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十九

译列传第九十九 马永、梁震（祝雄）、王效（刘文）、周尚文（赵国忠）、马芳（儿子马林，孙子马炯）、爌飚）、何卿、沈希仪、石邦宪 马永，字天锡，迁安人。生来身材魁梧，勇猛果敢而有谋略。学习兵法，喜爱《左氏春秋》。承袭世职，任金吾左卫指挥使。正德年间，跟随陆完攻打贼寇立功，升为都指挥同知。江彬在西内训练军队，马永本应隶属于江彬，却称病躲避他。马永守备遵化，贼寇进入马兰峪，参将陈乾被弹劾，便提升马永代替他。马永在柏崖、白羊峪作战，都立有战功。正德十三年，升为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镇守苏州。他把各营的老弱士卒全部淘汰，听任他们务农经商，取出储备的军费直接供给健壮士卒，因此马永所率的军队独自雄强于各镇。武宗到喜峰口，想要出塞，马永叩住马头进谏。皇帝注视他很久，笑着停止了行动。中路的擦崖处在敌人进攻的要冲，没有城堡，耕种放牧的人常常遭到掠夺。马永命人携带一个月的粮食，在山崖外侧扎营，并在里面修筑版筑城墙。城墙和营垒按期建成，于是调军队驻守。记录功劳，升为署理都督同知。嘉靖元年，金山的矿盗作乱。朝廷派指挥康雄讨伐平定，封闭了矿场。朵颜部的把儿孙联合各部索取赏赐没有得到，便侵犯边境。马永在洪山口迎击，同时派伏兵截断他们的后路，斩杀俘获的数量大大超过己方损失，升为右都督。后来又斩杀了他们的骁将，把儿孙不敢再来扰边。大同发生兵变，士兵杀死巡抚张文锦，朝廷命令桂勇任总兵官前往镇守，同时商议安抚叛军。马永说：“叛贼违犯纲纪，朝廷赦免了受胁迫的从犯，恩典已经很厚了，他们却仍然抗拒命令。如今如果不剿灭，等到春暖北方寇敌南下放牧，叛兵彼此勾结，祸患会更加扩大。应当赶快调集邻近各镇的军队，限期攻城，晓谕利害，悬赏破格的奖赏，使贼人互相斩杀来邀功，首恶就不难消灭了。”于是命马永督率各军，和侍郎胡瓒一同前往。适逢叛乱平定，马永便返回镇所。马永上书请求为陆完举行抚恤典礼，并请求宽免因议论礼制而获罪的大臣。皇帝大怒，剥夺马永的官职，寄禄于南京后府。巡按御史丘养浩说：“马永仁厚，是因为抚恤军队；清廉，是因为约束自己。他固守边防，击退强敌，使军民安居，实在是国家的长城。听说马永离去，百姓拦道请求挽留，还带着子女准备逃迁。陆完早已死在炎瘴之地，并没有什么权势可以依托。马永只是感念陆完把自己当作国士来知遇，想要报答这微薄的恩情。他难道是辜负知己、反而辜负国家吗？请求陛下曲加宽容，让他回去镇守。”顺天巡抚刘泽以及给事中、御史交相上章营救马永，都被谴责。马永最终被废弃不用。马永闭门读书，清贫俭约得像寒士一样。过了很久，因推荐任南京前府佥书。大同军队再次作乱，朝廷大臣交相推荐他。召他到京时，叛乱已经被安抚，于是又返回南京。嘉靖十四年，辽东发生兵变。罢免总兵官刘淮，以马永代替他。大清堡守将徐颢诱杀泰宁卫九人。部落首领把当孩愤怒，侵犯边境，马永出击斩杀他们。他们的族人把孙借助朵颜兵来报仇，又被马永击退。后来他们再次入侵。宦官王永战败，马永因此获罪，戴罪任职。辽东自从兵变以后，首恶虽然被诛杀，但漏网逃脱的人很多。强悍的士卒无所忌惮，结党呼喊，动辄产生图谋不轨的念头。广宁士卒佟伏、张鉴等趁着旱灾饥荒，煽动众人作乱，各营军士都畏惧马永，没有人响应佟伏等人。佟伏等登上谯楼，敲鼓大声喧闹，马永率领家中私兵仰攻。千户张斌被杀，马永战斗更加奋力，把他们全部歼灭。事情上报后，马永升任左都督。马永蓄养士卒一百多人，都是西北的健儿，勇猛敢战。辽东兵变刚刚平定，皇帝向李时询问将领人选。李时推荐马永，并说：“他的家兵足以任用。”皇帝说：“将领必须文武兼备，难道可以只依靠勇武吗？”李时说：“辽东土地刚刚平定，需要有威势和力量的人镇守。”到后来，马永果然发挥了他的力量。都御史王廷相说：“马永善于用兵，而且清廉，应当仍然任用于苏州、镇江，作为京师的屏障。”还没有来得及调任，马永就去世了。辽东人为他停止市集。灵柩经过苏州时，州人也洒泪哭泣。两镇都为他建立祠堂。马永担任将领时，厚待抚慰间谍，能够得到敌人的真实情况，所以作战总是获胜。他一向善于识人，所提拔的士卒和军校，后来大多成为大将。尚书郑晓称赞马永和梁震有古代良将的风范。梁震，新野人。承袭榆林卫指挥使。嘉靖七年，升任署理都指挥佥事，协同守卫宁夏兴武营。不久充任延绥游击将军。他清廉勇敢，喜爱读兵书，善于训练士卒，能用力拉开强弓并射中目标，多次率先登城。升任延绥副总兵。和总兵官王效一起击退敌人于镇远关，升为都督佥事。吉囊、俺答侵犯延绥，梁震在黄甫川击败他们。不久敌人侵犯响水、波罗，参将任杰大败他们。吉囊又率十万骑兵入侵，梁震在干沟大破敌军，取得首级一百多个。前后多次受到奖赏。不久增加一等俸禄。干沟长达三十里，处在敌人进攻的要冲。梁震把沟渠挖得又深又宽，并在上面修筑土墙，敌人不敢再轻易侵犯。嘉靖十四年，升任都督同知，充任陕西总兵官。不久论定黄甫川之战的功劳，升为右都督。第二年调任镇守大同。大同乱兵接连杀死巡抚张文锦、总兵官李瑾。继任李瑾的鲁纲威望不足，士兵更加骄横，文武大臣不敢约束他们。朝廷商议后对此忧虑，调梁震前往。梁震平素蓄养健儿五百人，到任后便向军中下令，重申约束。镇兵一向畏惧梁震，因此顺服。敌人入侵时，梁震在牛心山击败他们，斩首一百多级。敌人有所戒备，驻扎在边境附近伺机而动。当时皇帝车驾前往祭祀山陵，梁震把将士埋伏在各条道路上。敌人果然入侵，梁震在宣宁湾大败他们，又在红崖儿击破他们，斩杀俘获很多。升为左都督，荫封一个儿子为百户。梁震的父亲梁栋曾在前线阵亡。梁震辞去荫封儿子的恩典，请求为父亲举行祭祀和安葬，皇帝高兴地答应了。毛伯温督师时，和梁震一起修筑镇边各堡，不到几个月工程就完成。梁震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赏赐其家银帛，加赠太保，谥号武壮。梁震有机谋策略，号令明确周密。前后作战一百多次，从未稍有挫败。当时有人经常率领健儿出塞劫掠敌营，有人认为这样会挑起事端。梁震说：“凡是说挑起事端，是指敌寇不来扰边，我们却横行挑衅、邀功。如今敌人多次深入侵犯，难道反而不想挫败他们一次吗？”梁震死后，健儿无所归属。守边大臣把情况上报，便把他们编入军伍，边将仍然颇能借助他们的力量。代替梁震的是辽东人祝雄，他从世袭荫职起家。历任都督佥事。由山西副总兵调任镇守大同。被弹劾免职后，又起用镇守蓟州。他善于抚慰士卒，治理军队严整。敌人入塞时，他率领子弟亲自作为士卒的先头。儿子稍有退却，便依法处置，毫不宽贷。世宗把他的姓名写在御屏上。祝雄担任将领三十年，穿布袍、戴毡笠，和普通士卒没有区别。死后遗留财产仅够置办殓葬用品。蓟州人祭祀他。

译王效，延绥人。读书能写文章，熟悉军事谋略。骑射技艺超过常人，在武会试中考中。嘉靖年间，逐步升任都指挥佥事，充任延绥右参将。出神木塞，袭击双乃山的敌寇，斩杀俘获很多。不久升任延绥副总兵。嘉靖十一年冬，升任署理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代替周尚文镇守宁夏。吉囊侵犯镇远关，王效和梁震在柳门击败他。追击败军至蜂窝山，把敌人逼入河中淹死，斩首一百四十多个。皇帝下玺书奖赏。吉囊又率十万骑兵窥伺花马池，王效、梁震抵御，使敌人不能进入，敌人转而侵犯干沟。梁震分兵攻击，敌人于是奔向固原。总兵官刘文奋力作战，敌人转向青山岘，大肆掠夺安定、会宁。王效刚在鼠湖击败另一部敌军，追到沙湖，便迅速移师前往援救，在安定击败敌人，又在灵州再次击败敌人，前后斩首一百五十多级。总制三边的尚书唐龙把大捷上报，而巡按御史却奏报各将失职误事的罪责。给事中戚贤前往勘察，奏说：“安定、会宁二县有很多杀戮掠夺之事，刘文应当获罪。然而他部下的士卒只有八千人，却兼程冒险，迎击八九万名气势正盛的敌寇，拼死作战，应当用功劳抵偿罪过。梁震在干沟，王效在鼠湖、沙湖、安定、灵州的战斗，以八百孤军抵挡一万多敌寇，功劳都足以记录。唐龙也善于调度。”诏令罢免刘文的官职，赏赐梁震、王效银帛，唐龙的一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这次战役功劳很多，但执政者从中阻挠，所以赏赐很薄。御史周鈇为此进言，唐龙、王效、梁震各加一级，王效升为都督同知。不久又因清水营的功劳，升为右都督。敌人以轻骑侵犯宁夏，王效在打铠口设下伏兵，等敌军过半进入后横向出击，将其击败；防守河道的士卒又驾着战船拦截斩杀那些渡河逃跑的敌人。捷报传来，晋升为左都督。敌寇愤怒，设下埋伏诱使他战败，于是贬为右都督。嘉靖十六年，调任宣府镇守。过了一年去世，谥号武襄。王效言行谨慎严整，用兵时兼具谋略和勇气，威名显著于西部边疆。他与马永、梁震、周尚文并称名将。刘文，阳和卫人。承袭指挥同知之职。屡次升迁，代理都督佥事，任凉州右副总兵。嘉靖八年，以总兵官身份镇守陕西。大败洮州、岷州叛番若笼、板尔等部族，斩首三百六十多级。十一年，敌寇向西掠夺后返回，将要进犯宁夏河东，刘文出兵击败了他们。因累积以前的功劳，晋升为都督同知。后来被免职，起用镇守延绥，改任甘肃。去世后，也谥号武襄。周尚文，字彦章，西安后卫人。幼年读书，粗略懂得大义。他富有谋略，精通骑马射箭。十六岁时，承袭指挥同知之职。多次出塞立功，升为指挥使。寘铄反叛时，他在黄河渡口拦截，擒获叛贼丁广等人，推任为掌管卫所事务。关内回贼四处兴起，凭借南山作乱，周尚文依次将他们平定。御史刘天和弹劾中贵廖堂，廖堂被关进诏狱，此事牵连到周尚文。拷打他，逼他供出刘天和，但他始终不承认，过了很久才获释。后来，他任阶州守备。用计擒获叛番，升为代理都指挥佥事，充任甘肃游击将军。嘉靖元年，改任宁夏参将。不久升为都指挥同知，任凉州副总兵。御史巡按庄浪时，突然遇到敌寇。周尚文立即分兵护卫御史，自己则率部下向敌人射击，敌寇于是逃走。他曾追击敌寇出塞，敌寇随后增援而来。周尚文的军队只到了一半，部下都很害怕。于是他从容下马，解下马鞍，背靠山崖奋力作战，双方杀伤人数相当。部将丁杲前来援助，敌寇才退去。周尚文受伤很重，于是告假回乡。不久又起用为原职。吉囊多次踏冰入侵。周尚文修筑一百二十里长墙，并浇水使其结冰，冰面滑不可攀。冰融化时，就命力士拿长竿铁钩，钩杀渡河的敌人。嘉靖九年，提升为代理都督佥事，充任宁夏总兵官。王琼修筑边墙，周尚文督率工程。他又疏浚渠道、开垦屯田，军民都从中获利。敌寇掠夺西海，经过宁夏，巡抚杨志学商议出兵拦击。周尚文不听从，因而被弹劾免职。过了很久，起用为山西副总兵。敌寇从偏头关奔向岢岚，周尚文转战三百里，击败敌人，与儿子君佐都受了伤，朝廷赏赐银币。不久以总兵官身份镇守延绥。敌寇进犯红山墩，他奋力作战将其击败，受到赏赐。吉囊又大肆掠夺清平堡，周尚文因此获罪，被扣减俸禄。周尚文很有将帅才能，但意气用事、桀骜不驯，所到之处都与文官争胜。文官也往往挫败他，因此双方更加不能相处。巡抚贾启弹劾周尚文老迈昏愦，兵部请求把他调往甘肃。皇帝不答应，双方各自被扣减俸禄。巡按张光祖说两人必定不能共处，于是革去周尚文的职务，也降了贾启的官阶。吉囊大举入侵，抵达固原。此时刘天和已经担任总督，激励周尚文立功。周尚文在黑水苑奋力出击，杀死吉囊的儿子、号称小十王的人，取得首功一百三十多级。于是任命他为都督同知。嘉靖二十一年，因推荐任东官厅听征总兵官，兼任佥理后军都督府事务。严嵩任礼部尚书时，他的儿子严世蕃任后军都督府都事，骄横傲慢。周尚文当面斥责他，并准备弹劾上奏，严嵩道歉，这才得以免事。严嵩调严世蕃任治中，以躲避周尚文，但因此对周尚文恨之入骨。这年秋天，周尚文以总兵官身份镇守大同，请求增加军饷和马匹。兵部说周尚文的陈请过分，正要奉诏严厉责备他时，周尚文又与巡抚赵锦不和，请求退休，皇帝不准，两人每天互相攻讦。御史王三聘请求把周尚文调到别的镇。朝廷议论说：大同是敌人进攻的要冲，周尚文借此躲避，不应让他得逞。于是任命赵锦为甘肃巡抚。吉囊率数万骑兵进犯前卫。周尚文在黑山与他交战，杀死吉囊的儿子满罕歹，追击到凉城。斩获很多，升为右都督。后来，敌寇从宣府逼近京畿，从大同出塞向北逃走。周尚文拦击，略有俘获。后来敌寇又大举进犯，攻打鹁鸽谷，将要南下。周尚文在阳和防备，派骑兵四处拦截敌寇。敌寇逃走，皇帝赐敕书嘉奖慰劳他。总督翁万达提议修筑边墙，从宣府西面的阳和到大同开山口，延伸二百多里，交给周尚文负责。于是又修筑阳和以西直到山西丫角山的边墙，共四百多里，修建敌台一千多座。清查并开垦屯田四万多顷，增加军队一万三千多人。皇帝嘉奖他的功劳，晋升为左都督，加太子太保，永久免除屯田税。叛人充灼招引小王子进犯边境，周尚文侦察得知了他的使者，因此加太保衔，并荫封儿子为锦衣卫世袭千户。明朝一代，总兵官中加三公官衔的，只有周尚文一人。

译起初，俺答和吉囊的几个儿子势力强盛，各边镇每年都遭受他们的祸患，大同尤其严重。自从周尚文到任镇守后，他与总督翁万达、巡抚詹荣谋划战守、整顿边防，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了几年。周尚文又招抚叛人，孤立削弱敌人的势力，归附者接连不断。嘉靖二十七年八月，俺答在五堡旁设下伏兵，诱使指挥顾相等出兵，将他们包围在弥陀山。周尚文急忙督率副总兵林椿、参将吕勇、游击李梅以及两个儿子君佐、君仁出塞救援，包围才得以解除。顾相和指挥周奉、千户吕恺、郝经等已经战死。周尚文转战到野口，伏兵突然冲出。他们拼死作战，斩杀敌军首领一人。双方相持一个多月，敌人才撤走。周尚文设下伏兵，杀死敌军殿后的士卒后返回。周尚文的三个儿子都因罪被发配戍边，到这时因父亲的功劳得以释放。俺答率数万骑兵进犯宣府，翁万达传檄命周尚文在曹家床大败敌军。周尚文因功兼任太子太傅，所受赏赐格外丰厚。这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周尚文清廉俭约，爱护士卒，因此士卒都愿为他拼死效力。他善于使用间谍，了解敌军内部的详细情况，所以每次作战都能立功。嘉靖二十年以后，俺答频繁侵扰边境。老将王效、马永、梁震都已先后去世，只有周尚文还在，威名最为盛大。严嵩父子谋划陷害他。周尚文功劳很高，皇帝正要借重他来抵抗强敌，因此谗言不能奏效。等到他去世，朝廷却不按规定给予抚恤典礼，给事中沈束为此进言。严嵩激怒皇帝，沈束被关进诏狱。穆宗即位后，才追赠周尚文为太傅，谥号武襄。赵国忠，字伯进，锦州卫人，承袭指挥职务。嘉靖八年考中武会试，升为都指挥佥事，守备叆阳。提升为锦义右参将。接连击破敌军，增加官阶，赐给金帛，又升为代理都督佥事，任辽东总兵官。抵御敌军有功，斩首一百七十多级。升为都督同知，所受赏赐超过常例。敌人率八百骑兵从鸦鹘关入境。都指挥康云战死，三名副将也战死，诏令赵国忠戴罪立功。后来因事获罪被弹劾，命他以白衣身份办理事务。守备张文瀚抵御敌军战死，赵国忠因此获罪被解除职务。不久起用为西官厅右参将，授都督佥事，提督东官厅。俺答大举进犯宣府，总兵官赵卿不能胜任作战，命赵国忠代替他。到达岔道时，敌寇已经被周尚文击败，向东逃走。赵国忠命参将孙勇率精锐部队在大滹沱迎击，打败敌军。他与周尚文分路追击，敌寇全部逃走，赵国忠因功受到赏赐。后来又因敌寇入境获罪，降俸两级。俺答逼近京师，赵国忠赶赴京城入卫，在沙河北岸扎营。后来调去守护各陵寝。敌骑到达天寿山，看见赵国忠在红门前列阵，不敢进入。嘉靖三十一年，再次镇守辽东。小王子打来孙率数万骑兵进犯锦州，赵国忠抵御并击退了他。第二年，敌寇从狮子口入境，赵国忠督率参将李广等将其驱逐出塞，斩杀、擒获五十人。敌寇多次进入榆林堡、高台、蛤利河。赵国忠先后伏击袭击，取得首功一百五十多级，晋升一等官阶。不久被弹劾罢职。赵国忠善于作战，箭能穿透铠甲，做将领时威严有声。他历任两个镇的主将，修缮亭障，训练士卒和战马，边防得以依靠他。马芳，字德馨，蔚州人。十岁时被北方敌寇掳去，让他放牧。马芳私下用弯曲的木头做弓，削制箭来射。俺答打猎时，一只老虎在他面前咆哮，马芳一箭将虎射死。俺答于是给他精良的弓箭和好马，让他侍奉左右。马芳表面上假装愿意为他效力，暗中却从偏僻小路逃回明朝。周尚文镇守大同时，认为他非同寻常，任命他代理队长。他多次抵御敌寇立功，本应授予官职，但因父亲贫困，便把所得赏赐全部拿去赡养父亲。嘉靖二十九年秋，敌寇进犯怀柔、顺义。马芳奔驰斩杀敌军将领，被授予阳和卫总旗。敌寇曾进入威远，在盐场埋伏精锐骑兵，却派二十名骑兵挑战。马芳知道这是欺诈，率一百名骑兵逼近伏击地点，把敌军精锐分成三部分，依次攻击。马芳奋勇冲杀，敌骑退避十里，共斩首九十级。后来又在新平抵御敌军。敌寇驻扎在野马川，约定日期交战。马芳料定敌寇将要逃跑，急忙追击，斩获更多。众人正庆贺时，马芳突然策马说：“贼人来了！”催促部队把守险要处，自己亲自断后。不久，敌寇果然成群而来。马芳更加奋力作战，敌寇才退去。没过多久，在泥河交战，又大败敌军。屡次升迁为指挥佥事。因功升为都指挥佥事，充任宣府游击将军。又因功破格升为都督佥事，隶属总督，任参将。在镇山墩作战失利，被扣减俸禄。后来袭击敌寇立功，连升两级，任右都督。不久又因功升为左都督，赐蟒袍。副将、偏将加左都督衔，是从马芳开始的。嘉靖三十六年，调任蓟镇副总兵，分守建昌。土蛮率十万骑兵逼近界岭口，马芳与总兵官欧阳安斩首几十级，擒获精锐骑兵猛克兔等六人。敌寇不知道马芳在那里，马芳摘下头盔给他们看，敌人惊呼：“是马太师！”于是退却。捷报传来，荫封马芳的子孙为世袭总旗。不久，辛爱、把都儿大举入侵，蹂躏遵化、玉田。马芳追击到金山寺，作战有功，但州县被破坏残毁很多，总督王忬以下都获罪，马芳也被贬为都督佥事。不久调去守卫宣府。敌寇大举进入山西，马芳一天一夜奔驰五百里追上敌军，七战七捷。后来又任左都督，就地升任总兵官，因功连升两级。敌寇逼近通州，马芳入京护卫，命他专门守护京师。敌寇退去后，他又升一等官阶。不久与原总兵刘汉出兵北沙滩，捣毁敌军巢穴。后来因敌寇入境获罪，命他戴罪任职。嘉靖四十五年七月，辛爱率十万骑兵从西路入侵，马芳在马莲堡迎战。堡墙已经坍塌，众人请求堵塞缺口，他不允许；请求登上城台，他也不允许。他打开城堡四门，放倒旗帜和战鼓，城中寂静得像没有人。到了傍晚，野火照亮天空，喧闹呼喊持续到天亮。马芳躺着休息，太阳升到正中也不起身，敌骑接连前来窥探，却猜不透他想做什么。第二天，马芳突然起身登城，指示众人说：“敌军多次回头观望，而且将要逃走。”于是整顿军队追击，大败敌军。隆庆初年，有人替辛爱谋划，准备率五万骑兵进犯蔚州，诱使马芳出兵，再率五万骑兵袭击宣府城，这样就可以得逞。马芳预先砍伐木材环绕城池，敌寇到来后无法攀登，于是解围离去。不久，他率参将刘潭等出独石塞外二百里，在长水海袭击敌军营帐。返回到边塞时，追兵追到鞍子山。马芳迎战，又大败追兵。他的儿子被授为千户。马芳有胆略和智慧，熟悉敌情，所到之处总是冲在士卒前面。一年之中多次出兵捣毁敌军巢穴，有时亲自督战，有时派副将出战。他家中蓄养健壮勇士，因此能够得到他们拼死效力。他曾命三十人出塞四百里，斩获很多，敌寇大为震恐。马芳于是率军到达大松林，驻扎在旧兴和卫，登高四面眺望，炫示武力后返回。

译当时大同遭受敌寇侵扰，比宣府更严重。总督陈其学担心惊扰京畿，命总兵官赵岢扼守紫荆关。敌寇于是放纵掠夺怀仁、山阴一带，赵岢因此获罪，被贬三级，于是调马芳与他交换镇守之地。俺答转而进犯威远，几乎攻破城池，恰逢陈其学率胡镇等前来救援，马芳的军队也赶到，双方对峙十多天，敌寇才退走。马芳对诸将说：“大同不能和宣府相比，它与我只隔着一道城墙。敌寇如果不及时赶来，必须给它以重创。”于是率军出右卫，在威宁海子交战并击败敌军。这一年，俺答接受招抚，边塞于是平安无事。万历元年，阅视侍郎吴百朋揭发马芳行贿之事，勒令他闲居。后来起用为前军都督府佥书。顺义王要求赏赐，声称要背弃盟约，朝廷又起用马芳镇守宣府。万历七年，他因病请求归乡。又过了两年去世。马芳从军队基层起步，十多年后成为统率大军的主帅。他先后在膳房堡、朔州、登鹰巢、鸽子堂、龙门、万全右卫、东岭、孤山、土木、乾庄、岔道、张家堡、得胜堡、大沙滩等地作战，大大小小一百多次交锋，身受几十处创伤，以少击多，从来没有不取得大胜的。擒获敌军首领几十人，斩杀敌人无法计数，威名震动边疆，是当时将帅中的第一人。石州城陷落，副将田世威、参将刘宝被议定死罪，马芳请求停止追究自己的荫封，以此赎免两位将领的罪过，因此被御史弹劾，皇帝下诏告诫。后来田世威重新做将领，遇到马芳时态度冷淡，马芳不与他计较，了解情况的人都称许马芳。马芳有两个儿子，叫栋、林。栋官至都督，没有什么事迹可记。林凭父亲的荫封屡次升迁，任大同参将。万历二十年，顺义王撦力克擒住并献上史、车两部首领，马林因制服敌人的功劳，升为副总兵。二十七年，提升为代理都督佥事，任辽东总兵官。马林平素喜爱文学，会写诗，擅长书法，交往者多为名士，当时声誉很高，他自己也十分自负。他曾上陈边防事务十条建议，其中言语多有触犯文官之处，建议被搁置未实行。税使高淮蛮横放纵，马林极力与他抗争。高淮弹劾上奏，马林因此获罪被夺职。给事中侯先春上疏论救，马林改为发配烟瘴之地戍守，侯先春也因此连降两级官职。过了很久，遇到赦免才获释。辽东发生战事，诏令马林以原官随军出征。杨镐分四路出兵时，命马林率一军从开原出三岔口，又命游击窦永澄监督北关军一同进军。马林的军队到达尚间崖后扎营，挖掘壕沟，严密设置侦察哨以自卫。听说杜松军战败后，马林正要移营，大清军已经逼近。于是他退回军队，另设营地，挖掘三重壕沟，在壕沟外排列火器，又在火器外布置骑兵，其余士卒全部下马，在壕沟内结成方阵。另一路军队在西面驻扎于飞芬山。杜松军覆没后，大清军乘胜逼近马林军。见马林壕内的军队已经与壕外军队合并列阵，便放出精锐骑兵直冲。马林军无法支撑，于是大败。副将麻岩战死，马林仅率数名骑兵逃脱。死者遍布山谷，鲜血流到尚间崖下，使河水都变红了。大清军于是转兵攻打飞芬山。佥事潘宗颜等所率的一军也覆没。北关军听到消息后，便不敢前进。马林既然损失了军队，被贬为充任为事官，命他守开原。当时蒙古宰赛、▯爰兔答应援助马林的军队，马林与他们订立盟约，仗恃这一点而不设防。这年六月，大清军突然抵达城下。马林把军队列在城外，分出少量士兵登上城墙。大清军架设盾牌和云梯进攻，另派精锐骑兵击破马林军营在东门外的部队。士兵争先恐后地进入城门，大清军乘势夺取城门，攻城部队也越过城墙进入。马林城外的军队看见后全都逃跑。大清军占据城池拦截攻击，马林军无法渡过壕沟，全部被歼灭。马林以及副将于化龙、参将高贞、游击于守志、守备何懋官等，都战死在那里。不久追赠马林为都督同知，子孙荫封连升两级。马林虽然历任边镇，但没有经历过强敌，也没有大将之才。负责此事的官员因为他的虚名而任用他，所以导致失败。马林有五个儿子：燃、熠、炯、爌、飚。燃、熠战死于尚间崖。炯在天启年间任湖广总兵官。他协助讨伐贵州叛贼，跟随王三善到达大方，多次作战都获胜。后来大败，王三善自杀，马炯溃败逃回。因患病去世。马爌年幼时学习兵法，天启年间任辽东游击。督师、阁部孙承宗因他的父亲为国战死，便奖拔任用他，命他代替王楹守卫中右所。巡抚袁崇焕改定营制后，马爌以原官掌管前锋左营。他多次立功，屡次升迁至副总兵，守卫徐州。崇祯八年正月，贼军攻陷凤阳，大肆掠夺后离去。马爌与守备骆举率军进入凤阳，以收复失地上报，于是留在那里戍守。八月，贼军侵扰河南，总督硃大典命他移驻颖州、毫州。事情平定后，返回徐州。崇祯十年，贼军进犯桐城，马爌前往救援，在罗唱河击败敌军。不久因护卫陵寝有功，增加一级官阶。归德、徐州之间有个地方叫硃家厂，土寇占据那里，不时出来抢掠。马爌将其剿灭。贼军进犯固始，硃大典传檄命马爌与游击张士仪等分别驻守霍兵西南，扼制贼军向东进犯，贼军于是逃往六安。硃大典又调马爌等驻扎寿州以东，兼任两座陵寝的护卫。当时长江、淮河以南北地区，专以保护陵寝为重。马爌奔波作战数年，幸而没有发生失守陵寝的事故。崇祯十二年六月，提升为总兵官，镇守天津。过了很久，调任甘肃镇守。十五年，督率三协副将王世宠、王加春、鲁胤昌等讨伐并击破叛番，斩首七百多级，安抚三十八个部族后返回。这年冬天，督师孙传庭传檄召他，他没有到，孙传庭上疏弹劾。皇帝命令查明马爌是否能够办理剿贼事务，准许他戴罪立功，否则就持皇帝赐剑办理。马爌到达军中后，孙传庭宽免了他的罪。后来又因逗留并放纵部下抢掠而被弹劾，皇帝仍命他戴罪效力。第二年秋天，孙传庭准备出关。有人传说贼军从内乡窥伺商州、雒州，孙传庭传檄命马爌移驻商州，扼守敌军北犯的道路。不久孙传庭的军队覆没，马爌于是返回镇所。没过多久，贼军攻陷延绥、宁夏，接着攻陷兰州，渡过黄河抵达甘州，回头再次进攻甘州。马爌与巡抚林日瑞竭力坚守。贼军趁雪夜挖掘壕沟登城。士卒非常寒冷，无法作战，城池于是陷落。马爌、林日瑞以及中军哈维新、姚世儒都战死。马爌的弟弟飚任沔阳州同知，城陷时也战死。马爌父子兄弟都死于国难。何卿，成都卫人。有志向和操守，熟悉武事。正德年间，承袭世职，任指挥佥事。因才能出众，提升为筠连守备。跟随巡抚盛应期出兵，击杀叛贼谢文礼、谢文义。世宗即位后，评定功劳，升为代理都指挥佥事，充任左参将，协助镇守松潘。

译嘉靖初年，芒部土舍陇政、土妇支禄等人叛乱。何卿讨伐他们，斩首二百多级，降服数百名叛众。陇政逃到乌撒，何卿传檄命土官安宁将他擒获献上。安宁假装答应，却藏匿陇政不肯交出。巡抚汤沐把情况上报，皇帝剥夺何卿的冠带。四川、贵州两地军队合兵讨伐，贼军才被消灭，何卿恢复原来的冠带。嘉靖五年春，提升何卿为副总兵，仍镇守松潘。陇氏已经断绝，朝廷改芒部为镇雄府，设置流官。不久，陇政的余党沙保又叛乱。何卿与参将魏武、参议姚汝皋等并进，斩杀沙保等贼首七人，其余全部歼灭。论功时，魏武第一，何卿第二，分别给予不同赏赐。黑虎五砦的番人反叛，包围长安各堡，乌都、鹁鸽等番人也接连叛乱。何卿全都击破平定，就地升为都督佥事。威茂十多个砦的番人联合起来抢劫军粮，并且进攻茂州和长宁各堡，要求朝廷抚慰赏赐。何卿与副使硃纨修筑茂州外城来困住他们。随即用计削弱其部众，屡战屡胜，于是攻打深沟，焚毁他们的碉堡。各番人陷入困境，请求赎罪。何卿责令他们献出首恶，番人不答应。何卿又分兵剿灭浅沟、浑水两砦。各番人于是争相献出首恶，刺血、割断手指和耳朵，发誓不再叛乱。何卿于是与他们刻木立约，把他们的部落分开安置，划定边界守卫，松潘的道路又恢复畅通。巡抚潘鉴等上报两人的功劳，诏令赏赐银币，提升何卿为代理都督同知，仍照旧镇守。过了很久，因病退休。嘉靖二十三年，边塞警报很多。朝廷召何卿入朝，他以有病推辞。皇帝发怒，剥夺他的都督官职，命他以都指挥使身份到兵部听候调遣。不久敌寇逼近京畿，命他在卢沟桥扎营。松潘副总兵李爵被巡抚丘养浩弹劾罢职，诏令何卿代替他。给事中许天伦说何卿贿赂丘养浩弹劾李爵，是为了给自己谋求职位。皇帝发怒，剥夺何卿和丘养浩的官职，命巡按冉崇礼核实。此时军务紧急，翁万达再次推荐何卿，恢复他的都督佥事官职，统领东官厅军马。不久冉崇礼详细上报李爵贪污，说：“何卿镇守松潘十七年，是四川的屏障，军民都歌颂他的恩德，而且他很贫穷，哪里有钱接受贿赂？”皇帝的怒意于是消解。四川白草番作乱，副总兵高冈凤被弹劾。兵部尚书路迎上奏请求由何卿代替他。何卿再次到松潘任职，将士们都很高兴。于是会同巡抚张时彻讨伐，擒获首恶数人，俘获、斩杀九百七十多人，攻克营寨四十七处，毁坏碉房四千八百所，缴获马、牛、器械和储积物各以万计。升为代理都督同知。何卿一向有威望，番人都畏惧他。从威茂直到松潘、龙安，沿路修筑了几百里城墙，官员使者往来时，不再有被抢掠的忧患。他先后镇守二十四年，军民拥戴他如同慈母。又因病回乡。嘉靖三十三年，倭寇在海上作乱。诏令何卿与沈希仪各自率领家丁赶赴苏州、松江军门。第二年，何卿充任副总兵，总理浙江以及苏州、松江的海防。何卿是四川的名将，却不熟悉海道；当时年纪已经很大，士兵和将领又彼此不熟悉，最终没有能够有所作为。被巡按御史周如斗弹劾罢职，后来去世。沈希仪，字唐佐，贵县人。承袭世职，任奉议卫指挥使。他机警，有胆量和勇气，智谋计策远胜常人。正德十二年，调去征讨永安。他率数百人捣毁陈村砦，战马陷入泥沼，他跃身而上，接连斩杀三名首领，击破其余敌众。升为代理都指挥佥事。义宁贼寇进犯临桂，撤回巢穴，沈希仪追击他们。敌巢有两处险隘，敌人在其中一处设伏，派熟悉瑶情的人欺骗官军进入。沈希仪看穿了他们的诡计，立即从另一处险隘直抵敌巢。敌人仓促返回救援，于是被大败。荔浦贼军八千人渡江向东掠夺，沈希仪率五百人驻守白面砦，等待他们返回。白面砦距离蛟龙、滑石两处滩头各有几里路。沈希仪认为滑石滩狭窄，即使敌军人数多也可以逼近，蛟龙滩宽阔，一旦渡过就难以对付，想把敌军诱到滑石滩。于是他在蛟龙滩树立许多旗帜，只用疲弱士卒把守，并烧柴制造疑象。敌军果然奔向滑石滩。沈希仪预先用小船载精锐士卒，埋伏在芦苇中。敌军渡河过了一半时，沈希仪乘水势急冲，两岸军队呐喊着向前冲击，敌军大多坠水而死，官军收回被掠财物后返回。沈希仪跟随副总兵张祐，连续击破临桂、灌阳、古田的贼军。升为代理都指挥同知，掌管都司事务。嘉靖五年，总督姚镆将要征讨田州的岑猛。姚镆采纳希仪的计策，离间岑猛的岳父、归顺的土酋岑璋，让他谋取岑猛，同时分兵五哨进军。希仪率领中哨，进攻工尧。工尧是贼军的要地，聚集众人据守。希仪夜里派三百人沿山而上，绕到敌军背后。到天亮交战时，派出的军队已经在山顶竖起了旗帜，贼军大败溃散。岑猛逃往归顺，被岑璋擒获，田州于是平定。希仪的功劳最大，姚镆却压制他的功劳，只让他接受赏赐。姚镆商议设置流官，希仪说：“思恩因为设置流官的缘故，叛乱到今天还没有平息。田州如果也这样，两个贼首将要联合起来发动叛乱。”姚镆没有听从。任命希仪为右参将，分守思恩、田州。希仪请求回乡整理行装。于是用参将张经代替他镇守。才过了一个月，田州又叛乱了，姚镆被罢职回乡。王守仁接替他后，多采用希仪的计策，思恩、田州才再次平定。改任右江、柳庆参将，驻守柳州。象州、武宣、融县的瑶人反叛，沈希仪出兵讨伐并击破他们。他以病请辞回乡，过了一段时间又回到原职。柳州处在群山之中，城外五里就是贼巢，军民甚至没有土地可以耕种，而官军一向疲弱，不能作战。况且敌人的耳目遍布官府，内宅中的动静没有不知道的。沈希仪说要彻底击破贼军，非用狼兵不可，便向总督请求。调来那地狼兵二千人后，守军的士气稍稍振作。于是找到几十个与瑶人通商交易的人，掌握他们的罪证后厚加抚慰，让他们侦察贼情。这样一来，贼人的动静沈希仪也没有不知道的。沈希仪每次出兵，即使是身边的亲近之人也不能事先得知。到了约定日期，听到号令后，各军才全部集合。命一人夹持旗帜带领各军行进，却不让人知道要到哪里去。等到军队驻扎设伏，贼人一定会来，一遇伏击就逃跑。官军乘势攻击，没有不如愿取胜的。后来贼军侵扰别处，官军又总能先一步赶到。偏远村落和隐僻聚居地，贼人估计官军赶不到，便前往抢掠，官军却又总在那里，贼人惊骇，以为沈希仪有神通。沈希仪缴获贼巢中的妇女、牲畜和财产，凡是邻近巢穴的人都归还给她们，只没收暗中帮助贼军的人。各地瑶人全都震恐服从，不敢再投向贼军。

译沈希仪刚到任时，命令熟瑶可以自由出入城中，不加禁止。于是重赏其中机灵的人，让他们充当间谍。后来又逐渐让瑶妇进入城中拜见他的妻子，赏赐她们酒食、丝帛。对于那些常常把贼情告诉官府的瑶人丈夫，沈希仪暗中厚待他们。各瑶妇贪图赏赐，争相劝说丈夫报告贼情，有的甚至亲自到府中说明。因此，贼人更加无法隐藏踪迹。沈希仪常常在风雨昏暗的夜晚侦察贼人住宿的地方，分派人员带着火铳潜伏在屋舍旁。半夜举铳，贼人惊恐地说：“老沈来了！”全都带着妻子儿女匍匐着上山。孩子哭、女人喊，有的因寒冷而撞死在山崖石头上，纷纷怨恨后悔，认为做贼不是办法。天亮下山时，四周已经寂静无人。其他巢穴也是这样，众人更加惊恐。他们暗中派人进城侦察，却发现沈希仪仍住在城中，根本没有出来。贼人的胆气尽失，很多人改换面貌，冒充熟瑶。韦扶谏是马平瑶人的首领，多次捕捉都没有成功。有人报告说韦扶谏逃到了邻近贼人的三层巢穴，沈希仪暗中率军前去围剿，却发现韦扶谏又与三层巢的贼人一起到别处抢掠。沈希仪把三层巢的妻子儿女全部俘获带回。以往沈希仪把俘获的贼人家属都交给狼兵，这次却只把他们关在空屋里，供给饮食。他派熟瑶去告诉他们的丈夫说：“韦扶谏已经捉到了，你们可以回来了。”各瑶人听说后，都来拜见沈希仪。他们进入屋内查看，发现妻子儿女确实平安无事。于是共同诱骗韦扶谏出巢，将他捆绑献上，以换回妻子儿女。沈希仪挖出韦扶谏的眼睛，将他肢解，把尸体悬挂在城门上。各瑶人都服从沈希仪的威信，更加不敢作盗。从此，柳城四周数百里内，再没有人敢抢掠。沈希仪曾上书朝廷，说狼兵也不过是瑶人、僮人罢了。瑶人、僮人所在的地方常常成为贼区，而狼兵即使死也不敢作恶，并不是狼兵顺从而瑶人、僮人叛逆，而是狼兵隶属于土官，瑶人、僮人隶属于流官。土官法令严厉，足以控制狼兵；流官势力轻弱，不能控制瑶人、僮人。如果把瑶人、僮人分割出来，分别隶属于附近的土官，那么土官世世代代享有富贵，就不敢另有企图。用国家的力量控制土官，再用土官的力量控制瑶人、僮人，大家都成为狼兵，两广世世代代就没有忧患了。当时这项建议没有被采纳。到嘉靖十六年，便发生了思恩岑金之变。起初，思恩土官岑浚被诛杀后，改设流官，任用他的两个首领韦贵、徐五为土巡检，分别掌管各自的一万多名士兵。夷民不喜欢汉人的法令，多次叛乱。镇安有个男子名叫金，自称是岑浚的儿子。镇安土官于是暗中召集岑浚旧部的首领，带出岑金与他们结盟说：“这是小主人。”各首领纷纷行跪拜礼，拥护岑金回去，聚集五千士兵，准备攻城、恢复旧地，远近人心骚动。岑浚被诛杀时，他的首领杨留无处归附，率一千多人到宾州，报名充当打手。沈希仪当时在宾州，杨留进来说想去拜见小主人。沈希仪本来就担心岑金，听到杨留的话后更加惊恐。于是亲切地对杨留说：“这是岑浚的第九个儿子吗？我从前征讨田州时确实听说过他。”又自言自语说：“难道岑氏要复兴了吗？”想用这些话深深打动杨留，杨留果然很高兴。后来沈希仪把杨留召进密室，说：“你给我重重的贿赂，我就替岑金恢复官职。”杨留将要出去时，沈希仪又把他叫回来，说：“韦贵、徐五现在分别统领思恩的军队，一定会怨恨岑金，你要好好防备他们。”杨留更加相信他。岑金于是带着五千人，通过杨留前来求见。守门人急忙报告，请求不要接纳。沈希仪骂道：“岑金是土官的儿子，不是贼，为什么不让他进来？” 沈希仪把岑金引进来，厚待并结交他，又带他去拜见兵备副使，随后用计逐渐遣散了他的五千人。最终将岑金捆绑起来，杨留也因悔恨而自杀，思恩重新安定。后来，沈希仪跟随总督张经大败断藤峡、弩滩的贼军，受到赏赐后回去。沈希仪镇守柳州、庆远很久，首领和老奸巨猾的贼人几乎都被捕杀。他先后捣毁贼巢，累计斩杀五千多人，却没有把功劳全部上报，所以很多功绩没有被记载。嘉靖十九年，他又以病辞职，柳州人把他供奉在山云祠。不久起用为四川左参将，分守叙州、泸州以及贵州迤西各处。这年冬天，提升为代理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镇守贵州。后来又以病辞职回乡。边塞警报频繁，朝廷召天下名将到京师，沈希仪也在被召之列。沈希仪镇守柳州、庆远时，每次作战都冲在最前面，身体多次受伤，阴雨天伤痛就加剧，因此多次以病辞职。到京师后，也以疾病推辞。皇帝怀疑他是有意规避，剥夺他的都督官职，命他到兵部听候任用。翁万达推荐他的才能。恰逢江淮一带盗贼很多，朝廷商议设置督捕总兵官，于是恢复沈希仪代理都督佥事的身份，派他前往任职。嘉靖二十六年，任广东副总兵。诏令从今以后，将领中从四川、广东、云南、贵州调来的，不得推调到京营和西北边镇，并把这规定写成法令。沈希仪跟随总督张岳大败贺县贼倪仲亮等人，改为实授官职，仍赏赐银币。琼州五指山的熟黎一向畏惧法令，缴纳徭役赋税，知州邵浚却虐待勒索他们。他们的首领那燕于是联合崖州、感恩、昌化各地黎人作乱。总督欧阳必进提议联合万州、陵水的黎人讨伐他们，分兵五路。沈希仪恰好生病，最后才到，对欧阳必进说：“万州、陵水的黎人还没有结党作恶的事实，为什么要一并诛杀，反而增加敌人？不如只走三路。”欧阳必进听从了他的意见。沈希仪于是与参将武鸾、俞大猷等直入五指山下，斩杀那燕及其党羽五千四百多人，俘获其中五分之一，招降三千七百人。捷报传来，升为都督同知，改任贵州总兵官。又跟随张岳平定铜仁叛苗龙许保、吴黑苗。后来又因病回乡。倭寇在海上作乱，命他督率四川、广东军队前往剿灭。没有功劳，被周如斗弹劾罢职。沈希仪为人坦率，平日喜欢说笑，能够洞察人的内心。面对敌人时，他随机应变、出奇制胜，别人无法猜测他的行动。他尤其善于安抚士卒。他常常染上重病，士卒大多亲自伤害自己来为他向神祈祷。最后有一个士卒甚至用箭穿过自己的喉咙。他得到士卒拥护之深就是如此。

译石邦宪，字希尹，贵州清平卫人。嘉靖七年承袭世职，任指挥使。因累积功劳，升为代理都指挥佥事，充任铜仁参将。苗龙许保、吴黑苗叛乱，总督张岳商议讨伐他们，但贼军攻陷印江、石阡，石邦宪因此被拘捕审问。张岳认为铜仁是贼军巢穴，而石邦宪有谋略和勇气，于是上奏请求留下他。石邦宪于是与四川、湖广军队进军贵州，攻破十五座苗寨。逃入山林洞箐的苗人，也几乎被搜捕杀尽。上报功劳时，石邦宪列为第一。还没来得及叙功，许保等人突然进入思州，捉走知府李允简。石邦宪急忙拦截，夺回李允简。因这件事被扣停俸禄，戴罪任职。贼军攻破思州后，又纠集余党，与湖广蜡尔山的苗人联合，想要进攻石阡。没有攻下，返回时经过省溪。千户安大朝等拦击他们，斩杀、俘获大半，全部夺取其辎重，贼军无法再成军。石邦宪于是派使者收买老穀、老犭革等人，让他们擒获许保送到军门；但黑苗仍像原来一样逃窜。又用计收买乌朗土官田兴邦等人，斩杀黑苗，贼军全部平定。于是升为代理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代替沈希仪镇守贵州。台黎砦的苗人关保倡导作乱，四川容山、广西洪江等地的苗人响应。远近骚动不安，安抚和征剿都不能平定。石邦宪与湖广军队分路讨伐，击破叛军，向十八座苗寨传达檄文，许诺擒获首恶者可以赎罪。各苗寨听从安抚，设盟接受约束后返回。播州宣慰杨烈杀死长官王黼，王黼的党羽李保等人整治军队互相攻打，前后将近十年，总督冯岳与石邦宪将其讨平。真州苗人卢阿项作乱，石邦宪率七千军队编扎木筏渡江，直抵磨子崖。他料定贼军一定会在夜间袭击，预先做好防备。贼军到来后，官军将其击败。贼军向播州的吴鲲求援。诸将都害怕，石邦宪说：“水西宣慰安万铨，是播州所畏惧的人。我们调水西兵进攻乌江，并宣扬杨烈放纵吴鲲援助叛逆的罪责，杨烈哪里还有空来救援吴鲲呢？”不久，水西军队到达。石邦宪进军逼近贼巢，借风势放火，砍断关门登城，贼军大败溃逃，擒获贼首父子，斩杀、俘获四百七十多人。升为代理都督同知。攻破地隆阡叛苗的四座砦，又攻破答千等地的砦寨，擒获他们的首领。地隆阡的余贼龙老三、龙得奎联合龙停苗老夭、扳凳苗石章保等人出兵抢掠，捉走石耶洞土官的妻子冉氏，进而攻打梅平砦。官军拦截并擒获龙老三，龙得奎逃脱。龙得奎又与老夭等人攻破平南营囤。石邦宪侦察到冉氏在老夭那里，表面上商议赎回，暗中却袭击并杀死老夭。官军于是进入龙停砦，同时擒获扳凳砦的苗人龙老内，命他捉拿并献出石章保。于是各苗人全部投降。白洗、养鹅等地的苗人叛乱，官军讨伐并擒获其首领，使一百多座砦寨投降。湖广溆浦的瑶人沈亚当等人作乱，总督石勇传檄命石邦宪讨伐他们，生擒沈亚当，斩杀、俘获二百多人。溆浦刚刚平定，铜仁、都匀的苗人又互相煽动叛乱。石邦宪急忙奔驰返回，率守备安大朝进剿。先攻破彪山砦的贼军，乘胜逐步平定各砦。擒获贼首龙老罗、王三等人，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又与总督黄光升一起修缮湖北的一百一十多处墩台、烽堠，招降冷水溪各洞的苗人二十八砦。播州容山副长官土舍韩甸与正长官土舍张问互相攻打，韩甸屡次获胜，于是纠集生苗，劫掠湖、贵两地，前后将近二十年。张问也纠集党羽自卫。邦宪出兵讨伐，斩杀一百多人。张问偷偷出逃，被官军擒获。官军乘胜攻入韩甸的巢穴。正逢天黑，又下大雨，官军迷失道路。守备叶勋、百户魏国相等陷入埋伏，全都战死。邦宪冲破包围撤出，退军镇远。后来再次征讨，贼军沿江防守。邦宪假装与他们争夺江岸，另从上游三十里处编扎竹筏渡江。水陆两军并进，大败贼军。斩杀韩甸，容山于是平定。晋升为右都督。不久，他与巡抚吴维岳招降平州叛酋杨珂，又剿灭龙里卫贼首阿利等人。当时，水西宣慰安国亨仗恃人多而蛮横，拜见上级官员时言辞神色很不友善，动辄击鼓纠集部众，喧闹着离去。邦宪召来斥责他说：“你想造反吗？在我看来，你不过是锅里的鱼罢了。你的兵力难道比云、贵、川、湖四省还多吗？你有四十八个酋长，我就铸造四十八枚印交给他们。早上下令，晚上就能把你消灭！”安国亨叩头谢罪，于是收敛约束部众。隆庆元年，剿平镇远苗族。此后又攻破并诛杀白泥土官杨赟以及苗族酋长龙力水等人。辖境内于是安定无事。邦宪生长在贵州，熟悉苗族情况。他善于用兵，经历大小数十上百战，没有不摧毁击破的。前后四次晋升官秩，十三次获得银钱赏赐。所得俸禄和赏赐，全都用来宴请将士，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担任总兵官十七年，威名镇服南方蛮地。与四川的何卿、广西的沈希仪并称为一时名将。第二年死于任上。追赠左都督。赞曰：唉！明朝到了中期，难道曾经没有边疆方面的人才吗？像马永、梁震、周尚文、沈希仪这些人，出奇制胜，能够使士卒拼死效力，即使古代名将又能超过他们多少呢？然而他们功劳很高，赏赐却很少，仕途起伏也没有常规。这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因为他们胸怀高傲、奋发激烈，无法同朝廷中掌权的权贵结交取容，所以他们彼此抵触、不能相容，也是理所当然的。马芳祖孙三代都做将领，父子兄弟先后为国殉难，真是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