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四

译列传第一百零四。吴山、陆树声（子彦章）、瞿景淳（子汝稷、汝说）、田一俊、?咍蝽鯈▯懋学（从孙寿民）、黄凤翔（韩世能）、余继登、冯琦（从祖惟讷、从父子咸）、王图、刘曰宁、翁正春、刘应秋（子同升）、唐文献、杨道宾、陶望龄、李胜芳、蔡毅中、公鼐、罗喻义、姚希孟、许士柔、顾锡畴。吴山，字曰静，高安人。嘉靖十四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编修。多次升迁至礼部左侍郎。嘉靖三十五年，改任吏部官员。不久代替王用宾任礼部尚书。第二年，加任太子太保。吴山与严嵩是同乡。严嵩的儿子严世蕃通过大学士李本请吴山饮酒，想同他结为姻亲。吴山不答应，严世蕃不高兴而作罢。皇帝想任用吴山进入内阁，严嵩暗中阻止。府丞硃隆禧在考察中被罢官，进献方术，得以加授礼部侍郎。等到硃隆禧死后请求抚恤，吴山坚持不答应。裕王府和景王府同时建立，国家继承人的问题尚未确定。嘉靖三十九年冬天，皇帝忽然告诉礼部，准备景王就藩的仪式。严嵩知道皇帝是受郭希颜奏疏激发，想借此窥探人心，便暗中示意吴山挽留景王。吴山说：‘朝廷内外盼望这件事已经很久了。’立即准备仪式上奏，景王最终就藩。司礼监太监黄锦曾私下对吴山说：‘您将来能够成为普通百姓就是幸运了；景王就藩，并不是皇帝的本意。’ 第二年二月初一，正逢日食，天空略有阴云。掌管历法的官员说：‘日食没有显现，就等同于没有日食。’严嵩认为这是上天眷顾，催促礼部赶快上表祝贺，侍郎袁炜也替他这样说。吴山抬头说：‘太阳正要亏缺，这是要欺骗谁呢？’仍按平常礼仪进行救护。皇帝大怒，吴山引罪自责。皇帝认为吴山遵守礼制没有罪，却责问礼科为何作出那样的答复。给事中李东华等人震惊恐惧，弹劾吴山，请求与他一同治罪。皇帝于是责备吴山沽名卖直，停发李东华的俸禄。严嵩说罪过在礼部大臣。皇帝于是宽免李东华等人，下令暂且记下吴山的罪过。吏科梁梦龙等人见皇帝对吴山十分恼怒，又厌恶单独弹劾吴山，便连同吏部尚书吴鹏一起弹劾他。诏令吴鹏退休，吴山戴着官帽、穿着官服闲居。当时众人都为吴山惋惜，却对吴鹏离去感到非常痛快。穆宗即位，召吴山任南京礼部尚书，他坚决推辞没有赴任，后来去世。追赠少保，谥号文端。陆树声，字与吉，松江华亭人。起初冒用林姓，显贵后才恢复本姓。家世代务农。陆树声年轻时努力耕田，有空便读书。考中嘉靖二十年会试第一名。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嘉靖三十一年，请求紧急归乡。遭遇父丧，过了很久，被起用为南京国子监司业。不久又请求告假离职。起用为左谕德，掌管南京翰林院。不久召回任春坊官员，他没有赴任。过了很久，起用为太常卿，掌管南京国子监祭酒事务。他严格整饬学校规章，撰写十二条教令来激励学生。召任吏部右侍郎，他以病为由没有就任。隆庆年间，再次起用任原职，他没有赴任。神宗即位后，立即在家中授予他礼部尚书。起初，王树声多次推辞朝廷的任命，朝廷内外都以他的风操节义为高。每逢有重要职位，必定首先推荐王树声，唯恐他不肯来任职。张居正主持国政时，把得到王树声看得很重，任用他以后，便以礼先去拜谒他。王树声与他相对时神情肃穆淡然，态度仿佛并不十分接纳，张居正失望而离去。一天，王树声因公事到政府，见席位稍微偏斜，便仔细看着而不肯就座，张居正催促人把席位摆正。他就是这样耿介。北部要求增加每年的币帛，兵部将要答应，王树声竭力争辩。年终，他陈述四方灾异，请求皇帝遵循旧章，减少奏牍，慎重赏赐，防止下情壅塞，采纳正直的言论，崇尚俭朴的德行，掌握最高权柄，辨别忠臣和奸邪。诏书全都嘉许并采纳了。万历改元后，宦官们不喜欢王树声，多次传召他到会极门听受圣旨，并且频频催促他。等他赶到时，却只是曹司的日常事务。王树声知道他们的用意，连续上疏请求退休。张居正对他的弟弟王树德说：“朝廷要让平泉做宰相了。”平泉是王树声的别号。王树声听说后说：“我不过是一个史官，离开京城二十年，难道还希望做宰相吗？况且白白拘留我又有什么好处？”那年冬天，他请求更加恳切，于是朝廷命他乘驿车回乡。辞别朝廷时，他陈述时政十件事，言语多切中要害，皇帝只是批示知道了。张居正到他的馆舍与他告别，问谁可以代替他，王树声推荐万士和、林燫。等他出了国门，士大夫全城追赶送行，他都致谢而不肯接见。王树声端庄耿介、恬淡高雅，超然于世俗之外，难以出仕而容易退隐。他入仕六十多年，任官还不到十年。他与徐阶是同乡，与高拱则是同年出生。徐阶、高拱两人先后掌握国政，都称病不出仕。王树声受到张居正的推举，最终也没有依附他。后来，朝廷按制度发给他禄米和役隶，加授太子少保，又两次派人慰问。弟弟王树德，另有传。儿子王彦章，万历十七年中进士。王树声告诫他不要接受馆选，随即让他任行人，以便奉养父亲。诏令发给王树声每月俸禄，这是特殊的待遇。王树声九十七岁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定。王彦章有气节，官至南京刑部侍郎。瞿景淳，字师道，常熟人。八岁就能写文章。长期困处于诸生之中，靠在乡里教授学生来供给自己。嘉靖二十三年，会试考取第一，殿试第二，授官编修。郑王朱厚烷因上言论事获罪被废，迁徙到凤阳。瞿景淳奉敕册封他的儿子朱载堉为世子，并代理国事。世子内心恐惧，送上厚重的财物，瞿景淳拒绝接受。当时恭顺侯吴继爵任正使，已经收受了财物，因瞿景淳而感到惭愧，也推辞不收。随后他对瞿景淳说：“皇上派使者暗中察访情况，如果没有您，我几乎就触犯法律了。”任满九年，升为侍读，请求紧急回乡。江南长期苦于倭寇，总督胡宗宪的军队还没有取胜。瞿景淳回到京城，拜见大学士严嵩。严嵩对他说：“倭寇早晚将被平定。胡总督的才能足以办成此事，南方人却说他的坏话，为什么呢？”瞿景淳神色严肃地说：“这是宰相您在远处推测罢了。我从南方来，亲眼看见倭患。胡君坐拥十万军队，南方人却没有一个能安稳睡觉。宰相您不愿听，谁来替他们说话呢？”严嵩惊愕，向他道歉。后来历任侍读学士，掌管翰林院事务。改任太常卿，兼管南京国子监祭酒事务，随后升为吏部右侍郎。隆庆元年，召任礼部左侍郎。因总校《永乐大典》有功，兼任翰林院学士，支领二品官俸禄，侍奉经筵，参与修撰《嘉靖实录》。疾病发作后，他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回乡。过了一年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懿。他任编修时，掌管起草诏令。锦衣卫陆炳先后娶了四位妻子，想要册封最后一位妻子，托请瞿景淳撰写册封文书，瞿景淳不答应。他请严嵩出面请求，瞿景淳也不答应。陆炳把金钱装袋送来，瞿景淳最终笑着谢绝了。

译他的儿子是瞿汝稷、瞿汝说。瞿汝稷字元立。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因父荫补官。三次升迁后任刑部主事。扶沟知县鞭打宗室成员，神宗命令按重法惩处。瞿汝稷说：“那人是穿着便服来到县衙，官员鞭打的只是扶沟百姓。”案件审理上报后，终于获得释放。历任黄州知府，调任邵武知府，再任辰州知府。永顺土司彭元锦帮助他的弟弟、保靖土司彭象坤，与酉阳冉跃龙相互仇杀。瞿汝稷迅速发布檄文，命彭元锦解散军队离去，三个土司都安定下来。不久升任长芦盐运使，以太仆寺少卿身份退休。不久去世。瞿汝说字星卿。五岁时父亲去世。文章写成后，总是跪在父亲的木主牌位前献上。万历年间中进士，官至湖广提学佥事。也以刚正闻名。儿子瞿式耜，另有传。田一俊，字德万，大田人。隆庆二年会试第一。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侍讲。万历五年，吴中行上疏攻击张居正夺情起复，赵用贤等接着进谏，张居正愤怒，后果难以预料。田一俊与侍讲赵志皋、修撰沈懋学等上疏营救，奏疏被阻挡，未能送入。于是会同王锡爵等到张居正处，陈述大义。田一俊的言辞尤其严厉，张居正内心恨他。不久，赵志皋等人都被逐出，田一俊先请假回乡，得以免祸。张居正去世后，朝廷起用他恢复原官。多次升迁至礼部左侍郎，掌管翰林院。他以疾病辞官回乡，尚未成行便去世。田一俊修身严谨刻苦，家中没有多余财产。追赠礼部尚书。沈懋学，字君典，宣城人。父亲沈宠，字畏思。嘉靖年间中乡试，授任行唐知县。因为百姓不懂纺织，设置织机教他们。调任获鹿知县，征召授官御史，官至广西参议。沈宠曾师从贡安国、欧阳德，又与王畿、钱德洪交游。知府罗汝芳创办讲会，御史耿定向聘请沈宠与梅守德共同主持。沈懋学年轻时就有才名。万历五年考中进士第一，授官修撰。张居正的儿子张嗣修与他是同年进士。营救张居正的奏疏被阻挡后，沈懋学三次写信劝张嗣修进谏，张嗣修不能采纳。又因为工部尚书李幼滋与张居正交好，沈懋学再次写信向他说明。李幼滋回信说：“你所说的，是宋人的腐朽言论，赵宋不能强盛就是因为这个。张公不奔赴父丧，却同样得到了圣贤所说的中道，贤能的儒者哪里足以知道呢？”李幼滋起初讲学，不过是窃取虚名，到这时士大夫都不再与他交往。沈懋学于是称病回乡。过了几年去世。福王时，追谥文节。沈懋学的从孙沈寿民，字眉生，作为诸生很有声望。崇祯九年实行保举法，巡抚张国维以沈寿民响应诏令。刚进入京城，他就上疏弹劾兵部尚书杨嗣昌夺情起复。又攻击总督熊文灿，说：“杨嗣昌掌握军队的权力，把十二万军队、二百八十多万军饷交给熊文灿。即使让贼人当面绑缚自己、抬着棺材投降，也应当先宣布皇上的威严，然后再考虑不杀他们；如今却同他们讲和订约，仿佛把他们当作一个国家。天下有把权柄交给贼人却还能制伏贼人的道理吗？”通政使张绍先把奏疏压下不报。沈寿民写信责备他，张绍先才请求皇帝裁决，杨嗣昌惊恐地等候治罪。皇帝认为奏疏不合格式，命令不要呈上。沈寿民于是删取两篇奏疏的要点上奏，奏疏被留在宫中。少詹事黄道周叹息说：“这是怎样的大事，朝廷中的人不说，民间却说了出来，我们这些人真应当惭愧至死。”后来黄道周、何楷等相继抗疏，关键都由沈寿民首先发动。沈寿民的名声震动天下。不久，他称病离职，在姑山讲学，跟随他学习的有几百人。福王时，阮大铖掌权，因记恨沈寿民弹劾杨嗣昌的奏疏中有“阮大铖妄自陈述条目计划，煽动丰芑”之语，一定要杀他。沈寿民于是改名换姓逃到金华山。国家变乱后才回乡，不再出仕。黄凤翔，字鸣周，晋江人。隆庆二年考中进士，授官编修。教习内书堂时，辑录前代史书中宦官行事可供鉴戒的内容，命他们诵读学习。《世宗实录》修成后，升任修撰。万历五年，张居正夺情起复，杖责进谏的人。黄凤翔对此不平，在朝廷上公开谈论，编纂奏章时，把各位谏臣的奏疏全部载入。等张居正的两个儿子参加会试时，张居正暗示关照，黄凤翔严词拒绝。主持南畿乡试时，王篆想要偏袒自己的儿子，黄凤翔又辞谢而不前往。多次升迁，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因回乡省母，朝廷起用他补任北监。那时正校刻《十三经注疏》，黄凤翔说：“近来陛下停止讲《贞观政要》，改为进讲《礼经》，这是很好的。陛下读到曾子论孝，说要敬重父母遗留的身体，就应当想到珍重保养圣上的身体。诵读《学记》所说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就应当想到不断光明圣上的学业。考察《月令》篇所说按照四时施行政令、效法上天运行刚健，就可以看出圣明的治理应当勤勉振作。推究《世子》篇所陈述的保傅教导和年长先学的礼仪，就可以看出皇太子应当早日确立并预先教育。”奏疏送入后，皇帝只批示知道了。不久升任礼部右侍郎。洮州、河州报告警情，他上疏直言：“正值多事之秋，陛下应当停止游乐宴饮，亲自处理政务，以切实谋求安定和抵御外患。当前的根本大计，只有任用人才、治理财政两件事。宋朝大臣曾说：‘平时没有敢于直言进谏的臣子，临难时就没有同仇敌忾、献身赴死的将士。’邹元标声名正直、气节坚强，铨选部门特别拟定召用他。其他因进言而被贬谪的人，如潘士藻、孙如法，也拟议酌情调近任用，但奏疏都被压下不发。士气日益摧折，言路日益堵塞。平时只知道贪恋俸禄、结交朋党，临难时谁肯舍弃生命为国家尽力呢？从前宋太祖想积存二百万匹缣帛，换取辽人的首级；宋太宗把内藏库的贡物移作用兵和养士的费用。如今户部每年进献二十万，原本并不是旧有定额，却积久成为常规供给。陛下富有四海，为什么反而经营自己的私蓄！我私下看到都城内外的寺观，丹红青绿光彩耀眼，佛寺的供奉、斋醮的祈禳，哪一样不是耗费内帑。与其向幽冥不可见的鬼神求福，哪里比得上广泛施恩于遗留下来的百姓呢？”皇帝没有采纳。朝廷大臣争论建立太子，长久没有得到诏命，皇帝告诉阁臣将在明年春天举行。大学士王家屏把这件事转告礼部，黄凤翔与尚书于慎行、左侍郎李长春便以上册立仪注进呈。皇帝发怒，把他们全都削减俸禄，心意又发生变化。黄凤翔再次上疏争辩，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假离去。万历二十年，礼部左侍郎韩世能离职，张一桂尚未任职便去世，朝廷再次起用黄凤翔代替张一桂。不久改任吏部，授官南京礼部尚书。他因奉养父母回乡。后来再次起用原官，他竭力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过了很久母亲去世，他便不再出仕，死在家中。天启初年，谥号文简。韩世能，字存良，长洲人。与黄凤翔同年中进士。由庶吉士授官编修。参与修撰《世宗实录》《穆宗宝实录》，充任经筵日讲官。历任侍读、祭酒、礼部侍郎、教习庶吉士。当时馆阁文章，这一科最为兴盛。韩世能曾出使朝鲜，朝鲜赠送的礼物一概没有接受。

译余继登，字世用，交河人。万历五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参与编修《会典》完成后，升任修撰，任经筵直讲官。不久升任右中允，充任日讲官。当时经筵讲学已经停了很久，侍从大臣没有机会进献忠言。余继登与同僚冯琦共同进呈《通鉴》讲义，并附带说明时政的缺失。历任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充任正史副总裁。后来升任詹事，掌管翰林院。两宫发生灾变，他与各位讲官引用《洪范五行传》直切进谏，没有得到答复。升任礼部右侍郎。万历二十六年，以左侍郎身份代理礼部事务。陕西、山西发生地震，南京发生雷火，西宁的钟自行鸣响，绍兴地面涌出血水。余继登在年终汇总上奏，并请求停止一切诛求和开采这些危害百姓的事。当时不能采纳。雷击太庙中的树，他又请求皇帝亲自举行郊祀、庙享，册立长子，停止矿税，撤回宦官使者。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只是批示知道了。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当时将要讨伐播州杨应龙，余继登请求停止四川矿税，以帮助供给军粮。他又上言：“近来星辰运行失常，水灾旱灾成为灾害，太白星白天出现，这是上天不和。凿山开矿，挖裂土地寻找砂金，以致狄道山崩地震，这是大地不和。民间贫困，又加以搜刮，国库空虚，却还索求珠宝，奸民像蚂蚁一样聚集，宦官使者嚣张跋扈，朝廷内外隔绝，上下不相通，这是人事不和。乖戾之气凝聚不散，怨恨毒害结成形状，山陵深谷变迁，高低位置颠倒，这就是阴气压制阳气、邪恶干犯正道、臣下叛逆君上的征象。臣子不能感动君父，进言越多越使皇帝厌烦，所以天以异常的变化来警醒陛下，难道还可以安然不把它放在心上吗？”皇帝不醒悟。余继登亲自署理礼部事务，请求册立和为元子举行冠礼、婚礼。奏疏多次上奏，因为不能获准，忧郁成病。每次说起这件事，便流泪说：“大礼没有举行，我这个礼官死也不能闭眼！”病满三个月后，接连上章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请求停发俸禄，也不准。最终死在任上。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恪。余继登朴实正直、谨慎缜密，少言少笑。遇到大事时，议论侃侃而谈。在家生活廉洁节俭。学士曾朝节曾到过他的乡里，见小路上蓬蒿长满。等他病重时去看望，只见他拥着粗布被子，脚上仅盖着羊毛。小儿子参加诸生考试，夫人请他写一句话托请关说，他始终不答应。冯琦，字用韫，临朐人。幼年聪颖敏捷，远超常人。十九岁时考中万历五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参与修撰《会典》完成后，升任侍讲，充任日讲官，历任庶子。三王同时封王的议论兴起后，他写信给王锡爵，竭力争辩。升任少詹事，掌管翰林院事务。调任礼部右侍郎，改任吏部侍郎。他处理政务勤勉敏捷，竭力抑制钻营争逐，尚书李戴倚重他。万历二十七年九月，太白星与太阴星同时出现在午位；又有狄道山崩塌，平地涌出大小五座山。冯琦起草奏疏，与尚书李戴一同上言：近来看到太阴星横经天空，太白星白天出现，已经是极其异常的现象。至于山陷成谷、地面涌成山，自开辟以来，只有唐朝垂拱年间发生过，如今又再次出现。我私下认为上天没有私心，只听从百姓。想要承顺天意，就应当顺应民心。近来天下的赋税定额，与二十年前相比，增加了十分之四；而百姓中家道殷实富足的，却减少了十分之五。东征西讨，天下萧条，百姓苦于兵役。自从矿税使派出以后，民间的苦难更加严重。再加上水灾、旱灾、蝗灾，流离失所的人遍布道路，京城附近，盗贼公然横行，这不是小事。各位宦官奉命出行，所带的奸徒，动辄成百上千。陛下想要使商贸流通，他们却专门困扰商人；陛下想要爱护百姓，他们却专门残害百姓。近来的奸邪有两种：一种善于窥伺皇上的心意，事先写好奏疏，借武官之手呈上；另一种专门剥削小民，预先谋划妥当，借宦官之手施行。他们运用机谋如同鬼蜮，搜取财物连极细小的也不放过。远近百姓一同叹息，贫富都陷入困境。贫民家中没有储蓄，只能靠做生意谋生；一旦夺走他们几文钱的利润，就断绝了他们一天的生计。至于富民，也更加受到毒害。有的被诬陷为漏税、盗采矿产，有的被诬为贩卖私盐、盗伐木材。奸人布置诡计，声势显得极其赫然。等到他们取得财物后，便悄无声息，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小民疲惫不堪、屏息忍受，连容身之地都没有。利益归于一群奸人，怨恨聚集到朝廷。百姓处在刺骨的贫困中，怀着伤心的痛苦，一旦有人呼喊就容易被煽动，一旦发动又难以安定。如今表面上还算太平，百姓已经骚动不安；如果突然发生战乱，天下还有谁可以保证信任呢？哱拜被诛杀、关白死亡，都是招募百姓充当士兵、使用百姓财物作为军饷。如果一方的穷苦百姓倡乱，四面又响应，到哪里征兵，到哪里取得军饷呢？陛下不妨派遣忠实亲信的人，访察都城内外的街谈巷议，让他们逐一上奏，那么百姓的怨恨和苦难就清楚可见了。上天的本心仁爱，已经明显显示灾祸的征兆，确实是想让陛下彻底醒悟，坐在宫中便能消弭祸乱。可是礼部请求修省的奏章还没有得到批答，奸民搜刮财物的奏章却又获准施行。例如采纳何其贤的妄说，命令把天下所有无碍官银全部解送上来。四方的钱粮都有定额，所谓无碍，意思大概是指经费的剩余。近来征调频繁，正额尚且拖欠，哪里还会有剩余？这道命令一经下达，催促督责必定严急，势必要分取公帑来充数。经费无从筹措，还要转派给民间，这是绝对不可行的事。又如仇世亨上奏徐鼐掘坟一事，按道理说，哪里会有一座坟墓藏有价值数万的黄金呢？” 即使确实有这种事，也应当交给巡抚、巡按查验审勘，先判定盗墓的罪行，然后没收墓中的财物。从来没有罪状尚未查明，便先没收财产的道理。一纸奏疏早晨送入，严厉的命令晚上就传下，即使含有深重冤屈，谁敢申辩讲理？这不只是要使这一家宗族破败，还将牵连祸害许多人。只要被株连，立刻就会败亡。京城脚下尚且需要反复审查三次，万里之外却只凭一面之词，便让狡猾之徒掌握生杀大权。这种风气一旦倡导，谁不会跟着效仿？这已经等同于告缗令，又开了告密的端绪。臣等正想陈述此事，奸人的奏疏却又已经得到圣旨批准了。五天之内，搜取天下公私金银已经达到二百万。奸邪之中又滋生奸邪，旧例之外又创设新例。臣等先前还希望这些事一天天减少，如今更担心它们一天天增加；不发展到百姓困顿、财物耗尽并激成大乱，是不会停止的。伏望陛下肃穆深远地察看，赶快与朝廷大臣共同谋划修治和消弭祸患，不要让天下百姓对熙朝结下怨恨，使千秋青史留下讥刺圣德的话柄。皇帝没有答复。

译不久调任左侍郎，授官礼部尚书。皇帝将要册立东宫，诏书下达后期限紧迫，掌管司设监的宦官以供应费用不足为借口。冯琦说：“今天礼仪最为重要，不能同他们争执。”他的弟弟、户部主事冯瑗正好押运四万两饷银出都，冯琦立即追回，拨给所需费用，册立之事才得以办成。万历三十年，皇帝生病，下令停止矿税，随后又后悔。冯琦与同僚联名上疏争辩，并请求皇帝亲自举行郊祀、庙享，亲临大殿接受朝见，皇帝都不采纳。湖广税监陈奉因虐待百姓被撤回，适逢陕西黄河干涸，冯琦说辽东的高淮、山东的陈增、广东的李凤、陕西的梁永、云南的杨荣，肆虐并不比陈奉少，也请求把他们征召回京，皇帝都没有答复。南京守备宦官邢隆请求另发关防以征税，冯琦不同意，于是皇帝只把御前牙关防给了他。当时士大夫多崇尚佛教，士子写文章时，常常偷偷采用佛教的片言只语，鄙弃经书传注。前任尚书余继登上奏请求约束禁止，但风气仍和从前一样。冯琦于是再次极力陈述其中的弊端，皇帝因此下诏告诫整顿。冯琦明晓熟悉典章故事，学问有根基。他多次陈述正直的意见，朝廷内外都对他的风采寄予希望，皇帝也很器重依赖他。内阁缺少人选，皇帝已经选定硃国祚和冯琦任用。但沈一贯秘密上揭帖，说两人的年龄还不到四十岁，大概应稍等一等，先任用老成的人。于是改命沈鲤、硃赓。冯琦一向多病，到这时病情加重。他十六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不准。最终死在任上，年仅四十六岁。遗疏请求严格明确政务，发出积压的奏章，补充空缺官员，推诚相待下属，收拾人心。言辞极其恳切。皇帝为之哀悼惋惜。追赠太子少保。天启初年，谥号文敏。从冯琦的曾祖父冯裕以下，几代人都是进士。冯裕字伯顺，以戍籍身份出生在辽东。曾拜贺钦为师，有学问和品行。最终官至云南副使。祖父冯惟重，任行人。父亲冯子履，任河南参政。堂祖父冯惟健，中举人；冯惟讷字汝言，任江西左布政使，加光禄卿后退休。冯惟重、冯惟健、冯惟讷都有文名，其中冯惟讷最为显著。冯惟健的儿子冯子咸，字受甫。年少丧父，侍奉母亲孝顺。母亲生病时，他一年多没有脱下衣服。母亲去世后，他悲哀过度，瘦得只剩骨头。万历元年中乡试。两次参加会试都未中，于是不再应试。他讲求濂洛理学，曾说：“求学必须刚强并且持久。不刚强就会毁败，不持久就会退步。”治理家庭遵循《颜氏家训》。钟羽正称赞他说：“子咸诚信守道、忘却仕进，就像漆雕子；遵循经书、践行古道，就像高子羔。” 王图，字则之，耀州人。万历十一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以右中允身份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妖书’事件发生后，沈一贯想要罗织罪名，王图是他的教习门生，便把一切都直言规劝。多次升任詹事，充任日讲官，教习庶吉士。升任吏部右侍郎，掌管翰林院。哥哥王国方任保定巡抚，朝廷中依附东林党及李三才的人，往往推重并吹捧王图兄弟。恰逢孙丕扬起用掌管吏部，孙玮以尚书身份监督仓场，他们都是陕西人，于是不喜欢王图的人把他们视为秦党。当时郭正域、刘曰宁和王图都有相互声望。郭正域被逐出，刘曰宁去世，舆论更加归向王图。叶向高独自任首辅很久，王图早晚将入阁，忌恨他的人越来越多。正好将举行京察，憎恶东林党、李三才和王元翰的人，设法用言辞迷惑孙丕扬，叫他发出单帖询问是非，暗中准备钩连党羽。王图急忙向孙丕扬说明，制止了此事，小人们大为怨恨。起初，王图主持庚戌年会试。分校官汤宾尹想要偏袒韩敬，与知贡举吴道南气势汹汹地互相责骂。出闱后，吴道南想弹劾汤宾尹，因王图阻止才作罢。王绍徽是王图的同郡人，也是汤宾尹的门生，他极力在王图面前称赞汤宾尹，并说吴道南一党想要扳倒汤宾尹并牵连王图，应当好好设法应对。王图神色严肃地拒绝了他，王绍徽愤然离去。当时汤宾尹已经任祭酒，先前经历过翰林院京察，到了王图负责评定考核时，便想抢先发难扳倒王图。于是他同王绍徽谋划，指使御史金明时弹劾王图的儿子、宝坻知县王淑抃贪赃营私数万。又说王国一向憎恨李三才，王图替李三才求情，王国愤怒斥骂他，王图于是想借拾遗之名离开王国。王国兄弟上章竭力申辩，忌恨王图的人又伪造王淑抃弹劾王国的奏疏，把它刊布在邸报上。王图上疏说明情况，皇帝为此下诏悬赏捉拿，事情才停止。考察时，王图最终评定汤宾尹为不谨慎，剥夺他的官职，金明时也被罢黜。因此汤宾尹一党大为喧嚣。秦聚、奎硃一桂、郑继芳、徐兆魁、高节、王万祚、曾陈易等人连续上章竭力攻击王图。王图也接连上章请求离职，出城到郊外等待命令。皇帝多次下温和的诏书慰留，他坚卧不起，过了九个月才获准告假回乡。王国也请求退休离去，不久去世。万历四十五年京察时，主持考察的人多是汤宾尹、王绍徽一党，借拾遗把王图的官职罢免。天启三年，朝廷召回起用他原来的官职。升任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第二年，魏忠贤一党的刘弘先弹劾王图，于是削去他的官籍。不久去世。崇祯初年，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肃。王淑抃最终官至户部郎中。刘曰宁，字幼安，南昌人。万历十七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右中允，任皇长子讲幄的侍讲官。当时册立太子尚未举行，外界议论纷纷。刘曰宁从旁委婉地安慰开导，依归仁孝之道，光宗心里记住了他。矿税使四处派出，刘曰宁激愤上疏，陈述六种疑虑、四种祸患，极力揭露税监李道、王朝等人的违法情状。奏疏送入后，被留在宫中。因母亲生病回乡。起任右谕德，掌管南京翰林院，随即升任国子监祭酒。奉母亲回乡时，属吏进献数千两余金，说这是“惯例”，刘曰宁严厉拒绝。不久起任少詹事，因母亲去世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召任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任上去世。追赠礼部尚书。天启初年，追谥文简。

译翁正春，字兆震，侯官人。万历年间，任龙溪教谕。万历二十年考中进士第一，授官修撰，多次升任少詹事。万历三十八年九月，授任礼部左侍郎，代替吴道南主持礼部事务。十一月，发生日食，翁正春极力陈述政治上的缺失，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秋天，万寿节时，翁正春进献八条箴言：一是清正君心，二是遵守祖制，三是振兴国纪，四是信任臣僚，五是珍惜贤才，六是谨慎财用，七是体恤民命，八是重视边防。皇帝没有理会。吉王朱翊銮请求册封支子朱常源为郡王。翁正春说，朱翊銮的封爵是在《宗籓条例》确定之后，旁支庶子应当止于本来爵位。于是只授为镇国将军。王贵妃去世后，长久没有选择葬地，翁正春以此进言。皇帝命他与宦官一同前去择地，选得吉地。宦官以费用烦多为难，翁正春勃然说道：“贵妃生育了皇太子，将来就是国母，怎么能因为天下而节省她的葬礼费用呢？”奏疏呈上后，皇帝答复准许。代王想废掉长子朱鼎渭，改立次子朱鼎莎，朝廷争论了二十多年。翁正春汇集众议上疏，朱鼎渭最终得以继立。琉球中山王派使者入朝进贡，翁正春说：“中山已经被倭人占领，如今使臣多是倭人，贡物多是倭器，最好拒绝他们；否则也应当下诏给福建巡抚，让他酌情留下当地土产，不要让使者入朝。”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万历四十年，进士邹之麟任乡试分校官，私下录取举子童学贤，被御史马孟祯等揭发。翁正春议定黜退童学贤，贬谪邹之麟，却没有追究主考官。给事中赵兴邦、亓诗教因此弹劾翁正春徇私。翁正春请求离职，皇帝不准。不久，言官揭发汤宾尹、韩敬科场舞弊之事。翁正春因韩敬行为不谨慎而获罪，韩敬一党十分怨恨。亓诗教再次弹劾翁正春，翁正春上疏申辩，更加请求离职。皇帝虽然慰留他，但从此他在职位上不再安心。不久改任吏部，掌管詹事府，因奉养母亲回乡。天启元年，起任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务。他抗言议论触犯魏忠贤，被皇帝下旨责骂。第二年，御史赵胤昌迎合魏忠贤的意旨弹劾他，翁正春再次上疏请求回乡。皇帝因为翁正春曾任皇祖的讲官，特加太子少保，赐敕书让他乘驿车回去，这是特殊的待遇。当时翁正春年过七十，母亲一百岁，他带领子孙举杯为母亲祝寿，乡里人都羡慕赞叹。不久去世。崇祯初年，谥号文简。翁正春仪态严肃端正，整天没有亲狎戏谑的话。疲倦时也不歪斜倚靠，暑天也不袒露身体，眼睛不斜视。见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明朝一代，科举出身而在廷对中名列第一、后来又做到相应职官的有两人；一人是鼐，以典史身份，另一人就是翁正春，以教谕身份。刘应秋，字士和，吉水人。万历十一年进士及第，授官编修，升任南京国子监司业。万历十八年冬，他上疏评论首辅申时行，说：“陛下召见并询问辅臣边防事务，申时行不能推诚尽力谋划国家，只是一味蒙蔽。贼人大举入侵，已经劫掠洮州、岷州，直逼临洮、巩昌，覆没军队、杀死将领，屡次遭到失败，而申时行还说是‘劫掠番地’，说是‘只是声称要入寇’，难道洮州、河州以内全都是番地吗？辅臣是天子托付腹心的人。辅臣先行蒙蔽，怎么能责备普通官员？所以近来有按察使的奏疏已经说明敌情，而督抚不把它上报；有督抚已经上报，而枢臣不把它奏闻。他们习惯看到执政大臣喜欢听胜利而厌恶听失败，所以内外互相蒙蔽，安然不觉得奇怪。欺骗蒙蔽的根源，从辅臣开始。士大夫风气的高下，关系到国家气运。有人说从嘉靖至今，士风有三次变化。第一次变化，是严嵩贪污受贿，士人因此变得贪婪。第二次变化，是张居正专横擅权，士人竞相使用险诈手段。到了现在，表面上逃避贪污的名声，实际上顽劣之徒和欠债的将帅大多出自他的门下；表面上避开专擅的痕迹，实际上锋利的刀斧却倒握在手中。威福的权力，暗中转移了方向；爱憎的对象，明白显示出趋附的方向。想要天下不衰败混乱，是不可能的了。”这番话也牵涉到次辅王锡爵。当时主事蔡时鼎、南京御史章守诚也上疏评论申时行。奏疏都被留在宫中。不久刘应秋被召任中允，充任日讲官。历任右庶子、祭酒。万历二十六年，有人撰写《忧危竑议》，御史赵之翰借此指责大学士张位，并牵连刘应秋。主管部门说刘应秋不是张位一党，应当留任。皇帝命令把他调到外地，刘应秋于是称病回乡。起初，御史黄卷向珠商徐性善索取贿赂，没有全部得到，便上奏将他家产籍没。刘应秋斥责黄卷，认为这是开启天子贪利的端绪。男子诸龙光上奏揭发李如松，竟在盛暑中给他戴枷。刘应秋说，一个狂妄的人上书，何必置他于死地？当时词臣大都安闲自处、保全名望，只有刘应秋喜欢议论评论时事，因此遭到忌恨，最终被罢黜。回乡几年后去世。崇祯年间，追赠礼部侍郎，谥号文节。儿子刘同升，字晋卿。拜同乡邹元标为师。崇祯十年，殿试第一。庄烈帝问他年龄，他回答：“五十一岁。”皇帝说：“你还像少年一样，努力吧。”授官翰林修撰。杨嗣昌夺情入阁，何楷、林兰友、黄道周等因评论此事都获罪，刘同升抗疏说：“日前策试群臣，选用杨嗣昌，实在是因为中外争战，希望他能有所作为，拯救我们的百姓。圣明如此用心，也是十分劳苦了。京城人议论纷纷，说杨嗣昌身穿丧服，而且入阁任职不同于战事中的权宜做法。臣以为杨嗣昌一定会悲痛忧伤，上告君父，辞免入阁；没想到他却依照惯例再次上疏，立即入阁办事。人只有有所不忍，才能做到有所忍；有所不做，才能有所作为。臣从杨嗣昌所能忍受的事情，观察他将要做的事，知道杨嗣昌心志丧失、才智短浅，必定不能为国家建立功业，为什么呢？成就天下的事业在于志向，承担天下的责任在于气概；志向失败、气概衰馁，却能担当天下大事，绝没有这样的道理。他的本领已经用尽，只是苟且求取富贵。他兼任枢密、兵部事务，以加重内阁的权力，又借内阁来逐渐摆脱枢密、兵部事务的牵制。和议由他独断，票拟由他自己决定。他与方一藻、高起潜一类人互相附和，毫无功劳却掩盖失败说成胜利。

译每年耗费金帛，养成边疆的祸患。他存心如此，难道唯独不怕尧、舜在上天看着吗？从前陛下严厉责备主张和议的人，杨嗣昌不配做臣子；如今一旦忽然脱下墨色丧服，杨嗣昌又不配做儿子。如果附和结党、闭口保全自身，杨嗣昌得罪名教，臣也同样得罪名教了。”奏疏送入后，皇帝大怒，贬为福建按察司知事。刘同升称病回乡。朝廷大臣多次推荐他，将要召用，而京城陷落。福王即位，召回起用原官，他没有赴任。第二年五月，南京失守，江西各郡县多半失陷。刘同升带着家人将要进入福建，停留在雩都，与杨廷麟谋划兴复。唐王加授刘同升祭酒。刘同升于是进入赣州，与杨廷麟筹措军队和粮饷。攻取吉安、临江后，加任詹事兼兵部左侍郎。刘同升已经患有痼疾，仍每天同士大夫讲论忠孝大节，听到的人都受到激励；在杨廷麟请求下，巡抚南赣，十二月死在赣州。唐文献，字元徵，华亭人。万历十四年进士第一。授官修撰，历任詹事。沈一贯因“妖书”事件要扳倒尚书郭正域，逼迫得很紧。唐文献与同僚杨道宾、周如砥、陶望龄前去见沈一贯，说：“郭公恐怕不能免罪了，人人都说您实际上有意杀死他。”沈一贯蹲踞着，神色愤怒，像是洒酒在地上发誓。唐文献说：“也知道您并没有意图杀他，只是台省官员顺着风向落井下石，而您又不早点结束这场案件，将用什么话向天下谢罪呢？”沈一贯收敛神色向他道歉。陶望龄见硃赓不肯营救郭正域，也严肃地以大义责备他，表示愿意辞官与郭正域一同赴死。案件才稍稍得到缓解。然而唐文献等人因此失去了政府的欢心。过了很久，授任礼部右侍郎，掌管翰林院事务。起初，唐文献出自赵用贤门下，以名节相互矜持赞许。同年进士、给事中李沂因弹劾张鲸遭受廷杖，唐文献扶他出殿，供给汤药。荆州推官华钰触犯税监，被逮捕下诏狱，唐文献竭力周旋，使他免于死罪。掌管翰林院时，正逢考察官员，执政想庇护一人，唐文献坚持不允许。死于任上。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恪。杨道宾，字惟彦，晋江人。万历十四年进士第二，授官编修。多次升任国子监祭酒、少詹事、礼部右侍郎，掌管翰林院事务。转任左侍郎，改为掌管礼部事务。曾因星变请求释放被逮捕拘押的知县满朝荐等人，又请求赶快举行朝廷讲学的大典，都没有得到答复。南京发生大水，他上疏陈述时政，大意说：“宫中常常到了半夜才睡，太阳已经很高还不起床，以致万机政务怠惰荒废。请早起晚睡，以谋求治理国家的功业。皇帝应当经常在便殿与大臣当面决定大政。奏章应及时批答，不要动辄留在宫中，也不要只由内廷直接降旨。”皇帝用优厚的诏旨答复，只说知道了。皇太子的讲学已经停止四年，杨道宾极力进谏，引用唐朝宦官仇士良的事情作为警戒。那年冬天，发生天鼓鸣现象，杨道宾说：“上天的视听寄托在百姓身上。如今百姓生活困顿，没有地方申诉，上天仿佛代替他们鸣冤。应当赶快停止矿税使，改革政治上的弊端，以调和民心。”皇帝不听。过了一年死于任上。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恪。陶望龄，字周望，会稽人。父亲陶承学，任南京礼部尚书。陶望龄年轻时就有文名。万历十七年会试第一，殿试一甲第三，授官编修，历任国子监祭酒等官。他特别喜爱王守仁的学说，所尊奉的老师是周汝登。他与弟弟陶奭龄都以讲学闻名。去世后谥号文简。李腾芳，字子实，湘潭人。万历二十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他好学，有才名。三王同时封王的诏旨下达后，李腾芳写信到朝房，投给大学士王锡爵，大意说：“您想暂时承顺皇上的意思，巧妙地借封王之事转而办理册立太子。但恐怕王爵一旦确定，大典反而更加推迟。将来您离职而事情失败，作为最初谋划者，您将拿什么话来解脱罪责？这不只是宗庙社稷的忧患，也是您子孙的祸患。”王锡爵还没有读完，就急忙牵着他的衣服让他坐下，说：“众人都骂我，我凭什么为自己辩明？像你说的这样，我接受教诲。但我的奏疏一定要亲自书写，你为什么说会成为子孙的祸患呢？”李腾芳说：“外廷正是因为您的亲笔密揭，无法知道其中详情，您才想借此替自己解脱。将来您能让天子拿出您的亲笔信给天下人看吗？”王锡爵怅然流泪，第二天便改变主意，撤回了三王并封的诏令。屡次升任左谕德。腾芳同昆山的顾天飐友善。顾天飐为人险诈，品行不端，被世人指斥，也遭弹劾而罢官，腾芳于是也上疏自劾，辞官归乡。当时遂有“顾党”“李党”的说法。诏令议处擅自离职的朝官，腾芳因此被贬为太常博士。万历三十九年京察时，又因浮躁被贬为江西都司理问。渐次升任行人司正、太常少卿，掌管司业事务。光宗即位，升任少詹事，署理南京翰林院。不久授礼部右侍郎，教习庶吉士。御史王安舜弹劾腾芳升迁过快。腾芳请求辞职，熹宗不准，最终以探望母亲为由归乡。天启初年，以原官协理詹事府，不久改任吏部左侍郎。母亲去世服丧，加授礼部尚书后归乡。魏忠贤厌恶腾芳与杨涟是同乡。御史王际逵借机弹劾腾芳，说他受到考察后突然起用、服丧期间又升官，均不合制度。于是腾芳被削职夺官。崇祯初年，再以尚书身份协理詹事府。京师戒严时，他条陈筹划守御事务，多符合皇帝旨意，代何如宠掌管部务。死于任上。追赠太子太保。蔡毅中，字宏甫，光山人。祖父蔡凤翘，任平阳同知；父亲蔡光，任临洮同知。毅中五岁就通晓《孝经》。父亲问他：“读书是为了什么？”他回答：“想成为圣贤罢了。”万历二十九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当时矿税残害百姓，毅中取《祖训》《会典》等书中禁戒矿税的内容，汇编成两卷，加以注释后上奏。大学士沈鲤是毅中的同乡前辈，与首辅沈一贯不和。温纯任河南参政时，却在诸生中器重毅中。此时温纯任都御史，上疏攻击沈一贯。沈一贯怀疑奏疏出自毅中之手，是为沈鲤张目，因而怀恨，便借考核典例贬降他的品秩，使他离职。起用为麻城丞。不久以行人司副的身份被召回，升任尚宝丞。因病请假归乡。万历四十五年，又因浮躁被降级。天启初年，大批起用被废黜的官员，补任长芦盐运判官。屡次升任国子祭酒，升礼部右侍郎，仍兼掌祭酒事务。杨涟弹劾魏忠贤而得到严厉圣旨，毅中率领属官抗疏进言：

译学校，是天下公论产生的地方。我正和诸生讲解《为君难》一书，忽然接到杨涟弹劾魏忠贤的奏疏，监中的师生一千多人，没有不拍手称庆的。然而皇上不把他的奏疏交给九卿审议，反而说一切朝政都由自己亲自裁决，把奸佞魏忠贤说成忠臣，替他承担过错，监中师生无不抚心长叹，不能停止。臣认为，三代以后汉、隋、唐、宋诸君遭受宦官权势危害以及处置宦官的方法，都记载在《资治通鉴》中；我朝列圣遭受宦官危害以及处置宦官的方法，都记载在实录中。这些臣都不必多说。只拿最近且最亲切的武宗处置刘瑾、神宗处置冯保两件事，请皇上遵照办理。刘瑾在武宗身边，言听计从；一听到诸臣弹劾他的奏疏，武宗半夜亲自起身，将刘瑾擒获处死。神宗即位时才十岁，冯保在身边扶持，尽心竭力。后来冯保稍稍作威作福，台省官员弹劾他，虽未听说满朝共同上疏，神宗祖却不动声色地把冯保发配到南京。如今魏忠贤没有冯保的功劳，却有刘瑾的极恶。他的二十四条罪状，没有一条不应彻底追究。满朝群臣想在退朝后跪地等候圣旨，魏忠贤于是强迫皇上入宫，不以礼接待群臣。如今又想在视学之日，让群臣和太学诸生当面叩头陈情请求，但皇上却漫不经心。几天以来，凡是奏疏涉及魏忠贤的，都留在宫中不予发出；这样受到蒙蔽，其中的情形怎能推测呢！请将杨涟的奏疏发给九卿、科道官员，公开审问魏忠贤；即使不按处死刘瑾的办法诛杀他，也应按处置冯保的办法惩治他，这样恩威都能彰显，便可与神祖相媲美了。奏疏送入后，魏忠贤指手大骂。毅中于是再次上疏请求归乡，皇帝不准。不久，魏忠贤唆使党羽弹劾，罢免了毅中。毅中具有极其真挚的孝性。四岁时父亲病重，他向上天祈求代父受病。参加会试期间，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悲痛得吐血数升；服丧期间始终戒酒戒肉，不进入内寝。母亲病时，盛夏想吃冰，盛冰的水盂忽然结冰。服丧居庐期间，墓地出现紫芝、白鸟、千鸦聚集等异象。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公鼐，字孝与，蒙阴人。曾祖父公奎跻，任湖广副使；父亲公家臣，任翰林编修。公鼐于[原文疑误：“举万二十上九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屡次升任左谕德，任东宫讲官。升左庶子后，以疾病为由归乡。光宗即位，召回授官国子祭酒。熹宗任命公鼐为詹事，他于是上疏说：“近来听说南北臣僚议论先帝升遐一事，事迹涉及怪异，言语多有隐讳。恐怕因街巷讹传，流传成湘山一类的野史传闻，臣私下对此痛心。皇祖过去本来没有偏爱谁而立为储君的想法，只因册立大典迟迟未定，于是有册立之后三王并封之事；《忧危竑议》之后，又发生关系国本的大事。等到庞、刘的邪谋和张差的梃击事件发生，叛乱祸患达到极点。臣曾任宫中属官，亲眼看见狂妄阴谋极其猖獗：把归附东宫的人说成小人，把不归附东宫的人说成君子，几乎要把朝廷清流全部铲除，暗中剪除太子的羽翼，牵连根株蔓延，触犯纲纪，扰乱常法。至今追想起来，仍然心寒。臣子爱护君主，应当保存真实而不是保存虚假。如今实录即将编修，请把光宗的事迹另行编成一录。凡是一个月中明确颁布的诏令和施行的善政，当然应大书特书；其中若有传闻所见不同以及宫闱内部曲折隐秘的情形，也都应直笔指明，编成可信的历史。臣虽不才，也冒昧地愿意承担此事。”奏疏送上后，皇帝不准。天启元年，公鼐认为年号改定才刚满半年，言官中获罪的已有十多人，便上疏恳切劝谏，并规劝讽刺辅臣。因违逆圣旨，受到斥责。不久升任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充任实录副总裁。公鼐好学博闻，磊落而有才器见识。见魏忠贤扰乱政事，便以疾病为由归乡。起初，朝廷议论是否起用李三才，久未决定，公鼐直言说：“如今边疆上倚重的人才，大多还在远道未到。李三才谋略向来出众，家在京城附近，可以早晨出发、晚上到达。”侍郎邹元标催促他把话说尽，事情因言路互相坚持而停止。后来御史叶有声追论公鼐与李三才是姻亲，徇私妄加推荐，于是公鼐被罢职闲住。不久去世。崇祯初年，恢复官职并赐予抚恤，谥号文介。罗喻义，字湘中，益阳人。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请假归乡。天启初年回朝，历任谕德，负责经筵讲读。天启六年升任南京国子祭酒。诸生想为魏忠贤建立生祠，喻义惩处倡议者，事情才停止。魏忠贤党羽编造东林党人的籍贯名单，湖广有二十人，以喻义为首。庄烈帝即位，召回授任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不久充任日讲官，教习庶吉士。喻义性情严肃冷峻，闭门读书，不轻易接见客人。后来看到朝廷内外多事，将领和官吏不熟悉军事，便专心讲求武事，推演阵图献给皇帝。皇帝加以褒奖并采纳。因当时正在用兵，而督抚等大官没有设立军府，财用没有来源，喻义于是说：“武事有七种德行，充足财用是其中之一。除正规军饷以外，应另设军府，朝廷不要过问。犒飨士卒、赏赐功臣、收买敌人，都从这里取得费用。”又极力陈说车战的好处。皇帝把设立军府的意见交给有关部门议处，命喻义亲自制造战车。喻义又上疏说明按田亩加派赋税的危害，却认为战车营造属于有关部门的职责，不肯奉诏办理。皇帝不高兴，奏疏于是没有施行。第二年九月，喻义进讲《尚书》，撰写《布昭圣武讲义》。其中涉及当时政事，有“辅佐皇帝的人没有选对”的话，很是触犯执政者；末尾陈述祖宗大阅的规制和京营制度，希望有所兴革。喻义把稿子送给内阁，温体仁不高兴，便让正字官转告喻义，命他修改。喻义到内阁，在隔门外讥讽温体仁。温体仁大怒，上疏说：“按照旧例，只有经筵进讲时规劝的话多于正讲内容；日讲则正讲多而规劝少。如今喻义以日讲采用经筵的制度，等到命他删改时，反而遭到他的侮辱，请圣明裁察。”于是交吏部议处。喻义上奏申辩说：“讲官在正文之外旁及当时政事，也是旧制度。臣反复陈述，是希望稍有补益。温体仁删去了这些内容，臣实在担心愚忠不能上达，因而触犯辅臣。如今稿子草稿尚在，请圣明阅览。”吏部迎合温体仁的意旨，议定革职闲住，皇帝批准。喻义向来享有时望，却被温体仁倾陷，士人舆论都为他惋惜。临行时请求恩准乘驿传，皇帝也答复准许。他居家十年后去世。

译姚希孟，字孟长，吴县人。出生十个月父亲便去世，母亲文氏励志把他抚养成人。稍长后，同舅父文震孟一起求学，两人都享有当时的声名。万历四十七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座主韩爌、馆师刘一[原文疑误：“▯景”]都器重他。两人后来都执掌政务，遇到大事常向他咨询决断。天启初年，文震孟也考取上等名次，进入翰林，甥舅二人共同主持清正的舆论，声望更加显著。不久希孟请假归乡。天启四年冬回朝时，赵南星、高攀龙等都已离职，党争祸患大起，希孟郁郁不得志。第二年因母亲去世归乡。刚出京城，给事中杨所修弹劾他是缪昌期的死党，于是被削籍。魏忠贤败亡后，其党羽倪文焕害怕被诛杀，派使者带着厚重贿赂请求解脱，希孟将使者拘捕并向官府揭发。崇祯元年，起用为左赞善。历任右庶子，任日讲官。崇祯三年秋，与谕德姚明恭主持顺天乡试。有两名武生冒用籍贯考中，给事中王猷加以论劾，于是姚希孟等获罪。希孟向来受到东林党推重。韩爌等拟定逆案时，也参与议定。群小憎恶希孟，谋划先除掉他。等到华允诚弹劾温体仁、闵洪学时，两人怀疑奏疏出自希孟之手，温体仁便借冒籍一事报复，拟定旨意复试，将两名武生黜退交有关部门，论处考官之罪，拟议停发半年俸禄。温体仁心意仍未满足，命令再次拟议。此时希孟已经升任詹事，于是被贬降两级为少詹事，掌管南京翰林院。不久因病归乡，居家两年后去世。许士柔，字仲嘉，常熟人。天启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崇祯年间，历次升任左庶子，掌管左春坊事务。在此之前，魏忠贤编成《三朝要典》后，因《光宗实录》的记载与《要典》相左，便说叶向高等人所修并非实录，应当重修，于是任意删改与《要典》相抵牾的内容。崇祯改元后，虽然焚毁《要典》，但改动后的《光宗实录》仍然保留。崇祯六年，少詹事文震孟说：“皇考实录是魏党歪曲事实写成的，应当改正，恢复原录。”当时温体仁执掌国政，与王应熊等暗中阻挠，这件事于是搁置。士柔愤然说：“如果这样，那么《要典》还没有焚毁啊。”于是上疏说：“皇考实录总记，对于世系却特别简略。皇上受孕、出生的年份，圣诞之日，都没有记载。命名的典礼、潜邸时的名号，都没有记载。圣母出自什么氏族、受封什么名号，也没有记载。这些都是原录完备记载、而改录故意删去的内容。原录成书时，皇上还在潜邸，尚且如此详细慎重；新录进呈时，皇上已经即位，为什么反而这样草率简略，使圣朝父子、母后、兄弟之间的大伦都昏暗不明，缺漏而无法考察呢？这样的实录还能称为什么信史呢？”奏疏上呈后，皇帝没有理会。温体仁命中书官查找《穆宗总记》给士柔看，士柔写具揭帖争辩说：“皇考实录与列圣实录的条例不同。列圣在位时间长，即位后的事情按年编纂，所以总记可以不记。皇考在位只有一个月，三位皇后的生育圣躬之事都发生在即位以前，不记在总记中，还能记在什么书里？穆宗大婚和皇子出生都发生在嘉靖年间，所以总记不载；至于册立大典，按编年体例从来没有不记载的。皇考即位一个月便去世，熹宗册立之事应当记载，难道皇上的册封就不应记载吗？”温体仁大怒，准备弹劾他，被同列阻止。士柔又上疏说：“历朝实录没有不记载世系的先例。臣之所以揭发改录，正是因为它与历朝成例不合。孝端皇后是皇考的嫡母，原录详细记载她保护皇考的功劳，改录却删去了，为什么？当时国本几乎危殆，坤宁宫加以调护，实在是孝慈的极致、抚育保护的深恩，史官竟轻易用笔墨抹去，更是无法理解。”奏疏上呈，皇帝答复说知道了。温体仁更加不高兴。适逢温体仁唆使刘孔昭弹劾国子祭酒倪元璐，便趁机说士柔的族侄重熙私自撰写《五朝注略》，想把士柔牵连进去。士柔急忙把《注略》进呈，这才得以解脱。不久出任南京国子祭酒。温体仁离职后，张至发执掌国政，更加谋划驱逐士柔。此前，高攀龙获赠官职，士柔起草诏词送交内阁，却没有发给高攀龙家。按照旧例，赠官诰命属于诰敕中书的职掌。崇祯初年，褒奖抚恤各位忠臣，翰林院中善于作文的人有时替他们撰写诰词，中书却认为这是侵犯职权。崇祯三年禁止诰文使用骈俪辞藻。到这时高攀龙家请求发给诰命，距离士柔起草诏词已经几年了，主管者仍把士柔以前撰写的文稿上呈。中书黄应恩告诉张至发诰词用语违禁，张至发很高兴，便弹劾士柔，降两级调用。司业周凤翔抗疏辩解说：“词林的旧例是，内阁大臣分派撰文，有的亲自详细审定，有的发回删改，从来没有直接加以纠弹参劾的。诰敕用印每年有固定期限，从来没有十年以后才用印进呈，再吹毛求疵追究当时撰文者的。赠官诰命专属中书，崇祯三年发布的整饬命令，也从来没有追究元年任职的史官，斥责他越权行事的。”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士柔补任尚宝司丞，升少卿，去世。他的儿子许琪到朝廷申辩诬陷之罪，这才恢复原官。追赠詹事兼侍读学士。顾锡畴，字九畴，昆山人。十三岁时，以诸生身份参加南京考试，魏国公把女儿嫁给他。万历四十七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天启四年，魏忠贤的势力极盛，顾锡畴与给事中董承业主持福建乡试，考试策论中有很多讥刺之语。魏忠贤党羽于是指责他们是东林党人，两人一同被降职调任。不久又被削籍。崇祯初年，召回恢复原官。历次升任国子祭酒。他上疏请求恢复积分法，被礼官阻止，没有施行。顾锡畴再次申说此事，并请求选择监生担任州县长官。不久又请求确定从祀孔庙的位次，允许任国子博士的进士参与考选。皇帝一并准许施行。回乡省亲后，请求留在籍贯奉养母亲，终其余年。母亲服丧期满，起用为少詹事，升詹事，授礼部左侍郎，署理部务。皇帝曾召见他，询问理财和用人之道。顾锡畴退朝后，列举用人的五种弊病：铨选叙用没有章法，文网过于严密，议论过多，资格限制过严，激励鼓舞没有做到。请求先从用人的地方清理根源：“精心鉴别人才，按才器重使用，这是第一善；宽赦小过，不因小过而彻底废弃，这是第二善；减少空泛议论而专责成效，这是第三善；选拔奇异人才而不拘泥常格，这是第四善；急于奖励而宽缓督责，这是第五善。”末尾极力陈说耗费财力的弊病，仍然归根于用人不当。皇帝认为他的奏疏很好。

译杨嗣昌上疏请求招抚流寇，其中有“乐天者保天下”和“善战服上刑”的话。顾锡畴抗言说，这是诸侯交往邻国的事情，引用不合适，与杨嗣昌大相违逆。杨嗣昌执掌政事后，许多词臣都攻击他，杨嗣昌很怀疑顾锡畴。适逢驸马都尉王昺获罪，顾锡畴拟定了较轻的处罚，杨嗣昌便构陷他，于是削去他的官籍。崇祯十五年，朝廷大臣交相推荐，召回任用。御史曹溶、给事中黄云师又说他不应任用。皇帝不听，起用为南京礼部左侍郎。福王即位，锡畴升任本部尚书。当时准备尊福恭王为恭皇帝，将要议定宗庙祭祀之事，锡畴请求另建专庙。过了一会儿，他又请求补建建文帝的庙、议定谥号，确定景皇帝的庙号，以及给建文朝忠臣追赠谥号，朝廷都听从了。东平伯刘泽清说：“宋高宗在南京即位后，便把靖康二年五月改为建炎元年，这是顺从民意。请把今年五月定为弘光元年。”锡畴说，明朝诏书已经颁布，不能追改，事情才停止。当时确定大行皇帝的庙号为思宗，忻城伯赵之龙说“思”不是美称，援引的证据很严密，锡畴也认为有道理，便上疏请求改定。大学士高弘图认为先前的议论出自自己，极力坚持，事情于是搁置。温体仁去世时，特意谥为文忠，而文震孟、罗喻义、姚希孟、吕维祺都没有获得谥号。锡畴说：“温体仁得到先帝宠信，处理政务最专擅且时间最长，他辜负先帝，罪行重大而深重，请把文忠的谥号削除或改定，并补给文震孟等臣谥号，这样天下才有可以劝善惩恶的标准。”皇帝答复准许。于是给诸人谥号，削去温体仁的谥号。吏部尚书张慎言离职，接任者徐石麒尚未到任，命锡畴代理吏部尚书。当时马士英执掌国政，锡畴一向不与他合得来。给事中章正宸、熊汝霖弹劾他，于是他请求到南海祭祀后离开。第二年春天，御史张孙振极力称颂温体仁的功劳，请求恢复原来的谥号。于是勒令锡畴退休。南京失守后，锡畴的乡里也被攻破。当时他正遭父丧，辗转奔赴福建。唐王命他以原官任职，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寄居在温州江心寺。总兵贺君尧鞭打侮辱诸生，锡畴准备上疏论劾。贺君尧夜间派人将他杀死，把尸体投入江中。温州人寻找了三天，才找到尸体，装入棺材收殓。赞曰：吴山等人在馆阁中举止从容，在台省历任官职，确实是所谓词苑中的大儒、朝廷中的崇高声望之士。总的来说，他们守持正道、独立自立，不偏激也不争竞，淳厚安静而敦雅，太平时期士大夫的风度，大概都可以由此想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