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二十六

列传第三十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05–807 段

列传第三十七○蹇义夏原吉俞士吉李文郁邹师颜蹇义,字宜之,巴人,初名瑢。洪武十八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奏事称旨。帝问:“汝蹇叔后乎?”瑢顿首不敢对。帝嘉其诚笃,为更名义,手书赐之。满三载当迁,特命满九载,曰:“朕且用义。”由是朝夕侍左右,小心敬慎,未尝忤色。惠帝既即位,推太祖意,超擢吏部右侍郎。是时齐泰、黄子澄当国,外兴大师,内改制度,义无所建明。国子博士王绅遗书责之,义不能答。燕师入,迎附,迁左侍郎。数月,进尚书。时方务反建文之政,所更易者悉罢之。义从容言曰:“损益贵适时宜。前改者固不当,今必欲尽复者,亦未悉当也。”因举数事陈说本末。帝称善,从其言。永乐二年兼太子詹事。帝有所传谕太子,辄遣义,能委曲导意。帝与太子俱爱重之。七年,帝巡北京,命辅皇太子监国。义熟典故,达治体,军国事皆倚办。时旧臣见亲用者,户部尚书夏原吉与义齐名,中外称曰“蹇、夏”。满三考,帝亲宴二人便殿,褒扬甚至。数奉命兼理他部事,职务填委,处之裕如。十七年以父丧归,帝及太子皆遣官赐祭。诏起复。十九年,三殿灾,敕廷臣二十六人巡行天下。义及给事中马俊分巡应天诸府,问军民疾苦,黜文武长吏扰民者数人,条兴革数十事奏行之。还治部事。明年,帝北征还,以太子曲宥吕震婿主事张鹤朝参失仪,罪义不匡正,逮义系锦衣卫狱。又明年春得释。仁宗即位,义、原吉皆以元老为中外所信。帝又念义监国时旧劳,尤厚倚之。首进义少保,赐冠服、象笏、玉带,兼食二禄。历进少师,赐银章一,文曰“绳愆纠缪”。已,复赐玺书曰:“曩朕监国,卿以先朝旧臣,日侍左右。两京肇建,政务方殷,卿劳心焦思,不恤身家,二十余年,夷险一节。朕承大统,赞襄治理,不懈益恭。朕笃念不忘,兹以已意,创制‘蹇忠贞印’赐卿。俾藏于家,传之后世,知朕君臣共济艰难,相与有成也。”时惟杨士奇亦得赐“贞一”印及敕。寻命与英国公辅及原吉同监修《太宗实录》。义视原吉尤重厚,然过于周慎。士奇尝于帝前谓义曰:“何过虑?”义曰:“恐卤莽为后忧耳。”帝两是之。杨荣尝毁义。帝不直荣。义顿首言:“荣无他。即左右有谗荣者,愿陛下慎察。”帝笑曰:“吾固弗信也。”宣宗即位,委寄益重。时方修献陵,帝欲遵遗诏从俭约,以问义、原吉。二人力赞曰:“圣见高远,出于至孝,万世之利也。”帝亲为规画,三月而陵成,宏丽不及长陵,其后诸帝因以为制。迨世宗营永陵,始益崇侈云。帝征乐安,义、原吉及诸学士皆从,预军中机务,赐鞍马甲胄弓剑。及还,赉予甚厚。三年从巡边还。帝以义、原吉、士奇、荣四人者皆已老,赐玺书曰:“卿等皆祖宗遗老,畀辅朕躬。今黄发危齿,不宜复典冗剧,伤朝廷优老待贤之礼。可辍所务,朝夕在朕左右讨论至理,共宁邦家。官禄悉如旧。”明年,郭璡代为尚书。寻以胡濙言,命义等四人议天下官吏军民建言章奏。复赐义银章,文曰“忠厚宽宏”。七年诏有司为义营新第于文明门内。英宗即位,斋宿得疾。遣医往视,问所欲言。对曰:“陛下初嗣大宝,望敬守祖宗成宪,始终不渝耳。”遂卒,年七十三。赠太师,谥忠定。义为人质直孝友,善处僚友间,未尝一语伤物。士奇常言:“张咏之不饰玩好,傅尧俞之遇人以诚,范景仁之不设城府,义兼有之。”子英,有诗名,以廕为尚宝司丞,历官太常少卿。夏原吉,字维喆,其先德兴人。父时敏,官湘阴教谕,遂家焉。原吉早孤,力学养母。以乡荐入太学,选入禁中书制诰。诸生或喧笑,原吉危坐俨然。太祖诇而异之。擢户部主事。曹务丛脞,处之悉有条理,尚书郁新甚重之。有刘郎中者,忌其能。会新劾诸司怠事者。帝欲宥之,新持不可。帝怒,问:“谁教若?”新顿首曰:“堂后书算生。”帝乃下书算生于狱。刘郎中遂言:“教尚书者,原吉也。”帝曰:“原吉能佐尚书理部事,汝欲陷之耶!”刘郎中与书算生皆弃市。建文初,擢户部右侍郎。明年充采访使。巡福建,所过郡邑,核吏治,咨民隐。人皆悦服。久之,移驻蕲州。成祖即位,或执原吉以献。帝释之,转左侍郎。或言原吉建文时用事,不可信。帝不听,与蹇义同进尚书。偕义等详定赋役诸制。建白三十余事,皆简便易遵守。

译列传第三十七 蹇义、夏原吉、俞士吉、李文郁、邹师颜 蹇义,字宜之,巴人,起初名叫瑢。洪武十八年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奏报政事符合皇帝旨意。皇帝问:“你是蹇叔的后代吗?”蹇瑢叩头,不敢回答。皇帝嘉许他的诚实厚道,亲自为他改名为义,并手书赐给他。任职满三年本应升迁,皇帝特意命他任满九年,说:“朕将要任用蹇义。”从此他早晚侍奉皇帝左右,小心恭敬谨慎,从未显露违逆的神色。惠帝即位后,推行太祖的意图,破格提拔他为吏部右侍郎。当时齐泰、黄子澄掌握国政,对外大举兴兵,对内改定制度,蹇义没有提出什么建议。国子博士王绅写信责备他,蹇义无法回答。燕王的军队进入京城后,蹇义迎接归附,升任吏部左侍郎。几个月后,升任尚书。当时正致力于恢复建文时期以前的政令,凡是建文年间改动的制度全都废止。蹇义从容地说:“制度的增减,贵在适合时宜。以前的改动固然不恰当,但如今一定要全部恢复,也不一定都恰当。”于是列举数件事情,陈述其始末。皇帝称赞他说得好,采纳了他的意见。永乐二年,兼任太子詹事。皇帝有什么话要传达给太子,总是派蹇义前往,他能够委婉曲折地传达皇帝的意思。皇帝和太子都喜爱并器重他。永乐七年,皇帝巡幸北京,命他辅佐皇太子监国。蹇义熟悉典章故事,通晓治理国家的体制,军国大事都依靠他办理。当时受到皇帝亲近任用的旧臣中,户部尚书夏原吉与蹇义齐名,朝廷内外称为“蹇、夏”。任满三次考核后,皇帝亲自在便殿设宴款待二人,褒奖极其优厚。他多次奉命兼理其他部门事务,职务纷繁堆积,却处理得从容自如。永乐十七年因父亲去世回乡,皇帝和太子都派官员前往赐祭,下诏起用他复职。永乐十九年,三大殿发生火灾,皇帝敕令二十六名朝臣巡行天下。蹇义与给事中马俊分巡应天府所属各府,询问军民疾苦,罢免了几名扰民的文武长官,并将数十条应当兴办或革除的事项分条奏报施行。回来后继续处理吏部事务。第二年,皇帝北征回来,因太子曲意宽赦吕震的女婿、主事张鹤入朝参拜时失礼,便责怪蹇义没有匡正太子,逮捕蹇义关入锦衣卫狱。又一年春天才获释。仁宗即位后,蹇义、夏原吉都是元老,受到朝廷内外的信任。皇帝又想到蹇义监国时的旧日功劳,更加厚待依赖他。首先升蹇义为少保,赐给冠服、象笏、玉带,兼领两份俸禄。后来升任少师,赐银章一枚,文辞为“绳愆纠缪”。不久又赐给他玺书说:“从前朕监国时,你作为先朝旧臣,每天侍奉在左右。当时两京刚刚营建,政务正繁重,你费心焦虑,不顾自身和家业,二十多年始终如一,无论顺境逆境都没有改变。朕继承大统后,你辅佐治理,不懈怠而且更加恭敬。朕深深铭记,不能忘怀,现在按照自己的意思创制‘蹇忠贞印’赐给你,使你收藏在家中,传给后世,让他们知道朕与臣下共同渡过艰难,并相互成就。”当时只有杨士奇也得到“贞一”印和敕书。不久,命他与英国公张辅、夏原吉共同监修《太宗实录》。蹇义待夏原吉尤其厚重,但过于周密谨慎。杨士奇曾在皇帝面前对蹇义说:“为什么过于忧虑?”蹇义说:“恐怕因冒失而给后人留下忧患。”皇帝认为二人说得都有道理。杨荣曾诋毁蹇义,皇帝没有认为杨荣有理。蹇义叩头说:“杨荣没有别的意思。如果身边有人进谗诋毁杨荣,希望陛下慎重察看。”皇帝笑着说:“朕本来就不相信。” 宣宗即位后,对蹇义的委任信赖更加深重。当时正在修建献陵,皇帝想遵从遗诏,实行俭约,便询问蹇义、夏原吉。二人竭力赞成说:“圣上的见识高远,出于至孝,这是万世的利益。”皇帝亲自规划,三个月陵墓便建成了,宏伟华丽不及长陵,后来各代皇帝便以此作为制度。到了世宗营建永陵,才又更加崇尚奢侈。皇帝征讨乐安时,蹇义、夏原吉以及各位学士都随行,参与军中的机要事务,获赐鞍马、铠甲、弓箭。回来后,赏赐十分丰厚。宣德三年随皇帝巡边回来。皇帝认为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四人都已经年老,赐玺书说:“你们都是祖宗留下的老臣,委托你们辅佐朕。如今头发已白,牙齿将脱,不宜再主管繁杂劳苦的事务,以免伤害朝廷尊养老臣、礼待贤能的礼制。可以停止所主管的事务,早晚在朕左右讨论治国大道,共同安定国家。官职俸禄都照旧。”第二年,郭璡代替蹇义任尚书。不久因胡濙进言,命蹇义等四人议论天下官吏、军队和百姓所提出的章奏。又赐蹇义银章,文辞为“忠厚宽宏”。宣德七年,下诏有关部门在文明门内为蹇义营建新宅。英宗即位后,蹇义斋戒住宿时得病。皇帝派医生前往诊视,询问他有什么话要说。他回答:“陛下刚刚继承大统,希望恭敬地遵守祖宗确定的法令,始终不改变。”随后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太师,谥号忠定。蹇义为人质朴正直,孝顺友爱,善于处理同僚关系,从未说过一句伤害人的话。杨士奇常说:“张咏不装饰玩赏之物,傅尧俞待人真诚,范景仁不设城府;这些优点蹇义兼而有之。”他的儿子蹇英以诗歌著名,因恩荫任尚宝司丞,历任官职至太常少卿。夏原吉,字维喆,他的祖先是德兴人。父亲夏时敏任湘阴教谕,于是全家定居在那里。夏原吉幼年丧父,努力学习并奉养母亲。因乡里推荐进入太学,被选入宫中书写制诰。其他生员有时喧哗谈笑,夏原吉却端正危坐,神情严肃。太祖暗中观察后认为他与众不同,提拔为户部主事。户部事务繁杂琐碎,他处理起来全都有条理,尚书郁新非常器重他。有个刘郎中嫉妒他的才能。适逢郁新弹劾各司懈怠职事的人,皇帝想宽赦他们,郁新坚持不可。皇帝发怒,问:“是谁教你的?”郁新叩头说:“是堂后的书算生。”皇帝于是把书算生下狱。刘郎中便说:“教尚书这样说的,是夏原吉。”皇帝说:“夏原吉能够辅佐尚书处理户部事务,你想陷害他吗!”刘郎中和书算生都被弃市。建文初年,夏原吉升任户部右侍郎。第二年充任采访使,巡行福建,经过各郡县时考核官吏治理情况,询问百姓疾苦,人们都心悦诚服。过了很久,改驻蕲州。成祖即位后,有人把夏原吉拘捕来献给皇帝。皇帝释放了他,改任左侍郎。有人说夏原吉在建文年间掌权,不可信用,皇帝没有听从,与蹇义一同升任尚书。夏原吉与蹇义等详细制定赋役各项制度,提出三十多条建议,都简明便利、容易遵守。

曰:“行之而难继者,且重困民,吾不忍也。”浙西大水,有司治不效。永乐元年,命原吉治之。寻命侍郎李文郁为之副,复使佥都御史俞士吉赍水利书赐之。原吉请循禹三江入海故迹,浚吴淞下流,上接太湖,而度地为闸,以时蓄泄。从之。役十余万人。原吉布衣徒步,日夜经画。盛暑不张盖,曰:“民劳,吾何忍独适。”事竣,还京师,言水虽由故道入海,而支流未尽疏泄,非经久计。明年正月,原吉复行,浚白茆塘、刘家河、大黄浦。大理少卿袁复为之副。已,复命陕西参政宋性佐之。九月工毕,水泄,苏、松农田大利。三年还。其夏,浙西大饥。命原吉率俞士吉、袁复及左通政赵居任往振,发粟三十万石,给牛种。有请召民佃水退淤田益赋者,原吉驰疏止之。姚广孝还自浙西,称原吉曰:“古之遗爱也。”亡何,郁新卒,召还,理部事。首请裁冗食,平赋役;严盐法、钱钞之禁;清仓场,广屯种,以给边苏民,且便商贾。皆报可。凡中外户口、府库、田赋赢缩之数,各以小简书置怀中,时检阅之。一日,帝问:“天下钱、谷几何?”对甚悉,以是益重之。当是时,兵革初定,论“靖难”功臣封赏,分封诸籓,增设武卫百司。已,又发卒八十万问罪安南、中官造巨舰通海外诸国、大起北都宫阙。供亿转输以钜万万计,皆取给户曹。原吉悉心计应之,国用不绌。六年命督军民输材北都,诏以锦衣官校从,治怠事者。原吉虑犯者众,告戒而后行,人皆感悦。七年,帝北巡,命兼摄行在礼部、兵部、都察院事。有二指挥冒月廪,帝欲斩之。原吉曰:“非律也,假实为盗,将何以加?”乃止。八年,帝北征,辅太孙留守北京,总行在九卿事。时诸司草创,每旦,原吉入佐太孙参决庶务。朝退,诸曹郎御史环请事。原吉口答手书,不动声色。北达行在,南启监国,京师肃然。帝还,赐钞币、鞍马、牢醴,慰劳有加。寻从还南京,命侍太孙周行乡落,观民间疾苦。原吉取齑黍以进,曰:“愿殿下食此,知民艰。”九载满,与蹇义皆宴便殿,帝指二人谓群臣曰:“高皇帝养贤以贻朕。欲观古名臣,此其人矣。”自是屡侍太孙,往来两京,在道随事纳忠,多所裨益。十八年,北京宫室成,使原吉南召太子、太孙。既还,原吉言:“连岁营建,今告成。宜抚流亡,蠲逋负以宽民力。”明年,三殿灾,原吉复申前请,亟命所司行之。初以殿灾诏求直言,群臣多言都北京非便。帝怒,杀主事萧仪,曰:“方迁都时,与大臣密议,久而后定,非轻举也。”言者因劾大臣。帝命跪午门外质辨。大臣争詈言者,原吉独奏曰:“彼应诏无罪。臣等备员大臣,不能协赞大计,罪在臣等。”帝意解,两宥之。或尤原吉背初议。曰:“吾辈历事久,言虽失,幸上怜之。若言官得罪,所损不细矣。”众始叹服。原吉虽居户部,国家大事辄令详议。帝每御便殿阙门,召语移时,左右莫得闻。退则恂恂若无预者。交阯平,帝问:“迁官与赏孰便?”对曰:“赏费于一时,有限;迁官为后日费,无穷也。”从之。西域法王来朝,帝欲郊劳,原吉不可。及法王入,原吉见,不拜。帝笑曰:“卿欲效韩愈耶?”山东唐赛儿反,事平,俘胁从者三千余人至。原吉请于帝,悉原之。谷王▯叛,帝疑长沙有通谋者。原吉以百口保之,乃得寝。十九年冬,帝将大举征沙漠。命原吉与礼部尚书吕震、兵部尚书方宾、工部尚书吴中等议,皆言兵不当出。未奏,会帝召宾,宾力言军兴费乏,帝不怿。召原吉问边储多寡,对曰:“比年师出无功,军马储蓄十丧八九,灾眚迭作,内外俱疲。况圣躬少安,尚须调护,乞遣将往征,勿劳车驾。”帝怒,立命原吉出理开平粮储。而吴中入对如宾言,帝益怒。召原吉系之内官监,并系大理丞邹师颜,以尝署户部也。宾惧自杀。遂并籍原吉家,自赐钞外,惟布衣瓦器。明年北征,以粮尽引还。已,复连岁出塞,皆不见敌。还至榆木川,帝不豫,顾左右曰:“夏原吉爱我。”崩闻至之三日,太子走系所,呼原吉,哭而告之。原吉伏地哭,不能起。太子令出狱,与议丧礼,复问赦诏所宜。对以振饥、省赋役、罢西洋取宝船及云南、交阯采办诸道金银课。悉从之。仁宗即位,复其官。方原吉在狱,有母丧,至是乞归终制。帝曰:“卿老臣,当与朕共济艰难。卿有丧,朕独无丧乎?”厚赐之,令家人护丧,驰传归葬,有司治丧事。原吉不敢复言。寻加太子少傅。吕震以太子少师班原吉上,帝命鸿胪引震列其下。进少保,兼太子少傅、尚书如故,食三禄。原吉固辞,乃听辞太子少傅禄。赐“绳愆纠缪”银章,建第于两京。

译他说:“实行后难以继续的政策,只会加重百姓困苦,我不忍心这样做。”浙西发生大水,有关官员治理无效。永乐元年,命夏原吉治理水灾。不久命侍郎李文郁作为他的副手,又派佥都御史俞士吉带着水利书赐给他。夏原吉请求沿用大禹时期三江入海的旧河道,疏浚吴淞江下游,上接太湖,并察看地势修筑闸门,按时蓄水泄水。皇帝采纳了。工程动用十多万人。夏原吉穿布衣徒步行走,日夜筹划。盛暑也不撑伞盖,说:“百姓劳苦,我怎么忍心独自享受舒适。”工程完成后,他回到京师,说水虽然经由旧河道入海,但支流还没有完全疏通排泄,这不是长久之计。第二年正月,夏原吉再次前往,疏浚白茆塘、刘家河、大黄浦。大理少卿袁复任副手。后来又命陕西参政宋性协助他。九月工程完工,积水排出,苏州、松江的农田大受其利。永乐三年回来。同年夏天,浙西发生大饥荒,命夏原吉率俞士吉、袁复以及左通政赵居任前往赈济,发放粮食三十万石,供应耕牛和种子。有人请求召集百姓租种水退后的淤田并增加赋税,夏原吉赶快上疏制止。姚广孝从浙西回来,称赞夏原吉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不久,郁新去世,夏原吉被召回,处理户部事务。夏原吉首先请求裁减冗余俸禄,平定赋役;严禁违法盐法和钱钞禁令;清理仓场,扩大屯田种植,用来供给边地、救济百姓,同时便利商人。这些建议都得到皇帝批准。凡是朝廷内外的户口、府库、田赋增减等数目,他都分别写在小简上放在怀中,时时检查。一日,皇帝问:“天下的钱粮有多少?”他回答得十分详细,皇帝因此更加器重他。当时战事刚刚平定,朝廷议论“靖难”功臣的封赏,分封诸王,增设武卫和各部门。后来又征发士卒八十万讨伐安南,中官制造巨舰与海外诸国交通,大规模兴建北都宫殿。供应运输的费用以数千万万计,都由户部供给。夏原吉尽心筹划应付,国家用度没有短缺。永乐六年,命他督促军民向北都运输木材,诏令锦衣卫官员和校尉随行,惩治办事懈怠的人。夏原吉担心触犯法令的人太多,先告诫他们然后再出发,众人都感激喜悦。永乐七年,皇帝北巡,命夏原吉兼任行在礼部、兵部、都察院事务。有两个指挥冒领每月粮饷,皇帝想杀掉他们。夏原吉说:“这不合律法。如果把冒领实物视为盗窃,应当按什么罪加刑?”皇帝于是停止了处决。永乐八年,皇帝北征,夏原吉辅佐太孙留守北京,总管行在九卿事务。当时各部门刚开始设置,每天早晨,夏原吉入朝辅佐太孙,共同裁决各种政务。退朝后,各部门郎官、御史围着他请示事务。夏原吉口头回答、亲手书写,神色不变。北面向行在报告,南面向监国的太孙启奏,京师秩序安定。皇帝回来后,赐钞币、鞍马、牢醴,加意慰劳。不久随皇帝回南京,皇帝命他陪太孙遍行乡村,察看民间疾苦。夏原吉取来粗粝的齑菜和黍米献上,说:“希望殿下吃下这些,知道百姓的艰难。”任职满九年后,他与蹇义一同在便殿赴宴,皇帝指着二人对群臣说:“高皇帝培养贤才,是为了留给朕。若想看看古代的名臣,这两个人就是了。”从此他多次侍奉太孙,往来于两京之间,在路上随事进献忠言,带来很多益处。永乐十八年,北京宫室建成,皇帝派夏原吉南下召太子、太孙。回来后,夏原吉说:“连续多年营建,如今已经完工。应当安抚流亡百姓,免除拖欠的赋税债务,以宽解民力。”第二年三大殿发生火灾,夏原吉又重申以前的请求,皇帝立即命有关部门施行。当初因殿灾下诏征求直言,群臣多说定都北京不便。皇帝发怒,杀了主事萧仪,说:“当初迁都时,我与大臣秘密商议很久才决定,并不是轻率举动。”进言的人于是弹劾大臣。皇帝命他们跪在午门外对质。大臣们争相辱骂进言者,只有夏原吉奏说:“他们奉诏直言,并没有罪。我们身为大臣,不能协助赞成大计,罪在我们。”皇帝怒意消解,把双方都宽赦了。有人又责怪夏原吉背弃当初的主张。他说:“我们这些人侍奉皇帝很久了,进言即使有错,幸好皇上怜惜我们。若使言官获罪,损害就大了。”众人这才叹服。夏原吉虽然任户部官员,国家大事却总是命他详细议论。皇帝每次到便殿或阙门,都会召他交谈很久,左右侍从都听不到内容。退下后,他却恭敬谦逊,仿佛没有参与过一样。交阯平定后,皇帝问:“升官和赏赐哪一种更方便?”他回答:“赏赐只在一时花费,数目有限;升官会成为日后的长期费用,没有穷尽。”皇帝采纳了。西域法王来朝见,皇帝想亲自到郊外慰劳,夏原吉不同意。法王入朝后,夏原吉接见他,却不下拜。皇帝笑说:“你想仿效韩愈吗?”山东唐赛儿反叛,事情平定后,俘获和被胁从的人三千多人押来。夏原吉向皇帝请求,把他们全部免罪。谷王朱橞反叛,皇帝怀疑长沙有人与他同谋。夏原吉以全家百口担保长沙,于是此事得以搁置。永乐十九年冬天,皇帝准备大举征讨沙漠。命夏原吉与礼部尚书吕震、兵部尚书方宾、工部尚书吴中等商议,众人都说不应出兵。奏报还没有上呈,皇帝召见方宾,方宾极力说明军费不足,皇帝很不高兴。皇帝召夏原吉询问边地储粮多少,夏原吉回答:“近年来出兵都没有成功,军马和储蓄十成损失了八九成,灾害接连发生,内外都疲惫不堪。何况圣上身体刚稍微安定,还需要调养,请派将领前去征讨,不要劳烦皇帝亲自驾车出征。”皇帝大怒,立即命夏原吉出任开平粮储管理。吴中入朝应对时也说了与方宾相同的话,皇帝更加愤怒,召夏原吉关入内官监,同时把大理丞邹师颜也关进去,因为邹师颜曾代理户部事务。方宾害怕而自杀。皇帝又抄没夏原吉家产,除去皇帝赏赐的钞币之外,只剩布衣和瓦器。第二年北征,因粮食用尽而引军返回。后来又连续多年出塞,都没有见到敌人。回到榆木川时,皇帝病重,对身边人说:“夏原吉爱我。”皇帝去世的消息传到三天后,太子赶到关押处,呼唤夏原吉,哭着把消息告诉他。夏原吉伏地痛哭,不能起身。太子命他出狱,参与商议丧礼,又询问赦诏应当怎样发布。他回答应当赈济饥民,减省赋役,停止西洋取宝船以及云南、交阯各道采办金银的征收。这些建议全都得到采纳。仁宗即位后,恢复夏原吉的官职。当时夏原吉在狱中,母亲去世,他到此时请求回乡服满丧制。皇帝说:“你是老臣,应当与朕共同渡过艰难。你有丧事,难道朕就没有丧事吗?”厚厚地赏赐他,命他的家人护送灵柩,乘驿传迅速回乡安葬,并由有关部门办理丧事。夏原吉不敢再提请求。不久加授太子少傅。吕震以太子少师的班次排在夏原吉之上,皇帝命鸿胪官引导吕震列在夏原吉之下。夏原吉升任少保,仍兼太子少傅、尚书,享受三份俸禄。他坚决推辞,皇帝才允许他辞去太子少傅的俸禄。赐给他“绳愆纠缪”银章,并在两京为他建造宅第。

已而仁宗崩,太子至自南京。原吉奉遗诏迎于卢沟桥。宣宗即位,以旧辅益亲重。明年,汉王高煦反,亦以“靖难”为辞,移檄罪状诸大臣,以原吉为首。帝夜召诸臣议。杨荣首劝帝亲征。帝难之。原吉曰:“独不见李景隆已事耶?臣昨见所遣将,命下即色变,临事可知矣。且兵贵神速,卷甲趋之,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也。荣策善。”帝意遂决。师还,赉予加等,赐阍者三人。原吉以无功辞。不听。三年,从北巡。帝取原吉橐糗尝之,笑曰:“何恶也?”对曰;“军中犹有馁者。”帝命赐以大官之馔,且犒将士。从阅武兔儿山,帝怒诸将慢,褫其衣。原吉曰:“将帅,国爪牙,奈何冻而毙之?”反覆力谏。帝曰:“为卿释之。”再与蹇义同赐银印,文曰:“含弘贞靖。”帝雅善绘事,尝亲画《寿星图》以赐。其他图画、服食、器用、银币、玩好之赐,无虚日。五年正月,两朝实录成,复赐金币、鞍马。旦入谢,归而卒,年六十五。赠太师,谥忠靖。敕户部复其家,世世无所与。原吉有雅景,人莫能测其际。同列有善,即采纳之。或有小过,必为之掩覆。吏污所服金织赐衣。原吉曰:“勿怖,污可浣也。”又有污精微文书者,吏叩头请死。原吉不问,自入朝引咎,帝命易之。吕震尝倾原吉。震为子乞官,原吉以震在“靖难”时有守城功,为之请。平江伯陈瑄初亦恶原吉,原吉顾时时称瑄才。或问原吉:“量可学乎?”曰:“吾幼时,有犯未尝不怒。始忍于色,中忍于心,久则无可忍矣。”尝夜阅爰书,抚案而叹,笔欲下辄止。妻问之。曰:“此岁终大辟奏也。”与同列饮他所,夜归值雪,过禁门,有欲不下者,原吉曰:“君子不以冥冥堕行。”其慎如此。原吉与义皆起家太祖时。义秉铨政,原吉筦度支,皆二十七年,名位先于三杨。仁、宣之世,外兼台省,内参馆阁,与三杨同心辅政。义善谋,荣善断,而原吉与士奇尤持大体,有古大臣风烈。子瑄,以廕为尚宝司丞。喜谈兵。景泰时,数上章言兵事,有沮者,不获用。终南京太常少卿。俞士吉,字用贞,象山人。建文中,为衮州训导。上书言时政,擢御史。出按凤阳、徽州及湖广,能辨释冤狱。成祖即位,进佥都御史。奉诏以水利书赐原吉,因留督浙西农政。湖州逋粮至六十万石,同事者欲减其数以闻。士吉曰:“欺君病民,吾不为也。”具以实奏,悉得免。寻为都御史陈瑛所劾,与大理少卿袁复同系狱。复死狱中,士吉谪为事官,治水苏、松。既而复职,还上《圣孝瑞应颂》。帝曰:“尔为大臣,不言民间利病,乃献谀耶!”掷还之。宣德初,仕至南京刑部侍郎,致仕。李文郁,襄阳人。永乐初,以户部侍郎副原吉治水有劳。后坐事谪辽东二十年。仁宗即位,召还,为南京通政参议,致仕。邹师颜,宣都人。永乐初,为江西参政,坐事免。寻以荐擢御史,有直声。迁大理丞,署户部。与原吉同下狱。仁宗立,释为礼部侍郎。省墓归,还至通州,卒,贫不能归葬。尚书吕震闻于朝,宣宗命驿舟送之。诏京官卒者,皆给驿,著为令。赞曰:《书》曰“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蹇义、夏原吉自筮仕之初,即以诚笃干济受知太祖,至成祖,益任以繁剧。而二人实能通达政体,谙练章程,称股肱之任。仁、宣继体,委寄优隆,同德协心,匡翼令主。用使吏治修明,民风和乐,成绩懋著,蔚为宗臣。树人之效,远矣哉。

译不久仁宗去世,太子从南京来到。夏原吉奉遗诏到卢沟桥迎接。宣宗即位后,因他是旧日辅臣而更加亲近器重。第二年,汉王高煦反叛,也以“靖难”为借口,发布檄文列举大臣的罪状,把夏原吉列为首要对象。皇帝在夜里召集大臣商议。杨荣首先劝皇帝亲征,皇帝对此犹豫。夏原吉说:“难道没有看见李景隆以前的事吗?我昨天见到皇帝派出的将领,命令一下达,他脸色就变了,临事时的情况可想而知。况且用兵贵在神速,应该卷起铠甲迅速赶去,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杨荣的计策很好。”皇帝的心意于是决定下来。军队回来后,夏原吉得到超过常例的赏赐,皇帝还赐给他三名看门人。夏原吉以自己没有功劳为由推辞,皇帝没有答应。宣德三年,夏原吉随皇帝北巡。皇帝取出夏原吉袋中的干粮尝了尝,笑着说:“怎么这么难吃?”夏原吉回答:“军中还有挨饿的人。”皇帝命令赐给他大官所吃的膳食,并犒劳将士。皇帝在兔儿山阅兵时,因将领怠慢而发怒,剥去了他们的衣服。夏原吉说:“将帅是国家的爪牙,怎么能让他们受冻而死?”他反复竭力进谏。皇帝说:“看在你的面子上释放他们。”皇帝又与蹇义一同获赐银印,印文为“含弘贞靖”。皇帝一向擅长绘画,曾亲自画《寿星图》赐给他。其他图画、服食、器用、银钱、玩赏物品的赏赐,没有一天间断。宣德五年正月,两朝《实录》修成,皇帝又赐给他金银、鞍马。他早晨入朝谢恩,回来后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师,谥号忠靖。敕令户部恢复其家原有待遇,世世代代不承担差役。夏原吉有高雅的气度,别人无法测知他的深浅。同僚有好的意见,他就采纳;有人犯小过错,他一定替他遮掩。有个官吏弄污了所穿的金织赏赐衣服,夏原吉说:“不要害怕,污渍可以洗掉。”又有人弄污了精微文书,官吏叩头请求处死。夏原吉没有追问,亲自入朝承担责任,皇帝命人换掉文书。吕震曾经陷害夏原吉。后来吕震替儿子请求官职,夏原吉想到吕震在“靖难”时有守城功劳,便替他请求。平江伯陈瑄起初也厌恶夏原吉,夏原吉却常常称赞陈瑄有才能。有人问夏原吉:“度量可以学习吗?”他回答:“我年轻时,遇到冒犯从来没有不发怒的;开始时忍住脸色,后来忍住心情,时间久了便没有什么不能忍了。”他曾在夜里审阅爰书,抚摸案几叹息,想要落笔时总是停止。妻子问他原因,他说:“这是年终判处死刑的奏章。”有一次和同僚在别处饮酒,夜里回去遇到下雪,经过宫门时,有人想不下马,夏原吉说:“君子不能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败坏自己的操行。”他谨慎到这种程度。夏原吉和蹇义都是在太祖时期入仕的。蹇义掌管铨选政务,夏原吉掌管财政,二人都任职二十七年,名望和地位在三杨之先。仁宗、宣宗时期,他们对外兼任台省官职,对内参与馆阁事务,与三杨同心辅政。蹇义善于谋划,杨荣善于决断,而夏原吉与杨士奇尤其能把握大体,具有古代大臣的气节风范。他的儿子夏瑄因恩荫任尚宝司丞,喜欢谈论军事。景泰年间,多次上章议论军事,有人从中阻挠,未能得到任用。最终任南京太常少卿。俞士吉,字用贞,象山人。建文年间任衮州训导。他上书议论时政,升任御史。出任凤阳、徽州以及湖广巡按,能够辨明并释放冤屈的罪案。成祖即位后,升任佥都御史。奉诏带水利书赐给夏原吉,便留在浙西督理农业政务。湖州拖欠的粮食达到六十万石,同事想减少数目后上报。俞士吉说:“欺骗君主、使百姓受害,我不能这样做。”于是把实际情况全部奏报,拖欠的粮食全都免除了。不久被都御史陈瑛弹劾,与大理少卿袁复一同关进监狱。袁复死在狱中,俞士吉被贬为事官,负责治理苏州、松江的水利。后来恢复官职,回来后进献《圣孝瑞应颂》。皇帝说:“你身为大臣,不谈民间的利弊,却来献媚取宠吗!”把文章扔还给他。宣德初年,官至南京刑部侍郎,退休。李文郁,襄阳人。永乐初年,以户部侍郎身份作为夏原吉的副手治理水利,立有功劳。后来因事获罪,被贬到辽东二十年。仁宗即位后召回,任南京通政司参议,退休。邹师颜,宣都人。永乐初年任江西参政,因事获罪被免职。不久因推荐升任御史,有刚直的声誉。升任大理丞,代理户部事务。与夏原吉一同被关入监狱。仁宗即位后获释,任礼部侍郎。回乡祭扫祖墓后返回,走到通州时去世,家贫不能运回安葬。尚书吕震把此事报告朝廷,宣宗命令用驿站船只送回。下诏规定京官去世后都给予驿传,从此定为法令。赞曰:《尚书》说:“广泛寻求贤哲之人,使他们辅佐你的后代。”蹇义、夏原吉从最初入仕时起,就因诚实厚道、能够办事而受到太祖知遇;到了成祖时期,更加任用他们处理繁重复杂的政务。二人确实通晓治国体制,熟悉办事章程,称得上是辅弼大臣。仁宗、宣宗承继帝位,对他们委任信赖优厚,两人同德同心,匡正辅佐贤明的君主。因此使吏治修明,民风和乐,功绩显著,成为宗室倚重的大臣。培养人才的功效,影响真是深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