食留在田间，都会成为粮仓的储备，这是第二项好处。东南转运粮食，费用是粮食本身的数倍。如果西北每增加一石粮食，东南就可以少运输几石；时间久了，就可以下诏减免租税，东南百姓的力量也许稍稍得到恢复，这是第三项好处。西北没有沟渠，所以河水横流，百姓居处多被淹没。修复水田，就可以分散河流、减轻水患，这是第四项好处。西北土地平坦开阔，敌人的骑兵能够长驱直入。如果沟渠全部修好，田野就会成为坚固的防御，这是第五项好处。流民轻易离开乡土，容易成为祸乱。水利兴起后，从事农业的人会依附田地乡里，流民也有归宿，这是第六项好处。招来南方人耕种西北土地，百姓和田地就都能得到均衡，这是第七项好处。东南有很多逃避徭役的人，西北却承受沉重徭役，是因为南方赋税繁重而徭役较少，北方赋税较轻而徭役沉重。如果开垦田地、聚集百姓，赋税增加，北方徭役就可以减轻，这是第八项好处。边境各镇有了积蓄，转运粮饷就不烦劳，这是第九项好处。”

译“天下依附富家、充当佃客的流动人口不知有多少，招募他们务农，再从中挑选士兵，屯田政务就没有不能办成的，这是第十项好处。边塞的士卒中，本地人很少。屯田政务兴办后，士兵自然充足，可以节省从远方招募的费用，减轻轮班戍守的劳苦，停止频繁征调的困苦，这是第十一项好处。宗室俸禄浩繁，势必难以长期供给。如今从中尉以下，按等级分给俸禄田，让他们靠自己的土地生活，为子孙长久打算，那么宗禄就可以减少，这是第十二项好处。修复水利，就可以仿照古代井田制度，限制百姓占有过多土地；从前养民的政策也可以逐步实行，这是第十三项好处。百姓和土地相互均衡，就可以仿照古代比闾、族党制度，教化逐渐兴盛，风俗自然改善，这是第十四项好处。” 谭纶看到这篇文章，赞美说：“我在边塞任职很久，知道这件事一定可以实行。”不久，顺天巡抚张国彦、副使顾养谦在蓟州、永平、丰润、玉田实行这项计划，都取得了成效。到这时徐贞明回朝，御史苏瓒、徐待又极力说他的建议可以实行，给事中王敬民也专门上疏推荐他，皇帝于是升徐贞明为少卿，赐给敕书，命他前往会同巡抚、巡按等大臣勘察议定。当时胡瓒正奉命巡察关隘，又献议说：“治理水利和开垦田地相互促进，从来没有水不治理而田地可以开垦的。京畿水患没有比卢沟河、滹沱河更严重的了。卢沟河发源于桑乾，滹沱河发源于泰戏，源头远、河流长。又汇合深水、易水、濡水、泡水、沙水、滋水等河流，分散流入各处淀泊，泉水、渠道、溪流、港汊也全都汇入其中。因此高桥、白洋等淀泊，大的周围一二百里，小的也有四五十里。每到夏秋淫雨成灾，肥沃土地变成盐碱洼地，豆麦变成芦苇，实在可惜。如今治理水利的办法有三项：疏浚河道以排除水流壅塞，疏通渠道以减弱淀泊水势，撤去弯曲处的堤防以使百姓均沾利益，如此而已。”皇帝也把这份建议交给徐贞明办理。徐贞明于是亲自巡视京东各州县，察看高地和低湿地，估量土壤适宜种植什么，全面考察水泉的分流与汇合，分条列出应办事项上奏。户部尚书毕锵等人竭力赞成，于是采纳徐贞明的奏疏，议定六件事：请求郡县有司以开垦田地的勤惰评定优劣，允许徐贞明举劾；土地适宜种稻的逐步劝导种植，适宜种黍、粟的照旧，不要立即要求成效；招募南方人，供给衣食和农具，让一个人教会十个人；能够开垦田地一百亩以上的，就作为世业，子弟可以寄籍入学，其中成效特别显著的，仿照古代孝弟力田科，酌量授予乡、遂、都、鄙的长官；没有力量开垦荒地的，借给他们粮食，秋收后归还官府，遇到旱涝则免除；郡县民壮服役只限三个月，让他们疏浚河道、铲除杂草，开垦田地则另行招募专门工人。皇帝全部同意。这年九月，命徐贞明兼任监察御史，主管垦田事务；有司中阻挠的人，弹劾治罪。徐贞明先到永平，招募南方人作为倡导。到第二年二月，已经开垦到三万九千多亩。他又巡视各条河流，查到源头、追到尽头，准备大规模疏浚。但宦官和勋戚占有闲田作为产业，担心水田兴办后自己失去利益，于是争相说不便，把流言传给皇帝。皇帝被迷惑了。三月，阁臣申时行等以风霾为由陈述时政，竭力说明水田的好处。皇帝的疑虑始终没有消除。御史王之栋是京畿人，于是说水田绝对不可实行，并陈述开挖滹沱河不便的十二条理由。皇帝于是召见申时行等人，命令停止劳役。申时行等请求停止开河，专门从事开垦田地。不久，工部议论王之栋的奏疏，也和阁臣的意见相同。皇帝最终停止了这项工程，并想追究提出建议者的罪责，因为阁臣劝止才作罢。徐贞明于是恢复原官。不久请假回乡。万历十八年去世。徐贞明见识敏锐、才能干练，慨然有经世济民的志向。京东水田确实是利及百世的事业，工程刚开始就被浮泛的议论阻挠，评论者都为此惋惜。最初议论此事时，吴地人伍袁萃对徐贞明说：“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做，却不能让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您所说的，未免太彻底了吧？”徐贞明问原因。伍袁萃说：“北方人害怕东南漕储被分派到西北，烦琐的议论一定会起来。”徐贞明沉默不语。不久，王之栋果然像伍袁萃所说的那样上疏弹劾。袁萃，字圣起，吴县人。考中万历五年会试。又过了三年，脱去布衣，授任贵溪知县。升任兵部主事，进为员外郎，代理职方司事务。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桢请求担任锦衣卫大帅，袁萃极力争论，使这件事被搁置。出任浙江提学佥事。巡抚发文书要数十人寄籍学校，他立即拒绝并退还了文书。历任广东海北道副使。宦官李敬管辖珠池，他的参随擅自杀人，袁萃将其逮捕，依法论罪。请求告假归乡。他所撰写的《林居漫录》《弹园杂志》，多有贬斥当时公卿大夫的话，对李三才、于玉立尤其严厉。赞说：事功很难建立，开始时各种猜疑纷纷兴起，接着忌妒和非议交相攻击，这正是劳心任事的大臣所感到痛心的。盛应期等人治理漕运、经营屯田，所规划的是有利于军国、影响长远的大计，成效有的要在几十年后才能显现。但当时浮泛的议论日益增多，有人因此停止工程，有人因此被罢官，过了很久人们享受到它的利益后，才想到他们的功劳。所以说：“可以和他一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一同谋划开始。”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