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十六

译列传第一百十六 魏学曾（叶梦熊、梅国桢）李化龙（江鐸） 魏学曾，字惟贯，泾阳人。嘉靖三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升任郎中。宦官替商人请求支取数万银两的草料粮食款项，魏学曾坚持认为不可，于是事情停止。不久升任光禄少卿，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隆庆初年，土蛮大举入侵永平。魏学曾进入山海关驻守，发檄文命令王治道等各将领追击到义院口，大获全胜。升任右副都御史。魏学曾于是调换将领和官吏，招抚接纳投降归附者，整治屯田二千多顷，多次击破敌军，得到赏赐。因病离职。起用为兵部右侍郎，提督神枢营。不久改任吏部，转任左侍郎。穆宗去世，大学士高拱想除掉冯保，嘱咐言官弹劾他。魏学曾写信给大学士张居正说：“外面的人都说您与冯保有谋划，遗诏也是出自您的手笔。今天的事情，不应再袒护这个宦官。”张居正发怒。等到高拱被驱逐，满朝大臣都惊惧失色，只有魏学曾大声说：“皇上刚刚登基，就立即驱逐顾命大臣，而且诏令究竟出自什么人的手笔，不可不向百官明白表示。”他邀请各位大臣到张居正府第争辩。大臣们多数没有去，张居正也以生病为由推辞。从此魏学曾更加触犯张居正。出任南京右都御史。还没有赴任，给事中宗弘暹迎合张居正的意旨弹劾他。诏令让他以原官等待调任，魏学曾于是回乡。张居正去世一年多后，起用为南京户部右侍郎。召回任右都御史，督理仓场。不久以南京户部尚书身份退休。万历十八年，顺义王扯撦力克向西前往青海，火落赤、真相侵犯洮河，副总兵李奎、李联芳先后被杀。朝廷命尚书郑洛经略七镇，并兼任总督，郑洛坚决推辞总督之职。第二年春天，阁臣王锡爵推荐魏学曾。起用为兵部尚书，总督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军务。当时郑洛专主议和，魏学曾到任后与他意见不合，陕西巡抚叶梦熊支持魏学曾。起初，顺义王受封时，叶梦熊因上疏劝阻而获罪，魏学曾也曾替高拱说不便封赏。到这时，扯撦力克帮助叛乱，魏学曾、叶梦熊想立即讨伐他，指责郑洛玩忽敌寇。恰逢扯撦力克向东返回，火落赤各部也迁走，魏学曾上奏说扯撦力克虽然回去了，却暗中在嘉峪关留下精兵二万人，想帮助火落赤、真相。他的说法本来是从道路传闻中采集来的，朝廷官员却争相附和。王锡爵心中后悔，具疏说明情况，又写信责备叶梦熊。兵部尚书石星认为顺义王既已东去，宣府、大同的事情紧急，召回郑洛重新商定抚议，把魏学曾的奏疏搁置不问。不久，河套部长土昧明安入边互市完毕，要求增加赏赐。魏学曾命总兵官杜桐、神木参将张刚、孤山游击李绍祖出其不意袭击并斩杀土昧明安，斩获四百八十多个首级，夺得的马匹、牲畜、器械也相当多。魏学曾因功加授太子少保。但土昧明安的儿子摆言太声言要复仇，号召各部落。第二年，哱拜反叛，于是煽动各部落作乱。哱拜是西部人。嘉靖年间得罪了他的部落首领，父亲和兄长都被杀，哱拜逃脱后前来投降，勇猛善战，多次建立战功。前任督抚王崇古、石茂华先后上奏加授他副总兵，于是他大量收养亡命之徒。他的儿子承恩，是哱拜梦见妖物进入妻子施氏身体并使她受孕后出生的，长着狼一样的形貌，发出猫头鹰般的叫声，性情凶狠暴戾。哱拜年老后，承恩承袭父亲的爵位。万历十九年，洮河、黄河一带报告警情，御史周弘禴推荐承恩以及指挥土文秀、哱拜的义子哱云等人。巡抚党馨发檄文命土文秀向西援助，哱拜拜见经略郑洛，请求与儿子承恩一起出兵。党馨厌恶他自我推荐，压制贬损他，哱拜因此心怀怨恨。到金城后，哱拜见各镇军队都受自己统辖。等敌寇退去，他取道塞外返回，沿途遇到的敌骑都退避畏缩，于是产生了轻视朝廷内外的心思。党馨多次裁抑哱拜，又查办承恩的罪过，杖打他二十下，哱云、土文秀也因其他事情怨恨党馨。适逢戍卒请求衣粮，长久得不到供给，哱拜便唆使军锋刘东旸、许朝发动叛乱。万历二十年三月，他们杀死党馨和副使石继芳，逼总兵官张维忠上吊自杀。哱云、土文秀杀死游击梁琦、守备马承光，刘东旸自称总兵，奉哱拜为谋主，承恩、许朝任左、右副总兵，哱云、土文秀任左、右参将。承恩于是攻陷玉泉营、中卫、广武，河西各地听到风声便纷纷溃散。只有土文秀进攻平虏时，参将萧如薰坚守城池没有失守。贼军已经夺取河西四十七座堡寨，并且渡过黄河，又诱使河套的著力兔、宰僧侵犯平虏、花马池。整个陕西都震动起来。魏学曾发檄文命副总兵李昫率游击吴显直趋灵州，另派游击赵武前往鸣沙州，沿黄河扼守，防止贼军向南渡河；自己驻扎花马池，抵挡贼军。李昫等渡过黄河，贼军将领大多逃走，四十七座堡寨全部收复，只有宁夏镇城还被贼军占据。著力兔等在城内城外互相呼应，哱拜、土文秀进攻玉泉的赵武。哱云带著力兔进攻平虏，萧如薰设下伏兵，射杀了哱云。李昫救援赵武，包围也随之解除。四月，李昫率军与原总兵牛秉忠抵达镇城城下。皇帝已经升董一奎为总兵、李蕡为副总兵，不久又升萧如薰代替董一奎，以麻贵代替李蕡。援军尚未到达，李昫等先攻城。贼军从东西两座城门各出精锐骑兵三千交战，步兵列成火车阵作为营垒。官军攻击他们，夺取火车一百辆，追赶败军进入湖中，贼军溺死者无法计算。副总兵王通作战尤其奋勇。家丁高益等乘胜进入北门，后续援兵没有跟上而被杀，王通也负伤，榆林游击俞尚德战死。第二天，许朝、土文秀胁迫庆王登上东城，要求暂时停战，假称愿意献出首恶。恰逢官军粮食用尽，于是撤退，在附近堡寨休整。魏学曾日夜催促草料和军饷，调集延绥、庄浪、兰州、靖远、榆林的军队。道路迂回遥远，所需舟船也还没有准备好，于是驻扎花马池，等待军队到达后再移驻灵州。不久，延绥游击姜显谟、都司萧如蕙、甘州原总兵张杰以及麻贵的军队都到达，再次抵达镇城进攻。贼军料想延绥、榆林的军队出动后内部空虚，便勾结黄台吉的妻子，命她的儿子舍达大、侄子火落赤、土昧铁雷劫掠旧安边、砖井堡，以牵制明军。承恩又用离间计联合寇兵，在延汉渠设伏，抢掠粮车二百辆。魏学曾从花马池返回灵州时被包围，援军赶到后才解围。麻贵等多次攻城不能攻克，贼军杀死庆王妃，抢尽王府宫人和金帛。牛秉忠右腿负伤，于是再次退兵。皇帝听从尚书石星的意见，赐给魏学曾尚方剑，命他督战。适逢宁夏巡抚硃正色、甘肃巡抚叶梦熊、监军御史梅国桢，以及各位大将刘承嗣、董一奎、李如松先后到达军中，六月再次攻城，连续作战仍未攻下。

译叶梦熊，字男兆，归善人。嘉靖四十年考中进士。由福清知县入朝任户部主事，负责转运粮饷到宁夏。改任御史，因进谏接受把汉那吉投降之事获罪，贬为郧阳丞。多次升任赣州知府，平定黄乡贼。升任浙江副使，改任永平。万历十七年冬，由山东布政使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不久改任陕西，升任右副都御史。因请求讨伐扯撦力克，与经略郑洛意见相左。朝廷议论正支持郑洛，叶梦熊的建议被压下没有采用。适逢扯撦力克向东返回，郑洛也回到宣府、大同，于是调叶梦熊到甘肃，与魏学曾共事。叶梦熊有胆略有决断，敢于承担事务。恰逢哱拜反叛，他上疏请求亲自讨伐贼军，皇帝认为可行。六月，他到达灵州，与魏学曾会合。梅国桢，字克生，麻城人。年轻时雄健豪杰，自负不凡，善于骑马射箭。考中万历十一年进士。授任固安县知县。宦官到梅国桢那里，请求向百姓收取责罚，梅国桢假装下令让百姓卖掉妻子来偿还。百姓夫妻悲伤痛哭，宦官因此毁掉了债券。升任御史。适逢哱拜反叛，魏学曾统率军队长期没有功效。当时宁远伯李成梁正被议论弹劾，朝廷商议想派他任大将，却不敢决定，只有梅国桢上疏担保他。于是派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松任提督，率领辽东、宣府、大同、山西各镇军队前往。梅国桢负责监军，于是与李如松到达宁夏。起初，魏学曾想招降刘东旸、许朝，命令他们杀掉哱拜父子来赎罪，派士卒叶得新前往。四人正约定共同赴死，打断叶得新的腿，把他关进狱中。巡抚硃正色认为贼军请求投降是诡计，而张杰曾统领宁夏军队，过去与哱拜友善，便派张杰入城招降。许朝于是抬着叶得新去见张杰，叶得新大骂贼军，被杀死，张杰也被拘押，没有被派遣出来。但魏学曾却以贼军请求安抚为由替他们申诉，皇帝严厉责备他。到这时，城中百户姚钦、武生张遐龄把书信射到城外，约定作为内应，半夜举火为号。外援军队没有到达，贼军杀死他们的同党五十人，姚钦用绳索从城上缒下逃出，前来投奔。此时贼军表面请求安抚以拖延官军，暗中却联合敌寇寻求援助；然而粮食已经耗尽，形势也将困窘。七月，魏学曾与叶梦熊、梅国桢定下计策，决开黄河大坝放水灌城，洪水抵达城下。当时河套寇部卜失兔、庄秃赖率三万骑兵侵犯定边、小盐池，以土昧铁雷为前锋，另派宰僧率一万骑兵从花马池西面的沙湃口进入，为哱拜声援。麻贵在右沟攻击他们，敌寇稍受挫败，分兵奔向下马关和鸣沙洲。魏学曾命游击龚子敬扼守沙湃口，又发檄文命延绥总兵官董一元捣毁土昧铁雷的巢穴，斩首一百三十多个，敌寇大为惊恐而撤走。敌寇遇到龚子敬，将他包围十层，龚子敬战死，敌寇也撤走，贼军的援助于是断绝。魏学曾进一步决开大坝放水。八月，黄河决堤，堤坝毁坏，官军又修缮治理，城外水深八九尺，东西两面城墙崩塌一百多丈。著力兔、宰僧再次进入李刚堡。李如松、麻贵等将他们击败，追赶败军直到贺兰山。贼军更加害怕，请求议和，尚未决定，恰逢魏学曾获罪罢职。朝廷命叶梦熊代替他，叶梦熊于是取得成功。当初，魏学曾派人去招抚东旸、朝也，在固原留了十多天等待他们，皇帝责怪他玩忽敌情；李昫渡河又稍微迟了一些，松山、河套的敌寇先行入境，官军因此再次失利。魏学曾曾上疏请求监军不要干预军事，皇帝便命令吴国桢照此办理，吴国桢对此很不满意。到了军中，他弹劾各将观望不前，却又把玩忽敌情的罪责多半归于魏学曾。给事中许子伟也弹劾魏学曾，说他被招抚之策迷惑，耽误了国事。吴国桢又说，佥事随府从城墙上跳下去，贼军命令四个人下去取他，我军相距很近却不敢上前；又有北方敌寇数万人截断我军粮道，杀戮无数，他却隐瞒不报。皇帝于是大怒，把魏学曾逮捕到京城。然而魏学曾被捕还不到一个月，城池就被攻破，大军进入，贼军最终被消灭。熊梦祥接替魏学曾以后，也获赐尚方剑。当时军队正在灵州调动部署，只有吴国桢在宁夏监军。贼军被围困已久，粮食吃尽又没有援兵，加上城墙受到水浸，崩塌得更加严重。吴国桢带领诸将奔赴南关。李秉忠首先登城，吴国桢大声呼喊，诸将也都登上城去。贼军退守大城，攻打了几天仍未攻下。吴国桢派人离间欺骗东旸、朝和承恩，让他们互相残杀，并答应投降后赦免他们的罪。三人彼此猜疑，东旸、朝先诱杀了承恩一党的文秀。承恩也和同党周国柱诱骗东旸、朝，将他们杀死；把东旸、朝、文秀的首级全都悬挂在城上，随后开门投降。如松率兵包围拜家。哱拜仓皇之中上吊，家中全家自焚而死。熊梦祥从灵州驰来，下令将哱拜的党羽和投降者二千人全部诛杀，并慰问宗室、士人和百姓。宁夏于是平定。熊梦祥、石正色、吴国桢各自上报捷奏，并把承恩俘获献到京师。皇帝亲临宫门接受祝贺，下诏将承恩在市中肢解示众；熊梦祥、石正色、吴国桢各自荫授世袭官职；如松的功劳为第一，如薰、李贵、李秉忠等人也分别获得加恩。魏学曾起初被削职为民，后来叙定功劳，按原官职退休。魏学曾任职办事很有劳绩。灌城、招降的策略，原本就是他提出的。捷报传来后，皇帝召见大学士赵志皋、张位，赵志皋、张位竭力为魏学曾辩解，尚书星以下的官员也多为魏学曾申明无罪。吴国桢又上疏说：“魏学曾应变稍慢，臣请求责罚诸将以振奋士气；至于逮捕魏学曾的命令，是由臣的奏疏引发的，臣私下深感悔恨。魏学曾如果不能早日昭雪，臣将受到万世的讥讽。”如松也说：“魏学曾被逮捕时，三军将士都流泪哭泣。”熊梦祥也把功劳推给魏学曾。皇帝起初不听，后来才恢复了他的官职。魏学曾在家居住几年后去世。熊梦祥因功升任右都御史。

译起初，卜失兔任都督，他的部部长切尽台吉最受重用。切尽台吉死后，卜失兔不能控制各部。经略郑洛专门采取羁縻政策。魏学曾因为洮河之变，憎恨各部反叛，袭击并杀死明安。适逢哱拜反叛，著力兔、宰僧便公开声称与哱拜是一家，而卜失兔、庄秃赖也带兵援助他们。哱拜被诛杀后，切尽台吉的妻弟比吉率著力兔、宰僧、庄秃赖等人在花马池塞下叩头，悔罪请求通好。熊梦祥替他们上奏请求。皇帝因为熊梦祥起初主张魏学曾的做法，责怪他前后意见不同，命令他要求各部捆缚叛徒来赎罪。著力兔等人求和更加坚决，熊梦祥于是和巡抚田乐上奏，提出四镇关于和战的具体办法，等待朝廷议定。朝廷内外互相推诿，没有人敢于决断，卜失兔于是率领各部大举入侵定边。总兵官麻贵等将其击退，熊梦祥因功加授太子少保。不久，切尽台吉的侄子青把都儿进犯甘肃，总兵官杨浚、副总兵何崇德抵御，斩首六百多级。熊梦祥又加授太子太保、兵部尚书。不久入朝任南京工部尚书，由都御史李汶接替他。自洮河事变以后，敌寇很轻视明朝。招抚的议论既然断绝，各部屡次入侵，四镇于是连年用兵。熊梦祥虽然功劳很多，但他的品德声望远在魏学曾之下。死于任上。吴国桢招降承恩以后，认为熊梦祥贪图功劳而杀害投降者，便弹劾他的罪行。熊梦祥上奏申辩说：“哱拜所蓄养的家人都是敢死之士，如果拖延一两天，东旸、朝的党羽又会聚集起来，必定再次作乱。臣宁可背负杀害降人的名声，也要断绝祸乱的根源。”皇帝因此下诏调解此事。评定功劳时，提升吴国桢为太仆少卿。过了一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很久以后，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在任三年，节省市赏银十五万余两。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尚未重新起用便去世了。追赠右都御史。李化龙，字于田，长垣人。万历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嵩县知县。他当时刚满二十岁，胥吏轻视他。李化龙暗中察知他们的奸诈，把他们全部召来依法处置，县中于是大治。升任南京工部主事，历任右通政使。万历二十二年夏，李化龙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当初，总兵官李成梁攻破并杀死泰宁的速把亥，他的儿子把兔儿和弟弟炒花占据旧辽阳以北、两河之间的地方，又进一步联合土蛮，成为祸患。这年四月，把兔儿包围辽阳，朵颜的小歹青、福余的伯言儿分别进犯锦州、义州，抢掠清细河，巡抚韩取善因此获罪免职。李化龙接任才两个月，把兔儿与伯言儿等进犯镇武，又约土蛮子卜言台周进犯右屯。把兔儿先到吴家坟。李化龙与总兵官董一元定计，先攻击把兔儿、伯言儿，伯言儿被流箭射死，把兔儿受伤。卜言台周到达后，攻打右屯不利，也撤兵离去。于是把兔儿、小歹青、卜言台周更加相互勾结，谋划报先前失败之仇。李化龙与董一元严加防备。董一元又出塞捣毁敌巢立功，而把兔儿因伤势过重最终死亡，边塞因此安定。详细情况见《董一元传》。李化龙升任兵部右侍郎。第二年，小歹青后悔作乱，来到边塞请求通好，请求在义州开设木材市场，并报告说朵颜的长昂将要进犯边境。不久，长昂果然进犯锦州、义州，副总兵李如梅将其击退。小歹青所说的话既然得到验证，李化龙便答应了他的请求。上疏说：辽东四周都是敌人，北面的土蛮部族多得数不清。靠近边境、正对宁远的是长昂，正对锦州、义州的是小歹青，正对广宁、辽阳、沈阳的是把兔、炒花、花大，正对开原、铁岭的是伯言、烧兔；东边海西一带则有猛骨孛罗、那林孛罗、卜寨，他们都与辽地隔墙相望，彼此近在咫尺。双方并墙围猎时，连刁斗的声音都能听见，实在是肘腋之患。自从那卜被剿灭后，东部边疆数年没有发生事情。去年把兔、伯言战死，炒花、花大惨败。如今伯言的儿子宰赛受到惩罚，进入广宁进行交易，辽阳、沈阳、开原、铁岭之间的警报渐渐稀少。尚未驯服的，只有小歹青和长昂了。小歹青一向凶狠狡猾，是各部中最强盛的首领。向西援助长昂，向东援助炒花。大举进攻时动用数万人，小规模劫掠时则派轻骑在锦州、义州之间出没。自从周之望、柏朝翠战死以后，再没有人敢射出一箭还击。凌河上下方圆数百里，野外到处是暴露的尸骨，百姓没有安宁之处。深谋远虑的人常常担心河西不能保全。如今小歹青却来到关口请求交易，臣遍询将领和当地居民，他们都说开设木材市场有五项好处。河西没有木材，都在边境以外；自从叛乱以来，一直依靠河东供应，而边境警报又不时传来。因此河西的木材贵过玉石，市场一旦开放，木材就用之不尽。这是第一项好处。人们怀疑小歹青的地方，只在于他没有信用。他把交易看作谋生的道路，交易时一定不会劫掠。即使今年交易、明年又来劫掠，我已经获得了今年不被劫掠的好处。这是第二项好处。辽东马市是成祖开设的，并没有另外给予赏赐，只是允许商人和百姓彼此交易。木材市场与马市相同，有利于百姓，又不耗费官府钱财。这是第三项好处。大规模进攻的祸害严重但少有，零星偷掠的祸害较轻但频繁。小歹青不再劫掠锦州、义州，零星偷掠就会减少。再加上他西面不援助长昂，东面不援助炒花，敌人的势力就会逐渐分散。即使宁远、广宁的祸患也会逐渐减轻。而且大规模进攻事先会通报，我们还可以预先做好防备。这是第四项好处。零星偷掠既然减少，边地百姓就能更加修整防备。这是第五项好处。奏疏送入后，皇帝同意了。李化龙不久因病离职，木材市场也停止了。后来总兵官马林又提议开市，和巡抚李植意见相左，争论很久没有决定，小歹青于是又成为寇盗。

译万历二十七年三月，李化龙被起用为原官，总督湖广、四川、贵州军务，兼任四川巡抚，讨伐播州叛臣杨应龙。杨应龙的先祖叫杨铿，明初归附，授任宣慰使。杨应龙性情猜忌凶狠，嗜好杀人，多次随军出征，倚仗功劳而骄横傲慢。他知道四川军队脆弱，暗中有割据四川的图谋，间或出兵抢掠州县。他宠爱小妾田雌凤，听信谗言杀死妻子张氏，并屠杀她的全家。他用诛杀和惩罚树立威势，所属五司七姓不堪忍受他的虐待，逃到贵州报告叛变。巡抚叶梦熊上疏请求大规模征讨。诏令不准，反而将杨应龙逮捕关押在重庆监狱。杨应龙假称要率兵出征倭寇来效力，得以脱身返回。后来再次逮捕他，他却不肯出面。四川巡抚王继光发兵讨伐，在白石被击败，杨应龙把罪责推给各苗族部落。朝廷命邢玠任总督。适逢东西两方面都在用兵，势力不能彻底追究，便对他实行招抚。杨应龙更加联合生苗，夺取五司七姓的土地，又把湖广四十八屯交给他们，每年出兵侵掠。这年二月，在飞练堡击败官军，都司杨国柱、指挥李廷栋等人全部战死。不久，又攻破并杀死綦江参将房嘉宠、游击张良贤，尸体投下后遮蔽了江面。伪军师孙时泰请求直取重庆、捣毁成都、劫持蜀王作为人质，但杨应龙拖延不进，声称是在争夺地界，希望像过去那样得到曲法赦免。李化龙到达成都时，征调的军队尚未到达，他也假意说好话来牵制杨应龙。皇帝听说綦江失陷，大怒。追究并剥夺前四川、贵州巡抚谭希思、江东的官职，又赐给李化龙尚方剑，授予他便宜行事、讨伐贼寇的权力。贼军焚烧东坡、烂桥，阻断湖广通往贵州的道路，又焚烧龙泉，赶走都司杨惟忠。李化龙弹劾不听命的各路主将，沈尚文被逮捕治罪，童元镇、刘廷都被革职，充任为事官。各路军队大集结后，李化龙先发布檄文，命水西军三万人守卫贵州，截断招抚苗人的道路；于是转移到重庆，举行文武官员誓师大会。第二年二月，分八路进军。四川军队分四路：总兵官刘綎从綦江进军，总兵官马孔英从南川进军，总兵官吴广从合江进军，副将曹希彬受吴广节制，从永宁进军。贵州军队分三路：总兵官童元镇从乌江进军，参将硃鹤龄受童元镇节制，统领宣慰使安疆臣从沙溪进军，总兵官李应祥从兴隆进军。楚军一路，分为两翼：总兵官陈璘从偏桥进军，副总兵陈良玭受陈璘节制，从龙泉进军。每路军队三万人，其中官兵占三成，土司兵占七成。贵州巡抚郭子章驻守贵阳，湖广巡抚支可大移驻沅州，李化龙亲自统率中军负责策应。皇帝认为楚地辽阔，又提升江鐸为佥都御史，巡抚偏桥、沅州。湖广设置偏沅巡抚一职，是从江鐸开始的。推官高折枝先率南川军进攻，占据桑木镇，刘綎又从綦江进入。杨应龙把两万精锐部队交给他的儿子朝栋，说：“你攻破綦江，再急驰南川，把他们的积聚全部焚毁，他们就无能为力了。”等到与各路官军交战时，杨军全都大败，杨应龙跺脚叹息说：“我没有采用孙时泰的计策，如今要死了！”有人说水西帮助贼军，李化龙责问安疆臣，斩杀了贼军使者，水西与杨应龙两家于是断绝关系。乌江一路的军队战败，朝廷把童元镇逮捕交司法部门审理，各将领更加奋勇。刘綎先进入娄山关，直抵海龙囤，陈璘、安疆臣的军队也赶到。贼军形势危急，登上山囤据守，并派使者假装投降。李化龙发布檄文，命诸将斩杀使者，焚毁降书。因为刘綎与杨应龙旧日相识，李化龙告诫他不得与贼军通信，刘綎便把相关人员械系起来以表明自己。八路军队全都聚集在山囤之下，修筑长围困住他们，轮番交替进攻。六月，刘綎攻破土城、月城两座城池，杨应龙陷入困境，和两个妾一起上吊。第二天早晨，官军进入城中，杨应龙的七个儿子都被擒获。诏令将杨应龙和儿子朝栋的尸体在市中肢解示众。从出兵到消灭贼军，共一百一十四天。播州自唐乾符年间归入杨氏统治，传了二十九世、八百多年，到杨应龙时断绝；朝廷将其地设置为遵义、平越二府，分别隶属四川、贵州。李化龙起初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因战事需要而夺情起复；到这时请求回乡服满丧制。万历三十一年四月，被起用为工部右侍郎，总理河道，和淮安、扬州巡抚李三才上奏请求开挖淤塞的河道，从直河进入泇口，到达夏镇，共二百六十里，以避开黄河吕梁的险要地段。后来又因母丧离职，尚未有人接替。朝廷评定他此前平定播州的功劳，晋升为兵部尚书，加少保，荫授一子世袭锦衣卫指挥使。万历三十五年夏，李化龙被起用为戎政尚书。李化龙认为京营是国家根本，上奏陈述京营十一项弊端、十二项困苦和十九项应办事项，又上奏屯田事务十二条，都被搁置不理。兵部自万历二十七年以后，左、右侍郎都空缺。不久，尚书萧大亨也退休，李化龙掌管兵部事务。万历三十七年正月，京师流传敌寇将至的谣言，百姓争相躲避，边民逃入都城的也有数万人，九座城门白天关闭。辅臣说兵部尚书只有一人，怎么应付突然的变故，皇帝也没有答复。辽东士兵两万多人全是老弱，而税监高淮肆意暴虐，辽东人恨得咬牙切齿。李化龙请求停止征税，并增加一万兵力，又分条上奏关于军队、粮食、和战的策略，皇帝都没有答复。一品官任期届满，加授柱国、少傅兼太子太保。死于任上，享年七十岁。谥号襄毅，追赠少师，又加赠太师。李化龙兼具文才和武略。播州之战中，因为刘綎骄横傲慢，李化龙先挫败他，再推荐他的才能，所以刘綎为此竭尽全力。开河的功劳，使漕运河道获得长久利益，详细情况见《河渠志》。江鐸，字士振，仁和人。高祖江玭，景泰年间任礼科给事中。他弹劾石亨倚仗宠信欺骗皇上，以正直闻名。官至山东参政。曾祖江澜，正德年间任南京礼部尚书，死后谥号文昭。祖父江晓，嘉靖年间任工部侍郎。父亲江圻，万历初年任广西提学佥事。父母生病时，他曾亲自尝药、舔舐父母粪便来观察病情。服丧期间睡在草垫上三年，经过父母寝室一定低下头，妻子经过丈夫的灵庐也是如此。江晓去世后，门人私下谥称他为孝端先生。自江玭到江鐸五代都是进士。江晓的弟弟江晖，正德年间任庶吉士，和舒芬等人因劝谏皇帝南巡而受杖刑。世宗时，他由编修出任河南佥事。江鐸在万历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历任山西按察使，升任偏桥、沅州巡抚。因夹攻杨应龙有功，和郭子章都荫授一子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后来夺情，奉命留下讨伐皮林各洞的蛮人，平定了他们。详细情况见《陈璘传》。因劳累患病回乡。去世后，追赠兵部右侍郎。

译赞说：哱拜不过是一个投降的人，即使假借给他爵位官秩，他的根基也并不深厚。他仓促发动祸乱，占据镇城，联合外部敌寇，使边境因此骚动不安；武备松弛，也是有来由的。杨应龙罪恶累累，恶贯满盈，自取灭亡。然而他盘踞多年，地形又险恶，如果不是将帅和武臣竭力奋战，要说取得这样的功绩，哪里容易呢！李化龙的功劳可以和韩雍、项忠相提并论；与宁夏之战相比，两者的难易程度相差悬殊。列传第一百十七 刘台（冯景隆、孙继先）傅应祯、王用汲、吴中行（儿子亮元，侄子宗达）、赵用贤（孙士春）、艾穆（乔璧、星叶春及）、沈思孝（丁此吕） 刘台，字子畏，安福人。隆庆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万历初年，改任御史。他巡按辽东时，因错误上报军功获罪，奉旨受到斥责。万历四年正月，刘台上疏弹劾辅臣张居正，说：臣听说进言的人都希望陛下成为尧、舜，却没有听说有人要求辅臣达到皋陶、夔的标准。为什么呢？因为陛下有采纳谏言的明智，而辅臣没有容纳言论的气量。高皇帝鉴于前代的弊病，不设置丞相，把政事归于各部和都察院，使权势彼此不能相互控制，职权也容易称当。文皇帝开始设置内阁，参与机要事务。当时内阁官阶还不高，没有专擅放肆的苗头。二百年来，即使有擅自施行威福的人，也还战战兢兢地避开宰相的名义而不敢自居，因为祖宗的法制还在。如今大学士张居正却安然把自己当作宰相，自从高拱被逐以后，擅自施行威福已经三四年了。谏官因事论及此事，他必定说：‘我是在守护祖宗的法度。’臣请求就用祖宗的法度来纠正他。祖宗时代进退大臣都合乎礼制。先帝临终时，张居正托称有病来驱逐高拱，后来又罗织王大臣入狱。等到正直的议论纷纷传开，他便把高拱的书信送去，叫他不要因惊惧而死。既逼迫驱逐高拱来显示威势，又送信给他来博取德名，只是使朝廷以无礼对待旧臣。祖宗的法度难道是这样吗？祖宗时代，除非是开国元勋，活着时不封公爵，死后也不封王爵。成国公硃希忠活着时并没有特别的功劳，张居正却违背祖训，追赠他王爵。给事中陈吾德只因说了一句话就被调往外地，郎中陈有年只因争辩一次就被斥退。臣担心公侯之家广泛行贿、厚施财物，援引成例上书请求封赏，这样下去岂不是没有止境了吗？祖宗的法度难道是这样吗？祖宗时代任用内阁大学士和吏部尚书，都必须经过廷推。如今张居正私下推荐任用张四维、张瀚。张四维在翰林院时，已经多次被人弹劾。他最初离开翰林院，是因为不肯担任教习庶吉士。张四维的为人，张居正早已十分熟悉；既然熟悉，仍然要任用他，想来是因为四维善于运用权术、很有凭借，张居正想到自己父母年老，早晚可能发生不测，便谋划在两三年内起复，任用张四维，是想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吧？张瀚平生没有什么好的表现，巡抚陕西时，贪赃污秽，声名狼藉。等到他突然掌管铨选，只像小吏一样唯唯诺诺，每有官缺必定请示张居正。他所指授任用的，不是楚地人的亲戚故旧，就是亲戚所引荐的人；不是在楚地做官、受过他的恩惠和私交的人，就是恩人故交的党羽。张瀚每天只知道收取四方小吏的贿赂，称量他们的财物，除此之外只是徒有虚名。我听说张居正曾送信给南京都御史赵锦，说台谏官不得议论吏部尚书；由此也可以知道，张居正是怎样胁迫控制朝廷言官的。祖宗的法度难道是这样吗？祖宗时代，诏令如果不合适，部臣还会批评内阁拟定得不周密。如今得到一份严厉的圣旨，张居正就说：‘这是我竭力调和斡旋，所以才只是这样。’得到一份温和的圣旨，张居正又说：‘这是我竭力请求之后才得到的。’因此害怕张居正的人超过害怕陛下，感激张居正的人超过感激陛下。他把施威施恩都归于自己，眼中没有朝廷。祖宗的法度难道是这样吗？祖宗时代，一切政事由台省官员上奏陈述，部院审核答复，巡抚、巡按奉行办理，从没听说内阁大臣有权举发弹劾。张居正制定命令，要求巡抚、巡按考核章奏办理情况，每次都准备两册，一册送内阁，一册送六科。巡抚、巡按拖延，就由部臣纠察；六部隐瞒，就由科臣纠察；六科隐瞒，就由内阁纠察。部院分掌国家事务，科臣封驳奏章并负责举劾，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内阁大臣列在翰林官员之中，只负责备咨询问，从容地讨论思考罢了。张居正创设这种说法，是想胁迫控制科臣，使他们拱手听令。祖宗的法度难道是这样吗？至于巡按御史回道接受考察，如果不是有重大败类行为，通常不举行考察，大概是不想过分挫伤压制他们。近日御史俞一贯因为不听从指示，被调往南京。因此巡按地方的御史都胆怯消沉，不敢施展作为，所唯一害怕的只是科臣。张居正对科臣，一方面用快速升迁来诱惑他们，另一方面又用考成迟延来恐吓他们，谁肯舍弃这种便利，甘愿遭受他的排斥，而拼死进言呢？往年赵参鲁因进谏被调职，还只是外任；余懋学因进谏被罢官，还只是终身禁锢；如今傅应祯则被谪戍，又因为傅应祯的缘故，牵连到徐贞明、乔岩、李祯。摧残折辱言官，仇视正直之士。祖宗的法度难道是这样吗？至于为了巩固宠信而谋划，就进献白莲、白燕，以致诏书责备斥责，成为四方的笑柄。为了谋取田地住宅，就诬陷辽王犯有重罪，夺取他的王府和土地，如今武冈王又获罪了。为了替子弟谋求乡试中举，就许诺御史舒鰲任京堂，许诺布政使施尧臣任巡抚。在江陵建造大宅，费用多达十万，形制仿照宫禁，还派锦衣卫官校监督修建，乡郡的民脂民膏全被耗尽。黄州的生员、儒生议论他的子弟侥幸中选，他便借县令的其他事情穷究到底，一个也不放过。编修李维桢偶然谈到他的豪富，不久便被斥退到外地。大概张居正的贪婪，不在文官而在武臣，不在内地而在边疆；否则，他辅政不久就富甲全楚，财富从哪里来？宫室、车马、姬妾，供奉享用如同王侯，又从哪里来？在朝廷任职的臣工，无不愤怒叹息，却没有人敢替陛下明白说出来，这是长期积累的威势造成的恐惧。臣考中进士时，张居正是主考官；臣任部曹时，张居正推荐臣改任御史。臣受到张居正的恩惠也很深厚，但如今仍敢公开上疏攻击他，是因为君臣大义重要，私人恩惠不能顾念。愿陛下察知臣的愚诚，抑制削弱宰相之权，不要使他败坏政事、误害国家，臣即使死了也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