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八十四

列传第九十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189–1194 段

列传第九十五邓继曾(刘最)硃淛(马明衡陈逅林应聪)杨言刘安薛侃(喻希礼石金杨名黄直)郭弘化刘世龙(徐申罗虞臣)张选(黄正色包节弟孝谢廷王与龄周鈇杨思忠樊深凌儒王时举方新邓继曾,字士鲁,资县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行人。世宗即位之四月,以久雨,疏言:“明诏虽颁,而废阁大半。大狱已定,而迟留尚多。拟旨间出于中人,奸谀渐幸于左右。礼有所不遵,孝有所偏重。纳谏如流,施行则寡。是陛下修己亲贤之诚,渐不如始,故天降霪雨以示警戒。伏愿出令必信,断狱不留,事惟咨于辅臣,宠勿启于近习,割恩以定礼,稽古以崇孝,则一念转移,可以销天灾,答天戒矣。”未几,擢兵科给事中。疏陈杜渐保终四事:一、定君心之主宰,以杜蛊惑之渐;二、均两宫之孝养,以杜嫌隙之渐;三、一政令,以杜欺蔽之渐;四、清传奉,以杜假托之渐。寻言兴府从驾官不宜滥授。帝纳之。嘉靖改元,帝欲尊所生为帝后。会掖庭火,廷臣多言咎在“大礼”。继曾亦言:“去年五月日精门灾,今月二日长安榜廊灾,及今郊祀日,内廷小房又灾。天有五行,火实主礼。人有五事,火实主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礼不兴。今岁未期而灾者三,废礼失言之郊也。”提督三千营广宁伯刘佶久病,继曾论罢之。宣大、关陕、广西数有警,中原盗窃发。继曾陈战守方略及储将练兵足食之计,多议行。三年,帝渐疏大臣,政率内决。继曾抗章曰:“比来中旨,大戾王言。事不考经,文不会理,悦邪说之谄媚则赐敕褒俞,恶师保之抗言则渐将放黜。臣目睹出涕,口诵吞声。夫祖宗以来,凡有批答,必付内阁拟进者,非止虑独见之或偏,亦防矫伪者之假托也。正德之世,盖极弊矣,尚未有如今日之可骇可叹者。左右群小,目不知书,身未经事,乘隙招权,弄笔取宠,故言出无稽,一至于此。陛下不与大臣共政,而倚信群小,臣恐大器之不安也。”疏入,帝震怒,下诏狱掠治,谪金坛县丞。给事中张逵、韩楷、郑一鹏,御史林有孚、马明衡、季本皆论救,不报。累迁至徽州知府,卒。帝初践阼,言路大开。进言者或过于切直,帝亦优容之。自刘最及继曾得罪后,厌薄言官,废黜相继,纳谏之风微矣。最,字振廷,崇仁人。继曾同年进士。由慈利知县入为礼科给事中。世宗议定策功,大行封拜,最疏止之。寻请帝勤圣学,于宫中日诵《大学衍义》,勿令左右近习诱以匪僻。嘉靖二年,中官崔文以祷祠事诱帝。最极言其非,且奏文耗帑金状。而帝从文言,命最自核侵耗数。最言:“帑银属内府,虽计臣不得稽赢缩。文乃欲假难行事,逃己罪,制言官”。疏入,忤旨,出为广德州判官。言官论救,不纳。已而东厂太监芮景贤奏最在途仍故衔,乘巨舫,取夫役,巡盐御史黄国用复遣牌送之。帝怒,逮二人下诏狱。最充军邵武,国用谪极边杂职。法司及言官救之,责以党比。最居戍所,久之赦还。家居二十余年卒。硃淛,字必东,莆田人。举乡试第一。嘉靖二年成进士。明年春与同县马明衡并授御史。甫阅月,会昭圣皇太后生辰,有旨免命妇朝贺。淛言:“皇太后亲挈神器以授陛下,母子至情,天日昭鉴。若传免朝贺,何以慰亲心而隆孝治?”明衡亦言:“暂免朝贺,在恒时则可,在议礼纷更之时则不可。且前者兴国太后令节,朝贺如仪,今相去不过数旬,而彼此情文互异。诏旨一出,臣民骇疑。万一因礼仪末节,稍成嫌隙,俾陛下贻讥天下,匪细故也。”时帝亟欲尊所生,而群臣必欲帝母昭圣,相持未决。二人疏入,帝恚且怒。立捕至内廷,责以离间宫闱,归过于上,下诏狱拷讯。侍郎何孟春、御史萧一中论救,皆不听。御史陈逅、季本、员外郎林应骢继谏。帝愈怒,并下诏狱,远谪之。帝必欲杀二人,变色谓阁臣蒋冕曰:“此曹诬朕不孝,罪当死。”冕膝行顿首请曰:“陛下方兴尧、舜之治,奈何有杀谏臣名。”良久,色稍解,欲戍之。冕又固请,继以泣。乃杖八十,除名为民,两人遂废。廷臣多论荐,不复召。淛为人长者,不欺人,或为人欺亦不校。与明衡皆贫,淛尤甚。乡里利病,必与有司言,虽忤弗顾。家居三十余年卒。明衡,字子萃。父思聪,死宸濠难,自有传。明衡登正德十二年进士,授太常博士。甫为御史,即与淛同得罪。闽中学者率以蔡清为宗,至明衡独受业于王守仁。闽中有王氏学,自明衡始。陈逅,字良会,常熟人。正德六年进士。除福清知县。入为御史。以救两人谪合浦主簿。累官河南副使。帝幸承天,坐供具不办,下狱为民。

译列传第九十五 邓继曾(刘最)、朱淛(马明衡、陈逅、林应聪)、杨言、刘安、薛侃(喻希礼、石金、杨名、黄直)、郭弘化、刘世龙(徐申、罗虞臣)、张选(黄正色、包节的弟弟孝谢、廷王与龄、周鈇、杨思忠、樊深、凌儒、王时举、方新) 邓继曾,字士鲁,资县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世宗即位后的第四个月,因为久雨,他上疏说:“明令虽然已经颁布,但积压未办的政务大半仍在。重大案件已经判定,但拖延不决的还很多。诏旨有时出自宦官之手,奸邪谄媚之人渐渐受到左右近臣的宠幸。礼制有不遵守的地方,孝道也有偏重的地方。接受劝谏时像流水一样顺畅,真正施行的却很少。这是因为陛下修身、亲近贤人的诚意,渐渐不如当初,所以上天降下连绵大雨来表示警戒。伏望陛下发布命令一定守信,审断案件不要拖延,政事只同辅臣商议,不要因近习宦官而开启宠幸之门,割舍私恩来确定礼制,考察古制来尊崇孝道。这样只要转变一个念头,就可以消除天灾,回应上天的警戒了。”不久,邓继曾升任兵科给事中。他上疏陈述防微杜渐、保全善终的四件事:一是确定君心的主宰,以防止受人蛊惑的苗头;二是使两宫得到均等的孝养,以防止彼此产生嫌隙的苗头;三是统一政令,以防止欺骗蒙蔽的苗头;四是清理传奉官,以防止假借圣旨的苗头。不久,他又说兴府随从皇帝驾车的官员不应滥加授职。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嘉靖改元时,皇帝想尊奉自己的生母为皇后。恰逢后宫失火,朝廷大臣多说灾祸的原因在于“大礼”。继曾也说:“去年五月日精门发生灾祸,今月二日长安榜廊发生灾祸,到了今天举行郊祀的日子,内廷的小房屋又发生火灾。上天有五行,火实际上主掌礼;人有五事,火实际上主掌言语。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言语不顺当,礼制就不能兴盛。今年尚未满一年就发生了三次灾祸,这是废弃礼制、失误言语所导致的灾异啊。”提督三千营的广宁伯刘佶长期患病,继曾上疏论奏,罢免了他。宣大、关陕、广西一带屡次出现警报,中原又发生盗贼。继曾陈述了战守方略,以及储备将领、训练士兵、保证粮食供应的办法,许多意见都被议定施行。嘉靖三年,皇帝逐渐疏远大臣,政事大多在内廷决定。邓继曾抗疏说:“近来出自宫中的诏旨,大大违背皇帝的言论。事情不考察经义,文辞也不合乎道理;喜欢邪说的谄媚,便赐敕书加以褒奖;厌恶师保大臣的抗言,便逐渐准备放逐贬黜他们。臣亲眼看见,流着泪,口中诵读却不敢出声。自祖宗以来,凡是皇帝的批答,一定交给内阁拟定进呈,这不只是考虑到皇帝独自判断可能偏颇,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伪造诏旨、假托圣意。正德年间,弊病已经到了极点,却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可怕、可叹。左右那些小人,眼睛不识书,自己也没有经历过政事,却乘机招揽权力,舞文弄墨以求宠幸,所以言论毫无根据,竟到了这种地步。陛下不与大臣共同处理政务,却倚信群小,臣恐怕国家的根本会因此不安。”奏疏送入后,皇帝震怒,把他交诏狱拷打审治,贬为金坛县丞。给事中张逵、韩楷、郑一鹏,御史林有孚、马明衡、季本都上疏营救,皇帝没有答复。他多次升迁至徽州知府,后来去世。皇帝刚登基时,进谏的渠道大为畅通。进言的人有时过于急切耿直,皇帝也宽厚地容忍他们。自从刘最和邓继曾获罪以后,皇帝厌恶轻视言官,废黜贬逐接连不断,接受劝谏的风气便衰微了。刘最,字振廷,崇仁人,是邓继曾同年考中的进士。他由慈利知县入朝任礼科给事中。皇帝商议确定策立功臣、大规模封赏授爵时,刘最上疏请求制止。不久,他请求皇帝勤奋学习圣贤之学,每天在宫中诵读《大学衍义》,不要让身边的近习以邪僻之事诱导皇帝。嘉靖二年,宦官崔文借祷告祭祀之事诱导皇帝。刘最极力说明这样做不对,并且奏报崔文耗费国库钱财的情形。但皇帝听从崔文的话,命刘最自行核查侵吞耗费的数目。刘最说:“库银属于内府,即使是负责钱粮的大臣也不能查核盈亏。崔文却想假借难以实行的事务来逃避自己的罪责,压制言官。”奏疏送入后,违逆了皇帝旨意,他被调出京城任广德州判官。言官上疏营救,皇帝不接受。不久,东厂太监芮景贤奏报刘最在赴任途中仍使用原来的官衔,乘坐大船,并征用民夫;巡盐御史黄国用又派牌文为他送行。皇帝震怒,把两人逮捕下诏狱。刘最充军邵武,黄国用贬为极边杂职。司法官和言官营救他们,皇帝反而斥责他们结党朋比。刘最在戍所住了很久,后来遇赦返回乡里,在家居住二十多年后去世。硃淛,字必东,莆田人。乡试考取第一名。嘉靖二年考中进士。第二年春天,与同县的马明衡一起被授予御史。刚过一个月,适逢昭圣皇太后生日,皇帝下旨免除命妇朝贺。硃淛说:“皇太后亲自扶持国器交给陛下,母子之间的至亲之情,天地日月都明白照见。如果传令免除朝贺,用什么来安慰母亲的心、彰显孝治呢?”马明衡也说:“暂时免除朝贺,在平常时期可以,在议定礼制、礼仪屡经更改的时候却不可以。况且先前兴国太后生日,朝贺照常举行;如今相隔不过几十天,彼此在情理和文饰上却不同。诏旨一发布,臣民都会惊疑。万一因为礼仪上的小节稍稍形成嫌隙,使陛下被天下人讥笑,那就不是小事了。”当时皇帝急于尊奉自己的生母,而群臣坚决想尊昭圣为皇帝之母,双方相持不决。两人的奏疏送入后,皇帝又恼怒又愤怒,立即把他们捕到内廷,责问他们离间宫闱、把过错归于皇上,并交诏狱拷问。侍郎何孟春、御史萧一中上疏营救,都没有被听取。御史陈逅、季本、员外郎林应骢接着进谏。皇帝更加愤怒,把他们也交诏狱,远地贬谪。皇帝一定要杀掉硃淛和马明衡,变了脸色对阁臣蒋冕说:“这些人诬蔑朕不孝,罪当处死。” 蒋冕跪行上前叩头请求说:“陛下正要兴起尧、舜那样的政治,怎么能留下杀害进谏大臣的名声呢?”过了很久,皇帝的脸色稍稍缓和,想把他们发往边地戍守。蒋冕又坚决请求,接着哭泣起来。于是皇帝各杖打他们八十下,削去官籍,除名为民,两人从此被废弃。朝廷大臣多次上疏推荐他们,皇帝再也没有召用。硃淛为人厚道,不欺负别人,即使有人欺负他也不计较。他和马明衡都很贫穷,硃淛尤其贫困。乡里的利弊祸福,他一定向有关官府陈说,即使因此触犯官府也不顾虑。在家居住三十多年后去世。马明衡,字子萃。他的父亲马思聪死于宸濠之乱,另有传记。马明衡考中正德十二年进士,被授予太常博士。刚任御史,就和硃淛一同获罪。闽中学者大多以蔡清为宗师,唯独马明衡拜王守仁为师。在闽中传播王守仁之学,是从马明衡开始的。陈逅,字良会,是常熟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任福清知县。入朝任御史。因为上疏营救两人,被贬为合浦主簿。后来历任官职,升为河南副使。皇帝巡幸承天时,他因没有办妥供给和器具而获罪,被关进监狱,降为平民。

林应骢,亦莆田人。明衡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嘉靖初,尚书孙交核各官庄田。帝以其数稍参差,有旨诘状。应骢言:“部疏,臣司检视,即有误,当罪臣。尚书总领部事,安能遍阅?今旬日间,户、工二部尚书相继令对状,非尊贤优老之意。”疏入,夺俸。以救淛等,谪徐闻县丞。代其长朝觐,疏陈时事,多议行。杨言,字惟仁,鄞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行人。嘉靖四年擢礼科给事中。阅数日即上言:“迩者仁寿宫灾,谕群臣修省。臣以为责在公卿而不在陛下,罪在谏官而不在圣躬。朝廷设六科,所以举正欺蔽也。今吏科失职,致陛下贤否混淆,进退失当。大臣蒋冕、林俊辈去矣,小臣王相、张汉卿辈皆得祸矣,而张骢、桂萼始由捷径以窃清秩,终怙威势以贼良善。户科失职,致陛下俭德不闻,而张仑辈请索无厌,崔和辈敢乱旧章。礼科失职,致陛下享祀未格于神,而庙社无帡幪之庇。兵科失职,致陛下纲纪废弛,而锦衣多冒滥之官,山海攘抽分之利,匠役增收而不禁,奏带逾额而不裁。刑科失职,致陛下用罚不中。元恶如蓝华辈得宽籍没之法,诤臣如郭楠辈反施钮械之刑。工科失职,致陛下兴作不常。局官陆宣辈支俸逾于常制,内监陈林辈抽解及于芜湖。凡此,皆时弊之急且大,而足以拂天意者。愿陛下勤修庶政,而罢臣等以警有位,庶可以格天心,弭灾变。”帝以浮谤责之。奸人何渊请建世室。言与廷臣争,不听。言复抗章曰:“祖宗身有天下,大宗也,君也。献皇帝旧为籓王,小宗也,臣也。以臣并君,乱天下大分。以小宗并大宗,干天下正统。献帝虽有盛德,非若周文、武创王业也,欲袭世室名,舛矣。如以献帝为自出之帝,是前无祖宗;以献帝为祢而宗之,是后无孝、武二帝。陛下前既罪医士刘惠之言,今乃纳渊之说。前既俞礼卿席书之议,今乃咈书之言。臣不知其何谓也。”杨一清召入内阁,言请留之三边。特旨拜张璁兵部侍郎。言以璁贪佞险躁,且新进,未更国家事,请罢璁,并劾吏部尚书廖纪引匪人。同官解一贯等亦谏。皆不纳。有投匿名书御道者,言请即烧之,报可。六年,锦衣百户王邦奇借哈密事请诛杨廷和、彭泽等,下部议,未覆,而邦奇复诬大学士费宏、石珤阴庇廷和,词连廷和子主事惇等,将兴大狱。言抗疏曰:“先帝晏驾,江彬手握边军四万,图为不轨。廷和密谋行诛,俄顷事定,迎立圣主,此社稷之勋也。纵使有罪,犹当十世宥之。今既以奸人言罢其官、戍其长子矣,乃又听邦奇之诬而尽逮其乡里、亲戚,诬为蜀党,何意圣明之朝,忽有此事?至宏、珤乃天子师保之官,百僚之表也。邦奇心怀怨望,文饰奸言,诟辱大臣,荧惑圣听。若穷治不已,株连益多,臣窃为国家大体惜也。”书奏,帝震怒,并收系言,亲鞫于午门。群臣悉集。言备极五毒,折其一指,卒无挠词。既罢,下五府九卿议。镇远侯顾仕隆等覆奏邦奇言皆虚妄,帝责仕隆等徇情。然狱亦因是解,谪言宿州判官。御史程启充请还言旧任,不听。稍迁溧阳知县,历南京吏部郎中。坐事再谪知夷陵。累官湖广参议。言为吏,多著声绩。溧阳、夷陵皆祠祀之。刘安,字汝勉,慈溪人。嘉靖五年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改河南道御史。入台甫一月,上疏曰:“人君贵明不贵察。察,非明也。人君以察为明,天下始多事矣。陛下临御八年而治理未臻,识者谓陛下之治功损于明察。夫治,可以缓图,不可以急取;可以休养致,不可以督责成。以急切之心,行督责之政,于是躬亲有司之事,指摘臣下之失,令出而复返,方信而忽疑。大小臣工救过不暇,多有不安其位者。孰能为陛下建长久之策,以图平治哉?且朝廷者,四方之极也。内之君臣,习尚如此,则外而抚按守令之官,风从响应。上以苛察绳,下以苛察应,恐民穷为起盗之源,食寡无强兵之理。今明天子综核于上,百执事振刷于下,丛蠹之弊十去其九,所少者元气耳。伏望大包荒之量,重根本之图,略繁文而先急务,简细故而弘远猷,不以一人之毁誉为喜怒,不以一言之顺逆为行止,久任老成,优容言官,则君臣上下一德一心,人人各安其位,事事各尽其才,雍熙太和之治不难见矣。”帝阅疏大怒,逮赴锦衣卫拷讯。兵科给事中胡尧时救之,并逮治。狱具,谪尧时攸县主薄,安余干典史。筑决堤数十丈,人称刘公堤。再迁长沙同知,擢凤阳知府。治行卓异,赐正三品服。以忧归,卒。薛侃,字尚谦,揭阳人。性至孝,正德十二年成进士,即以侍养归。师王守仁于赣州,归语兄助教俊。俊大喜,率群子侄宗铠等往学焉。自是王氏学盛行于岭南。

译林应骢,也是莆田人,是马明衡的同年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嘉靖初年,尚书孙交核查各官的庄田。皇帝认为庄田数目略有参差,下旨责问情况。林应骢说:“户部奏疏由臣负责检视,即使有错误,也应当治臣的罪。尚书总管全省部务,怎么能全部查阅?如今十天之内,户部、工部两位尚书接连命人对答说明,这不是尊重贤能、优待老臣的意思。”奏疏送入后,他被扣减俸禄。因为营救硃淛等人,被贬为徐闻县丞。他代替本部门长官参加朝觐时,上疏陈述时政,多数意见得到议行。杨言,字惟仁,鄞县人。正德十六年进士。被授予行人。嘉靖四年升任礼科给事中。过了几天就上疏说:“近来仁寿宫发生灾害,皇帝告谕群臣修身反省。臣认为责任在公卿而不在陛下,罪过在谏官而不在圣上。朝廷设置六科,是为了纠正和揭发欺骗蒙蔽。如今吏科失职,使陛下混淆贤能与不肖,任用升降失当。大臣蒋冕、林俊等已经离开了,小臣王相、张汉卿等都遭了祸,而张骢、桂萼起初从捷径窃取清要官职,最终仗恃威势残害善良。户科失职,使陛下节俭的德行不能被人知晓,而张仑等请求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崔和等胆敢扰乱旧章。礼科失职,使陛下举行祭祀不能感通神灵,宗庙社稷也没有帷幕屋盖的保护。兵科失职,使陛下的纲纪废弛,锦衣卫中有许多冒滥授官,山海关侵夺抽分之利,工匠役夫的征收增加却无人禁止,奏带名额超过规定却不裁减。刑科失职,使陛下施用刑罚不合适。像蓝华这样的首恶,反而得到宽免籍没财产之法;像郭楠这样的诤臣,却反而受到戴刑具、上刑械的惩罚。工科失职,使陛下的营造工程没有节制。局官陆宣等领取俸禄超过常制,内监陈林等把征收的解送扩展到芜湖。” 这些全都是当时急迫而重大的弊病,足以违逆上天的意旨。希望陛下勤勉整治各项政务,并罢免臣等来警戒有官位的人,这样或许可以感通上天之心,消除灾异。”皇帝以浮泛诽谤责备他。奸人何渊请求建立世室。杨言与朝廷大臣争论,皇帝不听。杨言又抗疏说:“祖宗亲自拥有天下,是大宗,是君;献皇帝原来是藩王,是小宗,是臣。以臣与君并列,会扰乱天下的大分;以小宗与大宗并列,会违犯天下的正统。献皇帝即使有盛大德行,也不像周文王、周武王那样创立王业,却想沿用世室的名号,是错误的。如果把献皇帝作为皇帝亲自继承的先帝,那么前面就没有祖宗;如果把献皇帝作为父亲祭祀并奉为宗,那么后面就没有孝、武二帝。陛下先前已经因医士刘惠的话而治他的罪,如今却采纳何渊的说法;先前已经赞同礼卿席书的议论,如今却违背席书本人的意见。臣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杨一清被召入内阁,杨言请求把他留在三边任职。皇帝特地下旨授张璁为兵部侍郎。杨言认为张璁贪婪谄佞、阴险急躁,而且是新近进用的人,没有经历过国家政务,请求罢免张璁,并弹劾吏部尚书廖纪援引奸邪之人。同僚解一贯等也进谏,都没有被采纳。有人把匿名书投到御道上,杨言请求立即烧掉,皇帝答应了。嘉靖六年,锦衣卫百户王邦奇借哈密之事请求诛杀杨廷和、彭泽等人,皇帝交给有关部门议处,尚未回复,王邦奇又诬告大学士费宏、石珤暗中庇护杨廷和,言辞牵连杨廷和的儿子、主事杨惇等人,将要兴起大狱。杨言抗疏说:“先帝驾崩时,江彬手握边军四万人,图谋作乱。杨廷和秘密谋划诛杀江彬,很快平定事情,迎立圣主,这是安定社稷的功勋。即使他有罪,也应当宽宥十代。如今既然因为奸人的话罢了他的官、把他的长子发往边地戍守,却又听信王邦奇的诬告,把他的乡里、亲戚全部逮捕,诬称为蜀党,这圣明的朝廷为什么突然有这种事情?至于费宏、石珤,是天子的师保之官,是百官的表率。王邦奇心怀怨恨,文饰奸邪之言,辱骂大臣,迷惑圣听。如果穷追审治不止,株连的人越来越多,臣私下实在替国家的大体感到痛惜。”奏书上呈后,皇帝震怒,把杨言也逮捕拘系,亲自在午门审问。群臣全都聚集。杨言备受各种酷刑,折断了一根手指,最终仍没有屈服改口。审问结束后,皇帝命五府、九卿议处。镇远侯顾仕隆等复奏王邦奇的话全是虚妄,皇帝责备顾仕隆等徇私。但案件也因此得到缓解,杨言被贬为宿州判官。御史程启充请求恢复杨言原来的官职,皇帝不听。杨言稍后升任溧阳知县,历任南京吏部郎中。因事获罪,再次被贬为夷陵知县。后来历任湖广参议。杨言做官时,多有显著的声誉和政绩。溧阳、夷陵两地都为他建立祠堂祭祀。刘安,字汝勉,慈溪人。嘉靖五年进士。被授为南京工部主事,改任河南道御史。入御史台刚满一个月,便上疏说:“君主贵在明察事理,不贵在事事苛察。苛察并不等于明智。君主把苛察当作明智,天下就开始多事了。陛下临朝八年而治理还没有达到理想境界,有见识的人说,陛下的治功损害在于过分苛察。治理可以从容谋划,不能急于求成;可以靠休养生息取得,不能靠督促责罚完成。以急切的心情推行督责的政令,于是亲自干预有关部门的事务,指摘臣下的过失,命令发布后又收回,刚刚相信又忽然怀疑。大小臣工忙于补救过失还来不及,许多人因此不能安居其位。这样还有谁能为陛下制定长久的策略,谋求太平之治呢?况且朝廷是四方的准则。朝廷内君臣若形成这样的风气,外面的巡抚、按察使和州县长官也会随风响应。上面用苛察约束下面,下面也用苛察应付上面,臣恐怕百姓困穷会成为盗乱兴起的根源,粮食不足也不可能造就强兵。如今明主在上面综核政务,百官在下面振作整顿,丛集的弊病已经除去了十分之九,所缺少的只是元气。伏望陛下扩大包容荒秽的气量,重视根本的谋划,减少繁琐文饰而先办急务,简略细小事务而弘扬长远谋略;不要因一个人的毁誉而喜怒,不要因一句话的顺逆而决定施行或停止;长期任用老成之人,优容敢于进言的官员。这样君臣上下同德同心,人人安居其位,事事各尽其才,雍和熙盛、天下太平的治理就不难实现了。” 皇帝看了奏疏大怒,逮捕刘安押往锦衣卫拷问。兵科给事中胡尧时营救刘安,也被逮捕治罪。案件审结后,胡尧时被贬为攸县主簿,刘安被贬为余干典史。刘安修筑了几十丈长的决口堤坝,人们称为“刘公堤”。后来再升任长沙同知,升为凤阳知府。治理政绩卓异,获赐正三品服色。因母丧归乡,后来去世。薛侃,字尚谦,揭阳人。天性极为孝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后,立即以侍奉母亲为由辞官回乡。他在赣州拜王守仁为师,回乡后把所学告诉兄长、助教薛俊。薛俊非常高兴,带领众子侄薛宗铠等前往求学。从此,王守仁之学在岭南盛行。

世宗立,侃授行人。母讣,陨绝,五日始食粥。嘉靖七年起故官。闻守仁卒,偕欧阳德辈为位,朝夕哭。时方议文庙祀典,侃请祀陆九渊、陈献章。九渊得报允。已,进司正。十年秋疏言:“祖宗分封子弟,必留一人京师司香,有事居守,或代行祭飨。列圣相承,莫之或改。至正德初,逆瑾怀贰,始令就封。乞稽旧典,择亲籓贤者居京师,慎选正人辅导,以待他日皇嗣之生,此宗社大计。”帝方祈嗣,讳言之,震怒,立下狱廷鞫,究交通主使者。南海彭泽为吏部郎,无行。因议礼附张孚敬,遂与为腹心。后京察被黜,孚敬奏留之,复引为谕德,至太常卿。侃以疏草示泽。泽与侃及少詹事夏言同年生,而言是时数忤孚敬。泽默计储副事触帝讳,必兴大狱,诬言同谋可祸也,绐侃藁示孚敬,因报侃曰:“张公甚称善,此国家大事,当从中赞之。”与为期,趣之上。孚敬乃先录侃藁以进,谓出于言,请勿先发以待疏至。帝许之。侃犹豫,泽频趣之乃上。拷掠备至,侃独自承,累日狱不具。泽挑使引言,侃嗔目曰:“疏,我自具。趣我上者,尔也。尔谓张少傅许助之,言何豫?”给事中孙应奎、曹汴揖孚敬避。孚敬怒。应奎等疏闻,诏并下言、应奎、汴诏狱,命郭勋、翟銮及司礼中官会廷臣再鞫,具得其实。帝乃释言等,出孚敬密疏二示廷臣,斥其忮罔,令致仕。侃为民,泽戍大同。泽在朝专为邪媚,及败,天下快之。侃至潞河,遇圣寿节,焚香叩祝甚谨。或报参政项乔曰:“小舟中有民服而祝圣者。”乔曰:“必薛中离也。”迹之,果然。中离者,侃自号也。归家益力学,从游者百余人。隆庆初,复官,赠御史。俊子宗铠,自有传。侃归数月,御史喻希礼、石金皆以言皇嗣得罪。希礼言:“陛下祈嗣礼成,瑞雪遂降,臣以为招和致祥,不尽于此。往者大赦,今岁免刑,臣民尽沾泽,独议礼议狱得罪诸臣远戍边徼,乞量移近地,或特赐赦免,则和气薰蒸,前星自耀。”帝大怒曰:“谓朕罪诸臣致迟嗣续耶?所司参议以闻。”议未上,金亦言:“陛下一日万几,经理劳瘁。何若中涵太虚,物来顺应。凡人才之用舍,政事之敷施,始以九卿之详度,继以内阁之咨谋,其弗协于中者,付诸台谏之公论。陛下恭默凝神,挈其纲领,使精神内蕴,根本充固,则百斯男之庆,自不期而至。王守仁首平逆籓,继靖巨寇,乃因疑谤,泯其前劳。大礼大狱诸臣,久膺流窜,因郁既久,物故已多。望录守仁功,宽诸臣罪,则太和之气塞宇宙间矣。”帝不悦曰:“金欲朕勿御万几,即古奸臣导其君不亲政之意,其并察奏。”尚书夏言等言二人无他肠。帝益怒,下二人诏狱,而责言等陈状。伏罪乃宥之。二人竟谪戍边卫。久之,赦还,卒。隆庆初,俱赠光禄少卿。喻希礼,麻城人。石金,黄梅人。巡按广西,与姚镆不协。后与守仁共抚卢苏、王受。还台,值张、桂用事。御史储良才辈争附之,金独侃侃不阿,以是有名。杨名,字实卿,遂宁人。童子时,督学王廷相奇其语,补弟子员。嘉靖七年,乡试第一。明年以第三人及第,授编修。闻大母丧,请急归。还朝,为展书官。十一年十月,彗星见。名应诏上书,言帝喜怒失中,用舍不当。语切直,帝衔之,而答旨称其纳忠,令无隐。名乃复言:“吏部诸曹之首,尚书百官之表,而汪鋐小人之尤也。武定侯郭勋奸回险谲,太常卿陈道瀛、金赟仁粗鄙酣淫。数人者,群情皆曰不当用,而陛下用之,是圣心之偏于喜也。诸臣建言触忤者,心实可原。大学士李时以爱惜人才为请,即荷嘉纳,而吏部不为题覆。臣所谓虚文塞责者,岂尽无哉?夫此得罪诸臣,群情以为当宥,而陛下不终宥,是圣心之偏于怒也。真人邵元节猥以末术,过蒙采听。尝令设醮内府,且命左右大臣奔走供事,遂致不肖之徒有昏夜乞哀出其门者。书之史册,后世其将谓何?凡此圣心之少有所偏者,故臣敢抒其狂愚。”疏入,帝震怒,即执下诏狱拷讯。鋐疏辨,谓:“名乃杨廷和乡人。顷张孚敬去位,廷和党辄思报复,故攻及臣。臣为上简用,诚欲一振举朝廷之法,而议者辄病臣操切。且内阁大臣率务和同,植党固位,故名敢欺肆至此。”帝深入其言,益怒,命所司穷诘主使。名数濒于死,无所承,言曾以疏草示同年生程文德,乃并文德下狱。侍郎黄宗明、候补判官黄直救之,先后皆下狱。法司再拟名罪,皆不当上指。特诏谪名戍,编伍瞿塘卫。明年释还。屡荐终不复召。家居二十余年,奉亲孝。亲殁,与弟台庐于墓。免丧,疾作,卒。

译世宗即位后,薛侃被授为行人。母亲去世的讣告传来,他悲痛得昏厥,五天后才开始进食粥。嘉靖七年,他被起用为原官。听说王守仁去世,他和欧阳德等人为王守仁设灵位,早晚哭悼。当时正商议文庙祭祀典礼,薛侃请求祭祀陆九渊、陈献章。陆九渊得到答复,皇帝同意了。不久,薛侃升任司正。嘉靖十年秋天,他上疏说:“祖宗分封子弟,一定留一人在京师主持焚香祭祀,遇有事情便留守,或者代行祭享。历代相承,从未改变。到了正德初年,逆臣刘瑾怀有二心,才开始命令皇子就藩。请考察旧典,选择亲王中贤能者留在京师,谨慎选用正直之人辅导他,以等待将来皇嗣出生,这是宗庙社稷的大计。”皇帝当时正祈求子嗣,忌讳听到这种话,震怒之下立即把薛侃交狱审问,追究与谁交通、谁在背后主使。南海人彭泽当时任吏部郎中,品行不好,因为参与议礼而依附张孚敬,于是成为张孚敬的心腹。后来京察时彭泽被黜免,张孚敬上奏挽留,又推荐他任谕德,最终升至太常卿。薛侃把奏疏草稿给彭泽看。彭泽与薛侃以及少詹事夏言同年出生,而夏言当时多次违逆张孚敬。彭泽暗自盘算,认为储君之事触犯皇帝忌讳,必将兴起大狱,诬称夏言与薛侃同谋就可以祸害夏言,于是欺骗薛侃说要把草稿给张孚敬看,随后告诉薛侃:“张公非常称赞,说这是国家大事,应当从中帮助促成。” 彭泽和薛侃约定日期,催促他上疏。张孚敬于是先把薛侃的草稿抄录进呈,说是出自夏言,请求不要先行发问,等奏疏送到再说。皇帝答应了。薛侃仍然犹豫,彭泽多次催促,他才上疏。薛侃遭受了各种拷打,独自承认罪责,但审了很多天,案件仍没有定案。彭泽挑唆他牵连夏言,薛侃瞪眼说:“奏疏是我自己写的。催促我上疏的是你。你说张少傅答应帮助此事,这与夏言有什么关系?”给事中孙应奎、曹汴向张孚敬作揖后避开。张孚敬大怒。孙应奎等的奏疏被皇帝看见后,皇帝下诏把夏言、孙应奎、曹汴一同交诏狱,命郭勋、翟銮以及司礼监宦官会同朝廷大臣再次审问,终于查明了真实情况。皇帝于是释放夏言等人,拿出张孚敬秘密上奏的两份奏疏给朝廷大臣看,斥责他嫉妒诬陷,命他退休。薛侃削职为民,彭泽发往大同戍守。彭泽在朝廷中专门做邪曲谄媚之事,等到失败后,天下人都感到痛快。薛侃到了潞河,恰逢圣寿节,焚香叩头祝贺皇帝,十分恭谨。有人报告参政项乔说:“小船中有一个穿百姓衣服的人在祝圣。”项乔说:“一定是薛中离。”派人跟踪察看,果然如此。中离是薛侃的自号。他回家后更加努力求学,跟随他学习的人有一百多人。隆庆初年,恢复他的官职,并追赠御史。薛俊的儿子薛宗铠,另有传记。薛侃回乡几个月后,御史喻希礼、石金都因谈论皇嗣而获罪。喻希礼说:“陛下祈求子嗣的礼仪完成后,瑞雪随即降下,臣认为招来和气、获得祥瑞,不应只限于此。过去已经大赦天下,今年又免除刑罚,臣民全都受到恩泽,唯独那些因议礼、议狱获罪的大臣被远远发往边地。请酌情把他们改调到近处,或者特予赦免,这样和气蒸腾,前星自然会发出光辉。”皇帝大怒说:“这是说朕惩罚大臣,导致子嗣迟迟不来吗?命有关部门把这件事议处后报告。”议论还没有上报,石金也说:“陛下一天处理万机,操劳疲惫。何不内心涵养如太虚,顺应万物自然变化?凡是人才的任用和罢免、政事的施行,先由九卿详细审度,再由内阁咨询谋议;其中不合于中正的,再交给台谏官以公论评议。陛下恭敬沉默、凝神静虑,只掌握大纲,使精神蕴藏于内,根本充实稳固,那么多子多孙的庆贺,自然会不期而至。王守仁首先平定叛乱藩王,接着平定大盗,却因疑忌和诽谤而抹杀了他先前的功劳。因大礼、大狱获罪的诸臣,长期遭受流放,因忧郁日久,已经有很多人去世。希望记录王守仁的功劳,宽免诸臣的罪过,那么太和之气就会充满宇宙了。”皇帝不悦说:“石金是想让朕不要处理日常政务,这就是古代奸臣诱导君主不亲自处理政事的意思。把他一并交有关部门审察奏报。” 尚书夏言等人说两人没有别的用心。皇帝更加愤怒,把两人交诏狱,并责令夏言等陈述情况。夏言等认罪后,皇帝才宽赦了他们。两人最终仍被贬往边卫戍守。过了很久,遇赦返回,后来去世。隆庆初年,两人都被追赠光禄少卿。喻希礼是麻城人,石金是黄梅人。两人巡按广西时,与姚镆不合。后来他们和王守仁共同安抚卢苏、王受。返回御史台时,正赶上张璁、桂萼掌权。御史储良才等人争相依附他们,唯独石金正直坦率、不肯屈从,因此出了名。杨名,字实卿,遂宁人。还是童子时,督学王廷相就认为他的言论奇特,补为生员。嘉靖七年,乡试考取第一名。第二年以第三名考中进士,授官编修。听到祖母去世的消息,请假急忙回乡。回朝后,任展书官。嘉靖十一年十月,彗星出现。杨名应诏上书,说皇帝喜怒失当,任用和罢免不合适。言语尖锐直率,皇帝记恨他,但在答复诏旨中称赞他接受忠言,命他不要有所隐瞒。杨名于是又说:“吏部各司的长官,是尚书;尚书是百官的表率,而汪鋐是小人中的尤甚者。武定侯郭勋奸邪反复、阴险诡诈,太常卿陈道瀛、金赟仁粗鄙纵欲。这几个人,众人的意见都认为不应任用,而陛下却任用了他们,这是圣心偏于喜爱。各位大臣进言而触犯圣意,内心其实可以原谅。大学士李时以爱惜人才为由请求宽免,立即得到陛下嘉奖采纳,但吏部却不肯拟疏回复。臣所说的用空文敷衍塞责,难道全没有吗?这些获罪的大臣,众人的意见都认为应当宽宥,而陛下却没有最终宽宥,这是圣心偏于愤怒。真人邵元节只凭微末方术,过分受到采纳听信。他曾经奉命在内府设醮,皇帝还命左右大臣奔走办理供事,于是导致有些不肖之徒在昏暗夜间到他门下哀求。把这些事写入史册,后世将怎样评价呢?以上都是圣心稍有偏颇的地方,所以臣才敢抒发自己的狂妄愚见。”奏疏送入后,皇帝震怒,立即把杨名逮捕交诏狱拷问。汪鋐上疏申辩,说:“杨名是杨廷和的同乡。近来张孚敬离职,杨廷和的党羽就想着报复,所以攻击牵连到臣。臣为皇上简拔任用,确实想整顿朝廷法令,但议论者总是指责臣操之过急。而且内阁大臣大多只求彼此和同,培植党羽以巩固地位,所以杨名才敢欺凌放肆到这种地步。”皇帝认为汪鋐的话很有道理,更加愤怒,命有关部门追究幕后主使。杨名多次濒临死亡,却没有承认什么,只说曾把奏疏草稿给同年程文德看,于是程文德也被下狱。侍郎黄宗明、候补判官黄直营救他们,也先后被下狱。司法部门两次拟定杨名的罪名,都不合皇帝旨意。皇帝特地下诏,把杨名编入瞿塘卫军籍戍守。第二年释放回家。多次有人推荐他,最终也没有再召用。他在家居住二十多年,孝敬父母。父母去世后,和弟弟一起在墓旁结庐守墓。服丧期满,疾病发作,去世。

黄直,字以方,金溪人。受业于王守仁。嘉靖二年会试,主司发策极诋守仁之学。直与同门欧阳德不阿主司意,编修马汝骥奇之,两人遂中式。直既成进士,即疏陈隆圣治、保圣躬、敦圣孝、明圣鉴、勤圣学、务圣道六事。除漳州推官。以漳俗尚鬼,尽废境内淫祠,易其材以葺桥梁、公廨。御史诬以罪,送吏部降用。行至中途,疏请早定储贰。帝怒,遣缇骑逮问。无何得释,贬沔阳判官。尝署崇阳县事,有惠政。外艰归,三年不御酒肉。服阕赴部,适名、宗明下狱。直抗疏言:“九经之首曰修身,其中曰敬大臣,体群臣。今杨名以直言置诏狱,非所以体群臣。黄宗明以论救与同罪,非所以敬大臣。二者未尽,天下后世疑陛下修身之道亦有所未尽矣。”帝大怒,并下诏狱拷掠,命发极边,编戍雷州卫。赦还,贫甚,妻纺织以给朝夕,直读书谈道自如。久之,卒。隆庆初,赠光禄少卿。郭弘化,字子弼,安福人。嘉靖二年进士。除江陵知县,征授御史。十一年冬,彗星见。弘化言:“按《天文志》:井居东方,其宿为木。今者彗出于井,则土木繁兴所致也。臣闻四川、湖广、贵州、江西、浙江、山西及真定诸府之采木者,劳苦万状。应天、苏、松、常、镇五府,方有造砖之役,民间耗费不赀,窑户逃亡过半。而广东以采珠之故,激民为盗,至攻劫会城。皆足戾天和,干星变。请悉停罢,则彗灭而前星耀矣。”户部尚书许赞等请听弘化言。帝怒曰:“采珠,故事也,朕未有嗣,以是故耶?”责赞等附和,黜弘化为民。久之,言官会荐,报寝。卒于家。穆宗立,赠光禄少卿。刘世龙,字元卿,慈溪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太仓知州,改国子助教,迁南京兵部主事。嘉靖十三年,南京太庙灾。世龙应诏陈三事:一、杜谄谀以正风俗。天下风俗之不正,由于人心之坏。人心之坏,患得患失使然也。今天下刻薄相尚,变诈相高,谄媚相师,阿比相倚。仕者日坏于上,学者日坏于下,彼倡此和,磨然成风。惟陛下赫然矫正,勿以诡随阿比者为贤,勿以正直骨鲠者为不肖,勿以私好有所赏,勿以私恶有所罚,虚心以防邪佞,谦受以来忠谠,更敕大小臣工,协恭图治,无权势相轧,朋党相倾,则风俗正矣。二、广容纳以开言路。陛下临御之初,犯颜敢谏之臣比先朝为盛,所言或伤于激切,而放逐既久,悔悟日深。当宥其既往,以次录用,死者则恤之。仍令大小臣工直言时政,以作忠义之气。三、慎举动以存大体。立国者,在敬大臣,不遗故旧。盖任之既重,则礼之宜优。今或忽然去之,忽然召之,甚至婴三木,被箠楚,何以励臣节哉!臣愚以为陛下历试之余,其人果无足取,则宜以礼使退。如素行无缺,偶以一时喜怒,辄从而颠倒之,陛下固付之无心,而天下有以窥陛下也。至如张延龄凭宠为非,法难容假。侧闻长老之言,孝宗时待之过厚,遂酿今日之祸。顾区区腐鼠,何足深惜!独念孝庙在天之灵,太皇太后垂老之景,乃至不能自庇其骨肉,于情忍乎?恐陛下孝养两宫,亦不能不为一动心也。顷创造神御阁、启祥宫,特令大臣督理其事。臣以为南京太庙方被灾,工役之急当无过此。今兴作频年,四方凋敝,正时绌举赢之会,亦宜量酌缓急而为之以渐。此皆应天以实之道也。疏入,帝震怒,谓世龙讪上庇逆。械系至京,下诏狱拷掠。狱具,复廷杖八十,斥为民。张延龄者,昭圣太后弟也。帝必欲杀之,故世龙重得罪。后二年,又以大猾刘东山讦告,尽斥诸刑曹郎罗虞臣、徐申等,犹以延龄故也。世龙家居五十年,自养亲一肉外,蔬食终身。卒之日,族人为治衣冠葬之。徐申,字周翰,昆山人。嘉靖初,由乡举除蕲水知县。改知上铙,征授刑部主事。延龄之系狱也,申奏记尚书聂贤、唐龙言:“太后春秋高,延龄旦暮戮,何以慰太后心?宜援议贵议亲例请于帝。”贤等深然之,狱久不决。始延龄下狱,提牢主事沈椿不令入狱,置别所。继者益宽假之,脱梏堣,通家人出入。会大猾刘东山亦系狱,上告延龄有不轨谋。憾前主事罗虞臣笞己,因讦及椿等。帝震怒,命执先后提牢主事三十七人付诏狱搒掠,申与焉。狱具,当输赎还职,帝命杖之廷,尽谪外任,而斥虞臣为民。虞臣,广东顺德人。历吏部主事。好刚疾恶。既归,结庐山中,读书纂述。年仅三十五卒。申既谪官,不赴,归与同里魏校、方凤辈优游歗咏为乐。久之,卒。曾孙应聘,字伯衡,少有才名。万历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二十一年京察,中蜚语当谪,拂衣归。座主沈一贯当国,数招之,不出。家居十余年,始起行人司副。迁尚宝司丞,再迁太仆少卿。卒官。

译黄直,字以方,金溪人。拜王守仁为师。嘉靖二年会试,主考官的策问极力诋毁王守仁之学。黄直和同门欧阳德不迎合主考官的意图,编修马汝骥认为两人奇异,他们于是都考中。黄直考中进士后,立即上疏陈述振兴圣治、保全圣躬、敦厚圣孝、明察圣鉴、勤奋圣学、致力圣道六件事。被授为漳州推官。因为漳州风俗崇尚鬼神,他把境内的淫祠全部废除,改用拆下的材料修葺桥梁和公署。御史诬告他有罪,送交吏部降职任用。走到半路,他上疏请求早日确定储君。皇帝大怒,派缇骑逮捕审问。不久获释,贬为沔阳判官。他曾代理崇阳县政务,有惠民政绩。父亲去世,他回乡服丧,三年不饮酒、不食肉。服丧期满到吏部报到,正赶上杨名、黄宗明下狱。黄直抗疏说:“九经之首说修身,其中说敬重大臣、体恤群臣。如今杨名因为直言被投入诏狱,这不是体恤群臣的做法;黄宗明因为上疏营救而与他同罪,这不是敬重大臣的做法。这两点都没有做到,天下后世就会怀疑陛下修身之道也有未尽之处。”皇帝大怒,把他也交诏狱拷打,命发往极边,编入雷州卫戍籍。遇赦回乡后,贫困至极,妻子纺织来供给日常生活,黄直仍照常读书谈论道理。过了很久,去世。隆庆初年,追赠光禄少卿。郭弘化,字子弼,安福人。嘉靖二年进士。被授为江陵知县,征召入朝授御史。嘉靖十一年冬天,彗星出现。郭弘化说:“按照《天文志》记载,井宿位于东方,所属星宿为木。如今彗星出现在井宿,是土木工程过多造成的。我听说四川、湖广、贵州、江西、浙江、山西以及真定各府采伐木材的人,劳苦到了各种程度。应天、苏州、松江、常州、镇江五府,正在承担烧制砖瓦的劳役,民间耗费无法计算,窑户逃亡了一半以上。广东又因为采珠,激使百姓成为盗贼,甚至攻打劫掠会城。这些都足以违背上天的和气,触犯星象变化。请全部停止这些事情,那么彗星就会消失,前星就会发光了。”户部尚书许赞等请求听从郭弘化的意见。皇帝大怒说:“采珠是旧例,难道朕没有子嗣,是因为这个缘故吗?”责备许赞等附和,贬郭弘化为民。过了很久,言官共同推荐他,皇帝的回复却搁置不行。郭弘化死于家中。穆宗即位后,追赠光禄少卿。刘世龙,字元卿,慈溪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太仓知州,改任国子监助教,升为南京兵部主事。嘉靖十三年,南京太庙发生火灾。刘世龙应诏陈述三件事:第一,杜绝谄媚以端正风俗。天下风俗不正,是由于人心败坏;人心败坏,是患得患失造成的。如今天下以刻薄相尚,以诡诈相夸,以谄媚互相学习,以阿附互相依靠。做官的人一天比一天在上面败坏,求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在下面败坏,你倡导、我附和,渐渐形成风气。只有陛下严厉地加以纠正,不要把诡诈顺从、阿附权势的人当作贤能,不要把正直刚强的人当作不肖;不要因私爱而奖赏,不要因私恨而惩罚;虚心听取意见以防备邪佞,谦逊接受意见以招来忠直之言;再命令大小臣工协力恭敬地谋求治理,不要让权势相互倾轧、朋党相互倾陷,那么风俗就会端正。第二,扩大容纳范围以开通进谏之路。陛下刚即位时,冒犯圣颜、敢于进谏的大臣比先朝更多,他们所说的话有时过于激切,但被放逐已经很久,悔悟也日益深切。应当宽宥他们过去的过错,依次录用;已经死去的,就抚恤他们。仍然命令大小臣工直言时政,以振作忠义之气。第三,谨慎行事以维护大体。建立国家的人,在于敬重大臣,不遗弃旧臣。既然委任他们的责任很重,礼遇就应当优厚。如今有时忽然罢免,有时忽然召回,甚至让他们戴上三木刑具、遭受杖笞,凭什么来激励臣子的气节呢?臣愚见,陛下历经考验之后,如果认为这个人确实没有可取之处,就应当以礼让他退职;如果他平素行为没有缺失,只是偶然因一时喜怒,便随意颠倒他的升降,陛下固然可以说是无心之举,但天下人就会借此窥见陛下的意图。” 至于张延龄凭借宠幸而违法,法令难以容忍宽贷。臣私下听长者说,孝宗时期待张延龄过于优厚,所以酿成今日的祸患。区区一只腐鼠,哪里值得深深惋惜!只是想到孝宗在天之灵、年老的太皇太后,竟然不能亲自庇护自己的骨肉,按人情难道忍心吗?恐怕陛下孝养两宫,也不能不因此稍稍动心。近来营造神御阁、启祥宫,特意命大臣监督管理。臣认为南京太庙刚刚遭受灾害,工程的急迫没有超过这件事的。如今兴建工程连年不断,四方凋敝,正是财力困乏而举动过多的时候,也应当斟酌缓急,逐步办理。这些都是以实际行动回应天意的办法。” 奏疏送入后,皇帝震怒,说刘世龙讥讽皇上、包庇叛逆。把他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交诏狱拷打。案件审结后,又在朝廷上杖打八十下,斥为平民。张延龄是昭圣太后的弟弟。皇帝一定要杀他,所以刘世龙因此再次获重罪。两年以后,又因为大奸猾刘东山的攻讦告发,把刑部各司郎官罗虞臣、徐申等全部斥退,也都是因为张延龄的缘故。刘世龙在家居住五十年,除了奉养父母时吃一块肉外,终身吃蔬食。他去世那天,族人为他置办衣冠并安葬。徐申,字周翰,昆山人。嘉靖初年,由乡试中举被授为蕲水知县。改任上铙知县,征召入朝授刑部主事。张延龄被关入狱时,徐申把意见写信报告尚书聂贤、唐龙,说:“太后年事已高,张延龄早晚就要被杀,拿什么来安慰太后的心?应当援引议贵、议亲的先例,向皇帝请求。”聂贤等深以为然,案件因此长期没有决定。当初张延龄下狱时,提牢主事沈椿不让他进入正式监狱,而把他安置在别处。后任提牢官更加宽纵他,解去他的刑具,允许他的家人出入。适逢大奸猾刘东山也被捕入狱,上告张延龄有谋反之事。刘东山怨恨先前主事罗虞臣曾鞭打自己,于是牵连诬告沈椿等人。皇帝震怒,命令把前后任提牢主事三十七人全部逮捕,交诏狱拷打,徐申也在其中。案件审结后,按规定缴纳赎金即可复职,皇帝却命令在朝廷上杖打他们,全部贬往外地任职,并斥罗虞臣为民。罗虞臣是广东顺德人,历任吏部主事,性情刚强,痛恨邪恶。回乡后,在山中结庐,读书著述。年仅三十五岁便去世。徐申被贬官后没有赴任,回乡与同乡魏校、方凤等人优游唱咏,以此为乐。过了很久,去世。曾孙徐应聘,字伯衡,年轻时就有才名。万历十一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检讨。万历二十一年京察时,因受到诽谤之言,按规定应当贬谪,他拂袖回乡。座主沈一贯执掌国政,多次召请他,他都不出仕。在家居住十多年后,才起用为行人司副。升任尚宝司丞,再升太仆寺少卿。任官期间去世。

张选,字舜举。黄正色,字士尚。皆无锡人。同登嘉靖八年进士。正色除仁和知县,选知萧山县,又邻境也。选治萧山有声。十二年冬,先入为户科给事中。明年四月时享太庙,遣武定侯郭勋代。选上言:“宗庙之祭,惟诚与敬。孔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传曰:‘神不歆非类’。孟春庙享,遣官暂摄,中外臣心知非得已。兹孟夏祫享,倘更不亲行,则迹涉怠玩。如或圣体初复,未任趋跄,宜明诏礼官先期告庙。陛下亦宜静处斋宫,以通神贶。”帝阅疏大怒,下之礼部。尚书夏言等言:“代祭之文,载之《周官》。《语》曰:‘子之所慎斋战疾’。疾当慎,无异于祭,选言非是。但小臣无知,惟陛下曲赦。”帝愈怒,责言等党比。命执选阙下,杖八十。帝出御文华殿听之,每一人行杖毕,辄以数报。杖折者三。曳出,已死。帝怒犹未释。是夕,不入大内,绕殿走,制《祭祀记》一篇。一夕锓成,明旦分赐百官。而选出,家人投良剂得甦,帝竟削选籍。选居职甫三月,遽以言得罪,名震海内。正色是时方忧居。已,补香山,旋改南海。座主霍韬宗人横甚,正色绳以法。韬顾以为贤,豪强屏迹,县中大理。十七年召为南京御史。劾兵部尚书张瓚奸贪,事甚有迹。而中有“历官籓臬,无一善状”语,瓚言己未任籓臬。帝以诬劾,夺俸两月。明年,章圣太后梓宫南葬,命正色护视。事竣,劾中官鲍忠、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温仁和所过纳馈遗。帝召诘忠等。皆叩头祈哀,因谮正色擅于梓宫前乘马执扇,及江行涉险又不随舟督护,大不敬。帝遂发怒,立捕下诏狱搒掠,遣戍辽东。正色与选初同志相友善,至是先后以直节显。正色居戍所三十年,其颠踬穷困视选尤甚。穆宗初,起选通政参议,以年老予致仕。召正色为大理丞,进少卿,寻迁南京太仆卿,亦引年致仕。选先卒,正色后数年卒。包节,字元达,先世嘉兴人,其父始迁华亭。节祖鼎,池州知府。为治清简,早岁乞休,为乡邑所重。节生五岁而孤,母躬教育之。登嘉靖十一年进士。授东昌推官。入为御史。劾兵部尚书张瓚贪秽。出按云南。时仕者以荒徼惮不欲往,因设告就远方之法。节言:“此曹志甘投荒,非年迫衰迟,则家贫急禄。志在为己,岂在恤民?滇中长吏所以多不得人也。请自今以附近选人充之,而州县佐贰始用此曹,庶吏治可举。”吏部请以节言概行于云、贵、两广。制可。以疾归。起故官,再按湖广。显陵守备中官廖斌擅威福,节欲绳之,语先泄。斌俟节谒陵时,故献膳羞,遽使撤去,诡称节麾出之。钟祥民王宪告斌党庇奸豪周章等,节捕章,毙之杖下。斌益怒,遂奏节不以正旦谒陵,次日始谒,时当进膳,不旁立,亵慢大不敬。奏已入,节始奏斌前事。帝大怒,以节抵罪,逮诣诏狱搒掠,永戍庄浪卫。庄浪极边,败屋颓垣,节处之甚安。独念其母,自伤不克终养,日饮泣。母讣至,昼夜哭。已,又闻弟孝卒,抚膺曰:“谁代吾奉祀者?”哭益悲。病死,遗言以衰绖殓。孝,字元爱,后节三年成进士。由中书舍人为南京御史。疏论礼部尚书温仁和主辛丑会试有奸弊,且劾庶子童承叙、赞善郜希颜、编修袁炜,帝皆不问。未几,又劾巡抚孙襘、吴瀚,瀚罢去。孝兄弟分居南北台,并著风采,又皆有至情。节官北不得养母,孝遂以侍养归。母亡,哀毁骨立,未终丧卒。节亦继殒。时并称其孝。谢廷蒨,字子佩,富顺人。嘉靖十一年进士。除新喻知县,征授吏科给事中。御史胡鰲言:“京师优倡杂处。请敕五城,诸非隶教坊两院者,斥去之。”都御史王廷相等议可。帝恶熬言亵,谪盐城丞,夺廷相等俸。廷蒨救之,被诏切责。雷震谨身殿,疏陈修省数事,语直。帝摘疏中讹字,停其俸。十八年偕同官曾▯廷,李逢、周珫谏帝南巡,忤旨。已,给事中戴嘉猷驰疏请回銮,而车驾已发。帝大怒。甫还,即执嘉猷并廷蒨等下诏狱,谪廷蒨云南典史。屡迁浙江佥事。以侍养归,遂不出。隆庆元年,起故官山西,俄擢河南右参议,皆不拜。吏部高其行,请得以新秩归老,许之。万历改元,四川巡抚曾省吾奏言:“廷隐居三十年,家徒四壁,乐道著书,宜特加京秩,风励士林。”诏即加进太仆少卿。又数年卒。王与龄,字受甫,宁乡人。嘉靖八年进士。授苏州推官。入为户部主事,调吏部,进员外郎。二十一年迁文选郎中。澄清铨叙,所推荐皆廉静老成。

译张选,字舜举;黄正色,字士尚,都是无锡人,同年考中嘉靖八年进士。黄正色被授为仁和知县,张选任萧山县知县,两县又是邻境。张选治理萧山很有声誉。嘉靖十二年冬,张选先入朝任户科给事中。第二年四月举行时享太庙的祭祀,派武定侯郭勋代行。张选上言:“宗庙祭祀,贵在诚敬。孔子说:‘我若不能亲自参加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左传》说:‘神灵不享用非同类的祭品。’孟春时在宗庙祭祀,派官员暂时代行,朝廷内外的臣子都知道这是不得已。如今孟夏祫祭,如果又不亲自举行,行为就近于怠慢玩忽。如果圣体刚刚康复,不能胜任趋走行礼,应当明白诏告礼官,提前向宗庙说明。陛下也应当静居斋宫,以沟通神灵的赐福。”皇帝看完奏疏大怒,把它交给礼部。尚书夏言等人说:“代行祭祀的文字,记载在《周官》中。《论语》说:‘孔子所谨慎的,是斋戒、战争和疾病。’疾病本来就应当谨慎对待,与祭祀没有不同,张选的话并不正确。但他只是小臣无知,请陛下曲加宽赦。”皇帝更加愤怒,责备夏言等结党朋比。命人把张选押到宫阙之下,杖打八十下。皇帝到文华殿亲自听审,每打完一个人,便报告打了多少下。被打断杖刑杖的共有三人。张选被拖出去时已经死了。皇帝的怒气仍未消。当天晚上,他没有进入大内,绕着宫殿行走,撰写《祭祀记》一篇。一个晚上就刻印完成,第二天早晨分赐给百官。张选被拖出后,家人给他服用良药,使他苏醒,皇帝最终还是削除张选的官籍。张选任职才三个月,便因进言获罪,声名震动天下。黄正色当时正因丧居家。后来补任香山县,随即改任南海县。座主霍韬的族人横行霸道,黄正色依法惩治。霍韬反而认为他贤能,豪强从此收敛踪迹,县中大为安定。十七年,召任南京御史。他弹劾兵部尚书张瓒奸诈贪污,事情证据很充分。但奏疏中有“历任藩臬官,没有一件善行”这句话,张瓒说自己没有任过藩臬官。皇帝认为这是诬告弹劾,扣减黄正色俸禄两个月。第二年,章圣太后的灵柩向南安葬,命黄正色护送监督。事情办完后,他弹劾宦官鲍忠、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温仁和沿途收受馈赠。皇帝召来鲍忠等人责问。他们都叩头哀求,趁机诬告黄正色擅自在灵柩前骑马、手持扇子,船行长江遇险时又没有随船督护,这是大不敬。奏疏送入后,皇帝立即发怒,把黄正色逮捕交诏狱拷打,发往辽东戍守。黄正色和张选起初志趣相同、彼此友善,到这时先后都因正直守节而显名。黄正色在戍所住了三十年,颠沛困苦比张选更加严重。穆宗初年,起用张选为通政司参议,因年老准许他退休。召黄正色为大理寺丞,升少卿,不久调任南京太仆寺卿,也以年老请求退休。张选先去世,黄正色又过了几年才去世。包节,字元达,祖先世代是嘉兴人,他的父亲才迁居华亭。包节的祖父包鼎任池州知府,治理清简,早年请求退休,受到乡里敬重。包节五岁时父亲去世,由母亲亲自教育他。考中嘉靖十一年进士。授东昌推官。入朝任御史。弹劾兵部尚书张瓒贪污秽乱。出任云南巡按。当时做官的人因畏惧荒远边地,不愿前往,于是设置了通过告发而派往远方的办法。包节说:“这些人甘愿投身荒远之地,如果不是年老衰迈,便是家贫急于求取俸禄。他们的志向在于谋求自身,哪里会在意体恤百姓?这正是滇中长官多不能得到合适人选的原因。请从今以后选用附近地区的人充任云南官员,而州县的佐贰官才使用这些人,这样或许可以振兴吏治。”吏部请求把包节的意见推广实行于云南、贵州、两广,皇帝批准了。包节因病回乡。后来起用为原官,再次巡按湖广。显陵守备宦官廖斌擅自作威作福,包节想依法惩治他,消息事先泄露。廖斌等候包节拜谒显陵时,故意献上膳食,突然又让人撤走,谎称是包节挥手命人撤除。钟祥百姓王宪告发廖斌党羽包庇奸豪周章等人,包节逮捕周章,把他杖打致死。廖斌更加愤怒,于是上奏说包节元旦没有拜谒显陵,到第二天才去拜谒;当时正是进膳时间,他却不在旁边侍立,态度亵慢、大不敬。奏疏已经送入,包节才上奏揭发廖斌先前的事情。皇帝大怒,认定包节抵罪,逮捕押往诏狱拷打,永远发往庄浪卫戍守。庄浪处在极远边地,房屋破败、墙垣倾颓,包节却在那里安然生活。只是想到母亲,因不能终身奉养而自伤,每天饮泣。母亲的讣告传来后,他昼夜哭泣。不久又听说弟弟包孝去世,抚胸说:“谁来替我奉祀呢?”哭得更加悲痛。后来病死,遗言要求用衰服和丧带入殓。包孝,字元爱,在包节之后三年考中进士。由中书舍人任南京御史。他上疏弹劾礼部尚书温仁和主持辛丑会试时有舞弊,还弹劾庶子童承叙、赞善郜希颜、编修袁炜,皇帝都没有追问。不久,又弹劾巡抚孙襘、吴瀚,吴瀚被罢职离任。包孝兄弟分别在南北御史台任职,都很有声望风采,而且都极有情义。包节在北方任官不能奉养母亲,包孝于是以侍奉母亲为由辞官回乡。母亲去世后,他悲哀过度,形容憔悴得只剩骨架,未满丧期便去世。包节也随后去世。当时人们一并称赞他们的孝行。谢廷蒨,字子佩,富顺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新喻知县,征召入朝任吏科给事中。御史胡鳌说:“京城中优伶娼妓混杂居住。请命令五城,把不隶属于教坊两院的人全部驱逐。”都御史王廷相等议论认为可以。皇帝厌恶胡鳌言语亵渎,把他贬为盐城丞,扣减王廷相等人的俸禄。谢廷蒨上疏营救胡鳌,被皇帝下诏严厉责备。雷震谨身殿,他上疏陈述修身反省的几件事,言语直率。皇帝挑出奏疏中的错字,停发他的俸禄。嘉靖十八年,他和同僚曾廷、李逢、周珫一起劝谏皇帝不要南巡,违逆了圣旨。不久,给事中戴嘉猷快马驰疏请求皇帝回銮,但皇帝车驾已经出发。皇帝大怒。刚回京,就把戴嘉猷和谢廷蒨等人逮捕交诏狱,谢廷蒨被贬为云南典史。后来多次升迁至浙江佥事。因侍奉母亲回乡,从此不再出仕。隆庆元年,起用为原官、任山西官员,不久升为河南右参议,都没有接受任命。吏部认为他的操守高尚,请求让他以新的官阶回乡养老,皇帝准许。万历改元,四川巡抚曾省吾上奏说:“谢廷蒨隐居三十年,家中只有四壁,乐于道义、著书立说,应当特意加授京官品秩,以此勉励士林。”皇帝下诏立即加授太仆寺少卿。又过了几年去世。王与龄,字受甫,宁乡人。嘉靖八年进士。授苏州推官。入朝任户部主事,调任吏部,升员外郎。嘉靖二十一年升任文选郎中。他澄清铨选任叙,所推荐的都是廉洁安静、老成持重的人。

大学士翟銮为礼部主事张惟一求吏部,严嵩为监生钱可教求东阳知县,俱书抵与龄。与龄偕员外郎吴伯亨、主事李大魁、周鈇,白之尚书许赞,具疏以闻。言:“平时请属甚多。臣等违抗,积罪如山。非圣明覆庇,则二权奸主于中,群鹰犬和于外,臣等不为前选郎王嘉宾之斥,得为近日御史谢瑜之罢,幸矣。”疏入,銮言惟一资望应迁。嵩抵无致书事,请逮可教讯治,因言:“圣明日览奏章,革弊厘奸悉宸断。而赞等妄意臣辈为之,借以修怨。然赞柔良,第受制所属耳。”帝方信嵩,又见疏中引嘉宾、瑜事,遂发怒。切责赞,除与龄名,伯亨等俱调外。给事中周怡论之,廷杖系狱。御史徐宗鲁等亦以为言,皆夺俸。自是,诸司以与龄为戒,无复敢与嵩抗。与龄既罢,锦衣遣使侦其装,襆被外无长物,称叹而去。里居,角巾躬稼圃,翛然自得。郡人为作《平阳四贤诗》美之。四贤者,尚书韩文、陶琰、张润及与龄也。越二十余年,卒。周鈇,字汝威,榆次人。嘉靖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按陕西。被俘民自塞外逃归者,边将杀以冒功。鈇请下诏严禁,有报降五人以上者赏之。诏可。再按山东,特改右春坊清纪郎兼翰林院侍书。俺答将入寇,总督侍郎翟鹏以闻。鈇以中枢无筹策,请早为计。帝以为浮词乱政,责降庐州府知事。旋改国子监丞,擢吏部文选主事。坐与龄发嵩等私属事,贬河间通判。已而吏部拟擢南京吏部主事。嵩言鈇调官甫四月,不得骤迁。帝怒,诘责尚书许赞等,令录左降官迁擢者姓名。赞引罪,并列陈叔颐等十六人以闻。诏夺赞等俸,镌文选郎郑晓三级,鈇、叔颐等褫职为民。廷臣论荐鈇,以嵩在位,不复召。穆宗初,赠光禄少卿。杨思忠,字孝夫,平定人。嘉靖二十年进士。历礼科给事中。二十九年,孝烈皇后大祥。欲预祧仁宗,附后太庙,下廷议。尚书徐阶以为非礼,思忠力赞阶议,余人莫敢言。帝使人觇知状。及议上,严旨谯责,命阶与思忠更定,二人复据礼对。帝益怒,竟祧仁宗。阶故得帝眷,独衔思忠。每当迁,辄报罢。逾三年,正旦日食,阴云不见,六科合疏贺。帝摘疏中语,诘为不成文,曰:“思忠怀欺,不臣久矣。”杖百,斥为民,余皆夺俸。隆庆元年起掌吏科。三迁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五年改南京户部右侍郎。致仕卒。世宗晚年,进言者多得重谴。二十九年,俺答薄都城。通政使樊深陈御寇七事,中言仇鸾养寇要功。帝方眷鸾,立斥为民。四十二年正月,御史凌儒请重贪墨之罚,革虚冒之兵,搜遗佚之士。因荐罗洪先、陆树声、吴岳、吴悌。帝恶其市恩,杖六十,除名。四十五年十月,御史王时举劾刑部尚书黄光升,言:“内官季永以诉事犯乘舆,本无死比,乃拟真犯;奸人王相私阉良民者三,本无生法,乃拟矜疑。宜勒令致仕。”帝怒,命编氓口外。逾月,御史方新上言:“黄河与北狄之患,自古有之。乃今丰、沛间陆地为渠,而兴都有陵寝之忧,凤阳有冰雹之厄,河南有饥馑之灾,尧之洚水不烈于此矣。诸边将惰卒骄,寇至辄巽观望,而宁武有军士之变,南赣有土兵之叛,徽州诸府有矿徒窃发之虞,舜之三苗不棘于此矣。夫洚水、三苗不足为累者,以尧、舜兢业于上,而禹、皋诸臣分忧于下也。今司论纳者日献祯祥,而疆场之臣,惟冒首功,隐丧败。为国分忧者,谁也?斥罚之法,今不得不严。而陛下亦宜随事自责,痛加修省,然后灾变可息,而外患可弭也。”疏入,斥为民。深,大同人。儒,泰州人。时举,顺天通州人。新,青阳人。穆宗嗣位,并复官。深寻迁刑部右侍郎。齐康之劾徐阶也,深劾康并诋高拱。时登极诏书赦死罪以下囚,而流徒已至配者,所司拘律令不遣。深言殊死犹赦,而此反不及,非所以广皇仁。诏从其议。旋进左侍郎,罢归。儒既复御史,益发舒,亦以康事率同列劾拱。拱罢,又劾去大学士郭朴。顷之,劾罢抚治郧阳都御史刘秉仁。又以永平失事劾总督刘焘、巡抚耿随卿、总兵官李世忠罪。随卿、世忠被逮,焘贬官。隆庆二年,儒再迁右佥都御史,理山西屯盐。吏部追论其知永丰时贪墨,遂落职闲住。时举复官后,巡按贵州。闻给事中石星廷杖,且帝方广市珠宝,驰疏救星,极陈奢靡之害。已,请陈后还中宫。章并报闻。万历初,都给事中雒遵、御史景嵩、韩必显论谭纶被谪,时举抗章救之。历大理左少卿。新终湖广参议。

赞曰:贾山有言:“忠臣之事君也,言切直则不用而身危。”“然切直之言,明主之所亟欲闻,忠臣之所蒙死而竭知也。”邓继曾诸人箴主阙,指时弊,言切直矣,而杖斥随之。伊尹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旨哉,有旨哉!

译大学士翟銮替礼部主事张惟一向吏部求取官职,严嵩替监生钱可教请求出任东阳知县,两人都写信送给王与龄。王与龄和员外郎吴伯亨、主事李大魁、周鈇把事情告诉尚书许赞,并具疏上奏说:“平时请托之事很多。臣等违抗这些请求,积累的罪责像山一样高。如果不是圣明庇护,那么这两个权奸在内主持,众多鹰犬在外相互呼应,臣等不被像前任选郎王嘉宾那样斥逐,能够不像近来的御史谢瑜那样罢职,已经是幸运了。”奏疏送入后,翟銮说张惟一的资历声望应当升迁。严嵩说自己没有写信,请求逮捕钱可教审问治罪,趁机说:“圣明每天阅览奏章,革除弊病、整治奸邪,全都由皇帝亲自裁断。但许赞等人妄自猜测是我们这些人所为,借此发泄私怨。不过许赞性情柔弱善良,只是受下属控制罢了。”皇帝当时正相信严嵩的话,又看见奏疏中引用王嘉宾、谢瑜的事情,于是发怒。严厉责备许赞,削除王与龄的官籍,吴伯亨等人全部调往外地。给事中周怡上疏论说此事,被廷杖并拘系入狱。御史徐宗鲁等也据此进言,都被扣减俸禄。从此,各部门都以王与龄为戒,再也没有人敢于抗拒严嵩。与龄罢官后,锦衣卫派使者侦察他的行装,发现被褥之外没有多余财物,赞叹着离去。他居住乡里时,戴着角巾亲自耕种园圃,悠然自得。郡人为他作《平阳四贤诗》称美他。四贤就是尚书韩文、陶琰、张润和与龄。过了二十多年,他去世了。周鈇,字汝威,榆次人。嘉靖五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升任御史,巡按陕西。被俘后从塞外逃回的百姓,边将却把他们杀掉冒充战功。周鈇请求下诏严禁,并规定报告投降者五人以上便给予奖赏。皇帝下诏准许。再次巡按山东时,特意改任右春坊清纪郎兼翰林院侍书。俺答将要入侵,总督侍郎翟鹏把情况上报。周鈇认为中枢没有筹划对策,请求及早谋划。皇帝认为这是浮泛言论、扰乱政务,责罚他降为庐州府知事。不久改任国子监丞,升为吏部文选主事。因与龄揭发嵩等人私下结党的事情获罪,贬为河间通判。不久吏部拟提升他为南京吏部主事。严嵩说周鈇调任才四个月,不能突然升迁。皇帝发怒,责问尚书许赞等人,命令记录那些由左降官得到迁升者的姓名。许赞引罪,并列举陈叔颐等十六人上报。诏令夺去许赞等人的俸禄,把文选郎郑晓降三级,周鈇、陈叔颐等人革职为民。廷臣议论推荐周鈇,但因严嵩在位,最终没有再召用。穆宗初年,追赠光禄少卿。杨思忠,字孝夫,平定人。嘉靖二十年考中进士。历任礼科给事中。嘉靖二十九年,孝烈皇后举行大祥祭祀。皇帝想把仁宗的神主迁出太庙,附祀于皇后神主之旁,将此事交付廷臣议论。尚书徐阶认为不合礼制,杨思忠极力赞成徐阶的意见,其他人都不敢发言。皇帝派人暗中察知情况。等议案上报后,皇帝严厉下旨斥责,命徐阶和杨思忠重新议定,两人又依据礼制答复。皇帝更加愤怒,最终还是把仁宗神主迁出了太庙。徐阶原来得到皇帝宠信,因此只恨杨思忠。每逢杨思忠应当升迁,徐阶总是上报阻止。过了三年多,元旦发生日食,但因阴云遮蔽看不见,六科官员联合上疏祝贺。皇帝摘取奏疏中的话,责问其文辞不成章法,说:“杨思忠怀有欺骗之心,不臣服已经很久了。”杖打他一百下,斥退为民,其余人都被夺俸。隆庆元年,起用为掌吏科。三次升迁至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隆庆五年改任南京户部右侍郎。退休后去世。世宗晚年,进谏的人大多受到严厉责罚。嘉靖二十九年,俺答逼近都城。通政使樊深陈述抵御敌寇的七件事,其中说仇鸾养寇以求战功。皇帝当时正宠信仇鸾,立即把樊深斥退为民。嘉靖四十二年正月,御史凌儒请求加重贪污的刑罚,裁革虚报冒充的军士,搜访遗漏未用的人才,并趁机推荐罗洪先、陆树声、吴岳、吴悌。皇帝厌恶他借此收买恩德,杖打六十下,革除名籍。嘉靖四十五年十月,御史王时举弹劾刑部尚书黄光升,说:“内官季永因上诉之事冒犯皇帝车驾,本来没有应判死刑的先例,却拟定为真犯死罪;奸人王相私自阉割良民三人,本来没有可以生还的法律,却拟定为可怜悯、可疑减免。应当勒令他退休。”皇帝发怒,命令把王时举编入外地民籍。过了一个月,御史方新上疏说:“黄河水患和北方敌族的祸患,自古就有。然而如今丰、沛之间陆地变成河渠,兴都有陵寝之忧,凤阳有冰雹之灾,河南有饥荒之患,尧时的洪水也没有这里严重。各边将领懒惰,士卒骄纵,敌寇一来便退缩观望;而宁武有军士叛变,南赣有土兵反叛,徽州各府又有矿工暗中发动叛乱的忧患,舜时的三苗之乱也没有这里紧迫。洪水和三苗之乱之所以不足以成为尧、舜的累患,是因为尧、舜在上面勤勉操劳,禹、皋陶等臣子在下面分担忧患。如今主管言论的官员每天只进献祥瑞,而边疆的臣将只知道冒领首级战功,隐瞒失败损失。究竟谁来替国家分忧呢?斥责惩罚的法律,现在不得不严厉执行。但陛下也应当随着事情反省自责,痛切地修治省察,这样灾变才可以平息,外患才可以消除。”奏疏送入后,方新被斥退为民。樊深是大同人,凌儒是泰州人,王时举是顺天府通州人,方新是青阳人。穆宗即位后,一并恢复他们的官职。樊深不久升任刑部右侍郎。齐康弹劾徐阶时,樊深又弹劾齐康,并诋毁高拱。穆宗登极时的诏书赦免死罪以下的囚犯,但那些已经流放、徒刑并到达发配地点的人,主管部门拘泥于法律条文而不予释放。樊深说,死罪尚且能够赦免,这些人反而不能得到赦免,不是用来扩充皇帝仁德的办法。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升为左侍郎,罢官归乡。凌儒恢复御史职务后,更加直抒己见,也因齐康的事情率领同僚弹劾高拱。高拱罢职后,他又弹劾大学士郭朴,使其离职。不久,他弹劾抚治郧阳的都御史刘秉仁,使其罢职。又因永平失事,弹劾总督刘焘、巡抚耿随卿、总兵官李世忠的罪责。耿随卿、李世忠被逮捕,刘焘被贬官。隆庆二年,凌儒再次升任右佥都御史,管理山西屯田和盐务。吏部追究他任永丰知县时贪污的事情,于是削去官职,闲居不用。王时举恢复官职后,巡按贵州。听说给事中石星受到廷杖,而且皇帝正在广泛购买珠宝,便急忙上疏营救石星,极力陈述奢侈靡费的危害。不久,他又请求陈述皇后的情况后送还中宫。这两份奏章一并得到皇帝“知道了”的答复。万历初年,都给事中雒遵、御史景嵩、韩必显议论谭纶被贬,王时举上疏抗争救护谭纶。历任大理寺左少卿。方新最终任湖广参议。赞曰:贾山曾说:“忠臣侍奉君主,如果言语过于切直,就会不被任用,自己也会遭遇危险。” “然而切直的言论,正是贤明君主急于想听到的,也是忠臣甘冒死亡、竭尽智慧所要进献的。”邓继曾等人规劝君主的过失,指出当时的弊病,言语确实切直,但随即遭到杖打和斥退。伊尹说:“有言语违逆你的心意,一定要从道理上探求它。”这话说得多么有意义啊,说得多么有意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