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九
十三年春复命骥总督军务,宫聚为平蛮将军,帅师十五万人往。明年造舟浮金沙江,蛮人栅西岸拒守。官军联舟为浮桥以济,拔其栅,进破鬼哭山,连下十余寨,坠溺死者无算。而思机发终脱去,不可得。是时,官军逾孟养。至孟冉阝海。地在金沙江西,去麓川千里,自古兵力所不至,诸蛮见大军皆震怖。而大军远涉,骥虑馈饷不继,亟谋引还。时思机发虽遁匿,而思任发少子思陆复拥众据孟养。骥度贼终不可灭,乃与思陆约,立石表,誓金沙江上,曰:“石烂江枯,尔乃得渡。”遂班师。骥凡三征麓川,卒不得思机发。议者咎骥等老师费财,以一隅骚动天下。而会川卫训导詹英抗疏劾之,大略谓:“骥等多役民夫,舁彩绘,散诸土司以邀厚利。擅用腐刑,诡言进御,实充私役。师行无纪,十五万人一日起行,互相蹂践。每军负米六斗,跋陟山谷,自缢者多。抵金沙江,彳旁徨不敢渡;既渡不敢攻;攻而失都指挥路宣、翟亨等。俟贼解,多捕鱼户为俘。以地分木邦、缅甸,掩败为功。此何异李宓之败,而杨国忠以捷闻也。”奏下法司。王振左右之,得不问。而命英从骥军自效。英知往且获罪,匿不去。当是时,湖广、贵州诸苗,所在蜂起,围平越及诸城堡,贵州东路闭。骥至武昌,诏还军讨苗。会英宗北狩,群臣劾王振并及骥。以骥方在军,且倚之平苗,置弗问。命佩平蛮将军印,充总兵官,侍郎侯璡总督军务。已而苗益炽,众至十余万。平越被围半岁,巡按御史黄镐死守,粮尽掘草根食之,而骥顿军辰、沅不进。景泰元年,镐草疏置竹筒中,募人自间道出,闻于朝。更命保定伯梁珤为平蛮将军,益兵二万人。侯璡自云南督之前,疾战,大破贼,尽解诸城围。而骥亦俘刬平王虫富等以献。骥还,命总督南京机务。其冬,乞世券,与之。南畿军素偷惰。骥至,以所驭军法教之。于谦弗重也,朝廷以其旧臣宠礼之。三年四月,赐敕解任,奉朝请。骥年七十余,跃马食肉,盛声伎如故。久之,石亨、徐有贞等奉英宗复辟,骥与谋。赏稍后,上章自讼,言:“臣子祥入南城,为诸将所挤,堕地几死。今论功不及,疑有蔽之者。”帝乃官祥指挥佥事。而命骥仍兵部尚书,理部事,加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光禄大夫,余如故。数月请老,又三年乃卒,年八十三。赠靖远侯,谥忠毅。传子瑺及孙添。添尚嘉善长公主。再传至孙瑾。嘉靖初,提督三千营,协守南京,还掌左府。久之,佩征蛮将军印,镇两广。广东新宁、新兴、思平间多高山丛箐,亡命者辄入诸瑶中,吏不得问,众至万余人,流劫高要、阳江诸县。官军讨之,辄失利。三十五年春,瑾与巡抚都御史谈恺檄诸路土兵诛其魁陈以明,悉平诸巢。捷闻,加太子太保。而扶藜、葵梅诸山峒冯天恩等,据险为寇者亦数十年。瑾复督军分道进剿,破巢二百余,复以功廕一子锦衣百户。言官劾其暴横,召还。爵传至明亡乃绝。徐有贞,字元玉,初名珵,吴人。宣德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为人短小精悍,多智数,喜功名。凡天官、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方术之书,无不谙究。时承平既久,边备媮惰,而西南用兵不息,珵以为忧。正统七年疏陈兵政五事,帝善之而不能用。十二年进侍讲。十四年秋,荧惑入南斗。珵私语友人刘溥曰“祸不远矣”,亟命妻子南还。及土木难作,郕王召廷臣问计。珵大言曰:“验之星象,稽之历数,天命已去,惟南迁可以纾难。”太监金英叱之,胡濙、陈循咸执不可。兵部侍郎于谦曰:“言南迁者,可斩也。”珵大沮,不敢复言。景帝即位,遣科道官十五人募兵于外,珵行监察御史事,往彰德。寇退,召还,仍故官。珵急于进取,自创南迁议为内廷讪笑,久不得迁。因遗陈循玉带,且用星术,言“公带将玉矣。”无何,循果加少保,大喜,因屡荐之。而是时用人多决于少保于谦。珵属谦门下士游说,求国子祭酒。谦为言于帝,帝曰:“此议南迁徐珵邪?为人倾危,将坏诸生心术。”珵不知谦之荐之也,以为沮己,深怨谦。循劝珵改名,因名有贞。
译正统十三年春,朝廷再次命令沐斌总督军务,任命宫聚为平蛮将军,率领十五万人前往。第二年,他们制造船只,沿金沙江航行。蛮人在西岸设置栅寨据守。官军把船连接起来架成浮桥渡江,攻取了蛮人的栅寨,推进到鬼哭山并击破敌军,接连攻下十多个寨子,坠江淹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但是思机发最终逃脱,始终没有捉到。当时,官军越过孟养,到达[孟冉阝海(原文疑误)]。此地在金沙江以西,距离麓川千里,自古以来就是兵力无法抵达的地方,各部蛮人见到大军都震惊恐惧。然而大军远道跋涉,沐斌担心粮饷接济不上,急忙谋划撤军返回。当时思机发虽然逃藏起来了,但思任发的小儿子思陆又聚集部众,占据孟养。沐斌估计贼军终究无法消灭,于是同思陆订约,立石为表,在金沙江上发誓说:“等到石头烂掉、江水枯竭,你才能渡过此江。”于是便撤军回师。王骥总共三次征讨麓川,最终还是没有捉到思机发。议论者责怪王骥等人劳师动众、耗费钱财,使一个地方的骚乱牵动天下。适逢会川卫训导詹英抗疏弹劾他们,大意说:“王骥等人役使大量民夫,抬运彩绘物品,分送给各土司以求获取厚利。擅自使用腐刑,却谎称是进献给皇帝,实际上是供自己役使。军队出动没有纪律,十五万人同一天出发,彼此践踏。每名士兵背负六斗米,攀登山谷,因而自缢者很多。到达金沙江后,来回徘徊,不敢渡江;渡江后不敢进攻;进攻时又损失了都指挥路宣、翟亨等人。等敌人解散后,竟把许多捕鱼户抓来充作俘虏。把土地分给木邦、缅甸,以掩盖失败,冒充功劳。这与李宓战败、杨国忠却把它当作捷报上报,有什么不同呢?”奏章交给司法部门办理。王振在旁袒护他们,王骥等得以不被追究,却命詹英随王骥军中效力。詹英知道此行将获罪,便藏匿起来不肯前往。当时,湖广、贵州各地的苗族纷纷起兵,包围平越以及各座城堡,贵州东路被阻断。王骥到达武昌,皇帝下诏命他率军回来讨伐苗族。正逢英宗北上巡狩,群臣弹劾王振,也牵连到王骥。因为王骥正在军中,而且还要依靠他平定苗乱,便暂且不追究。命他佩带平蛮将军印,充任总兵官,侍郎侯璡总督军务。不久苗军更加猖獗,人数达到十多万。平越被围半年,巡按御史黄镐坚守城池,粮食吃尽,只能挖草根充饥,而王骥却把军队停驻在辰州、沅州一带,不肯前进。景泰元年,黄镐把奏疏草稿放在竹筒里,招募人员从小路突围送出,使朝廷得知此事。朝廷改命保定伯梁珤为平蛮将军,增加军队二万人。侯璡从云南督军先行,迅速作战,大败苗军,解除了各城的包围;王骥也俘获刬平王虫富等人,押送献给朝廷。王骥回朝后,命他总督南京的军政事务。这年冬天,他请求获得世袭凭券,皇帝答应了。南京附近的军队一向偷懒怠惰。王骥到任后,用自己统率军队的军法来教育他们。于谦并不看重他,但朝廷因为他是旧臣,仍以礼厚待。景泰三年四月,皇帝赐敕令解除他的职务,令他入朝候命。王骥年过七十,仍然跃马驰骋、吃肉饮酒,声色享乐一如往常。过了很久,石亨、徐有贞等奉英宗复辟,王骥参与谋划。封赏稍后,他上章为自己申辩,说:“臣子祥进入南城时,被各位将领排挤,跌倒在地,几乎死去。如今论功行赏却没有他,我怀疑有人把他的功劳隐瞒了。”皇帝于是授予子祥指挥佥事之职。又命王骥仍任兵部尚书,主持兵部事务,加封号为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光禄大夫,其余待遇照旧。几个月后,他请求退休,又过了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追赠靖远侯,谥号忠毅。官职传给儿子瑺,又传给孙子添。添娶嘉善长公主为妻。爵位再次传到孙子孙瑾。嘉靖初年,孙瑾提督三千营,协同守卫南京,回京后掌管左府事务。过了很久,他佩征蛮将军印,镇守两广。广东新宁、新兴、思平之间多是高山密林,亡命之徒常逃入瑶族聚居地,官吏无法查问,人数达到一万多人,流窜抢劫高要、阳江等县。官军前往讨伐,往往失利。嘉靖三十五年春,孙瑾与巡抚都御史谈恺檄令各路土兵诛杀首领陈以明,全部平定了各处巢穴。捷报传到朝廷,加封太子太保。扶藜、葵梅等山峒的冯天恩等人凭险作乱,也已经有几十年了。孙瑾又督率军队分路进剿,攻破二百多座巢寨,又因功荫补一个儿子为锦衣卫百户。言官弹劾他暴虐蛮横,朝廷召他回京。爵位传到明朝灭亡时才断绝。徐有贞,字元玉,起初名叫徐珵,吴地人。宣德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他身材矮小却精明强悍,足智多谋,喜欢追求功名。凡是天文、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方术等书籍,没有不熟悉研究的。当时太平日子已经很久,边防松弛懈怠,而西南用兵又没有停止,徐珵对此忧虑。正统七年,他上疏陈述整顿军政的五件事,皇帝认为很好却没有采用。正统十二年升任侍讲。十四年秋,荧惑星进入南斗星宿。徐珵私下对友人刘溥说:“灾祸离我们不远了。”急忙命妻子儿女返回南方。等到土木堡之变发生,郕王召集朝廷大臣询问对策。徐珵大声说:“从星象验证,按照历数推究,天命已经离去,只有迁都南方才能缓解灾难。”太监金英斥责他,胡濙、陈循都坚持不可。兵部侍郎于谦说:“主张迁都南方的人,应该斩首。”徐珵大为沮丧,不敢再说。景帝即位后,派科道官十五人到外地招募军队。徐珵代理监察御史职务,前往彰德。敌寇退去后,他被召回,仍任原职。徐珵急于求取进身之阶,因为自己提出迁都南方的主张而被内廷讥笑,很久没有升迁。于是他送给陈循一条玉带,又借助星术说:“您的腰带将要变成玉带了。”不久,陈循果然加任少保,非常高兴,因此多次推荐他。但当时任用官员多由少保于谦决定。徐珵托于谦门下的人游说,请求担任国子监祭酒。于谦替他向皇帝进言,皇帝说:“这是那个主张迁都南方的徐珵吗?为人倾险危诡,会败坏国子监生员的心术。”徐珵不知道于谦曾替他推荐,以为于谦阻挠自己,深深怨恨于谦。陈循劝他改名,于是改名为徐有贞。
景泰三年迁右谕德。河决沙湾七载,前后治者皆无功。廷臣共举有贞,乃擢左佥都御史,治之。至张秋,相度水势,条上三策:一置水门,一开支河,一浚运河。议既定,督漕都御史王竑以漕渠淤浅滞运艘,请急塞决口。帝敕有贞如軏议。有贞守便宜。言:“临清河浅,旧矣,非因决口未塞也。漕臣但知塞决口为急,不知秋冬虽塞,来春必复决,徒劳无益。臣不敢邀近功。”诏从其言。有贞于是大集民夫,躬亲督率,治渠建闸,起张秋以接河、沁。河流之旁出不顺者,为九堰障之。更筑大堰,楗以水门,阅五百五十五日而工成。名其渠曰“广济”,闸曰“通源”。方工之未成也,帝以转漕为急,工部尚书江渊等请遣中书偕文武大臣督京军五万人往助役,期三月毕工。有贞言:“京军一出,日费不赀,遇涨则束手坐视,无所施力。今泄口已合,决堤已坚,但用沿河民夫,自足集事。”议遂寝。事竣,召还,佐院事。帝厚劳之。复出巡视漕河。济守十三州县河夫多负官马及他杂办,所司趣之亟,有贞为言免之。七年秋,山东大水,河堤多坏,惟有贞所筑如故。有贞乃修旧堤决口,自临清抵济宁,各置减水闸,水患悉平。还朝,帝召见,奖劳有加,进左副都御史。八年正月,景帝不豫。石亨、张辄等谋迎上皇,以告太常卿许彬。彬曰:“此不世功也。彬老矣,无能为。徐元玉善奇策,盍与图之。”亨即夜至有贞家。闻之,大喜,曰:“须令南城知此意。”軏曰:“阴达之矣。”令太监曹吉祥入白太后。辛巳夜,诸人复会有贞所。有贞升屋览乾象,亟下曰:“时至矣,勿失。”时方有边警,有贞令軏诡言备非常,勒兵入大内。亨掌门钥,夜四鼓,开长安门纳之。既入,复闭以遏外兵。时天色晦冥,亨、軏皆惶惑,谓有贞曰:“事当济否?”有贞大言“必济”,趣之行。既薄南城,门锢,毁墙以入。上皇灯下独出问故,有贞等俯伏请登位,乃呼进舆。兵士惶惧不能举,有贞率诸人助挽以行。星月忽开朗,上皇各问诸人姓名。至东华门,门者拒弗纳,上皇曰“朕太上皇帝也”,遂反走。乃升奉天门,有贞等常服谒贺,呼“万岁”。景帝明当视朝,群臣咸待漏阙下。忽闻殿中呼噪声,方惊愕。俄诸门毕启,有贞出号于众曰:“太上皇帝复位矣!”趣入贺。即日命有贞兼学士,入内阁,参预机务。明日加兵部尚书。有贞谓亨曰:“愿得冠侧注从兄后。”亨为言于帝,封武功伯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赐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禄千一百石,世锦衣指挥使,给诰券。有贞遂诬少保于谦、大学士王文,杀之。内阁诸臣斥遂略尽。陈循素有德于有贞,亦弗救也。事权尽归有贞,中外咸侧目。而有贞愈益发舒,进见无时,帝亦倾心委任。有贞既得志,则思自异于曹、石。窥帝于二人不能无厌色,乃稍稍裁之,且微言其贪横状,帝亦为之动。御史杨瑄奏劾亨、吉祥侵占民田。帝问有贞及李贤,皆对如瑄奏。有诏奖瑄。亨、吉祥大怨恨,日夜谋构有贞。帝方眷有贞,时屏人密语。吉祥令小竖窃听得之,故泄之帝。帝惊问曰:“安所受此语?”对曰:“受之有贞,某日语某事,外间无弗闻。”帝自是疏有贞。会御史张鹏等欲纠亨他罪,未上,而给事中王铉泄之亨、吉祥。二人乃泣诉于帝,谓内阁实主之。遂下诸御史狱,并逮系有贞及李贤。忽雷雹交作,大风折木。帝憾悟,重违亨意,乃释有贞出为广东参政。亨等憾未已,必欲杀之。令人投匿名书,指斥乘舆,云有贞怨望,使其客马士权者为之。遂追执有贞于德州,并士权下诏狱,榜治无验。会承天门灾,肆赦。亨、吉祥虑有贞见释,言于帝曰:“有贞自撰武功伯券辞云‘缵禹成功’,又自择封邑武功。禹受禅为帝,武功者曹操始封也。有贞志图非望。”帝出以示法司,刑部侍郎刘广衡等奏当弃市。诏徙金齿为民。亨败,帝从容谓李贤、王翱曰:“徐有贞何大罪?为石亨辈所陷耳。其释归田里。”成化初,复冠带闲住。有贞既释归,犹冀帝复召,时时仰观天象,谓将星在吴,益自负。常以铁鞭自随,数起舞。及闻韩雍征两广有功,乃掷鞭太息曰:“孺子亦应天象邪?”遂放浪山水间,十余年乃卒。有贞初出狱时,拊士权背曰:“子,义士也,他日一女相托。”金齿归,士权时往候之,绝不及婚事。士权辞去,终身不言其事,人以是薄有贞而重士权。杨善,字思敬,大兴人。年十七为诸生。成祖起兵,预城守有劳,授典仪所引礼舍人。永乐元年,改鸿胪寺序班。善伟风仪,音吐洪亮,工进止。每朝谒引进奏时,上目属之。累进右寺丞。仁宗即位,擢本寺卿。宣德六年被劾下狱,褫冠带,逾月。
译景泰三年,升任右谕德。黄河在沙湾决口已有七年,前后治理的人都没有成效。朝廷大臣共同举荐李有贞,于是提升他为左佥都御史,负责治理水患。到了张秋,他察看水势,分条上奏三项策略:一是设置水门,二是开挖支河,三是疏浚运河。商议已经确定后,督漕都御史王竑因为漕运河道淤浅、运粮船受阻,请求赶快堵塞决口。皇帝命令李有贞按照王竑的意见办理。李有贞坚持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置,说:“临清河水浅,已经由来已久,并不是因为决口没有堵塞。漕运大臣只知道堵塞决口是当务之急,却不知道即使秋冬时节堵住了,到了来年春天也必定再次决口,只是白费力气而没有益处。我不敢只求眼前的功劳。”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意见。李有贞于是大规模召集民夫,亲自督促率领他们,治理河渠、修建水闸;工程从张秋开始,连接黄河和沁河。对于河水旁流而不顺畅的地方,就修筑九道堰加以阻挡。又修筑大堰,用水门控制水流,经过五百五十五天工程才完成。把这条河渠命名为“广济”,把水闸命名为“通源”。工程还没有完工时,皇帝认为转运漕粮是当务之急,工部尚书江渊等人请求派遣中书与文武大臣一起督率京军五万人前往协助服役,限期三个月完工。李有贞说:“京军一出动,每天的耗费就不可估量,遇到水涨时只能束手旁观,根本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施展。” 如今泄水口已经合拢,决堤也已经坚固,只要使用沿河民夫,就足以完成这件事。”这个建议于是被搁置。工程完成后,他被召回,协助都察院事务。皇帝厚加慰劳。后来又出京巡视漕河。济宁所辖十三州县的河夫,大多背负着官府马匹和其他杂办事务,有关部门催逼得很急,徐有贞替他们请求免除。景泰七年秋,山东发生大水,河堤大多毁坏,只有徐有贞修筑的仍然完好。徐有贞于是修复旧堤的决口,从临清到济宁沿线各设置减水闸,水患全部平定。他回朝后,皇帝召见他,给予格外的奖赏慰劳,升任左副都御史。景泰八年正月,景帝身体不适。石亨、张軏等谋划迎接上皇,把这件事告诉太常卿许彬。许彬说:“这是世上罕有的功劳。只是我老了,不能有所作为。徐元玉善于谋划奇策,为什么不和他一起谋划呢?”石亨当夜就到了徐有贞家。徐有贞听说后大喜,说:“必须让南城知道我们的意思。”张軏说:“已经暗中传达了。”于是命太监曹吉祥入宫禀告太后。辛巳日夜里,众人又在徐有贞家会合。徐有贞登上屋顶观察天象,立即下来,说:“时机到了,不要错过。”当时正有边境警报,徐有贞让张軏谎称要防备非常变故,率兵进入大内。石亨掌管宫门钥匙,夜里四更时分,打开长安门接纳他们。进入后又关闭城门,以阻挡外面的军队。当时天色昏暗,石亨、张軏都惊慌疑惑,问徐有贞:“事情能够成功吗?”徐有贞大声说:“一定成功。”催促他们行动。逼近南城后,城门被锁闭,众人毁墙进入。上皇在灯下独自出来询问缘故,徐有贞等人俯伏请求他登上帝位,于是叫人抬来轿子。士兵惊惧,不能抬动,徐有贞便率众人帮助牵挽前行。星星月亮忽然变得明朗,上皇逐一询问众人的姓名。到了东华门,守门人拒绝接纳,上皇说:“朕是太上皇帝。”于是转身返回。于是上皇登上奉天门,徐有贞等穿着平常服装前来拜见祝贺,呼喊“万岁”。景帝第二天应当临朝视事,群臣都在宫门下等待报时。忽然听到殿中传来呼喊喧闹声,大家正惊愕不已。不久各道宫门全部打开,徐有贞出来向众人宣布:“太上皇帝已经复位了!”催促大家入内朝贺。当日就命徐有贞兼任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政务。第二天加任兵部尚书。徐有贞对石亨说:“希望能戴着侧注冠,跟在您的后面。”石亨替他向皇帝进言,于是封他为武功伯,兼任华盖殿大学士,掌管文渊阁事务,赐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岁禄一千一百石,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发给诰券。徐有贞于是诬陷少保于谦和大学士王文,使他们被杀。内阁各位大臣几乎都被斥退。陈循一向对徐有贞有恩,也没有救他们。朝廷的权力全都归于徐有贞,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徐有贞更加得意张扬,随时都能入朝进见,皇帝也倾心信任、委以重任。徐有贞得志后,便想使自己不同于曹吉祥、石亨。他察觉皇帝对二人不免有厌恶之色,于是逐渐裁抑他们,并且含蓄地说起他们贪婪横暴的情形,皇帝也因此受到触动。御史杨瑄上奏弹劾石亨、曹吉祥侵占民田。皇帝询问徐有贞和李贤,两人都回答说确如杨瑄所奏。皇帝下诏嘉奖杨瑄。石亨、曹吉祥大为怨恨,日夜谋划陷害徐有贞。皇帝正宠信徐有贞,常常屏退旁人同他密谈。曹吉祥命小宦官偷听,听到后故意泄露给皇帝。皇帝惊问:“你从哪里听到这些话?”小宦官回答:“从徐有贞那里听到的,他某日说了某件事,外面没有不知道的。”皇帝从此疏远徐有贞。正好御史张鹏等想检举石亨的其他罪行,还未上奏,给事中王铉却把这件事泄露给石亨、曹吉祥。二人于是向皇帝哭诉,说内阁实际上主使了这件事。皇帝便把各位御史下狱,并逮捕徐有贞和李贤。忽然雷声和冰雹交作,大风吹折树木。皇帝有所触动而醒悟,不愿再违逆石亨的意愿,于是释放徐有贞,出任广东参政。石亨等人怨恨不止,一定要杀掉徐有贞。他们让人投递匿名书信,指斥皇帝,说徐有贞心怀怨望,并说这是他的门客马士权所写。于是朝廷追赶并在德州逮捕徐有贞,将他和马士权一起押入诏狱,拷打审讯却没有查出证据。适逢承天门发生火灾,朝廷大赦。石亨、曹吉祥担心徐有贞被释放,就对皇帝说:“徐有贞亲自撰写武功伯诰券中的文辞,说‘缵禹成功’,又亲自选择武功作为封邑。禹接受禅让成为帝王,武功则是曹操最初受封的地方。徐有贞有图谋非分之位的心思。”皇帝把这些话拿给司法部门看,刑部侍郎刘广衡等人上奏,判定应当弃市。皇帝下诏把徐有贞迁往金齿,废为平民。石亨败亡后,皇帝从容地对李贤、王翱说:“徐有贞有什么大罪?只是被石亨一伙陷害罢了。释放他,让他回乡。”成化初年,恢复他的冠带身份,令其闲居。徐有贞获释回乡后,仍希望皇帝再次召用他,常常抬头观察天象,说将星在吴地,更加自负。他常常随身带着铁鞭,几次起身挥舞。等听说韩雍征讨两广取得功劳,便扔下铁鞭叹息说:“这个小子也应验了天象吗?”于是放浪于山水之间,过了十多年才去世。徐有贞刚出狱时,拍着马士权的背说:“你是义士,将来我把一个女儿托付给你。”回到金齿后,马士权常常前去拜访他,却始终不提婚事。马士权辞别离去,终身没有再说这件事。人们因此鄙薄徐有贞而敬重马士权。杨善,字思敬,大兴人。十七岁时成为诸生。成祖起兵时,他参与守城有功,授任典仪所引礼舍人。永乐元年,改任鸿胪寺序班。杨善仪表魁伟,声音洪亮,擅长进退行止的礼仪。每次朝见时负责引导进奏,皇帝都注目于他。屡次升迁至鸿胪寺右寺丞。仁宗即位,升任本寺卿。宣德六年被弹劾下狱,剥夺冠带,过了一个月才恢复。
正统六年,子容诈作中官书,假金于尚书吴中。事觉,谪戍威远卫,置善不问。久之,擢礼部左侍郎,仍视鸿胪事。十四年八月扈驾北征。及土木,师溃,善间行得脱。也先将入寇,改左副都御史,与都督王通提督京城守备。寇退,进右都御史,视鸿胪如故。景泰元年,廷臣朝正毕,循故事,相贺于朝房。善独流涕曰:“上皇在何所,而我曹自相贺乎!”众愧,为之止。是年夏,李实、罗绮使瓦剌,议罢兵,未还,而也先使至,言朝廷遣使报阿剌知院,而不遣大臣报可汗及太师,事必不济。尚书王直等奏其言,廷议简四人为正副使,与偕行,帝命俟李实还议之。已而实将至,乃命善及侍郎赵荣为使,赍金银书币往。先是袁敏者,请赍服御物问上皇安,不纳。及是,尚书胡濙等言,上皇蒙尘久,御用服食宜付善等随行,亦不报。时也先欲还上皇,而敕书无奉迎语,自赍赐也先外,善等无他赐。善乃出家财,悉市彼中所需者,携以往。既至,其馆伴与饮帐中,诧善曰:“土木之役,六师何怯也?”善曰:“彼时官军壮者悉南征,王司礼邀大驾幸其里,不为战备,故令汝得志耳。今南征将士归,可二十万。又募中外材官技击,可三十万。悉教以神枪火器药弩,百步外洞人马腹立死。又用策士言,缘边要害,隐铁椎三尺,马蹄践辄穿。又刺客林立,夜度营幕若猿猱。”伴色动。善曰:“惜哉,今皆置无用矣。”问:“何故?”曰:“和议成,欢好且若兄弟,安用此?”因以所赍遗之。其人喜,悉以语也先。明日谒也先,亦大有所遗,也先亦喜。善因诘之曰:“太上皇帝朝,太师遣贡使必三千人,岁必再赉,金币载途,乃背盟见攻何也?”也先曰:“奈何削我马价,予帛多剪裂,前后使人往多不归,又减岁赐?”善曰:“非削也,太师马岁增,价难继而不忍拒,故微损之。太师自度,价比前孰多也?帛剪裂者,通事为之,事露,诛矣。即太师贡马有劣弱,貂或敝,亦岂太师意耶?且使者多至三四千人,有为盗或犯他法,归恐得罪,故自亡耳,留若奚为?贡使受宴赐,上名或浮其人数,朝廷核实而予之。所减乃虚数,有其人者,固不减也。”也先屡称善。善复曰:“太师再攻我,屠戮数十万,太师部曲死伤亦不少矣。上天好生,太师好杀,故数有雷警。今还上皇,和好如故,中国金币日至,两国俱乐,不亦美乎?”也先曰:“敕书何以无奉迎语?”善曰:“此欲成太师令名,使自为之。若载之敕书,是太师迫于朝命,非太师诚心也。”也先大喜,问:“上皇归将复得为天子乎?”善曰:“天位已定,难再移。”也先曰:“尧、舜如何?”善曰:“尧让舜,今兄让弟,正相同也。”其平章昂克问善:“何不以重宝来购?”善曰:“若赍货来,人谓太师图利。今不尔,乃见太师仁义,为好男子,垂史策,颂杨万世。”也先笑称善。知院伯毅帖木耳劝也先留使臣,而遣使要上皇复位。也先惧失信,不可,竟许善奉上皇还。时举朝竞奇善功,而景帝以非初遣旨,薄其赏。迁左都御史,仍莅鸿胪事。二年,廷臣朝正旦毕,修贺朝房。善又曰:“上皇不受贺,我曹何相贺也?”三年正月加太子太保。六年以衰老乞致仕,优诏不许。善状貌魁梧,应对捷给。然无学术,滑稽,对客鲜庄语。家京师,治第郭外。园多善果,岁时馈公卿戚里中贵,无不得其欢心。王振用事,善媚事之。至是又与石亨、曹吉祥结。天顺元年正月,亨、吉祥奉上皇复辟。善以预谋,封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兴济伯,岁禄千二百石,赐世券,掌左军都督府事。尚书胡濙颂善迎驾功,命兼礼部尚书,寻改守正文臣。善使瓦剌,携子四人行,至是并得官。又为从子、养子乞恩,得官者复十数人。气势烜赫,招权纳贿。亨辈嫉而间之,以是渐疏外。二年五月卒。赠兴济侯,谥忠敏。善负才辨,以巧取功名,而憸忮为士论所弃。其为序班,坐事与庶吉士章朴同系狱,久之,相狎。时方穷治方孝孺党,朴言家有孝孺集,未及毁。善从借观,密奏之。朴以是诛死,而善得复官。于谦、王文之戮,陈循之窜,善亦有力焉。子宗袭爵,后革“夺门”功,降金吾指挥使。孙增尚公主。李实,字孟诚,合州人。正统七年进士。为人恣肆无拘检,有口辨。景泰初,为礼科给事中。也先令完者脱欢议和,实请行。擢礼部右侍郎以往,少卿罗绮为副。至则见上皇,颇得也先要领,还言也先请和无他意。及杨善往,上皇果还。是年十月进右都御史,巡抚湖广。五年召还,掌院事。初,实使谒上皇,请还京引咎自责,失上皇意。后以居乡暴横,斥为民。赵荣,字孟仁,其先西域人。元时入中国,家闽县。舅萨琦,官翰林,从入都,以能书授中书舍人。
译正统六年,他的儿子杨容伪造宦官书信,凭此向尚书吴中借金。事情败露后,杨容被贬谪戍守威远卫,杨善没有被追究。过了很久,杨善升任礼部左侍郎,仍然掌管鸿胪寺事务。正统十四年八月,杨善随驾北征。到了土木堡,军队溃败,杨善从小路逃脱。敌军将要入侵时,他改任左副都御史,与都督王通共同督率京城守备。敌寇退去后,升任右都御史,仍照旧掌管鸿胪寺。景泰元年,朝廷大臣朝贺正旦结束后,按照旧例在朝房互相祝贺。杨善独自流泪说:“上皇如今在哪里,我们这些人怎么能互相庆贺呢!”众人惭愧,因此停止庆贺。这年夏天,李实、罗绮出使瓦剌,商议停战,还没有回来,也先的使者已经到达,说朝廷派使者答复阿剌知院,却没有派大臣向可汗和太师答复,这件事一定不会成功。尚书王直等人上奏报告了这些话,朝廷商议选定四人为正副使,和他们一同前往;皇帝命令等李实回来后再议。不久李实将要回来,于是命杨善和侍郎赵荣出使,携带金银、诏书和币帛前往。此前,袁敏曾请求带着皇帝的服饰用品去问候上皇安否,朝廷没有采纳。到这时,尚书胡濙等人说,上皇蒙受风尘已经很久,御用的衣服、饮食应当交给杨善等人随行携带,皇帝仍没有答复。当时也先想送还上皇,但敕书中没有迎接上皇的言辞;除了带给也先的赏赐外,杨善等人没有别的礼物。杨善于是拿出自家财产,把当地所需的物品全部买来,携带前往。到达后,负责陪同接待他们的人在帐中与杨善饮酒,惊讶地问:“土木堡那一战,明军为什么这样怯懦?”杨善说:“当时官军中强壮的士兵都南征去了,王司礼邀请皇帝到他的家乡游幸,却没有作战准备,所以才让你们得意。如今南征的将士已经回来,大约有二十万人;又招募朝廷内外善于骑射和武艺的人,大约有三十万人。把他们全都训练使用神枪、火器、药弩,在百步之外就能射穿人的马腹,使人立即死亡。又听从谋士的建议,在边境要害处暗中埋下三尺长的铁椎,马蹄踩上就会被刺穿。还有许多刺客,夜间越过营帐就像猿猴一样。”陪同者脸色变了。杨善说:“可惜啊,如今这些都已经没有用处了。”对方问:“为什么?”杨善说:“和议已经达成,双方将像兄弟一样友好相处,还用得着这些吗?”于是把所带物品送给了他。那人很高兴,把这些话全都告诉了也先。第二天,杨善拜见也先,也送上了很多礼物,也先同样很高兴。杨善趁机问他:“太上皇帝在位时,太师派来的贡使一定有三千人,每年一定得到两次赏赐,金银钱币满载道路;为什么后来背弃盟约进攻我们呢?”也先说:“你们为什么削减我的马价?给的绸帛多有剪裂?前后派去的使者很多都没有回来,又为什么减少每年的赏赐?”杨善说:“不是削减马价,而是太师进贡的马匹年年增加,朝廷难以继续按原价支付,又不忍拒绝,所以略微降低了价格。太师自己估量一下,今天的总价与从前相比究竟哪一次更多?绸帛被剪裂,是翻译人员干的,事情败露后,他已经被处死了。即使太师进贡的马匹有瘦弱的,貂皮有破旧的,难道也是太师的本意吗?况且使者常常达到三四千人,其中有人盗窃或触犯其他法律,回去恐怕获罪,所以自己逃亡罢了;留下他们有什么用呢?贡使接受宴饮和赏赐时,有时上报的姓名人数超过实际人数,朝廷核实后按实际人数发给。所减少的只是虚报的数字,实际有这个人的,当然不会减少。”也先多次称赞杨善。杨善又说:“太师两次进攻我国,杀戮了几十万人,太师的部众死伤也不少。上天爱护生命,太师却喜欢杀戮,所以多次出现雷电警告。如今送还上皇,恢复和好,中国的金银钱币每天都送到,两国都欢喜,这不是很好吗?”也先说:“为什么敕书中没有迎接上皇的言辞?” 杨善说:“这是为了成全太师的美名,让这件事成为太师自己的意愿。如果写在敕书中,就成了太师迫于朝廷命令,而不是太师的诚心。”也先大喜,问:“上皇回去后,还能重新做天子吗?”杨善说:“帝位已经确定,很难再次改变。”也先说:“尧、舜的事情怎么样?”杨善说:“尧把帝位让给舜,如今哥哥让给弟弟,正是相同的道理。”他的平章昂克问杨善:“为什么不带重宝来赎买上皇?”杨善说:“如果带财物来,人们会说太师只是图谋利益。如今不这样做,正好显出太师仁义,是个好男子,可以名垂史册,受到万世称颂。”也先笑着称赞杨善。知院伯毅帖木耳劝也先留下使臣,派使者要求上皇复位。也先害怕失信,不肯这样做,最终答应让杨善护送上皇回去。当时全朝廷争相称奇,认为杨善功劳非凡,但景帝认为这不是最初派遣时的旨意,因而薄薄地赏赐了他。升任左都御史,仍然主持鸿胪寺事务。景泰二年,朝臣朝贺正旦结束后,在朝房举行庆贺。杨善又说:“上皇不能接受朝贺,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还要互相庆贺呢?”景泰三年正月,加任太子太保。景泰六年因衰老请求退休,皇帝下优厚诏书挽留,不准许。杨善相貌魁梧,应答敏捷流利。但他没有学问,言谈诙谐滑稽,对客人很少说庄重的话。他家住在京师,在城外修建宅第。园中有许多优良果树,每逢节令就把果品送给公卿、外戚和宫中权贵,没有不得到他们欢心的。王振当权时,杨善谄媚侍奉他。到这时,他又与石亨、曹吉祥结交。天顺元年正月,石亨、曹吉祥奉上皇复辟。杨善因参与谋划,被封为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兴济伯,岁禄一千二百石,赐予世袭凭券,掌管左军都督府事务。尚书胡濙称颂杨善迎接上皇的功劳,命他兼任礼部尚书,不久改授守正文臣。杨善出使瓦剌时,带着四个儿子同行,到这时四人都得到了官职。他又替侄子、养子请求恩典,得到官职的又有十几人。于是声势显赫,招揽权力、收受贿赂。石亨等人嫉妒他并从中挑拨,他因此逐渐被疏远排斥。景泰二年五月去世。追赠兴济侯,谥号忠敏。杨善凭借才智和口才,靠机巧取得功名,但为人阴险嫉妒,被士人舆论所唾弃。他任序班时,因事与庶吉士章朴一同被关进监狱,时间久了,两人相互亲近。当时朝廷正严厉追查方孝孺的党羽,章朴说家中有方孝孺的文集,还没有来得及烧毁。杨善借来观看,暗中上奏告发。章朴因此被诛杀,而杨善却得以恢复官职。于谦、王文被杀,陈循被流放,杨善也出过力。儿子杨宗承袭爵位,后来“夺门”功被革除,降为金吾卫指挥使。孙子杨增娶公主为妻。李实,字孟诚,合州人。正统七年考中进士。他为人放纵不羁,不加约束,而且能言善辩。景泰初年,任礼科给事中。也先派完者脱欢来商议和议,李实请求出使。朝廷提升他为礼部右侍郎前往,少卿罗绮任副使。到达后,他拜见上皇,很是掌握了也先的意图,回来后说也先请求和议没有别的意图。等到杨善出使,上皇果然回来了。这年十月,晋升右都御史,巡抚湖广。景泰五年召回,掌管都察院事务。起初,李实出使拜见上皇,请求上皇回京并引咎自责,因而失去了上皇的欢心。后来因为在乡里横暴,被斥退为平民。赵荣,字孟仁,他的祖先是西域人。元代时进入中原,家居闽县。他的舅舅萨琦,任翰林官,跟随入都城,因为擅长书法被授任中书舍人。
正统十四年十月,也先拥上皇至大同,知府霍瑄谒见,恸哭而返。也先遂犯京师,奉上皇登土城,邀大臣出迓。荣慨然请行。大学士高谷拊其背曰:“子,忠义人也。”解所佩犀带赠之,即擢大理右少卿,充鸿胪卿。偕右通政王复出城朝见,进羊酒诸物。也先以非大臣,遣之还,而邀于谦、石亨、王直、胡濙出。景帝不遣。改荣太常少卿,仍供事内阁。景泰元年七月擢工部右侍郎,偕杨善等往。敕书无奉迎语,善口辩,荣左右之,竟奉上皇归。进左侍郎。行人王晏请开沁河通漕运,再下廷议,言不便,遣荣往勘。还,亦言不便。寻奉敕会山东、河南三司相度河道。众以荣不由科目,慢之。荣怒,多所挞辱,又自摄衣探水深浅。三司各上章言荣单马驰走,惊骇军民,杖伤县官,鬻廪米多取其直。抚、按薛希琏、张琛亦以闻。章下治河佥都御史徐有贞核奏。法司言,荣虽失大体,终为急于国事,鬻米从人所为。诸臣侮大臣,抗敕旨,宜逮治,希琏、琛亦宜罪。帝令按臣责取诸臣供状,宥之。天顺元年进尚书。曹钦反,荣策马大呼于市曰:“曹贼作逆,壮士同我讨罪。”果有至者,即率之往。贼平,英宗与李贤言,叹荣忠,命兼大理寺卿,食其俸。七年以疾罢。成化十一年卒。赐恤如制。霍瑄,字廷璧,凤翔人。由乡举入国学,授大同通判。正统十二年,以武进伯硃冕荐,就擢知府。也先拥英宗至城下,瑄与理饷侍郎沈固等出谒,叩马号泣。众露刃叱之,不为动。上皇命括城内金帛,瑄悉所有献之,上皇嘉叹。寇数出没大同、浑源,伺军民樵采,辄驱掠。或幸脱归,率残伤肢体。遗民相率入城,无所栖,又乏食。瑄俱为奏之。老弱听暂徙,发粟振,而所留城守丁壮除赋役。秩满当迁,镇巡诸臣乞留。诏加山西右参政,仍治府事。英宗复位,征拜瑄工部右侍郎,而固亦以石亨荐,起为户部尚书。既而巡抚上瑄治行,赐诰旌异。初,瑄在大同,巡抚年富被逮,瑄资其家还里,为镇守太监韦力转所恶,挞之十余。至是瑄以闻,且言力转每宴辄用妓乐,服御僭侈如王者,强取部民女为妾。力转亦讦瑄违法事。帝两释焉。其年转左,赐二品服。成化初,屡为言官所劾。命致仕。卒于京师。瑄初治郡有声,晚节不检。特以艰危时见知天子,遂久列显位。沈固,丹阳人。永乐中,起家乡举,积官至尚书。石亨败,乞休去。王越,字世昌,濬人。长身,多力善射。涉书史,有大略。登景泰二年进士。廷试日,旋风起,扬其卷去,更给卷,乃毕事。授御史,出按陕西。闻父讣,不俟代辄归,为都御史所劾。帝特原之。天顺初,起掌诸道章奏,超拜山东按察使。七年,大同巡抚都御史韩雍召还,帝难其代,喟然曰:“安得如雍者而任之。”李贤荐越,召见。越伟服短袂,进止便利。帝喜,擢右副都御史以行。甫至,遭母忧,夺情视事。越乃缮器甲,简卒伍,修堡寨,减课劝商,为经久计。成化三年,抚宁侯硃永征毛里孩,以越赞理军务。其秋,兼巡抚宣府。五年冬,寇入河套,延绥巡抚王锐请济师,诏越帅师赴之。河套者,周朔方、秦河南地,土沃,丰水草。东距山西偏头关,西距宁夏,可二千里。三面阻河,北拊榆林之背。唐三受降城在河外,故内地。明初,阻河为守,延绥亦无事。自天顺间,毛里孩等三部始入为寇,然时出没,不敢久驻。至是始屯牧其中,屡为边患。越至榆林,遣游击将军许宁出西路龙州、镇靖诸堡,范瑾出东路神木、镇羌诸堡,而自与中官秦刚按榆林城为声援。宁战黎家涧,瑾战崖窑川,皆捷;右参将神英又破敌于镇羌,寇乃退。明年正月以捷闻,越引还。抵偏头关,延绥告警。兵部劾越擅还。诏弗罪,而令越屯延绥近地为援。寇万余骑五路入掠,越令宁等击退之。进右副都御史。是年三月,朝廷以阿罗出等扰边不止,拜抚宁侯硃永为将军,与越共图之。破敌开荒川,诸将追奔至牛家寨,阿罗出中流矢走。论功,进右都御史。又明年,越以方西征,辞大同巡抚。诏听之,加总督军务,专办西事。然是时寇数万,而官军堪战者仅万人,又分散防守,势不敌。永、越乃条上战、守二策。尚书白圭亦难之,请敕诸将守。其年,寇复连入怀远诸堡,永、越御却之。圭复请大举搜套。明年遣侍郎叶盛至军议。时永已召还,越以士卒衣装尽坏,马死过半,请且休兵,与盛偕还。而廷议以套不灭,三边终无宁岁;先所调诸军已逾八万,将权不一,迄无成功。宜专遣大将调度。乃拜武靖侯赵辅为平虏将军,敕陕西、宁夏、延绥三镇兵皆受节制,越总督军务。比至,寇方深入环庆、固原饱掠,军竟无功。
译正统十四年十月,也先挟持上皇到达大同,知府霍瑄出城拜见,痛哭着回来。也先于是进犯京师,奉上皇登上土城,邀请大臣出城迎接。赵荣慨然请求前往。大学士高谷拍着他的背说:“你是忠义之人。”解下所佩的犀带赠给他,随即提升他为大理右少卿,充任鸿胪卿。赵荣和右通政王复一起出城朝见,进献羊、酒等物品。也先认为他们不是大臣,派他们回来,却邀请于谦、石亨、王直、胡濙出城。景帝没有派遣他们。改任赵荣为太常少卿,仍在内阁供职。景泰元年七月,提升为工部右侍郎,和杨善等一起前往。敕书中没有迎接上皇的言语,杨善能言善辩,赵荣从旁协助,终于奉上皇回归。晋升左侍郎。行人王晏请求疏通沁河以运输漕粮,事情再次交廷臣议论,众人说不方便,朝廷派赵荣前往勘察。回来后,他也说不方便。不久奉敕与山东、河南三司共同考察河道。众人因为赵荣不是科举出身而轻视他。赵荣大怒,鞭打侮辱了许多人,又亲自提起衣服下水探测深浅。三司分别上奏,说赵荣单骑奔驰,惊扰军民,杖打伤害县官,出售官仓粮米时多收了价钱。巡抚、巡按薛希琏、张琛也把此事上报。奏章交给治河佥都御史徐有贞核查上奏。司法官员说,赵荣虽然失去官员应有的体统,但终究是急于办理国事,出售粮米是随从所为。诸臣侮辱大臣、抗拒敕旨,应逮捕治罪,薛希琏、张琛也应获罪。皇帝命巡按官责令诸臣取得供状,宽免了他们。天顺元年,赵荣晋升尚书。曹钦反叛,赵荣在街市上策马大喊:“曹贼作乱,壮士们跟我一起讨伐他的罪行。”果然有人前来,他立即率领他们前往。叛贼平定后,英宗对李贤谈起此事,感叹赵荣忠诚,命他兼任大理寺卿,领取大理寺卿的俸禄。天顺七年因病免职。成化十一年去世。朝廷按制度赐给抚恤。霍瑄,字廷璧,凤翔人。通过乡试选拔进入国子监,授任大同通判。正统十二年,武进伯硃冕推荐他,于是越级提升为知府。也先挟持英宗到城下,霍瑄和理饷侍郎沈固等出城拜见,叩击马首号哭。众人亮出刀刃呵斥他们,他却不为所动。上皇命令搜括城内的金帛,霍瑄把所有财物都献出,上皇赞叹不已。寇贼多次出没于大同、浑源,窥伺军民上山砍柴,便驱赶掠夺。有人侥幸逃回,往往肢体残伤。遗民相继进入城中,却没有栖身之处,又缺少食物。霍瑄把这些情况一并上奏。允许老弱暂时迁徙,发放粮食赈济;留下的城守壮丁则免除赋税和徭役。任期届满本应升迁,镇守、巡抚等大臣请求将他留任。诏令加授山西右参政,仍管理大同府事务。英宗复位,征召并任命霍瑄为工部右侍郎;沈固也因石亨推荐,被起用为户部尚书。不久,巡抚上奏称赞霍瑄的政绩,皇帝赐给诰命表彰他。起初,霍瑄在大同时,巡抚年富被逮捕,霍瑄资助他的家人返回故里,因此被镇守太监韦力转憎恨,韦力转鞭打他十多下。到这时霍瑄把此事上报,并且说韦力转每次宴饮都使用歌妓音乐,衣服器物奢侈僭越得像君王一样,还强行索取属地百姓的女儿作妾。韦力转也揭发霍瑄违法之事。皇帝把两人的罪责都宽免了。这年霍瑄转任左侍郎,获赐二品官服。成化初年,多次被言官弹劾。朝廷命他退休。他在京师去世。霍瑄起初治理郡府很有声望,晚年却不检点。只是因为在国家艰危之时显露才能而被天子知晓,于是长期位列显要。沈固,丹阳人。永乐年间,以乡试出身起家,逐步升官至尚书。石亨失败后,请求退休离去。王越,字世昌,濬人。他身材高大,力气很大,擅长射箭。涉猎书史,具有远大谋略。考中景泰二年进士。廷试那天,忽然刮起旋风,把他的试卷吹走了,重新发给他一份试卷,才完成考试。授任御史,出任陕西巡按。听到父亲去世的讣告,不等候接替者便径自回去,被都御史弹劾。皇帝特意宽免了他。天顺初年,起用他掌管各道奏章,越级任命为山东按察使。天顺七年,大同巡抚都御史韩雍被召回,皇帝为继任人选为难,叹息说:“哪里能找到像韩雍这样的人来任职呢?”李贤推荐王越,皇帝召见他。王越穿着宽大的衣服、短袖衣,进退行动很灵便。皇帝很高兴,提升他为右副都御史,让他前往。刚到任,遭逢母亲丧事,朝廷命他不必守制,留任办事。王越于是修缮兵器铠甲,挑选士卒,修筑堡寨,减轻商税以鼓励贸易,为长久之计作准备。成化三年,抚宁侯硃永征讨毛里孩,任用王越协助处理军务。这年秋天,王越兼任宣府巡抚。成化五年冬,寇贼进入河套,延绥巡抚王锐请求增援,诏令王越率军前往。所谓河套,是周代朔方、秦代河南一带的土地,土壤肥沃,水草丰美。东距山西偏头关,西距宁夏,大约有二千里。三面被黄河阻隔,北面扼制榆林的后方。唐代三座受降城在黄河以外,所以这里原本属于内地。明初依靠黄河防守,延绥也没有发生战事。自天顺年间,毛里孩等三部才开始进入此地作寇,但只是时常出没,不敢长期驻留。到这时才开始在其中屯牧,多次成为边境祸患。王越到达榆林后,派游击将军许宁从西路出兵,进攻龙州、镇靖各堡;派范瑾从东路出兵,进攻神木、镇羌各堡;自己和中官秦刚在榆林城按兵驻守,作为声援。许宁在黎家涧作战,范瑾在崖窑川作战,都取得胜利;右参将神英又在镇羌击破敌军,寇贼于是退去。第二年正月,朝廷把胜利上报,王越率军撤回。到达偏头关时,延绥报告边境告急。兵部弹劾王越擅自撤军。诏令不治他的罪,却命王越驻扎在延绥附近作为援军。寇贼以一万多骑兵从五路入境掠夺,王越命许宁等将其击退。王越晋升右副都御史。这年三月,朝廷因阿罗出等不断骚扰边境,任命抚宁侯硃永为将军,和王越共同谋划进剿。在开荒川击破敌军,各将领追击败逃的敌军直到牛家寨,阿罗出被流箭射中后逃走。论功,王越晋升右都御史。又过了一年,王越因为正在向西征讨,推辞担任大同巡抚。诏令准许他这样做,并加授总督军务,专门办理西部军务。然而当时寇贼有数万人,而官军中能够作战的只有一万人,又分散防守,形势上敌不过对方。硃永、王越于是分条上奏进攻和防守两项策略。尚书白圭也认为此事困难,请求敕令各将领坚守。这年,寇贼又接连进入怀远各堡,硃永、王越抵御并击退了他们。白圭再次请求大举搜剿河套。第二年,朝廷派侍郎叶盛到军中商议。当时硃永已经被召回,王越因为士卒的衣装全都破损,马匹死了一半以上,请求暂且休兵,和叶盛一起回来。但廷臣议论认为,河套不消灭,三边终年不得安宁;此前调集的军队已经超过八万人,将领权力不统一,到底没有成功。应当专门派遣大将统一调度。于是任命武靖侯赵辅为平虏将军,敕令陕西、宁夏、延绥三镇的军队都受其节制,王越总督军务。等到他们到达时,寇贼正深入环庆、固原大肆抢掠,军队最终没有取得战果。
越、辅以满都鲁、孛罗忽、▯▯加思兰方强盛,势未可破,乃奏言:“欲穷搜河套,非调精兵十五万不可。今馈饷烦劳,公私困竭,重加科敛,内衅可虞。宜姑事退守,散遣士马,量留精锐,就粮鄜、延,沿边军民悉令内徙。其寇所出没之所,多置烽燧,凿堑筑墙,以为保障。”奏上,廷议不决。越等又奏:“寇知我军大集,移营近河,潜谋北渡,殆不战自屈。但山、陕荒旱,刍粮缺供,边地早寒,冻馁相继。以时度之,攻取实难,请从防守之策,臣等亦暂还朝。”于是部科诸臣劾越、辅欺谩。会辅有疾,召还,以宁晋伯刘聚代。明年,越与聚败寇温天岭,进左都御史。是时三遣大将,皆以越总督军务。寇每入,小击辄去,军罢即复来,率一岁数入。将士益玩寇,而寇势转炽。其年九月,满都鲁及孛罗忽、▯▯加思兰留妻子老弱于红盐池,大举深入,直抵秦州、安定诸州县。越策寇尽锐西,不备东偏,乃率延绥总兵官许宁、游击将军周玉各将五千骑为左右哨,出榆林,逾红儿山,涉白盐滩,两昼夜行八百里。将至,暴风起,尘翳目。一老卒前曰:“天赞我也。去而风,使敌不觉。还军,遇归寇,处下风。乘风击之,蔑不胜矣。”越遽下马拜之,擢为千户。分兵千为十覆,而身率宁、玉张两翼,薄其营,大破之。擒斩三百五十,获驼马器械无算,焚其庐帐而还。及满都鲁等饱掠归,则妻子畜产已荡尽,相顾痛哭。自是远徙北去,不敢复居河套,西陲息肩者数年。初,文臣视师者,率从大军后,出号令行赏罚而已。越始多选跳荡士为腹心将,亲与寇搏。又以间觇敌累重邀劫之,或剪其零骑,用是数有功。十年春,廷议设总制府于固原,举定西侯蒋琬为总兵官,越提督军务,控制延绥、宁夏、甘肃三边。总兵、巡抚而下,并听节制。诏罢琬,即以越任之,三边设总制自此始。论功,加太子少保,增俸一级。纪功郎中张谨、兵科给事中郭镗等论刘聚等滥杀冒功,并劾越妄奏。越方自以功大赏薄,遂怏怏,称疾还朝。明年与左都御史李宾同掌院事,兼督十二团营。越素以才自喜,不修小节,为朝议所齮。至是乃破名检,与群小关通。奸人韦英者,以官奴从征延绥,冒功得百户。汪直掌西厂用事,英为爪牙,赵因英自结于直。内阁论罢西厂,越遇大学士刘吉、刘珝于朝,显谓之曰:“汪直行事亦甚公。如黄赐专权纳赂,非直不能去。商、万在事久,是非多有所忌惮。二公入阁几日,何亦为此?”珝曰:“吾辈所言,非为身谋。使值行事皆公,朝廷置公卿大夫何为?”越不能对。兵部尚书项忠罢,越当迁,而朝命予陕西巡抚余子俊。越弥不平,请解营务,优诏不许。因自陈捣巢功,为故尚书白圭所抑,从征将士多未录,乞移所加官酬之。子俊亦言越赏不酬功,乃进兵部尚书,仍掌院事。寻加太子太保。越急功名。汪直初东征,越望督师,为陈钺所沮。钺骤宠,心益艳之。十六年春,延绥守臣奏寇潜渡河入靖虏,越乃说直出师。诏拜保国公硃永为平虏将军,直监军,而越提督军务。越说直令永率大军由南路,己与直将轻骑循塞垣而西,俱会榆林。越至大同,闻敌帐在威宁海子,则尽选宣、大两镇兵二万,出孤店,潜行至猫儿庄,分数道。值大风雨雪晦冥,进至威宁,寇犹不觉,掩击大破之。斩首四百三十余级,获马驼牛羊六千,师不至榆林而还。永所出道迂,不见敌,无功。由是封越威宁伯,世袭,岁禄千二百石。越受封,不当复领都察院,而越不欲就西班。御史许进等颂其功,引王骥、杨善例,请仍领院事,提督团营。从之。明年复与直、永帅师出大同。适寇入掠,追击至黑石崖,擒斩百二十余人,获马七百匹。进太子太傅,增岁禄四百石。明制,文臣不得封公侯。越从勋臣例,改掌前军都督府,总五军营兵,督团营如故。自是真为武人,且望侯矣。其年五月,宣府告警,命佩平胡将军印,充总兵官。复以直监督军务,率京军万人赴之。比至,寇已去,因留屯其地。至冬,而直为其侪所间,宠衰。越等再请班师,不许。陈钺居兵部,亦代直请。帝切责之,两人始惧。已,大同总兵官孙钺卒,即命越代之,而以直总镇大同、宣府,悉召京营将士还。明年,寇犯延绥。越等调兵援之,颇有斩获,益禄五十石。帝是时益知越、直交结状。大学士万安等以越有智计,恐诱直复进,乃请调越延绥以离之。两人势益衰。明年,直得罪,言官并劾越。诏夺爵除名,谪居安陆,三子以功廕得官者,皆削籍,且使使赍敕谕之。越闻使至,欲自裁,见敕有从轻语,乃稍自安。越既为礼法士所疾,自负豪杰,骜然自如。饮食供奉拟王者,射猎声乐自恣,虽谪徙不少衰。故其得罪,时议颇谓太过,而竟无白之者。孝宗立,赦还。
译王越、赵辅认为满都鲁、孛罗忽、▯▯加思兰正日益强盛,势力还不能击破,于是上奏说:“如果想彻底搜剿河套,非调集精兵十五万人不可。如今军粮运输烦劳,公私都已困乏,如果再加重征税,恐怕会发生内部祸乱。应当暂且采取退守办法,遣散一部分士马,酌量留下精锐,就地在鄜州、延州取粮,沿边军民全部命令迁入内地。在寇贼出没的地方,多设置烽火台,开凿壕沟、修筑城墙,用来作为保障。”奏章上呈后,廷议不能决定。王越等又上奏说:“寇贼知道我军大规模集结,便把营地移到靠近黄河的地方,暗中谋划向北渡河,大概会不战自屈。但是山西、陕西荒旱,草料粮食供应不足,边地又早早寒冷,冻饿接连发生。按时势估量,进攻夺取实在困难,请采用防守策略,我们也暂且回朝。”于是兵部、科道的诸臣弹劾王越、赵辅欺骗蒙蔽皇帝。适逢赵辅生病,朝廷召他回去,以宁晋伯刘聚代替他。第二年,王越和刘聚在温天岭击败寇贼,晋升左都御史。当时朝廷三次派遣大将,都由王越总督军务。寇贼每次入境,稍受攻击就离去,官军一撤又回来,通常一年入侵数次。将士越来越轻视寇贼,而寇贼的势力却日益强盛。这年九月,满都鲁以及孛罗忽、▯▯加思兰把妻子、老弱留在红盐池,大举深入,直抵秦州、安定各州县。王越估计寇贼把全部精锐都用在西面,东面防备空虚,于是率延绥总兵官许宁、游击将军周玉各领五千骑兵,作为左右哨,从榆林出发,越过红儿山,渡过白盐滩,昼夜兼程,两天两夜走了八百里。将要到达时,突然刮起暴风,尘土遮蔽视线。一名老兵上前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我们离去时刮风,敌人就不会察觉;回军时如果遇到归来的寇贼,我们处在下风。趁着风势攻击他们,没有不胜的。”王越立即下马向他行礼,提升他为千户。王越分出一千兵作为十支伏兵,自己率许宁、周玉张开两翼,逼近敌营,将其大败。俘获、斩杀三百五十人,缴获骆驼、马匹、器械无数,焚烧他们的帐篷后返回。等到满都鲁等人抢掠饱足回来,妻子、牲畜和财产已经荡然无存,他们相互看着痛哭。从此远远迁往北方,不敢再居住在河套,西部边境得以安宁了几年。起初,文臣中负责监督军队的人,通常跟在大军后面,只负责发布号令、执行赏罚而已。王越开始大量选拔勇猛善战的士卒作为心腹将领,亲自和寇贼搏斗。又用间谍侦察敌情,多次设法截击劫掠他们,有时袭击他们零散的骑兵,因此多次立功。成化十年春,廷议在固原设置总制府,推举定西侯蒋琬为总兵官,王越提督军务,统辖延绥、宁夏、甘肃三边。总兵、巡抚以下的官员,都听从他的节制。诏令罢免蒋琬,改由王越担任总制,三边设置总制从此开始。论功,加授太子少保,俸禄增加一级。纪功郎中张谨、兵科给事中郭镗等人弹劾刘聚等人滥杀冒领功劳,并弹劾王越妄奏。王越自认为功劳很大而赏赐太少,于是闷闷不乐,称病回朝。第二年,王越和左都御史李宾共同掌管都察院事务,兼任督管十二团营。王越一向以才能自负,不修饰细小礼节,因此受到朝廷议论的排斥。到这时,他破坏名声操守,与一群小人暗中交往。有个奸人叫韦英,作为官奴随军征讨延绥,冒领军功获得百户之职。汪直掌管西厂掌权后,韦英成为他的爪牙,赵因韦英而主动和汪直结交。内阁议论罢除西厂,王越在朝中遇到大学士刘吉、刘珝,公开对他们说:“汪直办事也很公正。比如黄赐专权受贿,不是汪直就不能罢免。商辂、万安任职很久,是非问题上有很多顾忌。两位入阁才几天,为什么也要这样做?”刘珝说:“我们所说的,并不是为自身谋划。假如当政办事的人都公正,朝廷设置公卿大夫又是为了什么?”王越无法回答。兵部尚书项忠被罢免,王越本应升迁,但朝廷却任命陕西巡抚余子俊接任。王越更加不平,请求解除团营事务,皇帝下优诏不准。于是他自己陈述捣毁敌巢的功劳,说已故尚书白圭压制了他,随征将士中很多人也没有被记录功劳,请求把本应加给他的官职转授给他们作为酬劳。余子俊也说王越所受赏赐不足以酬答功劳,于是王越升任兵部尚书,仍掌管都察院事务。不久,加授太子太保。王越急于追求功名。汪直起初向东征讨时,王越希望担任督师,被陈钺阻挠。陈钺骤然受宠,王越心中更加羡慕。成化十六年春,延绥守臣奏报寇贼偷偷渡河进入靖虏,王越于是劝说汪直出兵。诏令任命保国公硃永为平虏将军,汪直监军,王越提督军务。王越劝汪直命硃永率大军从南路进军,自己和汪直率轻骑沿边塞向西,约定在榆林会合。王越到达大同,听说敌营在威宁海子,于是选取宣府、大同两镇士兵二万人,从孤店出发,秘密行军到猫儿庄,分几路进发。正遇大风雨雪、天色昏暗,进到威宁时寇贼还没有察觉,突然袭击,大败敌军。斩首四百三十多级,缴获马、骆驼、牛、羊六千头,军队没有到达榆林便返回。硃永所走道路迂回,没有遇到敌人,没有功劳。因此封王越为威宁伯,爵位世袭,每年俸禄一千二百石。王越受封后,按理不应再掌管都察院,但他不愿到武官班列任职。御史许进等称颂他的功劳,援引王骥、杨善的先例,请求仍让他掌管都察院事务、提督团营。皇帝同意。第二年,他又和汪直、硃永率军从大同出发。正好寇贼入境掠夺,他们追击到黑石崖,俘获、斩杀一百二十多人,缴获马七百匹。王越晋升太子太傅,年俸增加四百石。明朝制度规定,文臣不得封为公侯。王越按照勋臣的先例,改任掌管前军都督府,总领五军营的军队,仍照旧督管团营。从此他真正成为武官,而且有了希望封侯。这年五月,宣府告急,命他佩带平胡将军印,充任总兵官。又让汪直监督军务,率领一万名京军前往。等到到达时,寇贼已经离去,于是留下驻军。到冬天,汪直被同党离间,宠信衰退。王越等再次请求班师,皇帝不准。陈钺当时任兵部官,也代替汪直请求。皇帝严厉斥责他们,两人才开始害怕。不久,大同总兵官孙钺去世,皇帝立即命王越代任;同时让汪直总镇大同、宣府,把京营将士全部召回。第二年,寇贼进犯延绥。王越等调兵援救,斩获颇多,俸禄增加五十石。这时皇帝更加了解王越、汪直相互勾结的情况。大学士万安等认为王越有智谋,担心他诱使汪直重新得势,于是请求调王越到延绥,使两人分离。两人的势力更加衰弱。第二年,汪直获罪,言官一同弹劾王越。诏令剥夺王越爵位,除去名籍,三个因功获得官职的儿子也全部削除名籍,并派使者携带敕书告谕他。王越听说使者到来,想要自杀,看到敕书中有从轻处理的话,才稍稍安心。王越既被礼法之士憎恨,又自负为豪杰,傲然自得。饮食供奉比照王侯,射猎、声乐任意享受,虽然被贬谪迁徙,这些并没有减少多少。因此他获罪时,当时的舆论多认为处罚过重,但最终没有人为他申辩。孝宗即位后,赦免他回京。
弘治七年,越屡疏讼冤。诏复左都御史,致仕。越年七十,耄矣,复结中官李广,以中旨召掌都察院事。给事中季源、御史王一言等交章论,乃寝。十年冬寇犯甘肃。廷议复设总制官,先后会举七人,不称旨。吏部尚书屠滽以越名上,乃诏起原官,加太子太保,总制甘、凉边务兼巡抚。越言甘镇兵弱,非籍延、宁两镇兵难以克敌,请兼制两镇,解巡抚事。从之。明年,越以寇巢贺兰山后,数扰边,乃分兵三路进剿。斩四十三级,获马驼百余。加少保,兼太子太傅。遂条上制置哈密事宜。会李广得罪死,言官连章劾广党,皆及越。越闻忧恨,其冬卒于甘州。赠太傅,谥襄敏。越姿表奇伟,议论飙举。久历边陲,身经十余战,知敌情伪及将士勇怯,出奇制胜,动有成算。奖拔士类,笼罩豪俊,用财若流水,以故人乐为用。又尝荐杨守随、▯钟、屠滽辈,皆有名于世。睦族敦旧,振穷恤贫,如恐不及。其胆智过绝于人。尝与硃永帅千人巡边,寇猝至,永欲走,越止之,列阵自固,寇疑未敢前。薄暮,令骑皆下马,衔枚鱼贯行,自率骁勇为殿,从山后行五十里抵城,谓永曰:“我一动,寇追击,无噍类矣,示暇以惑之也。下马行,无军声,令寇不觉耳。”性故豪纵。尝西行谒秦王,王开筵奏妓。越语王:“下官为王吠犬久矣,宁无以相酬者?”因尽乞其妓女以归。一夕大雪,方围炉饮,诸妓拥琵琶侍。一小校诇敌还,陈敌情。未竟,越大喜,酌金卮饮之,命弹琵琶侑酒,即以金卮赐之。语毕益喜,指妓绝丽者目之曰:“若得此何如?”校惶恐谢。越大笑,立予之。校所至为尽死力。越在时,人多咎其贪功。及死,而将馁卒惰,冒功糜饷滋甚,边臣竟未有如越者。赞曰:人非有才之难,而善用其才之难。王骥、王越之将兵,杨善之奉使,徐有贞之治河,其才皆有过人者。假使随流平进,以干略自奋,不失为名卿大夫。而顾以躁于进取,依附攀援,虽剖符受封,在文臣为希世之遇,而誉望因之隳损,甚亦不免削夺。名节所系,可不重哉!
译弘治七年,王越多次上疏申诉冤屈。诏令恢复他左都御史的官职,准许退休。王越当时七十岁,已经年老,却又结交宦官李广,凭中旨召回,掌管都察院事务。给事中季源、御史王一言等交相上疏弹劾,于是此事被搁置。弘治十年冬,寇贼进犯甘肃。廷议重新设置总制官,先后共同推举七人,都不合皇帝心意。吏部尚书屠滽把王越的名字上报,于是诏令起用他原来的官职,加授太子太保,总督甘州、凉州边务并兼任巡抚。王越说甘肃镇兵力弱,如果不征调延绥、宁夏两镇的兵力,难以战胜敌人,请求兼管两镇,解除巡抚职务。皇帝同意。第二年,王越因为寇贼的巢穴在贺兰山后,多次骚扰边境,于是分兵三路进剿。斩首四十三级,缴获马、骆驼一百多匹。加授少保,兼任太子太傅。于是分条上奏处理哈密事务的办法。适逢李广获罪而死,言官接连上疏弹劾李广的党羽,都牵连到王越。王越听说后忧愁怨恨,这年冬天在甘州去世。追赠太傅,谥号襄敏。王越仪表奇伟,议论纵横激越。他长期经历边疆事务,亲身参加过十多次战斗,了解敌人的虚实以及将士的勇怯,出奇制胜,行动往往都有成算。他奖赏提拔士人,笼络豪杰,使用钱财如同流水,因此人们都乐于被他任用。他还曾推荐杨守随、▯钟、屠滽等人,这些人都在世上有名望。他和睦宗族,厚待旧交,救济穷困、抚恤贫弱,唯恐来不及。他的胆识和智慧远远超过常人。曾经和硃永率领一千人巡边,寇贼突然到来,硃永想逃走,王越制止他,列阵固守,寇贼疑惧而不敢前进。傍晚时,他命令骑兵都下马,衔枚肃静,鱼贯而行,自己率领精锐勇士殿后,从山后行军五十里到达城中,对硃永说:“我们一旦行动,寇贼追击,就会使我军全军覆没;我这是故意显出有余暇来迷惑他们。下马行走,不发出军队的声音,只是为了让寇贼察觉不到。”他性情本来豪放纵任。曾向西行拜见秦王,秦王设宴奏乐歌舞。王越对秦王说:“下官为大王做了很久的看门狗,难道没有可以酬谢我的东西吗?”于是把宴上的歌妓全部请求带回去。一天夜里下大雪,他正围炉饮酒,众歌妓抱着琵琶侍奉。有一名小校侦察敌情回来,陈述敌情。话还没有说完,王越非常高兴,斟满金杯让他饮下,命人弹琵琶助兴,又把金杯赏给了他。小校说完后,王越更加高兴,指着歌妓中容貌最美的一个对他说:“如果得到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小校惶恐地道谢。王越大笑,当即把歌妓赏给了他。小校从此无论到哪里都为王越拼死效力。王越在世时,人们多责怪他贪求功劳。等到他死后,将领怯懦、士卒懒散,冒领功劳、浪费军饷的情况更加严重,边疆大臣最终没有一个比得上王越的。赞曰:人有才能并不难,难的是善于运用自己的才能。王骥、王越统率军队,杨善奉命出使,徐有贞治理河道,他们的才能都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假使他们顺着常规逐步升迁,凭才干和谋略奋发进取,也不失为有名的卿大夫。然而他们却因为急于求取进身,依附权势、攀援关系,即使剖符受封——这对文臣来说是世所罕见的际遇——声誉和威望也因此毁损,严重的甚至不免被削夺爵位。名声节操所关系重大,怎么可以不慎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