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十三

列传第二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42–744 段

方国珍狼子野心,不可驯狎。往年大兵取婺州,彼即奉书纳款。后遣夏煜、陈显道招谕,彼复狐疑不从。顾遣使从海道报元,谓江东委之纳款,诱令张昶赍诏而来。且遣韩叔义为说客,欲说明公奉诏。彼既降我,而反欲招我降元。其反覆狡狯如是,宜兴师问罪。然彼以水为命,一闻兵至,挈家航海,中原步骑无如之何。夫上兵攻心,彼言杭、赵一平,即当纳土,不过欲款我师耳。攻之之术,宜限以日期,责其归顺。彼自方国璋之没,自知兵不可用。又叔义还称义师之盛,气已先挫。今因陈显道以自通,正可胁之而从也。事宜速不宜缓。宣谕之后,更置官吏,拘集舟舰,潜收其兵权,以消未然之变。三郡可不劳而定。福建本浙江一道,兵脃城陋。两浙既平,必图归附。下之一辩士力耳。如复稽迟,则大兵自温、处入,奇兵自海道入,福州必不支。福州下,旁郡迎刃解矣。威声已震,然后进取两广,犹反掌也。太祖奇其言,欲留用之,力辞去。赐银币袭衣。后数岁,削平天下,规模次第,略如兑言。范常,字子权,滁人。太祖军滁,杖策谒军门。太祖夙知其名,与语意合,留置幕下。有疑辄问,常悉以实对。诸将克和州,兵不戢。常言于太祖曰:“得一城而使人肝脑涂地,何以成大事?”太祖乃切责诸将。搜军中所掠妇女,还其家,民大悦。太祖以四方割据,战争无虚日,命常为文,祷于上帝。其辞曰:“今天下纷纭,生民涂炭,不有所属,物类尽矣。倘元祚未终,则群雄当早伏其辜。某亦在群雄中,请自某始。若已厌元德,有天命者宜归之,无使斯民久阽危苦。存亡之机,验于三月。”太祖嘉其能达己意,命典文牍,授元帅府都事。取太平,命为知府,谕之曰:“太平,吾股肱郡,其民数困于兵,当令得所。”常以简易为治,兴学恤民。官廪有谷数千石,请给民乏种者,秋稔输官,公私皆足。居三年,民亲爱之,召入为侍仪。洪武元年,擢翰林直学士兼太常卿。帝锐意稽古礼文。群臣集议,间有异同。常能参合众言,委曲当上意。寻以病免归。岁余,手诏征诣阙,仍故官。帝宴闲,辄命儒臣列坐,赋诗为乐。常每先成,语多率。帝笑曰:“老范诗质朴,殊似其为人也。”迁起居注。常有足疾,数在告,赐以安车。寻乞归,帝赋诗四章送之。赐宅于太平。子祖,历官云南左参政,有修洁称。潘庭坚,字叔闻,当涂人。元末为富阳教谕,谢去。太祖驻太平,以陶安荐,征庭坚为帅府教授。慎密谦约,为太祖所称。下集庆,擢中书省博士。婺州下,改为金华府,以庭坚同知府事。时上游诸郡次第平定,择儒臣抚绥之。先后用陶安、汪广洋于江西,而庭坚与王恺守浙东。太祖为吴王,设翰林院,与安同召为学士。而庭坚已老,遂告归。洪武四年复召至,主会试。子黼,字章甫。有文名,官至江西按察使。会修律令,留为议律官。书成,卒。黼谨饬类父,而文采清雅过之。父子皆以乡校显,时以为荣。宋思颜,不知何许人。太祖克太平,以思颜居幕府。及定集庆,置江南行中书省,太祖总省事,以李善长及思颜为参议。同时所设省中官李梦庚、郭景祥、侯元善、杨元杲、陶安、阮弘道、孔克仁、王恺、栾凤、夏煜等数十人。而思颜独与善长并授参议,其任较诸人为重。已,建大都督府,以思颜兼参军事。太祖尝视事东阁,天暑,汗沾衣。左右更以衣进,皆数经浣濯者。思颜曰:“主公躬行节俭,真可示法子孙,惟愿终始如一。”太祖嘉其直,赐之币。他日又进曰:“句容虎为害,既捕获,宜除之,今豢养民间何益?”太祖欣然,即命杀虎。其随事纳忠类如此。后出为河南道按察佥事,坐事死。夏煜,字允中,江宁人。有俊才,工诗,辟为中书省博士。婺州平,调浙东分省,两使方国珍,咸称旨。太祖征陈友谅,儒臣惟刘基与煜侍。鄱阳战胜,太祖所与草檄赋诗者,煜其一也。洪武元年使总制浙东诸府,与高见贤、杨宪、凌说四人以伺察搏击为事,后俱以不良死。郭景祥,濠人。与凤阳李梦庚皆从渡江,典文书,佐谋议,分任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既同调浙东分省,寻复同入为大都督府参军。景祥性谅直,博涉书史,遇事敢言,太祖亲信之。尝曰:“景祥文吏,而有折冲御侮才,能尽忠于我,可大任也。”先是,克滁州、太平、溧阳。以城郭不完,辄命景祥董治之。既而和州守臣言,州城久废,命景祥相度,即故址城之,九旬而工毕。太祖以为能,授和州总制。景祥益治城隍楼橹,广屯田,练士卒,威望肃然。和遂为重镇。玺书褒劳。仕终浙江行省参政。

译“方国珍怀有豺狼般的野心,不可驯服亲近。往年大军攻取婺州,他立即写信表示归顺。后来派夏煜、陈显道前往招抚晓谕,他又狐疑不肯服从。只是派使者从海道向元朝报告,说江东把归降之事交给他处理,诱使张昶带着诏书前来;还派韩叔义作说客,想劝明公奉诏。方国珍既向我们投降,反而又想招我们向元朝投降。他反复狡诈到这种程度,应当发兵问罪。不过他以水上交通为命,一听说军队到来,就会携家乘船入海,中原的步兵骑兵对他也无可奈何。最高明的用兵在于攻心,他说杭州、赵地已经平定,就应当交纳土地,不过是想暂时安抚我军罢了。进攻他的办法,应当限定日期,责令他归顺。他自从方国璋去世后,知道军队已经不能使用;韩叔义回来又称赞义军强盛,他的气势已经先受挫。如今他借陈显道来主动沟通,正可以威胁他使其服从。事情应当迅速,不宜拖延。宣谕之后,还应更换官吏,拘集船舰,暗中收夺他的兵权,以消除将来的变乱。三郡可以不费力而平定。” “福建本来就是浙江的一道,兵力脆弱,城池简陋。两浙平定后,福建必然谋求归附。攻取它只需要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如果仍然迟疑拖延,那么大军从温州、处州进入,奇兵从海道进入,福州一定无法支撑。福州攻下后,旁近郡县就会像刀刃迎面而解一样迅速瓦解。声威已经震动天下,然后进取两广,也就像翻掌一样容易。” 太祖认为他的话奇特高明,想留下任用他,但叶兑坚决辞去。太祖赐给他银币和袭衣。后来过了几年,天下被削平,进取的规划和次序,大致都像叶兑所说。范常,字子权,滁州人。太祖驻军滁州时,他手持策杖到军门拜见。太祖早已听过他的名声,与他交谈后意气相合,便留在幕府中。有疑问就向他询问,范常都据实回答。诸将攻克和州后,军队没有收敛。范常对太祖说:“得到一座城,却让人肝脑涂地,怎么能够成就大事?”太祖于是严厉责备诸将,搜查军中掠夺的妇女,把她们送还各自的家,百姓十分喜悦。太祖因四方割据,战争没有一天停止,命范常撰文向上帝祈祷。文辞说:“今天下纷乱,百姓陷于苦难;如果没有归属,万物生灵就要灭绝了。假如元朝国运还没有终结,那么群雄应当早日伏罪。我也在群雄之中,请从我开始惩罚。假如上天已经厌弃元朝的德运,那么有天命的人应当归于他,不要让这些百姓长久陷于危难困苦之中。国家存亡的征兆,三个月内就可以验证。”太祖赞赏他能够表达自己的心意,命他掌管文书,授元帅府都事。攻取太平后,命他任知府,告诫他说:“太平是我的股肱之郡,那里的百姓多次受到兵乱之苦,应当使他们各得其所。”范常以简约平易的方式治理,兴办学校,抚恤百姓。官府仓库有数千石粮食,他请求把粮食发给缺少种子的百姓,秋收后缴纳给官府,使公家和百姓都得到充足供应。在任三年,百姓亲近爱戴他,太祖召他入朝任侍仪。洪武元年,提升为翰林直学士兼太常卿。皇帝锐意考察古代礼制和礼文。群臣集中议论,有时意见不一,范常能够综合众人的意见,委婉周全地符合皇帝的意旨。不久因病免职回乡。一年多后,皇帝亲笔下诏征召他到朝廷,仍任原职。皇帝宴饮闲暇时,常命儒臣列坐,赋诗取乐。范常常常最先写成,但诗句多直率。皇帝笑着说:“老范的诗质朴,很像他的为人。”升任起居注。范常患有足疾,多次请假,皇帝赐给他安车。不久他请求归乡,皇帝作诗四章为他送行,并赐宅第于太平。他的儿子祖,历任官职至云南左参政,以修身清廉著称。潘庭坚,字叔闻,当涂人。元末任富阳教谕,辞职离去。太祖驻军太平时,经陶安推荐,征召潘庭坚任帅府教授。他谨慎周密、谦逊俭约,受到太祖称赞。攻下集庆后,提升为中书省博士。婺州攻下后,改置为金华府,任命潘庭坚为同知府事。当时长江上游各郡依次平定,朝廷选择儒臣去安抚治理。先后任用陶安、汪广洋到江西,而潘庭坚与王恺镇守浙东。太祖称吴王后,设置翰林院,与陶安一同召为学士。但潘庭坚已经年老,于是告老归乡。洪武四年再次召他入朝,主持会试。他的儿子黼,字章甫,以文章著名,官至江西按察使。适逢修订律令,留下任议律官。律令编成后去世。黼谨慎整饬,类似他的父亲,而文采清雅超过父亲。父子二人都因乡校教育而显达,当时人以此为荣。宋思颜,不知是哪里人。太祖攻克太平后,让宋思颜居于幕府。平定集庆后,设置江南行中书省,太祖总理省中事务,任命李善长和宋思颜为参议。同时设置的省中官员有李梦庚、郭景祥、侯元善、杨元杲、陶安、阮弘道、孔克仁、王恺、栾凤、夏煜等数十人。但宋思颜独自与李善长一同授任参议,职权比其他人更重。后来建立大都督府,任命宋思颜兼任参军事。太祖曾在东阁处理政务,天气炎热,汗水沾湿了衣服。左右侍从轮流拿衣服进来,都是洗过多次的旧衣。宋思颜说:“主公亲自实行节俭,实在可以作为子孙的法则,只愿始终如一。”太祖赞赏他的直率,赐给他财物。又一天,他进言说:“句容的老虎为害,既然已经捕获,就应该除掉;如今把它豢养在民间有什么益处?”太祖欣然同意,立即命令杀虎。他随着事情发生而进献忠言,大多如此。后来出任河南道按察佥事,因犯事被处死。夏煜,字允中,江宁人。才华俊秀,擅长诗歌,被征召为中书省博士。婺州平定后,调任浙东分省,先后两次出使方国珍,都符合太祖旨意。太祖征讨陈友谅时,儒臣中只有刘基和夏煜侍奉左右。鄱阳湖战胜后,太祖所交给他起草檄文、创作诗歌的人,夏煜是其中之一。洪武元年,出使总制浙东各府,与高见贤、杨宪、凌说四人以侦察和弹劾攻击为职事,后来都因品行不良而死。郭景祥,濠州人。他与凤阳人李梦庚都跟随太祖渡江,掌管文书,辅佐谋议,分别担任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后来一同调任浙东分省,不久又一同入朝任大都督府参军。郭景祥性情诚信正直,广泛涉猎书史,遇事敢于直言,太祖亲近信任他。太祖曾说:“景祥是文职官吏,却有折冲御侮的才能,能够竭尽忠心为我所用,可以担当大任。”在此以前,太祖攻克滁州、太平、溧阳,因为城郭不完整,便常命郭景祥督促修治。后来和州守臣说州城长期废弃,太祖命郭景祥察看测量,就在旧址筑城,九十天工程完毕。太祖认为他能干,授任和州总制。郭景祥更加修治城墙、城壕、楼橹,扩大屯田,训练士卒,威望严肃显著。和州于是成为重要镇所。太祖下玺书褒奖慰劳。郭景祥最终官至浙江行省参政。

谢再兴之守诸全也,部将私贩易吴境。太祖怒杀部将,召谕再兴,命梦庚往诸全总制军事。再兴还镇,忿梦庚出己上,遂叛。执梦庚降于吴,梦庚死之。其时,参佐行省者,又有毛骐、王濂。濂,字习古,定远人,李善长妇兄也。才嗜学,事亲孝。初从汝、颍贼,太祖克集庆,乃渡江来归。善长为言,得召见,除执法官,谳狱平允。迁中书省员外郎,出为浙江按察佥事,治行著闻。大风昼晦,濂应诏言民瘼,请缓征。太祖纳之。洪武三年卒。帝谓善长曰:“濂有王佐才,今死,朕失一臂。”后善长坐事,帝叹曰:“使王濂在,必不至是。”骐,字国祥,与濂同里。太祖自濠引兵趋定远,骐扶县令出降。太祖喜,留与饮食,筹兵事,悉当意。取滁州,擢总管府经历。典仓廪,兼掌晨昏历,稽将帅之失伍者。从渡江,擢兵省郎中。是时太祖左右惟善长及骐,文书机密,皆两人协赞。寻授参议官。征婺州,命权理中书省事,委以心膂。俄病卒,太祖亲为文哭之,临视其葬。子骧,管军千户,积功擢亲军指挥佥事。从定中原,进指挥使。滕州段士雄反,骧讨平之。捕倭浙东,斩获多,擢都督佥事,见亲任,尝掌锦衣卫事,典诏狱。后坐胡惟庸党死。杨元杲、阮弘道,皆滁人,家世皆儒者。从渡江,同为行省左右司员外郎,与陶安等更番掌行机宜文字。元杲以郎中擢理军储于金华,而弘道亦于是岁以郎中从大都督文正守南昌,皆有功。二人皆于太祖最故,又皆儒雅,嗜文学,练达政体,而元杲知虑尤周密。帝尝曰:“文臣从渡江,掌簿书文字,勤劳十余年,无如杨元杲、阮弘道、李梦庚、侯元善、樊景昭者。”其后,元杲历应天府尹,弘道历福建、江西行省参政,皆卒官。元杲子贲,博学强记,以词翰知名,荐授大名知县,仕至周府纪善。元善,全椒人,历官参知政事,与樊景昭俱无所表见。又汪河者,舒城人。尝师余阙,以文章名。从渡江,为行中书省掾,数陈时务。太祖高其才,进大都督府都事。使察罕,议论称旨。后奉命偕钱桢至河南,报扩廓聘,为所留。太祖前后七致扩廓书,终不报。洪武元年,大军下河、洛,扩廓走定西,河始得归,被拘凡六年。帝甚嘉之,进吏部侍郎,备陈西征方略。二年改御史台侍御史。九年,拜晋王左相,亲御便殿谕遣之。居数岁,卒于官。孔克仁,句容人。由行省都事进郎中。尝偕宋濂侍太祖,太祖数与论天下形势及前代兴亡事。陈友谅既灭,太祖志图中原,谓克仁曰:“元运既隳,豪杰互争,其衅可乘。吾欲督两淮、江南诸郡之民,及时耕种,加以训练。兵农兼资,进取退守。仍于两淮间馈运可通之处,储粮以俟。兵食既足,中原可图。卿以为何如?”克仁对曰:“积粮训兵,观衅待时,此长策也。”当是时,江左兵势日盛,太祖以汉高自期,尝谓克仁曰:“秦政暴虐,汉高帝起布衣,以宽大驭群雄,遂为天下主。今群雄蜂起,皆不知修法度以明军政,此其所以无成也。”因感叹久之。又曰:“天下用兵,河北有孛罗帖木儿,河南有扩廓帖木儿,关中有李思齐、张良弼。然有兵而无纪律者河北也;稍有纪律而兵不振者河南也;道途不通、馈饷不继者关中也。江南则惟我与张士诚耳。士诚多奸谋,尚间谍,御众无纪律。我以数十万众,修军政,任将帅,相时而动,其势有不足平者。”克仁顿首曰:“主上神武,当定天下于一矣。”尝阅《汉书》,濂与克仁侍。太祖曰:“汉治道不纯者何?”克仁对曰:“王霸杂故也。”太祖曰:“谁执其咎?”克仁曰:“责在高祖。”太祖曰:“高祖创业,遭秦灭学,民憔悴甫苏,礼乐之事固所未讲。孝文为令主,正当制礼作乐,以复三代之旧。乃逡巡未遑,使汉业终于如是。帝王之道,贵不违时。三代之王有其时而能为之,汉文有其时而不为,周世宗则无其时而为之者也。”又尝问克仁:“汉高起徒步为万乘主,所操何道?”克仁对曰:“知人善任使。”太祖曰:“项羽南面称孤,仁义不施,而自矜功伐。高祖知其然,承以柔逊,济以宽仁,卒以胜之。今豪杰非一,我守江左,任贤抚民,以观天下之变。若徒与角力,则猝难定也。”及徐达等下淮东、西,又谓克仁曰:“壬辰之乱,生民涂炭。中原诸将,孛罗拥兵犯阙,乱伦干纪,行已夷灭。扩廓挟太子以称戈,急私仇,无敌忾之志。思齐辈碌碌,窃据一方,民受其害。士诚外假元名,反覆两端。明玉珍父子据蜀僭号,喜于自用而无远谋。观其所为,皆不能有成。予揆天时,审人事,有可定之机。今师西出襄、樊,东逾淮、泗,首尾相应,击之必胜。大事可成,天下不难定。既定之后,生息犹难,方劳思虑耳。”

译谢再兴镇守诸全时,他的部将私自贩运货物到吴境交易。太祖发怒杀了这名部将,召见谢再兴告诫他,命李梦庚前往诸全总制军事。谢再兴返回镇所后,因恼怒李梦庚地位在自己之上,于是叛变。他擒获李梦庚,向吴军投降,李梦庚因此死去。当时,任行省参佐的还有毛骐、王濂。王濂,字习古,定远人,是李善长妻子的哥哥。才华出众而喜爱学习,侍奉父母孝顺。起初跟随汝、颍一带的盗贼,太祖攻克集庆后,才渡江前来归附。李善长替他说情,他得以被召见,授任执法官,审理案件公平允当。升任中书省员外郎,出任浙江按察佥事,治理政绩著称。一次大风使白天昏暗,王濂奉诏陈述百姓疾苦,请求缓征赋税,太祖采纳了。洪武三年去世。皇帝对李善长说:“王濂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如今死了,朕失去了一条臂膀。”后来李善长因事获罪,皇帝叹息说:“假使王濂还在,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 毛骐,字国祥,与王濂是同乡。太祖从濠州带兵进军定远时,毛骐扶着县令出城投降。太祖很高兴,留下他一起饮食,和他筹划军务,所议都符合心意。攻取滁州后,提升为总管府经历。掌管仓廪,兼掌早晚历书,考核将帅中失去行伍编制的人。随太祖渡江后,提升为兵省郎中。当时太祖身边只有李善长和毛骐最受亲信,文书机密全由两人共同协助谋划。不久授参议官。征讨婺州时,命他暂代处理中书省事务,把他当作心腹股肱。不久因病去世,太祖亲自撰文哭祭,并亲临察看他的葬礼。他的儿子骧,任管军千户,因累积功劳提升为亲军指挥佥事。随军平定中原后,晋升指挥使。滕州段士雄反叛,毛骧讨伐并平定了他。在浙东捕捉倭寇,斩杀俘获很多,提升为都督佥事,受到皇帝亲信任用,曾掌管锦衣卫事务,主持诏狱。后来因被牵连为胡惟庸党羽而死。杨元杲、阮弘道都是滁州人,家世都是儒者。两人随太祖渡江,都任行省左右司员外郎,与陶安等轮流掌管行省机要文书。杨元杲以郎中的身份提升,负责在金华管理军需;阮弘道也在这一年以郎中的身份随大都督文正镇守南昌,两人都有功劳。两人都是太祖最早的旧臣,又都儒雅好学,熟悉政体,而杨元杲的见识谋虑尤其周密。皇帝曾说:“文臣中随朕渡江、掌管簿书文牍,辛勤劳苦十多年,没有比杨元杲、阮弘道、李梦庚、侯元善、樊景昭更出色的。”后来杨元杲历任应天府尹,阮弘道历任福建、江西行省参政,都死于任上。杨元杲的儿子杨贲,博学强记,以文辞书法著名,经推荐授任大名知县,官至周府纪善。元善,全椒人,历任参知政事,与樊景昭一样没有显著的事迹。又有汪河,舒城人。曾拜余阙为师,以文章著名。随太祖渡江后,任行中书省掾,几次陈述时政要务。太祖认为他的才能很高,提升为大都督府都事。出使察罕时,议论都符合皇帝旨意。后来奉命与钱桢一同到河南,答复扩廓的聘请,却被扩廓留下。太祖前后七次给扩廓写信,扩廓始终没有答复。洪武元年,大军攻下河、洛,扩廓逃往定西,汪河才得以归来,被拘留共六年。皇帝非常嘉奖他,提升为吏部侍郎,让他详细陈述西征方略。洪武二年改任御史台侍御史。洪武九年,授晋王左相,皇帝亲临便殿为他设宴并告诫送行。过了几年,死于任上。孔克仁,句容人。由行省都事升任郎中。曾与宋濂一同侍奉太祖,太祖多次同他们讨论天下形势以及前代兴亡之事。陈友谅被消灭后,太祖立志谋取中原,对孔克仁说:“元朝国运已经崩溃,豪杰互相争斗,这些裂隙正可乘用。我想督促两淮、江南各郡的百姓及时耕种,同时加以训练。这样使兵农两方面都有所凭借,进可以攻取,退可以防守。还要在两淮之间选择运输粮饷方便的地方储存粮食,以等待时机。军队和粮食都充足后,中原就可以图取。你认为怎么样?”孔克仁回答:“积储粮食、训练军队、观察敌方裂隙、等待时机,这是长远的策略。”当时,江左的兵势日益强盛,太祖以汉高祖自期,曾对孔克仁说:“秦朝政治暴虐,汉高帝从平民起兵,以宽大政策驾驭群雄,终于成为天下之主。如今群雄蜂起,却都不知道修明法度、整顿军政,这就是他们不能成功的原因。”于是长久感叹。太祖又说:“天下用兵,河北有孛罗帖木儿,河南有扩廓帖木儿,关中有李思齐、张良弼。但有军队而没有纪律的是河北;稍有纪律而军队不振作的是河南;道路不通、粮饷接济不上的,是关中。” “江南则只有我和张士诚。张士诚多有奸诈谋略,崇尚间谍,对部众的统治没有纪律。我拥有数十万军队,整顿军政,任用将帅,观察时机而行动,这种势力还有什么不能平定的呢?”孔克仁叩头说:“主上神武,必定能够统一天下。” 太祖曾阅读《汉书》,宋濂和孔克仁在旁侍奉。太祖说:“汉朝的治道不纯正,原因是什么?”孔克仁回答:“因为王道和霸道混杂。”太祖说:“谁应当承担责任?”孔克仁回答:“责任在汉高祖。”太祖说:“高祖开创基业时,正逢秦朝毁灭学术,百姓憔悴,刚刚恢复元气,礼乐之事本来还没有来得及讲求。汉文帝是贤明的君主,正应当制定礼制、制作乐章,以恢复三代旧制,却迟疑徘徊,没有及时办理,使汉朝的事业最终成为这样。帝王之道,贵在不违背时势。三代的君王有相应的时势,能够实行礼乐;汉文帝有时势却没有实行;周世宗则是没有时势却强行实行的人。”太祖又曾问孔克仁:“汉高祖从徒步平民成为拥有万乘车马的君主,掌握的是什么治国之道?”孔克仁回答:“知人善任。”太祖说:“项羽面南称王,却不施行仁义,只自夸功劳武力。高祖知道这一点,用柔顺谦逊承受他,再用宽厚仁慈来成就自己,最终战胜了他。如今豪杰不止一个,我守住江左,任用贤才,抚恤百姓,来观察天下的变化。如果只是同他们角力,就很难突然平定天下。”等到徐达等攻下淮东、淮西后,太祖又对孔克仁说:“壬辰年间的动乱,使百姓陷于涂炭。中原各将中,孛罗拥兵犯阙,扰乱伦理、违犯法纪,已经自取灭亡。” “扩廓挟持太子而发动战争,急于报私仇,没有抗敌御侮的志向。李思齐等人碌碌无为,窃据一方,百姓深受其害。张士诚对外借用元朝名义,反复于两端。明玉珍父子占据蜀地僭越称号,喜欢任性专断而没有长远谋略。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不能成就大事。我推究天时,审察人事,已经出现可以平定天下的时机。如今军队向西攻出襄阳、樊城,向东越过淮河、泗水,首尾相互呼应,进攻他们必定胜利。大事可以成功,天下并不难平定。平定之后,让百姓休养生息仍然困难,那时才需要费心思考。”

克仁侍帷幄最久,故获闻太祖谋略居多。洪武二年四月,命克仁等授诸子经,功臣子弟亦令入学。已,出知江州,入为参议,坐事死。赞曰:太祖起布衣,经营天下。渡江以来,规模宏远,声教风驰。虽曰天授,抑亦左右丞弼多国士之助欤。陈遇见礼不下刘基,而超然利禄之外。叶兑于天下大计,筹之审矣,亦能抗节肥遯,其高致均非人所易及。孔克仁无可称述,以太祖之雄谋大略具其事中,故叙列于篇。

列传第二十四陶安(钱用壬詹同硃升崔亮(牛谅答禄与权张筹硃梦炎刘仲质陶凯曾鲁任昂李原名乐韶凤陶安,字主敬,当涂人。少敏悟,博涉经史,尤长于《易》。元至正初,举江浙乡试,授明道书院山长,避乱家居。太祖取太平,安与耆儒李习率父老出迎。太祖召与语。安进曰:“海内鼎沸,豪杰并争,然其意在子女玉帛,非有拨乱、救民、安天下心。明公渡江,神武不杀,人心悦服,应天顺人。以行吊伐,天下不足平也。”太祖问曰:“吾欲取金陵,何如?”安曰:“金陵,古帝王都。取而有之,抚形胜以临四方,何向不克?”太祖曰:“善。”留参幕府,授左司员外郎,以习为太平知府。习字伯羽,年八十余矣,卒于官。安从克集庆,进郎中。及聘刘基、宋濂、章溢、叶琛至,太祖问安:“四人者何如?”对曰:“臣谋略不如基,学问不如濂,治民之才不如溢、琛。”太祖多其能让。黄州初下,思得重臣镇之,无逾安者,遂命知黄州。宽租省徭,民以乐业。坐事谪知桐城,移知饶州。陈友定兵攻城,安召吏民谕以顺逆,婴城固守。援兵至,败去。诸将欲尽戮民之从寇者,安不可。太祖赐诗褒美,州民建生祠事之。吴元年,初置翰林院,首召安为学士。时征诸儒议礼,命安为总裁官。寻与李善长、刘基、周祯、滕毅、钱用壬等删定律令。洪武元年,命知制诰兼修国史。帝尝御东阁,与安及章溢等论前代兴亡本末。安言丧乱之源,由于骄侈。帝曰:“居高位者易骄,处佚乐者易侈。骄则善言不入,而过不闻;侈则善道不立,而行不顾。如此者,未有不亡。卿言甚当。”又论学术。安曰:“道不明,邪说害之也。”帝曰:“邪说害道,犹美味之悦口,美色之眩目。邪说不去,则正道不兴,天下何从治?”安顿首曰:“陛下所言,可谓深探其本矣。”安事帝十余岁,视诸儒最旧。及官侍从,宠愈渥。御制门帖子赐之曰:“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时人荣之。御史或言安隐过。帝诘曰:“安宁有此,且若何从知?”曰:“闻之道路。”帝大怒,立黜之。洪武元年四月,江西行省参政阙,帝以命安,谕之曰:“朕渡江,卿首谒军门,敷陈王道。及参幕府,裨益良多。继入翰林,益闻谠论。江西上游地,抚绥莫如卿。”安辞。帝不许。至任,政绩益著。其年九月卒于官。疾剧,草上时务十二事。帝亲为文以祭,追封姑孰郡公。子晟,洪武中为浙江按察使,以贪贿诛。其兄昱亦坐死。发家属四十余人为军,后死亡且尽。所司复至晟家勾补,安继妻陈诣阙诉,帝念安功,除其籍。初,安之裁定诸礼也,广德钱用壬亦多所论建。用壬,字成夫。元南榜进士第一,授翰林编修。出使张士诚,留之,授以官。大军下淮、扬,来归。累官御史台经历,预定律令。寻与陶安等博议郊庙、社稷诸仪。其议释奠、耤田,皆援据经文及汉、魏以来故事以定其制。诏报可,语详《礼志》。洪武元年分建六部官,拜用壬礼部尚书。凡礼仪、祭祀、宴享、贡举诸政,皆专属礼官。又诏与儒臣议定乘舆以下冠服诸式。时儒生多习古义,而用壬考证尤详确,然其后诸典礼亦多有更定云。其年十二月,请告归。詹同,字同文,初名书,婺源人。幼颖异,学士虞集见之曰:“才子也。”以其弟槃女妻之。至正中,举茂才异等,除郴州学正。遇乱,家黄州,仕陈友谅为翰林学士承旨。太祖下武昌,召为国子博士,赐名同。时功臣子弟教习内府,诸博士治一经,不尽通贯。同学识淹博,讲《易》、《春秋》最善。应教为文,才思泉涌,一时莫与并。迁考功郎中,直起居注。会议袷禘礼,同议当,遂用之。洪武元年,与侍御史文原吉、起居注魏观等循行天下,访求贤才。还,进翰林直学士,迁侍读学士。帝御下峻,御史中丞刘基曰:“古者公卿有罪,盘水加剑,诣请室自裁,所以励廉耻,存国体也。”同时侍侧,遂取《戴记》及贾谊疏以进,复剀切言之。帝尝与侍臣言:声色之害甚于鸩毒,创业之君,为子孙所承式,尤不可不谨。同因举成汤不迩声色,垂裕后昆以对。其因事纳忠如此。四年进吏部尚书。六年兼学士承旨,与学士乐韶凤定释奠先师乐章。又以渡江以来,征讨平定之迹,礼乐治道之详,虽有纪载,尚未成书,请编《日历》。帝从之,命同与宋濂为总裁官,吴伯宗等为纂修官。七年五月书成,自起兵临濠至洪武六年,共一百卷。同等又言:《日历》秘天府,人不得见。请仿唐《贞观政要》,分辑圣政,宣示天下。帝从之。乃分四十类,凡五卷,名曰《皇明宝训》。嗣后凡有政迹,史官日记录之,随类增入焉。是年赐敕致仕,语极褒美。未行,帝复命与濂议大祀分献礼。久之,起承旨,卒。

译孔克仁在帷幄中侍奉太祖最久,所以听闻太祖谋略最多。洪武二年四月,命孔克仁等教授诸王子经书,功臣子弟也命令入学。后来出任江州知州,入朝任参议,因犯事而死。赞曰:太祖出身平民,经营天下。自从渡江以来,规划宏大深远,声威教化传播迅速。虽说是上天授予的资质,难道不也是左右丞弼中有许多国士的帮助吗?陈遇所受礼遇不在刘基之下,却超然于利禄之外。叶兑对于天下大计,谋划得十分审慎,也能够坚守节操、退隐避世;这种高尚情操,都不是常人容易达到的。孔克仁没有什么可以称述的事迹,只因太祖的雄才大略都体现在他的记载中,所以把他列叙在本篇。列传第二十四 陶安(钱用壬、詹同、硃升、崔亮(牛谅、答禄与权、张筹、硃梦炎、刘仲质、陶凯、曾鲁、任昂、李原名、乐韶凤。陶安,字主敬,当涂人。年轻时聪敏颖悟,广泛涉猎经史,尤其擅长《易经》。元至正初年,考中江浙乡试,被授为明道书院山长,后来避乱居家。太祖攻取太平时,陶安与年高有德的儒者李习率领父老出城迎接。太祖召见并与他交谈。陶安进言说:“天下沸腾,豪杰互相争夺,但他们的意图只在于子女玉帛,并没有拨乱反正、拯救百姓、安定天下的心。明公渡江以来,神武而不滥杀,人心悦服,这是顺应上天和民心。用吊民伐罪的方式行动,天下没有什么不能平定的。”太祖问:“我想攻取金陵,怎么样?”陶安说:“金陵是古代帝王之都。攻取并占有它,凭借优越的地势面向四方,向哪里进攻不能取胜呢?”太祖说:“好。”于是留下陶安参与幕府事务,授左司员外郎;任李习为太平知府。李习字伯羽,当时已经八十多岁,死于任上。陶安随军攻克集庆后,升任郎中。等到征聘刘基、宋濂、章溢、叶琛到来,太祖问陶安:“这四个人怎么样?”陶安回答:“臣的谋略不如刘基,学问不如宋濂,治理百姓的才能不如章溢、叶琛。”太祖很赞赏他的谦让。黄州刚攻下时,太祖想找重臣镇守那里,没有人超过陶安,于是命他任黄州知州。他减轻租税,减少徭役,百姓因此安居乐业。因犯事被贬为桐城知县,调任饶州知州。陈友定的军队进攻州城,陶安召集官吏百姓,向他们说明顺逆之理,登城坚守。援军到达后,陈友定军败退。诸将想把跟随寇贼的人全部杀掉,陶安不同意。太祖赐诗褒奖他,州民为他建立生祠奉祀。吴元年,首次设置翰林院,首先召陶安为学士。当时征召各地儒者议论礼制,命陶安为总裁官。不久,他又与李善长、刘基、周祯、滕毅、钱用壬等删订律令。洪武元年,命陶安掌管起草诏令并兼修国史。皇帝曾驾临东阁,与陶安、章溢等讨论前代兴亡的始末。陶安说,丧乱的根源在于骄傲奢侈。皇帝说:“身居高位的人容易骄傲,处于安逸享乐中的人容易奢侈。骄傲就听不进善言,也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奢侈就不能树立正道,行为也不顾后果。这样的人没有不灭亡的。你的话很恰当。”又讨论学术。陶安说:“正道不能彰明,是因为邪说危害它。”皇帝说:“邪说危害正道,就像美味使人口舌喜悦、美色使眼睛迷乱一样。邪说不除,正道就不能兴盛,天下从哪里得到治理呢?”陶安叩头说:“陛下所说的,可以说是深深探究到根本了。”陶安侍奉皇帝十多年,是儒臣中任职最久的。等到任侍从官,宠遇更加优厚。皇帝亲自书写门联赐给他:“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当时人以此为荣耀。有御史说陶安暗中有过错,皇帝责问:“陶安难道真有这种事吗?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御史说:“从道路传闻中听到的。”皇帝大怒,立即将他罢黜。洪武元年四月,江西行省参政职位空缺,皇帝任命陶安担任,并告诫他说:“朕渡江时,你第一个到军门拜见,陈述王道。后来参与幕府,帮助很多;继而进入翰林,听到的正直言论更多。江西是上游要地,安抚治理那里没有比你更合适的。”陶安辞谢,皇帝不准。到任后,政绩更加显著。这年九月,陶安死于任上。病重时,他起草上奏时务十二件事。皇帝亲自撰文祭奠,追封他为姑孰郡公。他的儿子陶晟,洪武年间任浙江按察使,因贪污受贿被诛杀。他的哥哥陶昱也因牵连而死。官府把陶家四十多名家属发配充军,后来几乎全部死亡。有关官署又到陶晟家中勾取补充军籍,陶安的继妻陈氏到朝廷申诉,皇帝念及陶安的功劳,便从军籍中除去了这些人。当初,陶安裁定各种礼制时,广德人钱用壬也提出了许多意见和建议。钱用壬,字成夫。元朝南榜进士第一名,授翰林编修。出使张士诚处,被张士诚留住并授予官职。大军攻下淮州、扬州后,钱用壬前来归附。历任官职至御史台经历,参与制定律令。不久又与陶安等广泛讨论郊祀、宗庙、社稷等礼仪。他们关于释奠、耤田的议论,都援引经文以及汉、魏以来的旧例来确定制度。诏书答复准许,具体内容见《礼志》。洪武元年分设六部官员,授钱用壬为礼部尚书。凡礼仪、祭祀、宴享、贡举等政务,都专由礼官掌管。又下诏命他与儒臣议定皇帝以下各种冠服的式样。当时儒生多学习古义,而钱用壬考证尤其详细准确;但此后各种典礼也多有更改。该年十二月,他请假归乡。詹同,字同文,起初名为詹书,婺源人。幼年聪颖奇异,学士虞集见到他后说:“是个才子。”便把弟弟詹槃的女儿嫁给他。至正年间,考中茂才异等,授郴州学正。遇到战乱,居住在黄州,仕于陈友谅,任翰林学士承旨。太祖攻下武昌后,召他任国子博士,并赐名为同。当时功臣子弟在内府接受教习,各位博士分别专治一经,不能完全融会贯通。詹同学识渊博,讲解《易经》《春秋》最为出色。奉命作文时,才思如泉涌,一时无人能与他相比。升任考功郎中,兼值起居注。朝廷会商袷祭、禘祭礼仪时,他参与议论,意见被认为恰当,于是采用了他的意见。洪武元年,詹同与侍御史文原吉、起居注魏观等巡行天下,访求贤才。回来后,升任翰林直学士,调任侍读学士。皇帝治下严峻,御史中丞刘基说:“古代公卿犯罪,要端着盛水的盘子、加剑在身,前往请罪室自裁,这是用来激励廉耻、维护国家体统的。”詹同当时正在旁边侍奉,于是取《戴记》和贾谊的奏疏进呈,又恳切地陈说此事。皇帝曾与侍臣谈论声色之害,说它比鸩毒更严重;开创基业的君主,作为子孙后代承袭效法的榜样,尤其不可不谨慎。詹同于是举商汤不亲近声色、为后世子孙留下宽裕福泽的事来回答。他根据事情进献忠言,大多如此。洪武四年,升任吏部尚书。洪武六年,兼任学士承旨,与学士乐韶凤制定释奠先师的乐章。又因为渡江以来征讨平定的经过以及礼乐治道的详情,虽然已有记载,却还没有编成书,便请求编纂《日历》。皇帝同意了,命詹同与宋濂为总裁官,吴伯宗等为纂修官。洪武七年五月书成,从起兵临濠到洪武六年,共一百卷。詹同等又说:《日历》藏在天府,百姓不能看到,请仿照唐代《贞观政要》,分类辑录圣明政事,公布给天下。皇帝同意了。于是分为四十类,共五卷,命名为《皇明宝训》。此后凡有政绩事迹,史官每天记录,随类别增加编入。这一年皇帝赐敕让詹同退休,言辞极为褒美。他尚未动身,皇帝又命他与宋濂议定大祀分献礼。过了很久,起用为学士承旨,后来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