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七十六
列传第七十六○刘抃吕翀艾洪葛嵩赵佑硃廷声等戴铣李光翰等陆昆薄彦徽等蒋钦周玺涂祯汤礼敬王涣何绍正许天锡周钥等徐文溥翟唐王銮张士隆张文明陈鼎等范辂张钦周广曹琥石天柱刘蒨,字惟馨,涪州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劾户部尚书掞钟纵子受赇,论外戚庆云侯、寿宁侯家人侵牟商利,阻坏鹾法,又论文选郎张彩颠倒铨政。有直声。武宗践阼,未数月,渐改孝宗之政。蒨疏谏曰:“先帝大渐,召阁臣刘健、李东阳、谢迁于榻前,托以陛下。今梓宫未葬,德音犹存,而政事多乖,号令不信。张瑜、刘文泰方药弗慎,致先帝升遐,不即加诛,容其奏辨。中官刘▯郎贻害河南,宜按治,仅调之蓟州。户部奏汰冗员,兵部奏革传奉,疏皆报罢。夫先帝留健等辅陛下,乃近日批答章奏,以恩侵法,以私掩公,是阁臣不得与闻,而左右近习阴有干预矣。愿遵遗命,信老成,政无大小,悉咨内阁,庶事无壅蔽,权不假窃。”报闻。正德元年,吏部尚书马文升致仕,廷议推补。御史王时中以闵珪、刘大夏不宜在推举之列。蒨恐耆德益疏,上疏极论其谬。章下所司,是蒨言,诏为饬言官毋挟私妄奏。孝宗在位时,深悉内臣出镇之害,所遣皆慎选。刘瑾窃柄,尽召还之,而代以其党。蒨言:“用新人不若用旧人,犹养饥虎不若养饱虎。”不听。寻与给事中张文等极言时政缺失五事,忤旨,夺俸三月。刘健、谢迁去位,蒨与刑科给事中吕翀各抗章乞留,语侵瑾。先是,兵科都给事中艾洪劾中官高凤侄得林营掌锦衣卫。诸疏传至南京守备武靖伯赵承庆所,应天尹陆珩录以示诸僚,兵部尚书林瀚闻而太息。于是给事中戴铣、御史薄彦徽等,各驰疏极谏,请留健、迁。瑾等大怒,矫旨逮铣、彦徽等,下诏狱鞫治,并蒨、翀、洪俱廷杖削籍,承庆停半禄闲住,瀚、珩贬秩致仕。既而列健、迁等五十三人为奸党,及翀、洪并预焉。瑾败,起蒨金华知府,举治行卓异,未及迁辄告归。嘉靖初,起知长沙,迁江西副使卒。御史范永奎讼于朝,特予祭葬。吕翀,广信永丰人。弘治十二年进士。其请留健、迁言:“二臣不可听去者有五。孔子称孟庄子之孝,以不改父之臣为难。二臣皆先帝所简以遗陛下,今陵土未干,无故罢遣,何以慰在天之灵?不可一也。二臣虽以老疾辞,实由言违计沮,不得其职而去。陛下听之,亦以其不善将顺,非实有意优老也。在二臣得去就之义,在陛下有弃老成之嫌。不可二也。今民穷财殚,府藏虚罄,水旱盗贼、星象草木之变迭见杂出,万一祸生不测,国无老成,谁与共事?不可三也。自古刚正者难容,柔顺者易合。二臣既去,则柔顺之人必进,将一听陛下所为,非国家之福。不可四也。书曰‘无遗寿耇’。健等谙练有素,非新进可侔,今同日去国,天下后世将谓陛下喜新进而厌旧人。不可五也。”既削籍归,后起云南佥事。迁四川副使,修成都江堰以资灌溉,水利大兴。嘉靖初卒。艾洪,滨州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武宗立,诏清核腾骧诸卫及在京七十二卫军。给事中葛嵩剔抉无所徇,得各监局占役者七千五百余人,有旨送各营备操。既而中官魏兴、萧寿等挠之,格不行。洪率同官抗论,竟不能得。又劾英国公张懋、怀宁侯孙应爵、新宁伯谭佑、彭城伯张信,并请斥陕西镇监刘云、蓟州镇监刘琅阝。不听。云寻调南京守备,乞以其养子伟为锦衣千户。洪复率同官劾之,事乃寝。洪在兵科久,谏疏多可称。削籍后,复罚米二百石输宣府。后起官,终福建左参政。葛嵩,字钟甫,无锡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行人擢礼科给事中。阅蓟州军储,核贵戚所侵地,归之民。正德初,以厘营弊力抗权幸。请出先朝宫人,谏射猎,因劾魏国公徐俌。又偕九卿请诛刘瑾。瑾怒,斥为奸党,罢归。赵佑,字汝翼,双流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繁昌知县召为御史。正德元年六月,灾异求言,佑上言:“太监刘瑾、丘聚、马永成辈日献鹰犬,导骑射,万一有衔橛之变,岂不为两宫忧?镇守内臣邓原、麦秀颇简静,而刘璟、梁裕挤代之。户部议马房草场召民佃种,宁瑾竟自奏止。李兴擅伐陵木,已坐大辟,乃欲赂左右祈免。他如南京守备刘云,仓场监督赵忠、韦隽、段循,俱夤缘增设。乞置瑾等于法,罢璟、裕毋遣,而汰革额外冗员。自今政事必谘大臣、台谏,不为近习所摇,则灾变自弭。”奏入,群奄大恨。帝将大婚,诏取太仓银四十万两。佑言:“左右以婚礼为名,将肆无厌之欲。计臣惧祸而不敢阻,阁臣避怨而不敢争。用如泥沙,坐致耗国。不幸兴师旅,遘饥馑,将何以为计哉?”九月,宛平郊外李花盛开,佑言:“此阴擅阳权,非偶然也。”帝皆不纳。
译列传第七十六。刘抃、吕翀、艾洪、葛嵩、赵佑、朱廷声等;戴铣、李光翰等;陆昆、薄彦徽等;蒋钦、周玺、涂祯、汤礼敬、王涣、何绍正、许天锡、周钥等;徐文溥、翟唐、王銮、张士隆、张文明、陈鼎等;范辂、张钦、周广、曹琥、石天柱。刘蒨,字惟馨,涪州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户科给事中。他弹劾户部尚书掞钟放纵儿子接受贿赂,论列外戚庆云侯、寿宁侯家人侵夺商人利益、破坏盐法的罪行,又弹劾文选郎张彩颠倒选官制度。他因此有敢于直言的声誉。武宗即位后,还不到几个月,便逐渐改变孝宗的政令。刘蒨上疏劝谏说:“先帝病危时,召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阁臣到榻前,把陛下托付给他们。如今梓宫还没有下葬,先帝的遗诏余音尚在,但政事却多有违背,号令也不能取信于人。张瑜、刘文泰用药不谨慎,导致先帝去世,不立即加以诛杀,反而容许他们上奏申辩。中官刘▯郎在河南造成祸害,本应查究治罪,却只把他调往蓟州。户部上奏裁汰冗员,兵部上奏革除传奉官,奏疏都被批示不准施行。先帝留下刘健等人辅佐陛下,可是近来批答章奏,却以恩情侵夺法律,以私情掩盖公义,这说明阁臣不能参与决策,而左右近侍已经暗中干预政事了。希望陛下遵守先帝遗命,信任老成之臣,政事无论大小,都全部咨询内阁,这样或许可以使政事不被堵塞蒙蔽,也使权力不被近侍私自窃取。”皇帝批示知道了。正德元年,吏部尚书马文升退休,朝廷商议推举补任人选。御史王时中认为闵珪、刘大夏不应列入推举名单。刘蒨担心德高望重的老臣更加被疏远,便上疏极力论说王时中的错误。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结果认为刘蒨说得对;皇帝下诏告诫言官,不得挟带私心妄加奏报。孝宗在位时,深知让内臣出任镇守官的危害,所派的人都经过慎重选择。刘瑾窃取权柄后,把这些人全部召回,改用自己的党羽。刘蒨说:“任用新人,不如任用旧人;这就像养饥饿的老虎,不如养已经吃饱的老虎。”皇帝没有听从。不久,他又和给事中张文等人极力陈说时政的五项缺失,触犯圣旨,被扣罚俸禄三个月。刘健、谢迁离开职位时,刘蒨和刑科给事中吕翀各自上抗疏请求挽留,言辞中触犯了刘瑾。此前,兵科都给事中艾洪弹劾中官高凤的侄子得林掌管锦衣卫。各份奏疏传到南京守备武靖伯赵承庆那里,应天府尹陆珩抄录下来给同僚看,兵部尚书林瀚听说后叹息不已。于是给事中戴铣、御史薄彦徽等人各自快马递交奏疏,极力劝谏,请求挽留刘健、谢迁。刘瑾等人大怒,假传圣旨逮捕戴铣、薄彦徽等人,交诏狱审讯治罪;同时把刘蒨、吕翀、艾洪一并廷杖并削除官籍,赵承庆停发一半俸禄,令其闲居,林瀚、陆珩降职后退休。不久,又把刘健、谢迁等五十三人列为奸党,吕翀、艾洪也在其中。刘瑾失败后,起用刘蒨为金华知府;有人举荐他治理政绩卓异,但还没有等到升迁,他便告假回乡。嘉靖初年,起用他为长沙知府,升任江西副使后去世。御史范永奎向朝廷为他申诉,朝廷特意赐予祭祀和安葬。吕翀是广信府永丰县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他请求挽留刘健、谢迁时说:“这两位大臣不能听任他们离去的理由有五条。孔子称赞孟庄子的孝行,说不更换父亲留下的臣子是难事。这两位大臣都是先帝选拔出来留给陛下的,如今陵墓的土还没有干透,却无缘无故罢免遣走他们,用什么来慰藉先帝在天之灵?这是第一条不可。两位大臣虽然以年老多病为辞,实际上是因为进言违背皇帝意旨、计划受到阻挠,不能在原职任事而离开。陛下听任他们离去,也会被认为是因为他们不能善于顺从,而不是真心优待老臣。对两位大臣来说,这是获得进退去留的道义;对陛下来说,却有抛弃老成之臣的嫌疑。这是第二条不可。如今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府库空虚,水旱灾害、盗贼、星象和草木的异常变化接连出现,万一祸患突然发生,国家没有老成之臣,谁来和陛下共事?这是第三条不可。自古以来,刚正的人难以容纳,柔顺的人容易合意。两位大臣一旦离去,柔顺之人必然进用,只会完全听从陛下所作所为,这不是国家的福祉。这是第四条不可。《尚书》说‘不要遗弃年高有德的人’。刘健等人熟悉政务、经验丰富,不是新进之臣可以相比的;如今让他们在同一天离开朝廷,天下后世将会说陛下喜爱新进之臣而厌弃旧臣。这是第五条不可。”吕翀被削除官籍回乡后,后来起用为云南佥事,升任四川副使,修治成都江堰以资助灌溉,水利事业大为兴盛。嘉靖初年去世。艾洪是滨州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授任兵科给事中。武宗即位,下诏清查核实腾骧诸卫以及在京七十二卫的军籍。给事中葛嵩清理剔查,毫不徇私,查出各监局占用服役的军士七千五百多人,有诏令把他们送到各营操练备战。不久,中官魏兴、萧寿等人从中阻挠,使此事搁置不能施行。艾洪率同僚抗辩论说,最终仍未能争取实现。他又弹劾英国公张懋、怀宁侯孙应爵、新宁伯谭佑、彭城伯张信,并请求斥退陕西镇守中官刘云、蓟州镇守中官刘琅。不听。刘云不久调任南京守备,又请求让他的养子伟担任锦衣卫千户。艾洪再次率同僚弹劾此事,事情才被搁置。艾洪在兵科任职很久,所上的谏疏大多值得称道。被削除官籍后,又被罚缴纳二百石米送往宣府。后来重新起用做官,最终官至福建左参政。葛嵩,字钟甫,无锡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由行人擢升为礼科给事中。他巡视蓟州军粮军储,核查贵戚侵占的土地,把土地归还给百姓。正德初年,他为了整顿军营弊病,极力抗拒权贵宠臣。请求放出先朝宫人,劝谏皇帝停止射猎,并因此弹劾魏国公徐俌。又和九卿一同请求诛杀刘瑾。刘瑾大怒,把他斥为奸党,罢官遣归。赵佑,字汝翼,双流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由繁昌知县征召为御史。正德元年六月,朝廷因灾异征求直言,赵佑上言:“太监刘瑾、丘聚、马永成等人每天进献鹰犬,诱导皇帝骑马射箭,万一发生马匹受惊、车轴折断之类的变故,难道不会成为两宫太后的忧患吗?镇守内臣邓原、麦秀颇为谨慎安静,刘璟、梁裕却排挤他们而取代。户部商议把马房草场招募百姓租种,宁瑾竟然亲自上奏制止。李兴擅自砍伐陵墓树木,已经按大辟罪论处,却还想贿赂左右近侍求得免死。其他如南京守备刘云、仓场监督赵忠、韦隽、段循,都是凭借私交和关系增设的职位。请求依法惩处刘瑾等人,罢免刘璟、梁裕,不要再派遣他们,并裁汰革除额外设置的冗员。从今以后,政事一定要咨询大臣和台谏,不被近侍动摇,那么灾变自然会消除。”奏疏送入后,宦官们都非常怨恨。皇帝将要举行大婚,下诏取用太仓银四十万两。赵佑说:“左右近侍以婚礼为名,将要放纵无休止的欲望。负责财政的大臣害怕祸患而不敢阻止,阁臣躲避怨恨而不敢争辩。这样把钱财当泥沙使用,必然坐视国家耗损。如果不幸兴兵作战,遇到饥荒,将用什么来筹划应对呢?”九月,宛平郊外李树开花正盛,赵佑说:“这是阴气擅自夺取阳气权力的征兆,不是偶然现象。”皇帝都没有采纳。
是时,中官益横,佑与同官硃廷声、徐钰交章极论。章下阁议,将重罪中官。事忽中变,刘健、谢迁去位。瑾遂大逐廷臣忤己者,指佑与廷声、钰及陈琳、潘镗等为奸党,勒罢之。瑾诛,佑用荐起山西佥事。卒。硃廷声,字克谐,进贤人。弘治十二年进士。嘉靖中,终刑部右侍郎。徐钰,字用砺,江夏人。弘治九年进士,终四川左布政使。陈琳,字玉畴,甫田人。弘治九年进士。由庶吉士改御史,上端本修政十五事。出督南畿学政。刘瑾逐健、迁,逮戴铣、陆昆等,琳抗章言:“南京穷冬雷震,正旦日食。正宜修德弭灾,委心元寮,博采忠言。岂宜自弃股肱、隔塞耳目?”瑾大怒,谪揭阳丞。瑾败,迁嘉兴同知。世宗时,终南京兵部右侍郎。潘镗,字宗节,六安人。弘治九年进士。有孝行。为满城知县,忧归。继知滑县,擢御史,陈时务大计四事。孝宗嘉纳之。正德初,以论高凤为中人所恶,传旨镗党太监王岳,除其名。八年起广东佥事,谢病归。戴铣,字宝之,婺源人。弘治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数有建白。久之,以便养调南京户科。武宗嗣位,偕同官请敕六科检详弘治间所行进贤、退奸、节财、训兵、重祀、慎刑、救灾、恤困诸大政,备录进览,凡裁决机务悉以为准。报闻。逾月,言四方岁办多非土产,劳费滋甚,宜蠲其所无。又请勤御经筵,俾密勿大臣从容献纳。既乃与给事中李光翰、徐蕃、牧相、任惠、徐暹及御史薄彦徽等连章奏留刘健、谢迁,且劾中官高凤。帝怒,逮系诏狱,廷杖除名。铣创甚,遂卒。世宗立,追赠光禄少卿。李光翰,新乡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南京户科给事中。正德改元,灾异求言。光翰偕同官疏劾太监苗逵、高凤、李荣及保国公硃晖,且言大学士刘健等疏陈盐法事,留中不报,将使老臣不安其位。帝不省。既削籍归,后起台州知府,与蕃同举治行卓异,寻卒。徐蕃,泰州人。弘治六年进士。授南京礼科给事中。武宗嗣位,复先朝所汰诸冗费,蕃等力争,不纳。后起江西参议,从都御史陈金讨平东乡寇。嘉靖时,累官工部右侍郎。牧相,余姚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南京兵科给事中。论救宣府都御史雍泰,又公疏请罢礼部尚书崔志端等,皆不听。正德元年奉命与御史吕镗清查御马监,因陈滥役滥费之弊,及太监李棠珝诏旨营私罪。至是,受杖归,授徒养母。后复官,擢广西参议。命下,相已前卒。任惠,滦州人。弘治九年进士。由行人擢南京吏科给事中。正德元年九月,偕同官谏佚游,语切直。后起山东佥事,未任卒。徐暹,历城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武宗即位,擢南京工科给事中。正德改元,因灾异上言七事,且请斥英国公张懋、尚书张昇等,撤诸添注内官,明正张瑜、刘文泰用药失宜致误先帝,及太监李兴擅伐陵木,新宁伯谭佑、侍郎李鐩同事不举之罪。帝下之所司。后起山西佥事,进副使。平巨盗混天王,民德之。卒于官。陆昆,字如玉,归安人。弘治九年进士。授清丰知县。以廉干征,擢南京御史。武宗即位,疏陈重风纪八事:一,奖直言。古者,臣下不匡,其刑墨。宋制,御史入台,逾十旬无言,有辱台之罚。今郎署建言,如李梦阳、杨子器辈,当加旌擢,而言官考绩,宜以章疏多寡及当否为殿最。二,复面劾。旧制,御史上殿,被劾者趋出待罪,即唐人对仗读弹文遗意。近率封章奏闻,批答未行,弥缝先入。乞遵旧典面奏,立取睿裁。三,明淑慝。尚书刘大夏、王轼以病乞休;侍郎张元祯、陈清屡劾不去。贤不肖倒置,实治乱消长之关。宜勉留二人,放元祯等还田里。四,核命令。近者言妨左右,频见留中。事涉所私,辄收成命。乞令诸曹章奏俱具数送阁,已行者得考稽,未行者易奏请。五,养锐气。御史与都御史,例得互相纠绳,行事不宜牵制。六,均差遣。御史以南北为限,显分重轻。自今除巡按面命外,其他差遣及迁转资格,宜均拟上请,以示一体。七,专委任。河南道有考核之责,请择人专任。八,励庶官。郎中田岩、姚汀、张宪,员外郎李承勋、胡世宁、张嵿、顾璘等二十人,皆宜显擢。章下所司。又劾中官高凤、苗逵、保国公硃晖,因请汰南京增设守备内臣,广开言路,屏绝宴游骑射。帝不能从。
译当时中官更加横暴,赵佑和同僚硃廷声、徐钰连续上疏极力论说。奏疏交给内阁商议,准备重罪惩处中官。事情忽然发生变化,刘健、谢迁被罢去职位。刘瑾于是大肆驱逐触犯自己的朝臣,指赵佑、硃廷声、徐钰以及陈琳、潘镗等人为奸党,强令他们罢官。刘瑾被诛后,赵佑因推荐起用为山西佥事。后来去世。硃廷声,字克谐,进贤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嘉靖年间,最终官至刑部右侍郎。徐钰,字用砺,江夏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最终官至四川左布政使。陈琳,字玉畴,甫田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改任御史,上疏提出端正根本、整顿政务十五件事。出任南畿学政,负责督察学校。刘瑾驱逐刘健、谢迁,逮捕戴铣、陆昆等人时,陈琳上抗疏说:“南京在严冬发生雷震,正月初一又出现日食。现在正应当修养德行、消除灾害,委心信任元老大臣,广泛采纳忠言。怎么能自行抛弃股肱之臣,隔绝耳目呢?”刘瑾大怒,把他贬为揭阳丞。刘瑾失败后,升任嘉兴同知。世宗时,最终官至南京兵部右侍郎。潘镗,字宗节,六安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有孝行。任满城知县时,因父母去世服丧回乡。后来任滑县知县,擢升御史,陈述有关时政大计的四件事,孝宗赞许并采纳。正德初年,他因弹劾高凤而被宦官憎恨,传旨说潘镗是太监王岳的党羽,削除他的名籍。正德八年起用为广东佥事,因称病回乡。戴铣,字宝之,婺源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多次提出建议。过了很久,因便于奉养父母,调任南京户科给事中。武宗继位后,他和同僚请求下敕令,让六科详细检查弘治年间实行的进贤、退奸、节财、训兵、重祀、慎刑、救灾、恤困等各项重大政务,完整抄录进呈皇帝阅览,凡是裁决机要政务都以此为准。皇帝批示知道了。过了一个月,他说四方每年输送的物品多不是当地特产,使百姓劳苦、费用大增,应当免除当地没有的物品。又请求勤于御前经筵讲学,使大臣能够从容进言。后来他和给事中李光翰、徐蕃、牧相、任惠、徐暹以及御史薄彦徽等人连续上疏,请求挽留刘健、谢迁,并弹劾中官高凤。皇帝大怒,把他们逮捕关进诏狱,廷杖并除名。戴铣受伤很重,于是去世。世宗即位后,追赠光禄少卿。李光翰是新乡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户科给事中。正德改元时,朝廷因灾异征求直言。李光翰和同僚上疏弹劾太监苗逵、高凤、李荣以及保国公硃晖,又说大学士刘健等人上疏陈述盐法事务,奏疏留在宫中没有答复,这将使老臣不能安心任职。皇帝没有理会。李光翰被削除官籍回乡后,后来起用为台州知府,和徐蕃一同被举荐为治理政绩卓异,不久去世。徐蕃是泰州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礼科给事中。武宗继位后,恢复先朝裁减的各项冗费,徐蕃等人极力争辩,皇帝不采纳。后来起用为江西参议,跟随都御史陈金讨伐平定东乡盗寇。嘉靖年间,历任官职,最终官至工部右侍郎。牧相是余姚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兵科给事中。他上疏论救宣府都御史雍泰,又以公疏请求罢免礼部尚书崔志端等人,都没有被听从。正德元年奉命和御史吕镗清查御马监,因而陈述滥用差役、浪费费用的弊病,以及太监李棠珝假借诏旨营私的罪行。到这时,他受杖刑回乡,教授学生来奉养母亲。后来恢复官职,升任广西参议。任命下达时,牧相已经先去世了。任惠是滦州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由行人擢升为南京吏科给事中。正德元年九月,和同僚一起劝谏皇帝不要放纵游乐,言辞切直。后来起用为山东佥事,还未赴任便去世。徐暹是历城人。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武宗即位后,擢升为南京工科给事中。正德改元时,他因灾异上言七件事,并请求斥退英国公张懋、尚书张昇等人,撤除各处增设的内官,明正张瑜、刘文泰用药不当导致误害先帝的罪责,以及新宁伯谭佑、侍郎李鐩共同参与此事却不检举的罪责。皇帝把这件事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后来起用为山西佥事,升任副使。平定大盗混天王,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死于任上。陆昆,字如玉,归安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授任清丰知县。因廉洁能干被征召,擢升为南京御史。武宗即位后,他上疏陈述重振风纪的八件事:第一,奖励直言。古时候,臣下不能匡正君主,要受墨刑。宋代制度规定,御史进入御史台后,超过十旬还没有进言,要处以有辱御史台的惩罚。如今郎署官员进言,如李梦阳、杨子器这些人,应当加以表彰提拔;而言官考核政绩,也应以所上章疏的多少以及意见是否恰当来评定优劣。第二,恢复当面弹劾。旧制度中,御史上殿,被弹劾的人便快步退出,等待治罪,这就是唐人当廷对质、宣读弹劾文书遗留下来的本意。近来大多封缄章疏上奏,皇帝的批答还没有施行,替人弥补遮掩的言论反而先行进入。请遵循旧典当面奏报,立即听取皇上的裁决。第三,辨明贤良与邪恶。尚书刘大夏、王轼因病请求退休,侍郎张元祯、陈清屡次被弹劾却没有离职。贤能与不肖者的地位倒置,实在是国家治乱、盛衰消长的关键。应当勉力挽留二人,放张元祯等人回乡。第四,审核命令。近来只要言论妨碍左右近臣,便常常被留在宫中不发;事情牵涉皇帝私下偏爱的人,往往连已经形成的诏令也收回。请下令各曹的章奏都列明数目送交内阁;已经施行的,可以加以考核稽查;尚未施行的,改为另行奏请。第五,培养锐气。御史与都御史按惯例可以相互纠察约束,办事时不应彼此牵制。第六,均衡差遣。御史以南北为界限,明显区分了职务的轻重。从今以后,除巡按由皇帝当面任命外,其他差遣以及迁转的资格,都应一律拟定后上请,以表示一体对待。第七,专门委任。河南道负有考核职责,请选择人员专门负责。第八,激励一般官员。郎中田岩、姚汀、张宪,员外郎李承勋、胡世宁、张嵿、顾璘等二十人,都应当破格提拔。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他又弹劾中官高凤、苗逵、保国公硃晖,并请求裁减南京增设的守备内臣,广泛开通言路,屏绝宴饮游乐和骑马射箭。皇帝不能听从。
时“八党”窃柄,朝政日非。昆偕十三道御史薄彦徽、葛浩、贡安甫、王蕃、史良佐、李熙、任诺、姚学礼、张鸣凤、蒋钦、曹闵、黄昭道、王弘、萧乾元等,上疏极谏曰:“自古奸臣欲擅主权,必先蛊其心志。如赵高劝二世严刑肆志,以极耳目之娱;和士开说武成毋自勤约,宜及少壮为乐;仇士良教其党以奢靡导君,勿使亲近儒生,知前代兴亡之故。其君惑之,卒皆受祸。陛下嗣位以来,天下颙然望治。乃未几,宠幸奄寺,颠覆典刑。太监马永成、魏彬、刘瑾、傅兴、罗祥、谷大用辈共为蒙蔽,日事宴游。上干天和,灾寝叠告,廷臣屡谏,未蒙省纳。若辈必谓‘宫中行乐,何关治乱’,此正奸人欺君之故术也。陛下广殿细旃,岂知小民穷檐蔀屋风雨之不庇;锦衣玉食,岂知小民祁寒暑雨冻馁之弗堪;驰骋宴乐,岂知小民疾首蹙頞赴诉之无路。昨日雷震郊坛,彗出紫微,夏秋亢旱,江南米价腾贵,京城盗贼横行。可恣情纵欲,不一顾念乎?阁部大臣受顾命之寄,宜随事匡救,弘济艰难,言之不听,必伏阙死谏,以悟圣意。顾乃怠缓悦从,巽顺退托。自为谋则善矣,如先帝付委、天下属望何?伏望侧身修行,亟屏永成辈以绝祸端,委任大臣,务学亲政,以还至治。”疏至,朝事已变,刘健、谢迁皆被逐。于是彦徽为首,复上公疏,请留健、迁,而罪永成、瑾等。瑾怒,悉逮下诏狱,各杖三十,除名。昭道、弘、乾元逮捕未至,命即南京阙下杖之。江西清军御史王良臣闻昆等被逮,驰疏救,并逮下诏狱,杖三十,斥为民。后列奸党五十三人,昆、彦徽等并与焉。瑾诛,复昆官致仕。世宗初,起用,未行而卒。薄彦徽,阳曲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四川道御史。尝劾崔志端以羽士玷春卿,有直声。至是,被杖归,未及起官卒。葛浩,字天宏,上虞人。弘治九年进士。由五河知县擢御史,数陈时政阙失,孝宗多采纳。正德元年,帝允司礼中官高凤请,令其从子得林掌锦衣卫事。浩等争之,言:“先帝诏锦衣官悉由兵部推举,陛下亦悉罢传奉乞官。今得林由传奉,不关兵部,废先帝命,坏铨举法,虚陛下诏,一举三失,由凤致之。乞治凤罪,而罢得林。”御史潘镗亦言:“凤、得林操中外大柄,中人效尤,弊将安底。”帝皆不听。浩既削籍,瑾憾未释,复坐先所劾武昌知府陈晦不实,与安甫、蕃、熙、学礼、昆六人,逮杖阙下。瑾诛,起浩知邵武府。入觐,陈利弊五事,悉施行。嘉靖中,历官两京大理卿。帝郊祀,有犯跸者,法司欲置重典,浩执奏,得不死。十年夏,雷震午门,自劾致仕归,年九十二卒。贡安甫,字克仁,江阴人。弘治九年进士。授长垣知县。孝宗时,擢御史,尝疏劾寿宁侯张鹤龄。正德初,考功郎杨子器以山陵事下诏狱,安甫疏力救。兵部尚书刘大夏为中官所扼,谢病去,户部侍郎陈清迁南京工部尚书,安甫率御史请还大夏而罢清。报闻。彦徽等公疏,安甫笔也,瑾知之,故列奸党以安甫首南御史。家居十年,终岁不入城市。后起山东佥事,甫三月,引疾归。史良佐,字禹臣,亦江阴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行人擢御史。后起云南副使。平十八寨苗,赐白金文绮。浚海田,溉田千顷,滇人颂之。李熙,上元人。弘治九年进士。由将乐知县擢御史。十八年,奸人徐俊等造谣言:帝遣官赍驾帖至南京,有所捕治。已而知其妄。熙公疏言:“陛下于此事威与明少损矣。倘奸人效尤,妄以蜚语中善类,害何可胜言!”事下法司,亦力言驾帖之害,帝纳之。正德元年九月,以灾异,复偕御史陈十事。瑾诛,得祸者皆起,熙独废。世宗嗣位,始起饶州知府,迁浙江副使,以清操闻。姚学礼,巴人,家京师。弘治六年进士。正德元年,公疏谏佚游,不纳。后起云南佥事,终参议。张鸣凤,清平人。弘治九年进士,为永康知县。有政绩,擢御史。后起湖广佥事,进副使,母忧归,卒。蒋钦杖死,别有传。曹闵,上海人。弘治九年进士,为沙县知县。被征,民号泣攀留,累日不得去。既与昆等同得罪。后当起官,以养母不出。母终,枕塊,得寒疾卒。黄昭道,平江人,弘治十二年进士。后起广西佥事,再迁云南参政。抚木邦、孟密有功。终左布政使。王弘,六合人,弘治六年进士。萧乾元,万安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王蕃、任诺鞫狱时,抵不与知,不足载。王良臣,陈州人。弘治六年进士。官南京御史。瑾诛,起山东副使,终按察使。蒋钦,字子修,常熟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卫辉推官。征擢南京御史,数有论奏。
译当时“八党”窃取权柄,朝政日益败坏。陆昆和十三道御史薄彦徽、葛浩、贡安甫、王蕃、史良佐、李熙、任诺、姚学礼、张鸣凤、蒋钦、曹闵、黄昭道、王弘、萧乾元等人上疏极力劝谏说:“自古奸臣想要擅自控制君主的权力,必定先迷惑君主的心志。例如赵高劝秦二世施行严刑、放纵心意,以极尽耳目之娱;和士开劝武成帝不要亲自勤劳节俭,应趁年轻及时享乐;仇士良教他的党羽用奢侈淫靡引导君主,不要让君主亲近儒生、了解前代兴亡的缘故。这些君主被他们迷惑,最终都遭受祸患。陛下继位以来,天下人都仰望着希望得到治理。然而没有多久,陛下宠幸宦官,颠覆典章法度。太监马永成、魏彬、刘瑾、傅兴、罗祥、谷大用等人共同蒙蔽陛下,每天从事宴饮游乐。上天因此受到触犯,灾害接连出现,朝廷大臣屡次进谏,却没有得到省察采纳。这些人一定会说:‘宫中行乐,和天下的治乱有什么关系?’这正是奸人欺骗君主的惯用伎俩。陛下居住在宽广的宫殿、铺设细密的竹席,哪里知道百姓住在低矮简陋的房屋中,连风雨都无法遮蔽;穿锦衣、吃美食,哪里知道百姓在严寒暑雨中饥寒难耐;纵马驰骋、宴饮享乐,哪里知道百姓头痛额蹙,想要申诉却无路可走。昨天郊坛发生雷震,彗星出现在紫微垣,夏秋长期大旱,江南米价飞涨,京城盗贼横行。难道还可以放纵情欲而一点也不顾念吗?阁部大臣接受先帝临终托付,应当随事匡正救助,广泛帮助国家渡过艰难;如果进言不被听从,就一定要伏在宫阙前以死劝谏,使圣意觉悟。现在他们却懈怠迟缓,只知迎合,谦退推托。这样为自己谋划固然好,但对先帝的托付和天下人的期望又如何交代呢?希望陛下收敛身心、修养德行,赶快屏退马永成等人以断绝祸端,委任大臣,努力学习并亲自处理政务,以恢复最高的治理境界。”奏疏送到时,朝廷的事情已经发生变化,刘健、谢迁都被驱逐。于是薄彦徽为首,再次上公疏请求挽留刘健、谢迁,并治罪马永成、刘瑾等人。刘瑾大怒,把他们全部逮捕交诏狱,各杖三十,除名为民。黄昭道、王弘、萧乾元被捕时还没有到,便命令他们立即在南京宫阙前受杖。江西清军御史王良臣听说陆昆等人被逮捕,快马递疏营救,也被逮捕交诏狱,杖三十,斥退为民。后来列奸党五十三人,陆昆、薄彦徽等人也在其中。刘瑾被诛后,恢复陆昆官职并令其退休。世宗初年,起用他,还没有赴任便去世。薄彦徽是阳曲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授四川道御史。曾经因崔志端以羽士身份玷污春卿之职而弹劾他,因此有直声。到这时,他受杖刑回乡,还没有等到重新起用便去世。葛浩,字天宏,上虞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由五河知县擢升为御史,多次陈述时政的缺失,孝宗大多采纳。正德元年,皇帝答应司礼监中官高凤的请求,命令他的侄子得林掌管锦衣卫事务。葛浩等人争辩说:“先帝下诏规定锦衣卫官员都由兵部推举,陛下也全部废止通过传奉请求授官的做法。如今得林通过传奉授职,不经过兵部,既废弃先帝的命令,又破坏铨选推举的制度,还使陛下的诏令落空,一次造成三项过失,都是高凤造成的。请求治高凤的罪,罢免得林。”御史潘镗也说:“高凤、得林掌握朝廷内外的大权,宦官纷纷效仿,弊端将发展到什么地步呢?”皇帝都没有听从。葛浩被削除官籍后,刘瑾的怨恨仍未消除,又以他先前弹劾武昌知府陈晦不实为罪,与贡安甫、徐蕃、李熙、姚学礼、陆昆六人一起逮捕到宫阙前杖打。刘瑾被诛后,起用葛浩为邵武知府。他入朝觐见时,陈述有关利弊的五件事,全部施行。嘉靖年间,历任两京大理寺卿。皇帝郊祀时,有人冒犯警跸,司法部门想按重罪处置,葛浩坚持上奏,才使那人免于死罪。嘉靖十年夏天,午门发生雷震,他自劾请求退休回乡,九十二岁去世。贡安甫,字克仁,江阴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授长垣知县。孝宗时,擢升御史,曾上疏弹劾寿宁侯张鹤龄。正德初年,考功郎杨子器因山陵之事被交付诏狱,贡安甫上疏极力营救。兵部尚书刘大夏受到中官阻挠,称病离职;户部侍郎陈清调任南京工部尚书,贡安甫率御史请求召回刘大夏并罢免陈清。皇帝批示知道了。薄彦徽等人的公疏,是贡安甫起草的,刘瑾知道此事,所以把贡安甫列为南道御史奸党的首位。他在家居住十年,整年不进入城市。后来起用为山东佥事,刚过三个月,便以疾病为由回乡。史良佐,字禹臣,也是江阴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由行人擢升为御史。后来起用为云南副使。平定十八寨苗民,赐白金、彩绸。疏浚海田,灌溉田地一千顷,云南人称颂他。李熙是上元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由将乐知县擢升为御史。弘治十八年,奸人徐俊等制造谣言,说皇帝派官员带着驾帖到南京,要逮捕治罪一些人。不久便知道这是谣言。李熙上公疏说:“陛下在这件事上的威严和英明已经稍有损害。假如奸人竞相效仿,任意用流言诬陷善良之人,祸害哪里能数得尽!”此事交给司法部门后,李熙又极力说明驾帖的危害,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正德元年九月,因灾异,他又和御史一起陈述十件事。刘瑾被诛后,所有因祸获罪的人都得到起用,唯独李熙仍被废弃。世宗继位后,才起用为饶州知府,升浙江副使,以清廉操守闻名。姚学礼是巴地人,家住京师。弘治六年考中进士。正德元年,和众人一起上公疏劝谏皇帝不要放纵游乐,皇帝没有采纳。后来起用为云南佥事,最终官至参议。张鸣凤是清平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任永康知县,有政绩,擢升御史。后来起用为湖广佥事,升任副使,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去世。蒋钦受杖刑而死,另有传记。曹闵是上海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任沙县知县。被征召时,百姓号哭拉住他挽留,连续多日不能离开。后来和陆昆等人一同获罪。此后本应重新起官,但为了奉养母亲没有出仕。母亲去世后,他头枕土块守丧,得寒病去世。黄昭道是平江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后来起用为广西佥事,两次升迁至云南参政。安抚木邦、孟密有功。最终官至左布政使。王弘是六合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萧乾元是万安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王蕃、任诺审理案件时,他抗拒参与其事,说自己不知道内情,因此没有必要记载。王良臣是陈州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任南京御史。刘瑾被诛后,起用为山东副使,最终官至按察使。蒋钦,字子修,常熟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授任卫辉推官。被征召擢升为南京御史,多次上疏论奏。
正德元年,刘瑾逐大学士刘健、谢迁,钦偕同官薄彦徽等切谏。瑾大怒,逮下诏狱,廷杖为民。居三日,钦独具疏曰:“刘瑾,小竖耳。陛下亲以腹心,倚以耳目,待以股肱,殊不知瑾悖逆之徒,蠹国之贼也。忿臣等奏留二辅,抑诸权奸,矫旨逮问,予杖削职。然臣思畎亩犹不忘君,况待命衽席,目击时弊,乌忍不言。昨瑾要索天下三司官贿,人千金,甚有至五千金者。不与则贬斥,与之则迁擢。通国皆寒心,而陛下独用之于左右,是不知左右有贼,而以贼为腹心也。给事中刘蒨指陛下暗于用人,昏于行事,而瑾削其秩,挞辱之。矫旨禁诸言官,无得妄生议论。不言则失于坐视,言之则虐以非法。通国皆寒心,而陛下独用之于前后,是不知前后有贼,而以贼为耳目股肱也。一贼弄权,万民失望,愁叹之声动彻天地。陛下顾懵然不闻,纵之使坏天下事,乱祖宗法。陛下尚何以自立乎?幸听臣言,急诛瑾以谢天下,然后杀臣以谢瑾。使朝廷一正,万邪不能入;君心一正,万欲不能侵,臣之愿也。今日之国家,乃祖宗之国家也。陛下苟重祖宗之国家,则听臣所奏。如其轻之,则任瑾所欺。”疏入,再杖三十,系狱。越三日,复具疏曰:“臣与贼瑾势不两立。贼瑾蓄恶已非一朝,乘间起衅,乃其本志。陛下日与嬉游,茫不知悟。内外臣庶,凛如冰渊。臣昨再疏受杖,血肉淋漓,伏枕狱中,终难自默,愿借上方剑斩之。硃云何人,臣肯少让?陛下试将臣较瑾,瑾忠乎,臣忠乎?忠与不忠,天下皆知之,陛下亦洞然知之,何仇于臣,而信任此逆贼耶?臣骨肉都销,涕泗交作,七十二岁老父,不顾养矣。臣死何足惜,但陛下覆国丧家之祸起于旦夕,是大可惜也!陛下诚杀瑾枭之午门,使天下知臣钦有敢谏之直,陛下有诛贼之明。陛下不杀此贼,当先杀臣,使臣得与龙逢、比干同游地下,臣诚不愿与此贼并生。”疏入,复杖三十。方钦属草时,灯下微闻鬼声。钦:“念疏上且掇奇祸,此殆先人之灵欲吾寝此奏耳。”因整衣冠立曰:“果先人,盍厉声以告。”言未已,声出壁间,益凄怆。钦叹曰:“业已委身,义不得顾私,使缄默负国为先人羞,不孝孰甚!”复坐,奋笔曰:“死即死,此稿不可易也!”声遂止。杖后三日,卒于狱,年四十九。瑾诛,赠光禄少卿。嘉靖中,赐祭葬,录一子入监。周玺,字天章,庐州卫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三迁礼科都给事中。慷慨好言事。武宗初即位,请毁新立寺观,屏逐法王、真人,停止醮事,并论前中官齐玄炼丹糜金罪。顷之,以久雨,偕同官劾侍郎李温、太监苗逵。九月,以星变,复劾温及尚书崔志端、熊翀、贾斌,都御史金泽、徐源等,翀、温、泽因是罢。帝遣中官韦兴守郧阳,玺力言不可。寻复偕同官言:“迩者聪明日蔽,膏泽未施。讲学一暴而十寒,诏令朝更而夕改。冗员方革复留,镇监撤还更遣。解户困于交收,盐政坏于陈乞。厚戚畹而驾帖频颁,私近习而帑藏不核。不可不亟为厘正。”不听。正德元年复应诏陈八事,中劾大寮贾斌等十一人,中官李兴等三人,勋戚张懋等七人,边将硃廷、解端、李稽等三人。未几,言:“陛下即位以来,鹰犬之好,糜费日甚。如是不已,则酒色游观,便佞邪僻,凡可以悦耳目荡心志者,将无所不至。光禄上供,视旧十增七八,新政已尔,何以克终?”御史何天衢等亦以为言。章下礼部,尚书张昇请从之。帝虽不加谴,不能用也。明年擢顺天府丞。玺论谏深切,率与中官牴牾,刘瑾等积不能堪。至是,命玺与监丞张淮、侍郎张缙、都御史张鸾、锦衣都指挥杨玉勘近县皇庄。玉,瑾党,三人皆下之。玺辞色无假,且公移与玉止牒文。玉奏玺侮慢敕使,瑾即矫旨逮下诏狱,搒掠死。瑾诛,诏复官赐祭,恤其家。嘉靖初,录一子。又御史涂祯,新淦人也。弘治十二年进士。初为江阴知县。正德初,巡盐长芦。瑾纵私人中盐,又命其党毕真托取海物,侵夺商利,祯皆据法裁之。比还朝,遇瑾止长揖。瑾怒,矫旨下诏狱。江阴人在都下者,谋敛钱赂瑾解之,祯不可,喟然曰:“死耳,岂以污父老哉!”遂杖三十,论戍肃州,创重竟死狱中。瑾怒未已,取其子朴补伍。瑾诛,朴乃还,祯复官赐祭。汤礼敬,字仁甫,丹徒人。弘治九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中。正德初,上言:“陛下践阼以来,上天屡示灾谴。不谨天戒,惟走马射猎,游乐无度。顷四月中旬,雷电雨雹,当六阳用事时,阴气乃与之抗,此幸臣窃权,忠鲠疏远之应也。”已,又论两广镇监韦经,又偕九卿伏阙请诛“八党”。刘瑾衔之,寻以其请当审奏囚决之日,有诉冤者屏勿奏,指为变祖制,谪蓟州判官。后列奸党给事中十六人,礼敬居首,罢归。未几卒。
译正德元年,刘瑾驱逐大学士刘健、谢迁,蒋钦和同僚薄彦徽等人切直劝谏。刘瑾大怒,把他逮捕交诏狱,廷杖后贬为平民。过了三天,蒋钦独自写好奏疏说:“刘瑾,不过是个小小宦官。陛下亲自把他当作心腹,依靠他作为耳目,把他当作股肱,却不知道刘瑾是悖逆之徒、祸害国家的贼人。因为忌恨我们上奏请求挽留两位辅臣、压制几个权奸,他便假传圣旨逮捕审问我们,杖打并削除官职。然而我想到即使身在田野仍然不能忘记君主,何况我还在宫廷等待命令,亲眼看见时政弊病,怎么忍心不说呢?昨天刘瑾向天下三司官员索取贿赂,每人一千金,有的甚至达到五千金。不送贿赂就贬斥,送了就升迁。全国人都寒心,陛下却偏偏把他任用在左右近旁,这是不知道左右有贼,却把贼当作心腹。给事中刘蒨指出陛下用人昏暗、办事糊涂,刘瑾便削减他的品秩,鞭打侮辱他。又假传圣旨禁止各位言官,不许随意发表议论。不说话,就有坐视不管的过失;说话,就被用非法手段虐待。全国人都寒心,陛下却偏偏把他任用在前后近侍之中,这是不知道前后有贼,却把贼当作耳目股肱。一个贼臣玩弄权力,万民失望,忧愁叹息的声音震动天地。陛下却懵然不知,纵容他败坏天下政事,扰乱祖宗法度。陛下还凭什么立身于天下呢?希望陛下听从我的话,赶快诛杀刘瑾向天下谢罪,然后再杀掉我向刘瑾谢罪。使朝廷一旦端正,所有邪恶就不能进入;君心一旦端正,所有欲望就不能侵扰,这是我的愿望。如今的国家,是祖宗的国家。陛下如果看重祖宗的国家,就请听从我的奏报;如果轻视它,就任凭刘瑾欺骗。”奏疏送入后,他又被杖打三十,关进狱中。过了三天,他又写好奏疏说:“我和贼臣刘瑾势不两立。贼臣刘瑾积蓄罪恶已经不是一天,寻找机会制造事端,本来就是他的志向。陛下每天和他嬉游,茫然不知醒悟。内外臣民都战战兢兢,如临冰渊。我前天再次上疏受杖,血肉淋漓,伏在狱中的枕席上,最终还是难以默不作声,希望借尚方宝剑将他斩杀。硃云是什么人,我难道肯稍有退让吗?陛下试着把我和刘瑾比较一下,究竟是刘瑾忠,还是我忠?忠与不忠,天下人都知道,陛下也清楚知道,为什么要仇视我,却信任这个逆贼呢?我骨肉都因悲痛而消瘦,眼泪鼻涕交相流下,七十二岁的老父亲也顾不上奉养了。我死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只是陛下覆国丧家的灾祸转眼就要发生,这才是最可惜的!陛下如果真能杀死刘瑾,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午门,使天下知道我蒋钦有敢于进谏的正直,陛下有诛杀贼臣的英明,那就好了。陛下如果不杀这个贼臣,就应当先杀我,使我能够和龙逢、比干一同在地下游处;我实在不愿和这个贼臣一同活在世上。”奏疏送入后,他又被杖打三十。蒋钦正在灯下起草奏疏时,隐约听到鬼声。蒋钦说:“想到这份奏疏上呈后将招来奇祸,这大概是先人的魂灵想让我停止上奏吧。”于是整理衣冠站起来说:“如果真是先人,为什么不提高声音明白告诉我?”话还没说完,声音便从墙壁间传出,显得更加凄凉悲怆。蒋钦叹息说:“既然我已经把自身托付给国家,按道义就不能顾及私情;如果因为沉默而辜负国家,使先人蒙羞,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孝的呢!”他又坐下,奋笔疾书说:“死就死吧,这份稿子不能改!”声音于是停止。受杖后三天,死在狱中,时年四十九岁。刘瑾被诛后,追赠光禄少卿。嘉靖年间,赐予祭祀和安葬,录用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周玺,字天章,庐州卫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授吏科给事中。三次升迁至礼科都给事中。他慷慨激昂,喜欢议论政事。武宗刚即位时,他请求毁掉新建的寺观,屏退驱逐法王、真人,停止醮事,并弹劾前任中官齐玄炼丹浪费金钱的罪行。不久,因久雨不止,他和同僚弹劾侍郎李温、太监苗逵。九月,因星象发生变异,又弹劾李温以及尚书崔志端、熊翀、贾斌,都御史金泽、徐源等人,熊翀、李温、金泽因此被罢官。皇帝派中官韦兴镇守郧阳,周玺极力说不可。不久又和同僚说:“近来皇帝的聪明日益受到蒙蔽,恩泽没有施行。讲学时一时勤奋、随后长期荒废,诏令早晨更改、晚上又改变。冗员刚刚裁撤又被保留,镇守中官刚撤回又重新派遣。解户困扰于交纳收取,盐政败坏于私下请托。优厚外戚而频繁颁发驾帖,偏私近侍而不核查府库。这些事情不能不赶快整顿纠正。”皇帝没有听从。正德元年,他又应诏陈述八件事,其中弹劾大臣贾斌等十一人、中官李兴等三人、勋戚张懋等七人、边将硃廷、解端、李稽等三人。不久,他说:“陛下即位以来,喜好鹰犬,耗费一天比一天严重。如果这样不停下去,那么酒色、游观、巧言谄媚、邪僻之事,以及一切能够取悦耳目、荡乱心志的事,将无所不至。光禄寺进奉的物品,比过去增加了七八成,新政已经如此,今后怎么能够善始善终呢?”御史何天衢等人也这样进言。奏章交礼部办理,尚书张昇请求听从。皇帝虽然没有加以责罚,却也没有采纳。第二年,周玺擢升为顺天府丞。周玺议论劝谏深切直率,常常和中官发生冲突,刘瑾等人长期不能忍受。到这时,命令周玺和监丞张淮、侍郎张缙、都御史张鸾、锦衣卫都指挥杨玉一起勘察附近县的皇庄。杨玉是刘瑾的党羽,把三人都交给他处置。周玺言辞神色毫不退让,而且公文往来只把杨玉当作普通文书对象。杨玉上奏说周玺轻慢使者,刘瑾立即假传圣旨把他逮捕交诏狱,拷打致死。刘瑾被诛后,下诏恢复周玺官职,赐祭并抚恤他的家属。嘉靖初年,录用他的一个儿子。还有御史涂祯,是新淦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起初任江阴知县。正德初年,巡视长芦盐政。刘瑾纵容私人插手盐务,又命令他的党羽毕真假托取用海产,侵夺商人的利益,涂祯都依据法律裁处。等到回朝时,遇见刘瑾只作长揖。刘瑾大怒,假传圣旨把他交诏狱。江阴人在京城的,谋划筹钱贿赂刘瑾为他解脱,涂祯不同意,叹息说:“不过一死罢了,难道能用污辱父老乡亲的办法吗!”于是受杖三十,被判处戍守肃州,因伤势严重最终死在狱中。刘瑾的愤怒还没有消除,又把他的儿子朴取来补入军伍。刘瑾被诛后,朴才得以回来,涂祯恢复官职并获赐祭祀。汤礼敬,字仁甫,丹徒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授行人,擢升刑科给事中。正德初年,他上言:“陛下即位以来,上天屡次显示灾异谴责。陛下不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只顾骑马射猎,游乐没有节制。近来四月中旬雷电交加、下雨下雹,正当六阳之气发挥作用时,阴气却和它相抗,这是宠臣窃取权力、忠直之臣被疏远的征兆。”不久,他又弹劾两广镇守中官韦经,并和九卿一起伏在宫阙前请求诛杀“八党”。刘瑾记恨他,不久又因为他请求在审理奏报囚犯处决的日子,凡有申诉冤屈的人都不得上奏,便指责他改变祖制,将他贬为蓟州判官。后来列入奸党的给事中共有十六人,礼敬居首,罢官回乡。不久去世。
瑾恶言官讥切时政多刺己,辄假他事坐之。礼敬得罪后,有王涣、何绍正。王涣,字时霖,象山人。弘治九年进士。由长乐知县征授御史。正德元年,应诏条上应天要道五事,语多斥宦官。明年出视山海诸关,以病谢事未行。盗发其部内,都御史刘宇承瑾指劾涣失报。逮下诏狱,杖之,斥为民。瑾败,复官致仕。何绍正,淳安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正德三年擢吏科给事中。中官廖堂镇河南,奏保方面数人,且擅拟迁调。吏部尚书许进等不能难,绍正劾之。瑾不得已责堂自陈,而心甚衔绍正。及冬,坐颁历导驾失仪,杖之阙下,谪海州判官。屡迁池州知府,筑铜陵五十余圩以备旱潦。宸濠反,攻安庆,池人震恐,绍正登陴固守。事平,增俸一级,迁江西参政致仕。池人为立祠,与宋包拯并祀。许天锡,字启衷,闽县人。弘治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思亲成疾,陈情乞假。孝宗赐传以行。还朝,授吏科给事中。时言官何天衢、倪天明与天锡并负时望,都人有“台省三天”之目。十二年,建安书林火。天锡言:“去岁阙里孔庙灾,今兹建安又火,古今书版荡为灰烬。阙里,道所从出;书林,文章所萃聚也。《春秋》书宣榭火,说者曰:‘榭所以藏乐器也。天意若曰不能行政令,何以礼乐为?礼乐不行,天故火其藏以戒也。’顷师儒失职,正教不修。上之所尚者浮华,下之所习者枝叶。此番灾变,似欲为儒林一扫积垢。宜因此遣官临视,刊定经史有益之书。其余晚宋陈言,如论范、论草、策略、策海、文衡、文髓、主意、讲章之类,悉行禁刻。其于培养人才,实非浅鲜。”所司议从其言,就令提学官校勘。大同失事,天锡往核,具得其状,巡抚洪汉、中官刘云、总兵官王玺以下咸获罪。内使刘雄怒仪真知县徐淮厨传不饬,诉之南京守备中官以闻,逮淮系诏狱。天锡及御史冯允中论救,卒调淮边县。御史文森、张津、曾大有言事下吏,崔志端由道士擢尚书,天锡皆力争。十七年五月,天变求言。上疏曰:“外官三年考察,又有抚按监临,科道纠劾,其法已无可加。惟两京堂上官例不考核。而五品以下虽有十年考察之条,居官率限九载,或年劳转迁,或服除改补,不能及期。今请以六年为期,通行考察。其大寮曾经弹劾者,悉令自陈而简去之,用儆有位。古者,灾异策免三公,阴霖辄避位。今大臣不引咎,陛下又不行策免,宜且革公孤衔,俟天心既回,徐还厥职。祖宗御内官,恩不泛施,法不轻贷。内府二十四监局及在外管事者,并有常员。近年诸监局掌印、佥事多至三四十人,他管事无数,留都亦然。凭陵奢暴,蠹蚀民膏,第宅连云,田园遍野,膏粱厌于舆台,文绣被乎狗马。凡若此类,皆足召变。乞敕司礼监会内阁严行考察,以定去留。此后,或三年、五年一行,永为定制。”帝善之。于是令两京四品以上并自陈听命,五品下六年考察,遂著为令。惟大臣削公孤及内官考察,事格不行。寻与御史何深核牛马房,条上便利十四事,岁省刍豆费五十余万。武宗即位之七月,因灾异上疏,请痛加修省,广求直言,迁工科左给事中。正德改元,奉使封安南,在道进都给事中。三年春,竣事还朝。见朝事大变,敢言者皆贬斥,而刘瑾肆虐加甚,天锡大愤。六月朔,清核内库,得瑾侵匿数十事。知奏上必罹祸,乃夜具登闻鼓状。将以尸谏,令家人于身后上之,遂自经。时妻子无从者,一童侍侧,匿其状而遁。或曰瑾惧天锡发其罪,夜令人缢杀之。莫能明也。时有旨,令锦衣卫点阅六科给事中,不至者劾之。锦衣帅劾天锡三日不至。讯之,死矣。闻者哀之。方瑾用事,横甚,尤恶谏官,惧祸者往往自尽。海阳周钥,弘治十五年进士。为兵科给事中,勘事淮安,与知府赵俊善。俊许贷千金,既而不与。时奉使还者,瑾皆索重贿。钥计无所出,舟行至桃源,自刎。从者救之,已不能言,取纸书“赵知府误我”,遂卒。事闻,系俊至京,责钥死状,竟坐俊罪。平定郗夔,弘治十五年进士,为礼科给事中。正德五年,出核延绥战功,瑾属其私人。夔念从之则违国典,不从则得祸,遂自经死。琼山冯颙,弘治九年进士。为御史,尝以事忤瑾,为所诬,自经死。颙初为主事,官军讨叛黎符南蛇久不克,颙历陈致变之由,请购已革土官子孙,俾召集旧卒,以夷攻夷,有功则复旧职。尚书刘大夏亟称之,奏行其策。正德初,偕中官高金勘泾王所乞庄地,清还二千七百余顷。而不得其死,人皆惜之。瑾诛,天锡、钥、夔、颙俱复官赐祭,且恤其家。嘉靖中,天锡子春讼冤,复赐祭葬。
译刘瑾厌恶言官尖锐批评时政、屡屡刺向自己,便总是借其他事情给他们定罪。汤礼敬获罪后,又有王涣、何绍正。王涣,字时霖,象山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由长乐知县征召授任御史。正德元年,他应诏分条上奏治理应天府的重要措施五件,言辞中多有斥责宦官之处。第二年出任山海诸关巡视官,因病推辞职事,未能成行。盗贼在他所辖地区兴起,都御史刘宇奉承刘瑾的意旨,弹劾王涣隐瞒不报。王涣被逮捕交诏狱,受杖刑,斥退为民。刘瑾失败后,恢复官职并令其退休。何绍正是淳安人。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授行人。正德三年擢升吏科给事中。中官廖堂镇守河南,上奏保举几名地方官员,并且擅自拟定升迁调动。吏部尚书许进等人无法驳难,何绍正便弹劾廖堂。刘瑾不得已责令廖堂自行陈述,但心里非常记恨何绍正。到冬天,何绍正因颁发历书、引导皇帝出行时礼仪失当获罪,在宫阙前受杖刑,贬为海州判官。多次升迁至池州知府,修筑铜陵五十多处圩堤,以防旱灾水涝。宸濠叛乱时,攻打安庆,池州百姓震恐,何绍正登上城墙坚守。事情平定后,加俸一级,升任江西参政并退休。池州人为他建立祠堂,和宋代包拯一起祭祀。许天锡,字启衷,闽县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他因思念父母而成病,上陈实情请求休假。孝宗赐给他传牌,让他回去。回朝后,授吏科给事中。当时言官何天衢、倪天明和许天锡都享有时望,京城人称他们为“台省三天”。弘治十二年,建安书林发生火灾。许天锡说:“去年孔庙所在的阙里遭灾,如今建安又发生火灾,古今书籍版本全都烧成了灰烬。阙里,是道统发源的地方;书林,是文章汇聚的地方。《春秋》记载宣榭失火,解释者说:‘宣榭是用来收藏乐器的地方。上天的意思仿佛是说,既然不能施行政令,还要礼乐做什么?礼乐不能实行,所以天故意烧毁收藏礼器的地方来警戒。’近来师儒失职,正统教化没有修明。上面所崇尚的是浮华,下面所学习的是枝叶末节。这次灾变,似乎是要为儒林清除积存的污垢。应当借此派官员前往查看,刊定那些对经史有益的书籍。其余南宋末年陈述时政的书,如《论范》《论草》《策略》《策海》《文衡》《文髓》《主意》《讲章》之类,全部禁止刊刻。这对于培养人才,实在不是小事。”主管部门议论后同意他的意见,于是命提学官校勘书籍。大同发生失事,许天锡前往核查,详细查清了实际情况,巡抚洪汉、中官刘云、总兵官王玺以下都获罪。内使刘雄因仪真知县徐淮没有整顿好供给和接待,向南京守备中官申诉并报告,徐淮被逮捕关进诏狱。许天锡和御史冯允中上疏论救,最终把徐淮调往边县。御史文森、张津、曾大有因进言而被交给吏部处理,崔志端由道士擢升为尚书,许天锡都极力争辩。嘉靖十七年五月,因天象异常征求直言。许天锡上疏说:“外官任职三年考察,又有巡抚、巡按临察,科道官纠察弹劾,这套制度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只有两京堂上官按例不考核。五品以下官员虽然有十年考察的规定,但任官通常以九年为期限,有的因年资劳绩而转迁,有的服丧期满后改任补缺,不能等到考察期限。如今请求以六年为期限,普遍实行考察。大臣中曾经被弹劾过的,都命令自行陈述,然后择其不称职者罢去,以此警戒在位官员。古代发生灾异,就罢免三公;阴雨连绵,就有人避位。如今大臣不引咎,陛下又不实行因灾罢免的制度,应当暂且革去公孤的名号,等上天之心已经转回,再慢慢恢复他们的职务。祖宗驾驭内官,恩典不随意施加,法律也不轻易宽贷。内府二十四监局以及在外管事的内官,都有固定员额。近年各监局的掌印、佥事多到三四十人,其他管事内官更是数不清,留都也是这样。他们凭借权势横行,奢侈暴虐,侵蚀百姓的脂膏,宅第连绵如云,田园遍布郊野,自己吃腻了精美膏粱,却让奴仆乘舆;把锦绣穿在狗马身上。凡是这类事情,都足以招致灾变。请求下敕令,让司礼监会同内阁严格实行考察,以决定内官的去留。此后或每三年、五年实行一次,永远作为固定制度。”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下令两京四品以上官员都自行陈述,听候命令;五品以下官员实行六年考察,这随后成为法令。只是大臣削去公孤名号以及考察内官等事,因制度限制未能实行。不久,许天锡和御史何深核查牛马房,分条上奏有利于国家的十四件事,每年节省草料豆料费用五十多万。武宗即位后的第七个月,许天锡因灾异上疏,请求痛切地修身反省、广泛征求直言,升任工科左给事中。正德改元时,奉命出使册封安南,途中升任都给事中。正德三年春,完成使命回朝。他看到朝廷形势发生巨大变化,敢于进言的人都被贬斥,而刘瑾的暴虐更加严重,十分愤怒。六月初一,他清查内库,查出刘瑾侵吞隐匿的几十件事情。他知道奏报上去必然遭祸,于是连夜写好击登闻鼓申诉的奏状,准备以尸体劝谏,命家人在他死后把奏状上呈,便自缢身亡。当时妻子儿女都不在身边,只有一个童仆在旁,藏起奏状逃走。有人说刘瑾害怕许天锡揭发自己的罪行,夜里派人把他勒死。真相无法查明。当时正好有诏令,命锦衣卫点验六科给事中,不到者就弹劾。锦衣卫指挥弹劾许天锡三天没有到。派人询问时,才知道他已经死了。听到此事的人都为他悲哀。刘瑾掌权时,横暴至极,尤其憎恶谏官,害怕遭祸的人往往自行结束生命。海阳人周钥,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任兵科给事中,奉命到淮安勘查事务,和知府赵俊交好。赵俊答应给他一千金,后来却没有给。当时奉使回朝的人,刘瑾都索取重贿。周钥无计可施,船行到桃源时自刎。随从救了他,但他已经不能说话,取纸写下“赵知府误我”,随即去世。事情报告朝廷后,赵俊被拘押到京城,查问周钥临死时的情状,最终按罪惩处赵俊。平定人郗夔,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任礼科给事中。正德五年,出任延绥战功核查官,刘瑾嘱托他偏袒自己的私人。郗夔想到听从刘瑾就违背国家法典,不听从又会遭祸,于是自缢而死。琼山人冯颙,弘治九年考中进士。任御史时,曾因事情触犯刘瑾,被刘瑾诬陷,自缢而死。冯颙起初任主事,官军讨伐叛乱的黎人符南蛇,长久不能取胜;冯颙逐条陈述导致变乱的原因,请求招募已经革职的土官的子孙,让他们召集旧部,用夷人攻打夷人,有了功劳就恢复原来的职务。尚书刘大夏极力称赞他,上奏施行了这个策略。正德初年,他和中官高金一起勘查泾王请求的庄田,清查归还二千七百多顷。但他没有能够善终,人们都为此惋惜。刘瑾被诛后,许天锡、周钥、郗夔、冯颙都恢复官职并赐予祭祀,还抚恤他们的家属。嘉靖年间,许天锡的儿子许春为父申诉冤屈,朝廷又赐予祭祀和安葬。
方瑾败时,刑部员外郎夹江宿进疏陈六事,言:“忤逆瑾死者,内臣如王岳、范亨,言官如许天锡、周钥,并宜恤赠。又附瑾大臣,如兵部尚书王敞等及内侍余党,俱宜斥。”疏入,帝怒将亲鞫之,命张永召阁臣李东阳。东阳语永曰:“后生狂妄,且日暮非见君时,幸少宽之。”永入,少顷执进至午门,杖五十,削籍归,未几卒。世宗初,赠光禄少卿。徐文溥,字可大,开化人。正德六年进士。授南京礼科给事中。劾尚书刘樱、都御史李士实、侍郎吕献、大理卿茆钦,而请召还致仕尚书孙交、傅珪。时论以为当。宁王宸濠求复护卫,文溥谏曰:“曩因宁籓不靖,英庙革其护卫、屯田。及逆瑾乱政,重贿谋复。瑾既伏诛,陛下又革之,正欲制以义而安全之耳。乃曰‘驱使乏人’。夫晏居深邃,靡征讨之劳,安享尊荣,无居守之责,何所用而乏人?且王暴行大彰:剥削商民,挟制官吏,招诱无赖,广行劫掠。致舟航断绝,邑里萧条,万民莫不切齿。乃今止之,犹恐不逮,顾可纵之加恣,假翼于虎乎?贡献本有定制,乃无故驰骋飞骑,出入都城,伺察动静。况今海内多故,天变未息,意外之虞实未易料。宜裁以大义,勿徇私情,罪其献谋之人,逐彼侦事之使,宗社幸甚。”时宸濠奥援甚众,疏入,人咸危之,帝但责其妄言而已。又请择建储贰,不报。十年四月复偕同官上疏曰:“顷因灾异,礼部奏请修省。伏读圣谕,谓‘事关朕躬者,皆已知之’。臣惟兹一念之诚,足以孚上帝迓休命矣。虽然,知之非艰,行之维艰。陛下诚能经筵讲学,早朝勤政;布宽恤以安人心,躬献享以重宗庙;孝养慈闱,敬事苍昊;舍豹房而居大内,远嬖幸而近儒臣;禁中不为贸易,皇店不以罔财;还边兵于故伍,斥番僧于外寺;毋昵俳优,尽屏义子;马氏已醮之女弗留乎后宫,马昂枭獍之族立夺其兵柄;停诸路之织造,罢不急之土木;汰仓局门户之内官,禁水陆舟车之进奉;出留中奏牍以达下情,省传奉冗员以慎名器。则陛下所谓‘事关朕躬’,非徒知之,且一一行之,而不转祸为福者,未之有也。”报闻。初,帝听中官崔瑶、史宣、刘琅阝、于喜诬奏,先后逮知府翟唐,部曹王銮、王瑞之,御史施儒、张经等,又入中官王堂谮,下佥事韩邦奇狱。文溥言:“朝廷刑威所及,乃在奄侍一言。旗校绎络于道途,缙绅骈首于狴犴,远近震骇,上下屏气。向一瑾乱政于内,今数瑾纵横于外。乞并下堂法司,且追治瑶等诬罔罪。”帝不听,遂引疾去。世宗即位,廷臣交荐,起河南参议。未几,以念母乞归。抚按请移近地便养,乃改福建。寻迁广东副使。上言十事,多涉权要,恐贻母忧,复引疾归。行至玉山卒。翟唐,字尧佐,长垣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寿光知县召为御史。正德四年出按湖广,奏言:“四川贼首刘烈僭号设官,必将为大患。湖广、陕西壤地相接,入竹山可抵荆、襄,入汉中可抵秦、陇。今内外壅蔽,奖谕切责率皆虚文,宜切图预备之策。”时刘瑾窃柄,以唐言“壅蔽”,尤恶之。兵部尚书王敞希指,言今荡涤宿弊,唐乃云然,宜令指实。会瑾怒稍解,乃切责而宥之。久之,迁知宁波府。市舶中官崔瑶藉贡物扰民,为唐所裁抑,且杖其党王臣,臣寻病死。瑶奏唐阻截贡献,笞杀贡使。帝怒,逮下诏狱。巡按御史赵春等交章救之。给事中范洵亦言唐被逮日,军民遮道涕泣,请宥令还任。帝不听,谪云南嵩明知州。再迁陕西副使卒。王銮,字廷和,大庾人。正德三年进士。授邵武知县。入为都水主事,出辖徐沛闸河。十一年,织造中官史宣过其地,索挽夫千人,沛县知县胡守约给其半。宣怒,自至县捕吏,銮助守约与抗。宣诬奏于朝,逮系诏狱。以言官论救,守约罢官,銮输赎还职。已,分司南旺,又捕诛中官廖堂侄廖鹏之党。嘉靖初,迁武昌知府。镇守中官李景儒岁进鱼鲊多科率,銮疏请罢之。楚府征税,茶商重困。銮谓税当归官,力与争,王诋为毁辱亲王。銮遂请终养,不待报竟归。后吏部坐以擅离职守,夺官。张士隆,字仲修,安阳人。弘治八年举乡试,入太学。与同县崔铣及寇天叙、马卿、吕柟辈相砥砺,以学行闻。十八年成进士,授广信推官。正德六年入为御史。巡盐河东,劾去贪污运使刘愉。建正学书院,兴起文教。九年,乾清宫灾,上疏曰:“陛下前有逆瑾之变,后遭蓟盗之乱,犹不知警。方且兴居无度,狎昵匪人。积戎丑于禁中,戏干戈于卧内。彻旦燕游,万几不理。宠信内侍,浊乱朝纲。致民困盗起,财尽兵疲。祸机潜蓄,恐大命难保。夫裒衣博带之雅,孰与市井狡侩之群?广厦细旃之娱,孰与鞍马驱驰之险?”不报。
译刘瑾即将失败时,刑部员外郎、夹江人宿进上疏陈述六件事,说:“忤逆刘瑾而死的人,内臣如王岳、范亨,言官如许天锡、周钥,都应当抚恤追赠。又有依附刘瑾的大臣,如兵部尚书王敞等,以及内侍余党,都应当斥退。”奏疏送入后,皇帝大怒,准备亲自审讯宿进,命张永召阁臣李东阳。李东阳对张永说:“后生狂妄,而且天色已晚,不是觐见皇帝的时候,希望稍微宽容他。”张永进去后,不久便把宿进押到午门,杖打五十,削除官籍遣归,不久去世。世宗初年,追赠光禄少卿。徐文溥,字可大,开化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礼科给事中。弹劾尚书刘樱、都御史李士实、侍郎吕献、大理卿茆钦,并请求召回退休的尚书孙交、傅珪。当时舆论认为这些主张是恰当的。宁王朱宸濠请求恢复护卫,文溥劝谏说:“从前因为宁王藩府不安定,英宗皇帝革除了他的护卫和屯田。后来逆臣刘瑾扰乱朝政,他用重金贿赂,谋求恢复。刘瑾已经伏诛,陛下又革除这项请求,正是想用义理加以约束,使他获得安全罢了。如今却说‘驱使的人不够’。陛下安居深宫,既没有征讨的劳苦,又安享尊荣,也没有守卫居处的责任,究竟有什么用人之处而会缺少人手?况且宁王的暴行已经充分暴露:剥削商人百姓,挟制官吏,招诱无赖,广泛进行抢劫掠夺,以致舟船航运断绝,乡邑萧条,天下百姓无不咬牙切齿。如今制止他还唯恐来不及,难道还能放纵他更加肆意妄为,给老虎插上翅膀吗?进贡本来有固定制度,他却无故骑快马飞驰,出入京城,窥伺朝廷动静。何况如今天下多有变故,天灾变化也没有停止,意外的忧患实在难以预料。应当用大义裁断,不要徇私情;治罪于献此计谋的人,驱逐那些侦察事务的使者,这对国家社稷是大幸。”当时朱宸濠在朝廷中有很多奥援,这份奏疏递上后,人人都替文溥担忧,皇帝只是责备他胡乱说话而已。文溥又请求选择并确定太子,也没有得到答复。正德十年四月,他又和同僚一起上疏说:“近来因为发生灾异,礼部奏请皇帝修身反省。我恭敬地读到圣谕,说‘凡是关系到朕自身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臣认为,陛下有这一念真诚,就足以取信于上帝、迎来福命了。虽然如此,知道并不难,实行才是艰难。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在经筵讲学,勤于早朝处理政务;发布宽厚抚恤的政令来安定人心,亲自主持祭祀来尊重宗庙;孝顺奉养母后,恭敬侍奉上天;舍弃豹房而居住大内,疏远受宠幸的小人而亲近儒臣;禁止宫中做买卖,皇店不以欺骗手段聚敛钱财;把边防士兵送回原来的编制,斥退番僧到外寺;不要亲近俳优,把义子全部屏退;马氏已经出嫁的女儿不要留在后宫,马昂和枭獍一样的族人立即夺去兵权;停止各地的织造,罢除不急需的土木工程;裁减仓局和宫门以内的宦官,禁止水陆舟车进奉物品;把留在宫中的奏牍发出,使下情能够上达;减少由传奉而来的冗员,以慎重对待官爵名器。这样,陛下所谓‘关系到朕自身的事情’,就不只是知道,而且能够一件件实行,那么没有把祸患转变为福祥的道理,是从来没有的。”皇帝下令知道了。起初,皇帝听信宦官崔瑶、史宣、刘琅、于喜的诬告奏报,先后逮捕知府翟唐、部曹王銮和王瑞之、御史施儒和张经等人;又听信宦官王堂的谗言,把佥事韩邦奇交付狱官审讯。文溥说:“朝廷刑罚威势所达到的地方,竟然只凭一个宦官的一句话。旗校接连不断地奔走在道路上,士大夫们一个挨一个地被关在监狱里,远近震惊,上下屏息。先前有刘瑾在宫中扰乱政务,如今又有好几个‘刘瑾’在外面横行。请把王堂一并交给法司治罪,同时追究崔瑶等人诬陷欺骗的罪过。”皇帝不听,于是文溥以病为由离职。世宗即位后,朝廷大臣纷纷推荐他,起用为河南参议。不久,他因为思念母亲请求归养。巡抚、按察使请求把他调到较近的地方以便奉养母亲,于是改任福建。很快又升为广东副使。他上奏十件事情,大多涉及权贵,担心给母亲带来忧虑,又以病为由请求归乡。走到玉山时去世。翟唐,字尧佐,长垣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由寿光知县被召任御史。正德四年出任湖广巡按,奏报说:“四川贼首刘烈擅自称帝设官,必将成为大患。湖广和陕西土地相接,进入竹山可以抵达荆州、襄阳,进入汉中可以抵达秦地、陇地。如今内外消息阻塞,奖赏、谕告、严责大多都只是空文,应当认真谋划预先防备的策略。”当时刘瑾专擅权柄,因为翟唐说到“阻塞”,更加憎恨他。兵部尚书王敞迎合刘瑾的意旨,说如今正在荡涤过去的弊政,翟唐却这样说,应当命他说明具体指什么。适逢刘瑾的怒气稍稍消解,便只严厉责备而宽免了他。过了很久,升任宁波知府。市舶太监崔瑶借征收贡物扰乱百姓,被翟唐裁减压制;翟唐还杖打了他的党羽王臣,王臣不久因病去世。崔瑶奏称翟唐阻截贡品、鞭打杀害贡使。皇帝大怒,逮捕翟唐,交付诏狱。巡按御史赵春等人接连上章营救他。给事中范洵也说翟唐被逮捕那天,军民拦在道路上哭泣,请求宽赦他,让他回任。皇帝不听,把他贬为云南嵩明知州。后来又升任陕西副使,任上去世。王銮,字廷和,大庾人。正德三年考中进士。授任邵武知县。入朝任都水主事,出任徐州、沛县闸河管理官。正德十一年,负责织造的宦官史宣经过当地,索要纤夫一千人,沛县知县胡守约只给了他一半。史宣大怒,亲自到县衙抓捕吏员,王銮帮助胡守约与他抗争。史宣诬告上奏朝廷,王銮被逮捕关进诏狱。因言官上疏论救,胡守约被罢官,王銮缴纳赎金后恢复职务。后来,他分管南旺,又逮捕并诛杀宦官廖堂的侄子廖鹏的党羽。嘉靖初年,升任武昌知府。镇守宦官李景儒每年进献鱼鲊,征收费用过多,王銮上疏请求停止。楚王府征收税金,使茶商受到沉重困扰。王銮认为税收应当归入官府,极力与其争辩,楚王诋毁他侮辱亲王。王銮于是请求回家奉养父母,没有等到答复就最终归乡。后来吏部以擅自离开职守定罪,剥夺了他的官职。张士隆,字仲修,安阳人。弘治八年考中乡试,进入太学。他与同县的崔铣以及寇天叙、马卿、吕柟等人互相砥砺,以学问和品行闻名。弘治十八年考中进士,授任广信推官。正德六年入朝任御史。巡查河东盐政,弹劾罢免贪污的运使刘愉。创办正学书院,振兴文教。正德九年,乾清宫发生火灾,他上疏说:“陛下先前经历逆臣刘瑾的变乱,后来又遭遇蓟州盗贼的祸乱,却仍不知道警戒。如今反而起居没有节度,亲近不正派的人。在宫禁中积聚戎装丑类,在卧室里嬉戏兵器。通宵宴饮游乐,万般政务都不处理。宠信宦官,混乱朝廷纲纪。以致百姓困苦、盗贼兴起,财物耗尽、军队疲敝。祸乱的根机暗中积蓄,恐怕国家的大命难以保全。穿宽袍束博带的儒雅之士,哪里比得上市井中狡猾奸诈的那群人?在高大殿堂中享受细白毡席的乐趣,哪里比得上骑马奔驰的危险?”没有得到答复。
出按凤阳。织造中官史宣列黄梃二于驺前,号为“赐棍”,每以抶人,有至死者,自都御史以下莫敢问,士隆劾奏之。又劾锦衣千户廖铠奸利事,且曰:“铠虐陕西,即其父鹏虐河南故习也。河南以鹏故召乱,铠又欲乱陕西。乞置铠父子于法,并召还廖銮,以释陕人之愤。”銮,铠所从镇陕西者也。钱宁素昵铠,见疏大恨,遂因士隆按薛凤鸣狱以陷之。凤鸣者,宝坻人,先为御史,坐罪削籍,谄事诸佞幸,尤善宁。与从弟凤翔有隙,嗾缉事者发其私,下吏论死。刑部疑有冤,并捕鞫凤鸣。凤鸣惧,使其妾诉枉,自刭长安门外,词连宝坻知县周在及素所仇者数十人,悉逮付法司,而凤鸣得释。士隆与御史许完先后按治,复捕凤鸣对簿,释在还职。宁怒,令凤鸣女告士隆、完治狱偏枉。遂下诏狱,谪士隆晋州判官。久之,擢知州。世宗立,诏复故官,出为陕西副使。汉中贼王大等匿豪家,结回回为乱。士隆下令:匿贼者罪及妻孥,无赦。贼无所容,遂就擒灭。筑堰溉田千顷,民利之。卒于官。张文明,字应奎,阳曲人。正德六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按辽东。寻按陕西。镇守中官廖堂贪恣,文明捕治其爪牙二十四人,堂大恨。十三年,车驾幸延绥。文明驰疏谏,极陈灾异,且言江彬逢恶导非,亟宜行诛。朝臣匡救无闻,亦当罚治。帝不省。既而文明朝行在。诸权幸扈从者,文明裁抑之,所需多不应。司礼太监张忠等谮于帝,言诸生殴旗校,文明纵勿治。帝怒,命械赴京师,下诏狱。明年春,言官交章请宥,不报。比驾旋,命执至豹房,帝将亲鞫。文明自谓必死。及见帝,命释之,谪电白典史。时刘瑾虽诛,佞幸犹炽,中外谏官被祸者不可胜数。文明止于贬谪,人以为幸。世宗立,召复故官,寻出为松江知府。甫抵任,卒。巡按御史马录颂其忠,诏赠太常少卿。陈鼎,字大器,其先宣城人。高祖尚书迪,死惠帝之难,子孙戍登州卫,遂占籍焉。鼎举弘治十八年进士。正德四年授礼科试给事中。镇守河南中官廖堂,福建人也,弟鹏之子铠冒籍中河南乡试。物议沸腾,畏堂莫敢与难。鼎上章发其事,铠遂除名,堂、鹏大恨。会流寇起,鼎陈弭盗机宜。堂嘱权幸摘其语激帝怒,下诏狱掠治。谓鼎前籍平江伯资产,附刘瑾增估物价,疑有侵盗。尚书杨一清救之,乃释为民。世宗立,复故官,迁河南参议。妖人马隆等为乱,鼎督兵诛之。改陕西副使,擢浙江按察使,廉介正直,不通私谒。召为应天府尹,未任卒。贺泰,字志同,吴县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衢州府推官入为御史。武宗收京师无赖及宦官厮养为义子,一日而赐国姓者百二十七人,泰抗言其非。诸人激帝怒,谪衢州推官,终广东参议。张璞,字中善,江夏人。弘治十八年进士。由归安知县召授御史。正德八年出按云南。镇守中官梁裕贪横,璞裁抑之。为所诬,逮赴诏狱,死狱中。世宗嗣位,赠太仆少卿,赐祭葬。成文,大同山阴人。弘治十五年进士。由知县擢御史。正德中,阿尔秃厮、亦不剌与小王子战败,引所部驻甘肃塞外,时入寇,掠陷堡寨五十有三。巡抚张翼、镇守太监硃彬等反冒奏首功千九百有余,以捷奏者十有一。文出巡按,尽发其奸。翼等贿中人倾文。会文劾佥事赵应龙,应龙亦讦文细事,遂逮文,斥为民。嘉靖中起用,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告归,卒。李翰臣,大同人。正德三年进士。官御史,巡按山东。吏部主事梁谷诬归善王当沍谋叛,翰臣劾谷挟私。近幸方欲邀功,责翰臣为叛人掩饰。逮系诏狱,谪德州判官。终山东副使。张经,兴州左卫人。正德六年进士。官御史。出按宣府,劾镇守中官于喜贪肆罪。为喜所讦,逮系诏狱,谪云南河西典史。寻卒。世宗初,赠祭如张璞。毛思义,阳信人。弘治十五年进士。官永平知府。正德十三年驾幸昌平,民间妇女惊避。思义下令言:“大丧未举,车驾必不远出。非有文书,妄称驾至扰民者,治以法。”镇守中官郭原与思义有隙,以闻。立逮下诏狱,系半岁,谪云南安宁知州。嘉靖中,累迁副都御史、应天巡抚。胡文璧,耒阳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正德初,由户部郎中改御史。出知凤阳,迁天津副使。中官张忠督直沽皇庄,纵群小牟利,文璧捕治之。为所构,械系诏狱,谪延安府照磨。嘉靖初,累官四川按察使。王相,光山人。正德三年进士。官御史。十二年巡按山东。镇守中官黎鉴假进贡苛敛,相檄郡县毋辄行。鉴怒,诬奏于朝。逮系诏狱,谪高邮判官。未几卒。嘉靖初,赠光禄少卿。董相,嵩县人。正德六年进士。官御史,巡视居庸诸关。江彬遣小校米英执人于平谷,恃势横甚。相收而仗之,将以闻。彬遽谮于帝,械系诏狱,谪判徐州。嘉靖初,召复故官。终山东副使。
译他出任凤阳巡按。织造宦官史宣在仪仗前排列两根黄色棍棒,号称“赐棍”,常常用来打人,有人甚至被打死;从都御史以下没有人敢过问,张士隆便弹劾他。又弹劾锦衣卫千户廖铠谋取奸利的事情,并且说:“廖铠虐害陕西百姓,正是承袭他父亲廖鹏虐害河南的旧习。河南因为廖鹏而招致叛乱,廖铠又想使陕西发生动乱。请把廖铠父子一并依法处置,并召回廖銮,以平息陕西人的愤怒。”廖銮就是跟随廖铠镇守陕西的人。钱宁一向亲近廖铠,见到奏疏后非常怨恨,便借张士隆审理薛凤鸣案件的机会陷害他。薛凤鸣是宝坻人,原先做过御史,因获罪被削除官籍,后来谄媚侍奉各个佞幸,尤其善于讨好钱宁。他与堂弟薛凤翔有嫌隙,便唆使缉事者揭发薛凤翔的私事,将他交给司法官,判处死刑。刑部怀疑其中有冤情,便把薛凤鸣也捕来审问。薛凤鸣害怕了,让自己的妾诉说冤屈,妾在长安门外自杀,供词牵连到宝坻知县周在以及他平素仇恨的几十人,这些人全都被逮捕交给法司,而薛凤鸣却获释。张士隆与御史许完先后审查此案,又逮捕薛凤鸣当面对质,释放周在并恢复其职务。钱宁大怒,让薛凤鸣的女儿控告张士隆、许完审案偏私枉法。张士隆于是被关进诏狱,贬为晋州判官。过了很久,升为知州。世宗即位,下诏恢复他的原职,出任陕西副使。汉中的盗贼王大等人藏在豪强之家,联合回回人作乱。张士隆下令说:窝藏盗贼,罪及妻子儿女,一律不得赦免。盗贼无处藏身,于是被擒获消灭。他修筑堤堰,灌溉田地一千顷,百姓从中获利。死于任上。张文明,字应奎,阳曲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升为御史,巡按辽东。不久又巡按陕西。镇守宦官廖堂贪婪放纵,张文明逮捕惩治了他的党羽二十四人,廖堂非常怨恨。正德十三年,皇帝前往延绥。张文明飞马上疏劝谏,极力陈述灾异,并且说江彬逢迎恶人、引导皇帝做坏事,应立即处死。朝廷大臣没有听说有谁加以营救,也应当惩罚治理。皇帝没有理会。不久张文明到皇帝驻跸之地朝见。那些权贵宠幸的随从,张文明都加以裁抑,他们所需用的东西大多得不到满足。司礼太监张忠等人在皇帝面前诬陷他,说诸生殴打旗校,张文明纵容而不治罪。皇帝大怒,命令给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师,交进诏狱。第二年春天,言官接连上章请求宽赦,没有得到答复。等到皇帝回銮,命人把张文明押到豹房,皇帝准备亲自审问。张文明自认为必死无疑。等到见到皇帝,皇帝却命令释放他,贬为电白典史。当时刘瑾虽然已经被诛杀,佞幸仍然势焰炽盛,朝廷内外因进谏而遭祸的人数不胜数。张文明只被贬谪,人们都认为是不幸中的万幸。世宗即位,召回恢复原职,不久出任松江知府。刚到任便去世。巡按御史马录称颂他的忠诚,皇帝下诏追赠太常寺少卿。陈鼎,字大器,他的祖先是宣城人。高祖陈迪任尚书,在惠帝的灾难中死去;子孙被派往登州卫戍守,于是登记为当地籍贯。陈鼎在弘治十八年考中进士。正德四年授任礼科试给事中。镇守河南的宦官廖堂是福建人,他弟弟廖鹏的儿子廖铠冒用籍贯参加河南乡试。舆论沸腾,但人们畏惧廖堂,没有人敢与他争辩。陈鼎上疏揭发此事,廖铠于是被除名,廖堂、廖鹏非常怨恨。适逢流寇兴起,陈鼎陈述平息盗贼的办法。廖堂嘱托权贵宠幸之人摘取他话中的内容,激怒皇帝,把他押进诏狱拷打审讯。又说陈鼎此前查抄平江伯的资产,依附刘瑾抬高物价,怀疑他有侵吞盗窃行为。尚书杨一清营救他,于是陈鼎被释放为平民。世宗即位,恢复原职,升任河南参议。妖人马隆等作乱,陈鼎督率军队将他们诛杀。改任陕西副使,升为浙江按察使,廉洁正直,不接受私下请托。召任应天府尹,还未赴任便去世。贺泰,字志同,吴县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由衢州府推官入朝任御史。武宗收罗京城中的无赖和宦官的仆役作为义子,一天之内赐给一百二十七人国姓,贺泰直言抗议这种做法不对。这些人激怒皇帝,贺泰被贬为衢州推官,最终任广东参议。张璞,字中善,江夏人。弘治十八年考中进士。由归安知县被召授任御史。正德八年出任云南巡按。镇守宦官梁裕贪婪蛮横,张璞加以裁抑。梁裕诬陷他,张璞被逮捕押往诏狱,死在狱中。世宗继位后,追赠太仆寺少卿,赐予祭奠和安葬。成文,大同山阴人。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由知县升任御史。正德年间,阿尔秃厮、亦不剌与小王子交战失败,带领部众驻扎在甘肃边塞之外,时常入侵,掠夺攻陷堡寨五十三座。巡抚张翼、镇守太监硃彬等人反而冒领首功一千九百多人,并以捷报上奏十一次。成文出任巡按,把他们的奸情全部揭发出来。张翼等人贿赂宦官中间人倾陷成文。适逢成文弹劾佥事赵应龙,赵应龙也揭发成文的琐碎过失,于是成文被逮捕,斥退为平民。嘉靖年间重新起用,历任右副都御史、辽东巡抚,告老还乡后去世。李翰臣,大同人。正德三年考中进士。任御史,巡按山东。吏部主事梁谷诬称归善王朱当沍谋反,李翰臣弹劾梁谷挟带私心。近臣宠幸的人正想借此邀功,便责备李翰臣替叛贼掩饰。李翰臣被逮捕关进诏狱,贬为德州判官。最终任山东副使。张经,兴州左卫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任御史。出任宣府巡按,弹劾镇守宦官于喜贪婪放纵的罪行。被于喜反过来诬告,逮捕关进诏狱,贬为云南河西典史。不久去世。世宗初年,追赠并赐祭,待遇如同张璞。毛思义,阳信人。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任永平知府。正德十三年皇帝前往昌平,民间妇女惊慌躲避。毛思义下令说:“太皇太后丧事还没有举行,皇帝一定不会远行。没有公文却妄称皇帝驾临、扰乱百姓的,依法治罪。”镇守宦官郭原与毛思义有嫌隙,便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毛思义立即被逮捕押进诏狱,关押半年,贬为云南安宁知州。嘉靖年间,历次升任副都御史、应天巡抚。胡文璧,耒阳人。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正德初年,由户部郎中改任御史。出任凤阳知府,升为天津副使。宦官张忠督理直沽皇庄,放纵一群小人牟取私利,胡文璧逮捕惩治他们。被张忠诬陷,戴上刑具关进诏狱,贬为延安府照磨。嘉靖初年,历任四川按察使。王相,光山人。正德三年考中进士。任御史。正德十二年巡按山东。镇守宦官黎鉴借进贡之名横征暴敛,王相发文命令各郡县不得擅自执行。黎鉴大怒,向朝廷诬告他。王相被逮捕关进诏狱,贬为高邮判官。不久去世。嘉靖初年,追赠光禄寺少卿。董相,嵩县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任御史,巡视居庸等关隘。江彬派小校米英在平谷抓人,依仗权势横行得非常厉害。董相把米英捕来杖打,准备上报朝廷。江彬急忙向皇帝进谗言,董相被戴上刑具关进诏狱,贬为徐州判官。嘉靖初年,召回恢复原职。最终任山东副使。
刘士元,彭县人。正德六年进士。官御史,巡按畿辅。十三年,帝猎古北口,将招朵颜卫花当、把儿孙等燕劳。士元陈四不可。先是,帝幸河西务,指挥黄勋假供奉扰民,士元按之。勋惧,逃赴行在,因嬖幸谮于帝,云:士元闻驾至,令民间尽嫁其女,藏匿妇人。帝怒,命裸缚面讯之。野次无杖,取生柳干痛笞之四十,几死,囚槛车驰入京。并执知县曹俊等十余人,同系诏狱。都御史王璟及科道陈霑、牛天麟等交章论救,不报。谪麟山驿丞。世宗立,复故官,出为湖州知府,迁湖广副使。修荒政,积粟百万余石。事闻,被旌劳。嘉靖九年,屡迁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居三年罢。范辂,字以载,桂阳人。正德六年进士。授行人,除南京御史。武宗久无子,辂偕同官请择宗室贤者育宫中,以宋仁宗为法,不报。先后劾中官黎安、刘琅及卫官简文、王忠罪。又论马姬有娠,不当入宫。语皆切直。寻命清军江西。宁王宸濠令诸司以朝服见。辂不可。奏言:“高帝定制,王府属僚称官。后乃称臣,其余文武及京官出使者皆称官。朝使相见以便服。今天下王府仪注,制未画一。臣以为尊无二上,凡不称臣者,皆不宜具朝服,以严大防。”章下礼官议。宸濠驰疏争之,廷议请如辂言。宸濠伶人秦荣僭侈,辂劾治之。又劾镇守太监毕真贪虐十五事,疏留不下。真乃摭他事诬之,遂逮下诏狱。值帝巡幸,淹系经年。至十四年四月始谪龙州宣抚司经历。未几,宸濠及真谋逆诛,御史谢源、伍希儒等交章荐辂。未及召,世宗立,复故官。迁福建佥事,转江西副使,致仕归。又用胡世宁荐,起密云兵备副使。讨矿贼有功,历江西、福建左、右布政使。卒官。张钦,字敬之,顺天通州人。正德六年进士。由行人授御史,巡视居庸诸关。十二年七月,帝听江彬言,将出关幸宣府。钦上疏谏曰:“臣闻明主不恶切直之言以纳忠,烈士不惮死亡之诛以极谏。比者,人言纷纷,谓车驾欲度居庸,远游边塞。臣度陛下非漫游,盖欲亲征北寇也。不知北寇猖獗,但可遣将徂征,岂宜亲劳万乘?英宗不听大臣言,六师远驾,遂成己巳之变。且匹夫犹不自轻,陛下奈何以宗庙社稷之身蹈不测之险。今内无亲王监国,又无太子临朝。外之甘肃有土番之患,江右有皞贼之扰,淮南有漕运之艰,巴蜀有采办之困;京畿诸郡夏麦少收,秋潦为沴。而陛下不虞祸变,欲纵辔长驱,观兵绝塞,臣窃危已。”已,闻朝臣切谏皆不纳,复疏言:“臣愚以为乘舆不可出者有三:人心摇动,供亿浩繁,一也;远涉险阻,两宫悬念,二也;北寇方张,难与之角,三也。臣职居言路,奉诏巡关,分当效死,不敢爱身以负陛下。”疏入,不报。八月朔,帝微行至昌平,传报出关甚急。钦命指挥孙玺闭关,纳门钥藏之。分守中官刘嵩欲诣昌平朝谒,钦止之曰:“车驾将出关,是我与君今日死生之会也。关不开,车驾不得出,违天子命,当死。关开,车驾得出,天下事不可知。万一有如‘土木’,我与君亦死。宁坐不开关死,死且不朽。”顷之,帝召玺。玺曰:“御史在,臣不敢擅离。”乃更召嵩。嵩谓钦曰:“吾主上家奴也,敢不赴。”钦因负敕印手剑坐关门下曰:“敢言开关者,斩。”夜草疏曰:“臣闻天子将有亲征之事,必先期下诏廷臣集议。其行也,六军翼卫,百官扈从,而后有车马之音,羽旄之美。今寂然一不闻,辄云‘车驾即日过关’,此必有假陛下名出边勾贼者。臣请捕其人,明正典刑。若陛下果欲出关,必两宫用宝,臣乃敢开。不然万死不奉诏。”奏未达,使者复来。钦拔剑叱之曰:“此诈也。”使者惧而返,为帝言“张御史几杀臣”。帝大怒,顾硃宁:“为我趣捕杀御史。”会梁储、蒋冕等追至沙河,请帝归京师。帝徘徊未决,而钦疏亦至,廷臣又多谏者,帝不得已乃自昌平还,意怏怏未已。又二十余日,钦巡白羊口。帝微服自德胜门出,夜宿羊房民舍,遂疾驰出关,数问“御史安在”?钦闻,追之,已不及。欲再疏谏,而帝使中官谷大用守关,禁毋得出一人。钦感愤,西望痛哭。于是京师盛传“张御史闭关三疏”云。明年,帝从宣府还。至关,笑曰:“前御史阻我,我今已归矣”,然亦不之罪也。世宗嗣位,出为汉中知府。累官太仆卿。嘉靖十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召为工部左侍郎,被论罢。钦初姓李。既通显,始复其姓。事父母孝。有不悦,长跪请,至解乃已。周广,字克之,昆山人。弘治十八年进士。历知莆田、吉水二县。正德中,以治最征授御史,疏陈四事,略言:
译刘士元,彭县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任御史,巡按京畿。正德十三年,皇帝在古北口打猎,准备招待朵颜卫的花当、把儿孙等人宴饮慰劳。刘士元陈述有四件不可行的事。在此以前,皇帝前往河西务,指挥黄勋借供奉之名扰乱百姓,刘士元查办了他。黄勋害怕,逃到皇帝驻跸之地,便通过宠幸之人向皇帝进谗言,说刘士元听说皇帝驾临,就命令民间把女儿全部嫁出去,把妇女藏起来。皇帝大怒,命令把刘士元脱去衣服捆绑起来,当面审讯。他们在野外没有刑杖,就取来新生柳条痛打四十下,刘士元几乎死去,又把他关在囚车中飞驰押入京城。同时逮捕知县曹俊等十多人,一并关进诏狱。都御史王璟以及科道官陈霑、牛天麟等人接连上章论救,没有得到答复。刘士元被贬为麟山驿丞。世宗即位,恢复原职,出任湖州知府,升为湖广副使。他整顿救荒政务,积存粮食一百多万石。事情上报后,获得表彰慰劳。嘉靖九年,多次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在贵州任职三年后被罢免。范辂,字以载,桂阳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改任南京御史。武宗长期没有儿子,范辂和同僚请求选择贤明的宗室子弟养在宫中,以宋仁宗为榜样,未获答复。他先后弹劾宦官黎安、刘琅以及卫官简文、王忠的罪行。又论说马姬已经怀孕,不应进入宫中。言辞都恳切正直。不久,朝廷命他到江西清理军籍。宁王朱宸濠命令各司官员穿朝服来拜见。范辂认为不可。他上奏说:“太祖高皇帝制定制度,王府属官称官。后来才称臣,其余文武官员以及奉命出使的京官都称官。朝廷使者相见时穿便服。如今天下王府的礼仪制度还没有统一。臣认为,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凡是不称臣的人,都不应穿朝服,以严明大防。”奏章交给礼官议论。朱宸濠飞马上疏争辩,朝廷议论后请求依照范辂的意见。朱宸濠的伶人秦荣僭越奢侈,范辂弹劾并治办他。又弹劾镇守太监毕真贪婪残暴的十五件事情,奏疏却被留在宫中不下发。毕真于是搜罗其他事情诬陷范辂,范辂便被逮捕关进诏狱。适逢皇帝巡游,范辂被长期拘押达一年。到正德十四年四月,才被贬为龙州宣抚司经历。不久,朱宸濠和毕真谋反被诛杀,御史谢源、伍希儒等人接连上章推荐范辂。还未等到召用,世宗即位,恢复他的原职。升为福建佥事,转任江西副使,退休归乡。后来又因胡世宁推荐,起用为密云兵备副使。讨伐矿盗有功,历任江西、福建左右布政使。死于任上。张钦,字敬之,顺天府通州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由行人授任御史,巡视居庸等关隘。正德十二年七月,皇帝听信江彬的话,准备出关前往宣府。张钦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明主不厌恶尖锐直率的言论来接纳忠诚,刚烈之士也不畏惧死亡的惩罚来竭力进谏。近来人们议论纷纷,说皇帝将要越过居庸关,远游边塞。臣推测陛下并不是无目的地游玩,大概是想亲自征讨北方敌寇吧。北方敌寇虽然猖獗,只须派遣将领前往征讨,哪里适合让万乘之尊亲自劳苦?英宗不听大臣的劝告,率领六军远行,终于造成了土木之变。况且普通人尚且不会轻视自身,陛下为什么要以宗庙社稷所寄托的身体,去冒不可预料的危险?如今朝廷内没有亲王监国,也没有太子临朝;外有甘肃土番的祸患,江西有皞贼的骚扰,淮南有漕运艰难,巴蜀有采办困扰;京畿各郡夏麦收成很少,秋季水灾又成为灾害。陛下却不担忧祸患变故,想要放开马缰长驱直进,到边塞尽头耀武,臣私下实在为此忧惧。”后来,他听说朝臣的恳切劝谏全都没有被采纳,又上疏说:“臣愚昧地认为,皇帝车驾不能出行有三点:人心动摇,供应费用浩繁,这是第一;远行跋涉艰险,两宫太后悬念忧虑,这是第二;北方敌寇正强盛,难以与之抗衡,这是第三。臣身处言官之职,又奉诏巡视关隘,按职责本应效死,不敢爱惜自身而辜负陛下。” 奏疏递上后,没有得到答复。八月初一,皇帝微服出行到昌平,传令报告说将要出关,十分急迫。张钦命指挥孙玺关闭关门,收起门钥匙藏好。分守宦官刘嵩想前往昌平朝见皇帝,张钦阻止他说:“皇帝将要出关,这是我和你今天决定生死的时刻。关门不开,皇帝不能出关,违抗天子命令,应当处死;关门一开,皇帝就能出关,天下大事便不可预测。万一发生类似土木之变的事情,我和你也会死。宁可坐在这里因为不打开关门而死,死后也将永垂不朽。”不久,皇帝召见孙玺。孙玺说:“御史在这里,臣不敢擅自离开。”皇帝于是改召刘嵩。刘嵩对张钦说:“我是皇上的家奴,岂敢不去!”张钦便背着敕书和印信,手持佩剑坐在关门下,说:“谁敢说开关门,就斩首。”当夜起草奏疏说:“臣听说,天子将要亲自出征,必定先期下诏,让朝廷大臣集合议论。出行时,六军在两侧护卫,百官随从,然后才会有车马行进的声音和旌旗仪仗的盛美。如今寂静无声,什么也听不见,却突然说‘皇帝当天就要经过关门’,这一定是有人假借陛下的名义出边关去勾结敌寇。臣请求逮捕此人,公开依法处刑。如果陛下果真想出关,必须有两宫太后的宝玺印信,臣才敢开关;否则即使死一万次,也不奉行诏令。” 奏疏还没有送达,使者又来了。张钦拔剑呵斥他说:“这是欺诈!”使者害怕而返回,向皇帝说“张御史差点杀了我”。皇帝大怒,对硃宁说:“替我赶快逮捕并杀掉这个御史。”适逢梁储、蒋冕等人追到沙河,请皇帝回京。皇帝犹豫不决,而张钦的奏疏也送到了,朝廷大臣又有许多人进谏,皇帝不得已才从昌平返回,心中仍然闷闷不乐。又过了二十多天,张钦巡视白羊口。皇帝穿便服从德胜门出城,夜里住在羊房百姓家中,于是快马疾驰出关,多次询问“御史在哪里”。张钦听说后追赶他,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想再次上疏劝谏,皇帝却派宦官谷大用守关,禁止任何一人出关。张钦感到悲愤,向西遥望痛哭。于是京城盛传“张御史闭关三疏”的说法。第二年,皇帝从宣府回来。到了关门处,笑着说:“从前御史阻拦我,如今我已经回来了。”但也没有治张钦的罪。世宗继位后,张钦出任汉中知府,多次升任太仆卿。嘉靖十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召回任工部左侍郎,因被人弹劾而罢职。张钦起初姓李。显贵通达以后,才恢复原来的姓氏。他侍奉父母很孝顺。父母有不高兴的地方,他就长跪请求谅解,直到父母消气才停止。周广,字克之,昆山人。弘治十八年考中进士。历任莆田、吉水两县知县。正德年间,因为治理政绩最好,被征召授任御史,上疏陈述四件事情,大意说:
三代以前,未有佛法。况剌麻尤释教所不齿。耳贯铜环,身衣赭服,残破礼法,肆为淫邪。宜投四裔,以御魑魅。奈何令近君侧,为群盗兴兵口实哉!昔禹戒舜曰:“毋若丹硃傲,惟慢游是好。”周公戒成王曰:“毋若商王纣之迷乱,酗于酒德。”今之伶人,助慢游迷乱者也。唐庄宗与伶官戏狎,一夫夜呼,仓皇出走。臣谓宜遣逐乐工,不得籍之禁内,乃所以放郑声也。陛下承祖宗统绪,而群小献媚荧惑,致三宫锁怨,兰殿无征。虽陛下春秋鼎盛,独不思万世计乎?中人稍有资产,犹畜妾媵以图嗣续。未有专养螟蛉,不顾祖宗继嗣者也。义子钱宁本宦竖苍头,滥宠已极,乃复攘敚货贿,轻蔑王章。甚至投刺于人,自称皇庶子。僭逾之罪所不忍言。陛下何不慎选宗室之贤者,置诸左右,以待皇嗣之生。诸义儿、养子俱夺其名爵,乃所以远佞人也。近两京言官论大臣御寇不职者,陛下率优容,即武将失律亦赦不诛。故兵气不扬,功成无日,川原白骨,积如丘山。夫出师十万,日费千金。今海内困惫已骨见而肉消矣,诸统兵大臣如陈金、陆完辈可任其优游玩寇,不加切责哉!请定期责令成功,以赎前罪。宁见疏大怒,留之不下,传旨谪广东怀远驿丞。主事曹琥救之,亦被谪。宁怒不已,使人遮道刺广。广知之,易姓名,变服,潜行四百余里乃免。武定侯郭勋镇广东,承宁风旨以白金试广,广拒不受。伺广谒御史,摄致军门,箠系几死,御史救之始解。越二年,迁建昌知县,有惠政。宁矫旨再谪竹寨驿丞。世宗即位,复故官,历江西副使,提督学校。嘉靖二年举治行卓异,擢福建按察使。镇守中官以百金馈,广贮之库,将劾之。中官惧,谢罪,自是不敢挠。六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墨吏望风去。将限豪右田,不果。明年拜南京刑部右侍郎。居二年,暴疾卒。嘉靖末,赠右都御史。广初以乡举入太学,师章懋。在里闬,与魏校友善。平生严冷无笑容。居官公强,弗受请托,士类莫不惮之。曹琥,字瑞卿,巢人。弘治十八年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改户部。既抗疏救广,吏部拟调河南通判。宁欲远窜,乃改寻甸,再迁广信同知。宁王暨镇守中贵托贡献,频有征敛。琥摄府事,坚持不予,士民德之。擢巩昌知府,未任卒。嘉靖初,赠光禄卿。石天柱,字季瞻,岳池人。正德三年进士。当除给事中,吏科李宪请如御史例,试职一年,授户科试给事中。乾清宫灾,上言:“今日外列皇店,内张酒馆。宠信番僧,从其鬼教。招集边卒,袭其衣装。甚者结为昆弟,无复尊卑。数离深宫,驰驱郊外。章疏置之高阁,视朝月止再三。视老成为赘疣,待义子以心腹。时享不亲,慈闱罕至。不思前星未耀,储位久虚。既不常御宫中,又弗预选宗室。何以消祸本,计久长哉!”屡迁工科都给事中。十一年,都督马昂进其女弟,已有娠,帝嬖之。天柱率同官合词抗论,未报。又上疏曰:“臣等请出孕妇,未蒙进止。窃疑陛下之意将遂立为己子欤?秦以吕易羸而羸亡,晋以牛易马而马灭。彼二君者,特出不知,致堕奸计。谓陛下亦为之耶?天位至尊,神明之胄,尚不易负荷,而况幺么之子。借使以陛下威力成于一时,异日诸王宗室肯坐视祖宗基业与他人乎?内外大臣肯俯首立于其朝乎?望急遣出,以清宫禁,消天下疑。”卒不报。泰山有碧霞元君祠,中官黎鉴请收香钱为修缮费。天柱言祀典惟有东岳神,无所谓碧霞元君者。淫祀非礼,不可许。十二年四月诏毁西安门外鸣玉、积庆二坊民居,有所营建,天柱等疏请停止。帝皆不省。是年,帝始巡游塞外,营镇国府于宣府,天柱率同官力谏。孝贞纯皇后将葬,帝假启土为名,欲复巡幸。天柱念帝盘游无度,廷臣虽谏,帝意不回,思所以感动之者,乃刺血草疏。略曰:臣窃自念,生臣之身者,臣之亲也。成臣之身者,累朝之恩也。感成身之恩欲报之于陛下者,臣之心也。因刺臣血,以写臣心,明臣愚忠,冀陛下怜察。数年以来,星变地震,大水奇荒,灾异不可胜数,而陛下不悟,祸延太皇太后。天之意,欲陛下居衰绖中,悔过自新,以保大业也。尚或不悟,天意或几乎息矣。丧礼大事,人子所当自尽。陛下于太皇太后未能尽孝,则群臣于陛下必不能尽忠。不忠,将无所不至,猝有变故,人心瓦解矣。夫大位者,奸之窥也。昔太康田于洛、汭,炀帝行幸江都,皆以致败,可不鉴哉!方今朝廷空,城市空,仓廪空,边鄙空,天下皆知危亡之祸,独陛下不知耳。治乱安危,在此行止。此臣所痛心为陛下惜,复昧死为陛下言也。凡数千言。当天柱刺血时,恐为家人所阻,避居密室,虽妻子不知。既上,即易服待罪。闻者皆感怆,而帝不悟也。
译三代以前,从来没有佛法。何况剌麻更是佛教徒都看不起的。耳朵穿着铜环,身上穿赭色衣服,破坏礼法,肆意做淫邪之事。应当把他们放逐到四方边远地区,用来抵御魑魅。为什么反而让他们接近皇帝身边,成为群盗起兵的借口呢?从前禹告诫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游荡玩乐。’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像商王纣那样迷乱,沉溺于酗酒的生活。’如今的伶人,正是助长游乐、使人迷乱的人。唐庄宗与伶官嬉戏亲狎,有一个人夜间呼喊,唐庄宗便仓皇出逃。臣认为应当驱逐乐工,不许把他们登记在宫禁之内,这才是放弃郑声的做法。陛下承继祖宗的统绪,却有一群小人献媚惑乱,致使三宫积怨,兰殿之中没有皇嗣。即使陛下正值壮年,难道就不考虑万世的计策吗?宫人中稍有资产的,尚且会蓄养妾媵来谋求子嗣延续;从来没有只专门养义子而不顾祖宗继嗣的。义子钱宁本是宦官手下的奴仆,受到的宠爱已经到了极点,却又侵夺货财贿赂,轻视国家法令,甚至向人投递名帖,自称皇帝的庶子。这种僭越逾制的罪行,实在不忍说下去。陛下为什么不慎重选择贤明的宗室子弟,安置在左右,等待皇嗣出生?应当把各个义儿、养子的名号和爵位全部剥夺,这才是疏远佞人的办法。近来两京的言官弹劾那些抵御盗寇不称职的大臣,陛下往往宽容;即使武将违反军纪,也赦免不杀。因此军队士气不能振作,成功平定叛乱遥遥无期,山川原野间的白骨堆积如山。出动军队十万人,每天耗费千金。如今天下已经困顿疲惫,骨头都显露出来、肌肉也消瘦了,像陈金、陆完这些统兵大臣,难道还能任由他们悠闲地玩弄盗寇而不加严厉责备吗?请规定期限,责令他们取得成功,以赎回以前的罪过。朱宸濠见到奏疏后大怒,把奏疏扣留不交下,传旨将周广贬为广东怀远驿丞。主事曹琥营救周广,也被贬职。朱宸濠怒气不消,派人在路上拦截刺杀周广。周广得知后,改换姓名,变换服装,秘密行走四百多里才得以逃脱。武定侯郭勋镇守广东,奉承朱宸濠的意旨,用白金试探周广,周广拒绝接受。郭勋等候周广拜见御史时,将他押到军门,鞭打拘禁,几乎打死;御史营救他,这才获释。过了两年,升任建昌知县,有惠民政绩。朱宸濠又伪造诏旨,把他贬为竹寨驿丞。世宗即位,恢复周广原职,历任江西副使,提督学校。嘉靖二年,因治理和品行卓异被举荐,升为福建按察使。镇守宦官用一百金馈赠他,周广把钱存入官库,准备弹劾宦官。宦官害怕了,前来谢罪,从此不敢再阻挠他。嘉靖六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贪官听到风声便纷纷离去。他准备限制豪强地主占有的田地,没有成功。第二年任南京刑部右侍郎。任职两年,突然患病去世。嘉靖末年,追赠右都御史。周广起初由乡试中举进入太学,拜章懋为老师。在乡里时,与魏校友善。他一生严肃冷峻,脸上没有笑容。任官时公正刚强,不接受请托,士人无不敬畏他。曹琥,字瑞卿,巢县人。弘治十八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工部主事,改任户部主事。自从上疏抗议营救周广后,吏部拟议调任他为河南通判。朱宸濠想把他远远贬逐,于是改为寻甸知州,后来又升为广信同知。宁王府和镇守宦官假借进贡之名,频繁征收财物。曹琥代理府事,坚持不予满足,士民都感念他的恩德。升为巩昌知府,还未赴任便去世。嘉靖初年,追赠光禄寺卿。石天柱,字季瞻,岳池人。正德三年考中进士。按照惯例应当授任给事中,吏科李宪请求像御史一样先试职一年,于是授为户科试给事中。乾清宫发生火灾,他上言说:“如今宫外排列着皇店,宫内开设酒馆。宠信番僧,听从他们的异教;招集边疆士兵,穿着他们的服装。更严重的是结为兄弟,再也没有尊卑之分。多次离开深宫,奔驰在郊外。奏章放在高阁不理,临朝视政每月只两三次。把年老有成的大臣看作多余之物,却把义子当作心腹。时令祭祀不亲自参加,很少到母后的宫中。不想想太子之星尚未显耀,储位长期空缺。既不常住宫中,又不预先选择宗室子弟,靠什么消除祸根、谋划长远呢?”他多次升任工科都给事中。正德十一年,都督马昂把自己的妹妹献入宫中,她已经怀孕,皇帝宠爱她。石天柱率同僚联名抗议,没有得到答复。又上疏说:“臣等请求把孕妇送出宫去,还没有得到陛下的决定。臣私下怀疑陛下的意思是要把她所生的孩子立为自己的儿子吗?秦国用吕氏替换嬴氏而亡,晋国用牛氏替换马氏而灭。那两位君主,只是出于无知,才导致落入奸人的计谋。难道臣认为陛下也会这样做吗?皇位至高无上,是神明的后裔,尚且不容易承受,何况卑微微小之人的儿子。即使凭借陛下的威势能够一时成功,将来各位亲王和宗室难道会坐视祖宗的基业落到别人手中吗?朝廷内外的大臣难道会低头站在他的朝廷里吗?希望陛下赶快把她送出宫,以清理宫禁,消除天下人的疑虑。”最终也没有得到答复。泰山有碧霞元君祠,宦官黎鉴请求收取香钱作为修缮费用。石天柱说,国家祭祀礼典中只有东岳神,没有所谓碧霞元君。淫祀不合礼制,不可以允许。正德十二年四月,皇帝下诏拆毁西安门外鸣玉、积庆二坊的民居,准备在那里营建工程,石天柱等人上疏请求停止。皇帝都没有理会。这一年,皇帝开始巡游塞外,在宣府营建镇国府,石天柱率同僚极力劝谏。孝贞纯皇后将要下葬,皇帝借口举行掘土仪式,想再次出巡。石天柱想到皇帝游荡无度,朝廷大臣虽然进谏,皇帝的心意却没有改变,便思考能够感动皇帝的办法,于是刺血起草奏疏。大意说:臣私下想到,生养臣的身体,是臣的父母;成就臣的身体,是历代朝廷的恩德。感念成就自身的恩德,想要报答给陛下,这是臣的心意。因此刺取自己的血来书写奏疏,表明臣的愚忠,希望陛下怜悯察看。几年来,星象变异、地震、大水、奇异灾荒,灾异数不胜数,但陛下还没有醒悟,以致祸患延及太皇太后。上天的意思,是想让陛下身穿丧服,悔过自新,以保全祖宗的大业。如果仍然不能醒悟,上天的意志恐怕就要消失了。丧礼是大事,作为人子应当竭尽心力。陛下对于太皇太后尚且不能尽孝,那么群臣对于陛下也必定不能尽忠。不尽忠,就会无所不为;突然发生变故,人心就会瓦解。皇帝的大位,是奸人窥伺的对象。从前太康在洛水、汭水之间田猎,隋炀帝巡幸江都,都因此导致失败,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如今朝廷空虚,城市空虚,仓廪空虚,边境空虚,天下人都知道国家危亡的祸患,只有陛下不知道。国家的治乱安危,就取决于这次出行还是停止。这是臣为陛下痛心、替陛下惋惜之处,所以又冒死向陛下进言。全文共几千字。当石天柱刺血时,担心被家人阻拦,便躲在密室里,连妻子儿女都不知道。奏疏递上后,他立即换上便服等待治罪。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伤悲痛,但皇帝仍然没有醒悟。
逾月,兵部尚书王琼欲因哈密事杀都御史彭泽。廷臣集议,琼盛气以待,众不敢发言。天柱与同官王爌力明泽无罪,乃得罢为民。琼怒,取中旨出两人于外,天柱得临安推官。世宗即位,召复旧职。迁大理丞,未几卒。久之,子请恤,特予祭。赞曰:谏臣之职,在纠慝弼违。诸臣戒盘游,斥权幸,引义力争,无忝厥职矣。武宗主德虽荒,然文明止于远窜,入关不罪张钦,其天姿固非残暴酷烈者比。而义儿、阉竖,炀灶为奸。桁杨交错于阙庭,忠直负痛于狴户。批鳞者尚获生全,投鼠者必陷死地。元气日削,朝野震惊,祚以不延,统几中绝。风愆之训,垂戒不亦切乎。
列传第七十七○李文祥孙磐徐珪胡爟周时从王雄罗侨叶钊刘天麒戴冠黄巩陆震夏良胜万潮等何遵刘校等李文祥,字天瑞,麻城人。祖正芳,山西布政使。父,陕西参政。文祥自幼俊异。弱冠举于乡,成化末登进士。万安当国,重其才。以孙弘璧与同榜,款于家,文祥意弗慊也。属题画鸠,语含刺,安深衔之。未几,孝宗嗣位,即上封事,略曰:祖宗设内阁、六部,赞万几,理庶务,职至重也。顷者,在位多匪人,权移内侍。赏罚任其喜怒,祸福听其转移。仇视言官,公行贿赂。阿之则交引骤迁,忤之则巧谗远窜。朝野寒心,道路侧目。望陛下密察渠魁,明彰国宪,择谨厚者供使令。更博选大臣,谘诹治理,推心委任,不复嫌疑,然后体统正而近习不得肆也。祖宗定律,轻重适宜。顷法司专徇己私,不恤国典。豪强者虽重必宽,贫弱者虽轻必罪。惠及奸宄,养成玩俗。兼之风尚奢丽,礼制荡然。豪民僭王者之居,富室拟公侯之服。奇技淫巧,上下同流。望陛下申明旧章,俾法曹遵律令,臣庶各守等威,然后礼法明而人心不敢玩也。然国无其人,谁与共理?致仕尚书王恕、王竑,孤忠自许,齿力未衰;南京主事林俊、思南通判王纯,刚方植躬,才品兼茂。望陛下起列朝端,资其议论,必有裨益,可翊明时。且贤才难得,自古为然。习俗移人,豪杰不免。惟兹臣庶,不尽庸愚。能知自愧,即属名流;乐其危灾,乃为猥品。愿陛下明察群伦,罢其罔上营私违天蠹物者,余则勉以自新。既开改过之路,必多迁善之人。臣见登极诏书,不许风闻言事。古圣王悬鼓设木,自求诽谤。言之纵非其情,听者亦足为戒,何害于国,遽欲罪之?昔李林甫持此以祸唐,王安石持此以祸宋。远近骤闻,莫不惊骇。愿陛下再颁明诏,广求直言,庶不堕奸谋,足彰圣德。大率君子之言决非小人之利,谘问倘及,必肆中伤。如有所疑,请试面对。疏奏,宦官及执政万安、刘吉、尹直等咸恶之,数日不下。忽诏诣左顺门,以疏内有“中兴再造”语,传旨诘责。文祥从容辨析而出。谪授陕西咸宁丞。南京主事夏崇文论救,不纳。工部主事莆田林沂复请召文祥及汤鼐,纳崇文言,且召陈献章、谢鐸等。时安已去,吉、直激帝怒,严旨切责之。廷臣多荐文祥,率为吉、直所沮。弘治二年以王恕荐召为兵部主事,监司以下馈赆皆不纳。到官未逾月,复以吉人事下狱,贬贵州兴隆卫经历。都御史邓廷瓚征苗,咨以兵事,大奇之,欲荐为监司。文祥曰:“昔以言事出,今以军功进,不可。”固辞不得,乃请赍表入都,固乞告归。疏再上,不许。还经商城,渡冰陷,死焉,年仅三十。孙磐,辽阳人。弘治九年进士。观政在部时,刑部典吏徐珪以满仓儿事劾中官杨鹏得罪,磐上疏曰:“近谏官以言为讳,而排宠幸触权奸者乃在胥吏,臣窃羞之。请定建言者为四等。最上不避患害,抗弹权贵者。其次扬清激浊,能补阙拾遗。又其次,建白时政,有裨军国。皆分别擢叙。而粉饰文具、循默不言者,则罢黜之。庶言官知警,不至旷鳷。”时不见用。徐珪者,应城人。先是,千户吴能以女满仓儿付媒者鬻于乐妇张,绐曰:“周皇亲家也。”后转鬻乐工袁璘所。能殁,妻聂访得之。女怨母鬻己,诡言非己母。聂与子劫女归。璘讼于刑部,郎中丁哲、员外郎王爵讯得情。璘语不逊,哲笞璘,数日死。御史陈玉、主事孔琦验璘尸,瘗之。东厂中官杨鹏从子尝与女淫,教璘妻诉冤于鹏而令张指女为妹,又令贾校尉属女亦如张言。媒者遂言聂女前鬻周皇亲矣。奏下镇抚司,坐哲、爵等罪。复下法司、锦衣卫谳,索女皇亲周彧家,无有。复命府部大臣及给事、御史廷讯,张与女始吐实。都察院奏,哲因公杖人死,罪当徒。爵、玉、琦及聂母女当杖。狱上,珪愤懑,抗疏曰:“聂女之狱,哲断之审矣。鹏拷聂使诬服,镇抚司共相蔽欺。陛下令法司、锦衣会问,惧东厂莫敢明,至鞫之朝堂乃不能隐。
译过了一个月,兵部尚书王琼想借哈密的事情杀掉都御史彭泽。朝廷大臣集合议论,王琼盛气凌人地等着,众人都不敢发言。石天柱和同僚王爌竭力说明彭泽无罪,彭泽才得以罢职为民。王琼大怒,取用皇帝亲自降下的中旨,把两人调到外地,石天柱任临安推官。世宗即位,召回恢复原职。升任大理寺丞,不久去世。过了很久,他的儿子请求抚恤,朝廷特意赐予祭奠。赞曰:谏臣的职责,在于纠正邪恶、辅弼违失。这些大臣劝诫皇帝不要纵情游乐,斥责权贵宠幸,援引义理竭力抗争,没有辜负自己的职责。武宗的君德虽然荒疏,但张文明最终只是被远远贬逐,张钦阻拦皇帝入关也没有获罪,可见他的天性本来不是残暴酷烈之人。然而义子、宦官横行作奸,刑具交错陈列在宫阙之中,忠直之士在监狱里承受痛苦。敢于冒犯龙颜的人尚且能够保全性命,想要投鼠忌器的人却必定陷入死地。国家元气一天天削弱,朝廷内外震惊,国祚因此不能长久延续,帝统几乎中途断绝。有关过失的这些训诫,留下的警戒难道还不深切吗?列传第七十七。○李文祥、孙磐、徐珪、胡爟、周时从、王雄、罗侨、叶钊、刘天麒、戴冠、黄巩、陆震、夏良胜、万潮等、何遵、刘校等。李文祥,字天瑞,麻城人。祖父李正芳,任山西布政使;父亲任陕西参政。李文祥自幼聪慧出众。二十岁时考中乡试,成化末年考中进士。万安主持国政,很看重他的才华。因为孙弘璧与他同榜,便邀请孙弘璧到家中亲近交往,李文祥心里不满意。后来恰好有人请他题写鸠鸟图,言语中含有讥刺,万安深深记恨他。不久,孝宗继位,李文祥立即上密封奏章,大意说:祖宗设置内阁、六部,用来辅佐处理万般政务、治理各种事务,职责极其重要。近来任职的人中有许多不是好人,权力转移到宦官手中。赏罚任凭他们的喜怒,祸福听任他们操纵。仇视言官,公开行贿受贿。顺从他们,就相互援引而迅速升迁;违逆他们,就巧妙进谗而被远远贬逐。朝野寒心,道路上的人侧目而视。希望陛下秘密察访其中的首恶,公开彰明国家法令,选择谨慎厚重的人供使唤差遣;再广泛选拔大臣,咨询治理政务,推心置腹地委以重任,不再彼此猜疑。这样以后,朝廷体统才能端正,近臣和宦官才不能肆意妄为。祖宗制定法律,轻重处罚都很适当。近来司法部门专门徇护自己的私情,不顾国家法典。豪强即使罪重也必定宽免,贫弱即使罪轻也必定治罪。恩惠施加给奸邪之人,养成了轻视法令的风气。加上社会风气崇尚奢侈华丽,礼制荡然无存。豪强百姓僭用王侯的住宅,富裕人家穿用类似公侯的服饰。奇技淫巧,上下同流合污。希望陛下重新申明旧有法令,使司法官吏遵守律令,臣民各自遵守等级威仪。这样以后,礼法才能彰明,人心才不敢轻慢。然而国家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才,和谁共同治理呢?致仕的尚书王恕、王竑,孤高忠贞,自许为国,年纪和体力都还没有衰退;南京主事林俊、思南通判王纯,刚正方直、立身端正,才华品行都很优秀。希望陛下起用他们,让他们位列朝廷,借助他们的议论,一定会有所补益,可以辅佐清明的时代。况且贤才难得,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习俗容易改变人的志向,豪杰也不能避免。如今的臣民,并不是全都庸俗愚昧。能够知道惭愧的,就属于名流;以他人的危险灾祸为乐的,才是卑劣之人。希望陛下明察各种人等,罢免那些欺骗皇上、营求私利、违背天理、损害国家的人,其余的人则勉励他们自我更新。既然开辟了改过的道路,一定会有很多改恶从善的人。臣看到登极诏书中说,不许根据传闻来议论政事。古代圣王悬挂鼓、设置木牌,主动寻求诽谤之言。即使所说的并不符合事实,听取的人也足以引以为戒,这对国家有什么害处,为什么就要立即治罪呢?从前李林甫奉行这一套,使唐朝遭受祸害;王安石奉行这一套,使宋朝遭受祸害。消息传到远近,各地无不惊骇。希望陛下重新颁布明确诏令,广泛寻求直言,这样或许不至于落入奸人的谋略,也足以彰显圣德。大体说来,君子的言论绝不是小人的利益所在;如果向他们询问政事,他们一定会肆意诋毁中伤。如有疑问,请召来当面询问。奏疏上奏后,宦官以及执政大臣万安、刘吉、尹直等人都憎恶李文祥,奏疏几天没有下发。忽然下诏让他到左顺门,因为奏疏中有“中兴再造”的话,传旨责问他。李文祥从容地辨析答辩后出来,被贬为陕西咸宁丞。南京主事夏崇文上疏论救,没有被采纳。工部主事、莆田人林沂又请求召回李文祥和汤鼐,采纳夏崇文的意见,并召见陈献章、谢铎等人。当时万安已经离职,刘吉、尹直激怒皇帝,皇帝下严厉诏旨斥责林沂。朝廷大臣多次推荐李文祥,却大多被刘吉、尹直阻挠。弘治二年,因王恕推荐,召回任兵部主事。监司以下官员馈赠的路费礼物,他一概不接受。到任不到一个月,又因刘吉的事情被投入狱中,贬为贵州兴隆卫经历。都御史邓廷瓒征讨苗人时,向他咨询军事事务,对他的才略非常惊奇,想推荐他担任监司。李文祥说:“过去我是因为进谏议论政事而被贬出,如今如果凭军功升迁,不可以。”他坚决推辞,推辞不掉,便请求带着奏表进京,坚决请求告老归乡。奏疏上了两次,皇帝都不准许。他返回途中经过商城,渡冰时冰层塌陷,死在那里,年仅三十岁。孙磐,辽阳人。弘治九年考中进士。在六部观政时,刑部书吏徐珪因为满仓儿一案弹劾宦官杨鹏而获罪,孙磐上疏说:“近来谏官把进言视为忌讳,而排斥宠幸、触犯权奸的事情,反而由小吏来做,臣私下为此感到羞耻。请把进言的人定为四等:最高等是不避祸患,敢于弹劾权贵的人;其次是扬清激浊,能够弥补缺失、采纳遗言的人;再次是陈述时政,对军国事务有所补益的人。都应分别加以提拔叙用。至于粉饰文书、因循沉默而不说话的人,就应当罢免斥退。这样或许言官能够知道警戒,不至于荒废职责。”当时没有被采用。徐珪,是应城人。在此以前,千户吴能把女儿满仓儿交给媒人,卖给乐妇张氏,欺骗她说:“这是周皇亲家的人。”后来又转卖给乐工袁璘。吴能死后,他的妻子聂氏找到了女儿。女儿怨恨母亲卖掉自己,便谎称聂氏不是自己的母亲。聂氏和儿子把女儿劫回家。袁璘到刑部起诉,郎中丁哲、员外郎王爵审问后查明了实情。袁璘出言不逊,丁哲鞭打袁璘,袁璘几天后死亡。御史陈玉、主事孔琦检验袁璘的尸体,把他埋葬了。东厂宦官杨鹏的侄子曾经和这个女子通奸,便教袁璘的妻子向杨鹏申诉冤屈,并让张氏指认这个女子是自己的妹妹;又让贾校尉嘱咐这个女子也照张氏的话说。媒人于是说,聂氏的女儿先前是卖给周皇亲的。奏章下到镇抚司,丁哲、王爵等人因此获罪。又交给法司、锦衣卫审理,查找皇亲周彧的家人,却没有找到。又命府部大臣以及给事中、御史在朝廷审讯,张氏和女子这才吐露实情。都察院上奏说,丁哲因公事杖打他人致死,罪应判徒刑;王爵、陈玉、孔琦以及聂氏母女应判杖刑。案件上报后,徐珪愤懑不平,直言上疏说:“聂氏女儿一案,丁哲审断得很清楚。杨鹏拷打聂氏,逼她作出诬陷的供词,镇抚司又共同包庇欺骗。陛下命令法司、锦衣卫会同审问,他们害怕东厂,没有人敢说明真相,直到在朝堂审讯时才无法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