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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八十

列传第九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158–1165 段

列传第九十一郑岳刘玉(子悫)汪元锡(邢寰)寇天叙唐胄潘珍(族子旦余光)李中(李楷)欧阳鐸陶谐(孙大顺大临)潘埙(吕经)欧阳重硃裳陈察孙懋王仪子缄王学夔曾钧郑岳,字汝华,莆田人。弘治六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改刑部主事。董天锡偕锦衣千户张福决囚,福坐天锡上,岳言其非体。且言:“纠劾非镇监职,而董让行之。太常本礼部属,而崔志端专之。内外效尤,益无忌惮”。忤旨,系狱。尚书周经、侍郎许进等救,不听。赎杖还职。寻进员外郎。许进督师大同,贵近恶其刚方,议代之。罢职总兵官赵袴谋起用,京军屡出无功。岳言进不可代,袴不可用,京军不可出。朝论韪之。迁湖广佥事,归宗籓侵地于民。施州夷民相仇杀者,有司以叛告。岳擒治其魁,余悉纵遣。荆、岳饥,劝富民出粟,驰河泊禁。属县输粮远卫,率二石致一石。岳以其直给卫,而留粟备振,民乃获济。正德初,擢广西副使。土官岑猛当徙福建,据田州不肯徙。岳许为奏改近地,猛乃请自效。寻改广东。迁江西按察使,就迁左布政使。宸濠夺民田亿万计,民立砦自保。宸濠欲兵之,岳持不可。会提学副使李梦阳与巡按御史江万实相讦,岳承檄按之。梦阳执岳亲信吏,言岳子澐受赇,欲因以胁岳。宸濠因助梦阳奏其事,囚掠澐。巡抚任汉顾虑不能决,帝遣大理卿燕忠会给事中黎奭按问。忠等奏勘岳子私有迹,而梦阳挟制抚、按,俱宜斥。岳遂夺官为民。宸濠败,中外交荐,起四川布政使。以忧不赴。世宗初,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甫两月,召为大理卿。嘉靖元年冬,上言内臣有犯,宜听部院问理,毋从中决,不能从。帝数不豫,岳请遵圣祖寡欲勤治之训,宫寝有制,进御以时,而退朝即御文华,裁决章奏,日暮还宫,以养寿命之源。报闻。出按甘肃乱卒事,总兵官李隆等皆伏罪。还朝,以灾异陈刑狱失平八事。寻迁兵部右侍郎。时“大礼”未定。岳言若以两考为嫌,第称孝宗庙号,毋称伯考,以稍存正统。大学士石珤请从之。帝切责珤,夺岳俸两月。转左侍郎。请罢山海关税,弗许。中官崔文欲用其兄子为副将,岳持不可。宁夏总兵官仲勋行贿京师,御史聂豹以风闻论岳。岳自白,因乞休。归十五年而卒。刘玉,字咸栗,万安人。祖广衡,永乐末进士。正统间,以刑部郎中出修浙江荒政,积粟数百万,督治陂塘为旱涝备。景泰初,历左副都御史,镇守陕西。请遇灾伤,毋俟勘报,即除其赋,庶有司不得借覆核阴行科率,从之。还治院事。福建、浙江盗起,命往督兵捕。议创寿宁县于官台山,以清盗窟。讨平处州贼。已,复巡抚辽东。居官以廉节称。终刑部尚书。父乔,成化初进士。累官湖广左布政使。玉登弘治九年进士,授辉县知县。发粟振饥,奏蠲虚税,复业者千家。擢御史。初,孙伯坚、金琦、王宁皆以传奉得官,已,又以指挥胡震为都指挥,分守通州。玉抗疏言:“传奉不已,继之内批,累圣德,乞皆罢之。”不纳。武宗即位,甫四月,灾异迭见,玉陈修省六事。出按京畿,中官吴忠奉命选后妃,肆贪虐。玉奏。不问。刘健、谢迁罢,玉驰疏言:“刘瑾等佞幸小臣,巧戏弄,投陛下一笑。顾谗邪而弃辅臣,此乱危所自起。况今白虹贯日,彗见紫微宫,星摇天王之位。民穷财殚,所在空虚,陛下不改图,天下将殆。乞置瑾等于理,仍留健、迁辅政。”不报。玉遂引疾归。后瑾榜玉奸党,复诬构之。罚输粟塞下者三,最后逮系诏狱,削籍放归。瑾诛,起河南佥事,迁福建副使,皆董学政。正德十五年,累擢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江防。宸濠反,攻安庆,玉以舟师赴援。事定,改抚郧阳。世宗即位,召为左佥都御史。论遏乱功,进右副都御史。嘉靖元年改左。历刑部左、右侍郎。初,偕九卿争兴献帝不宜称皇,及帝欲考献帝,又偕廷臣伏阙哭争。六年秋坐李福达狱削籍,卒于家。玉所居仅庇风雨。天文、地理、兵制、刑律皆有论著。隆庆初,赠刑部尚书,谥端毅。子悫,南京工部右侍郎。历官亦有声。

译列传第九十一 郑岳、刘玉(子悫)、汪元锡(邢寰)、寇天叙、唐胄、潘珍(族子旦、余光)、李中(李楷)、欧阳铎、陶谐(孙大顺、大临)、潘埙(吕经)、欧阳重、朱裳、陈察、孙懋、王仪(子缄)、王学夔、曾钧。郑岳,字汝华,莆田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改任刑部主事。董天锡与锦衣千户张福一起审决囚犯,张福的座次却在董天锡之上,郑岳说这不合体制。并且说:“纠察弹劾并不是镇守太监和监官的职责,董让却实行了。太常寺本来是礼部所属,崔志端却擅自掌管。内外官员竞相仿效,越来越肆无忌惮。”因违逆皇帝旨意,被关入狱中。尚书周经、侍郎许进等人为他求情,皇帝不听。赎免杖刑,恢复原职。不久升任员外郎。许进督师大同,权贵近臣厌恶他的刚正,商议要替换他。郑岳说许进不可替代,赵袴不可起用,京军不可出动。朝廷舆论认为他说得对。升任湖广佥事,把宗室藩王侵占的土地归还百姓。施州的夷民互相仇杀,有司却以叛乱上报。郑岳擒获并治办首领,其余人全部释放遣返。荆州、岳州发生饥荒,他劝富户拿出粮食,放宽河泊禁令。所属县向远处的卫所输送粮食,通常运两石才能送到一石。郑岳把粮食折价发给卫所,留下粮食用来备灾赈济,百姓于是得以渡过难关。正德初年,升任广西副使。土官岑猛应当迁往福建,却占据田州不肯迁徙。郑岳答应替他上奏改迁到较近的地方,岑猛于是请求出力报效。不久改任广东副使。升任江西按察使,就地升为左布政使。宁王宸濠夺取民田,数量以亿万计,百姓筑寨自保。宸濠想出兵攻打他们,郑岳坚持认为不可以。适逢提学副使李梦阳与巡按御史江万实互相攻击,郑岳奉檄令审查此事。李梦阳拘捕郑岳的亲信属吏,说郑岳的儿子郑澐接受贿赂,想借此胁迫郑岳。宸濠趁机帮助李梦阳上奏此事,囚禁并拷打郑澐。巡抚任汉顾虑重重,不能决断,皇帝派大理卿燕忠会同给事中黎奭审查讯问。燕忠等上奏说,查勘郑岳之子确有私占财物的迹象,但李梦阳挟制巡抚、巡按,也应当斥退。郑岳于是被夺官为民。宸濠失败后,朝廷内外都推荐他,起用为四川布政使。因父母丧事没有赴任。世宗初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刚过两个月,被召任大理卿。嘉靖元年冬天,上奏说内臣犯罪,应当听任六部和都察院审理,不要从宫中直接裁决,但没有被采纳。皇帝多次身体不适,郑岳请求遵循圣祖节制欲望、勤于治理的训诫,宫中寝居应有制度,临幸妃嫔要按时;退朝后立即到文华殿处理奏章,日暮再回宫,以保养长寿的根本。皇帝批示知道了。他出任巡按,查办甘肃乱兵之事,总兵官李隆等都伏罪。回朝后,因灾异陈述刑狱不平等八件事。不久升任兵部右侍郎。当时“大礼”尚未确定。郑岳说,如果因为两次考核而有所顾忌,只称孝宗的庙号,不称其为伯考,以稍微保存正统。大学士石珤请求听从他的意见。皇帝严厉责备石珤,罚郑岳停俸两个月。转任左侍郎。请求撤除山海关税收,没有获准。宦官崔文想任用他的兄长之子为副将,郑岳坚持不答应。宁夏总兵官仲勋向京城行贿,御史聂豹根据传闻弹劾郑岳。郑岳自行辩白,于是请求退休。回乡十五年后去世。刘玉,字咸栗,万安人。祖父刘广衡是永乐末年的进士。正统年间,以刑部郎中身份出任浙江,负责办理荒政,积存粮食数百万石,督促修治陂塘以防旱涝。景泰初年,历任左副都御史,镇守陕西。请求遇到灾荒时,不必等候勘查上报,就免除受灾地区的赋税,使有关官府不能借复核之机暗中征收赋役,皇帝采纳了。回朝主持都察院事务。福建、浙江盗贼兴起,奉命前往督军捕盗。商议在官台山创建寿宁县,以清除盗贼巢穴。讨平处州盗贼。后来又巡抚辽东。任官以廉洁守节著称。最后任刑部尚书。父亲刘乔,成化初年进士,历任湖广左布政使。刘玉考中弘治九年进士,授任辉县知县。发放粮食赈济饥民,上奏免除虚报的税额,使一千户人家恢复生业。升任御史。当初,孙伯坚、金琦、王宁都因皇帝传旨任命而获得官职,后来又任命指挥胡震为都指挥,分守通州。刘玉抗疏说:“皇帝传旨任官没有停止,接着又有内批,这会累及圣德,请求全部罢除这些做法。”皇帝没有采纳。武宗即位,才四个月,灾异接连出现,刘玉陈述修身反省的六件事。出任巡按京畿时,宦官吴忠奉命选取后妃,肆意贪污暴虐。刘玉上奏,皇帝没有追问。刘健、谢迁被罢免,刘玉立即上疏说:“刘瑾等谄媚得宠的小臣,巧言戏弄,只为博得陛下一笑。您却顾念谗邪之人而抛弃辅政大臣,这是祸乱危亡开始的根源。何况如今白虹贯日,彗星出现在紫微宫,星辰摇动天王之位。百姓困穷,财物耗尽,各处都空虚。陛下如果不改变做法,天下将要危险。请求把刘瑾等交付司法审理,仍留下刘健、谢迁辅政。”皇帝没有答复。刘玉于是称病回乡。后来刘瑾把刘玉列入奸党,又诬陷构害他。三次罚他输粮到边塞,最后逮捕关入诏狱,削除官籍放回家乡。刘瑾被诛后,起用为河南佥事,升任福建副使,都负责提督学政。正德十五年,多次升迁至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江防。宸濠反叛、进攻安庆时,刘玉率水军前往救援。事情平定后,改任郧阳巡抚。世宗即位,召任左佥都御史。论定平息叛乱的功劳,升任右副都御史。嘉靖元年改任左副都御史。历任刑部左侍郎、右侍郎。当初,他曾与九卿争论兴献帝不应称皇;后来皇帝想以兴献帝为考,刘玉又与朝廷群臣一起伏在宫阙前哭泣力争。嘉靖六年秋,因李福达案件获罪,被削除官籍,在家中去世。刘玉居住的房屋仅能遮蔽风雨。他对天文、地理、兵制、刑律都有论著。隆庆初年,追赠刑部尚书,谥号端毅。儿子刘悫,任南京工部右侍郎,历任官职也有声誉。

汪元锡,字天启,婺源人。正德六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三迁都给事中。陕西镇守中官廖鸾族子铠,冒功为锦衣千户,随鸾于陕。元锡争之,言铠父鹏已乱中州,勿使铠复乱陕右。乞征还鸾,置铠父子于理。偏头关之捷,录功太滥,偕同官言太监张忠、总兵官刘晖等不宜赏。湖广镇守太监杜甫请巡历所部,帝许之,元锡等据祖制力争。帝幸昌平、宣府、大同,元锡偕同官邢寰累疏谏;复言宣府守将硃振等皆扈从西巡,寇乘虚入塞,何以御之?已,闻帝将选禁军亲征四海治部寇,复极陈不可。安远侯柳文镇湖广,奏携参随七十余人,元锡乞寝所奏。车驾还京,以应州之捷大赉文武群臣。元锡等言:“是役杀边民无算,六军多伤。今君臣欣喜交贺,而军民系贼庭,南向号哭,臣等何忍受赐?”中旨以纳粟都指挥马昊守备仪真,复遣内官分守潼关、山海关,驾又幸大喜峰口,欲招三卫花当、把儿孙,元锡等皆抗章谏。帝欲南幸,舒芬、黄巩切谏得罪,给事御史遂不敢争。及帝将亲征宸濠,元锡复谏沮。宸濠就执,元锡、寰偕六科驰疏请回銮。十五年,帝在南京,元锡等复屡申前请,且言:“供亿繁费,使牒旁午。奸宄冒官校,少女充离宫。陛下不以宗社为重,专事逸游,岂能长保天下。”语甚危切。中旨以内官晁进、杨保分守兰州、肃州,元锡等言:“二州逼强寇,不可增官守,累居民。”群小不悦,矫旨责之。诏改团营西官厅为威武团练营,以江彬、许泰等提督之,别择地为团营教场。元锡言:“拓地则扰居民,兴工则费财力,以朝廷自将之军而彬等概加提督,则僭名分。”不从。会帝崩,事已。世宗即位,疏言:“都督郤永以附江彬下狱,宜释而用之。锦衣都指挥郭鰲等十人皆彬党,宜下狱治。”咸报可。张铣、许泰系狱,帝忽宥其死。元锡争,不听。屡迁至太仆卿。嘉靖六年,帝以李福达狱下三法司于理。元锡不能平,有后言,闻于张璁,并下狱夺职。后用荐起故官。历户部左、右侍郎,致仕,卒。邢寰,黄梅人。正德三年进士。数言事,有直声。寇天叙,字子惇,榆次人。由乡举入太学。与崔铣、吕柟善。登正德三年进士,除南京大理评事,进寺副。累迁应天府丞。武宗驻南京,从官卫士十余万,日费金万计,近幸求索倍之。尹齐宗道忧惧卒,天叙摄其事,日青衣皁帽坐堂上。江彬使者至,好语之曰:“民穷官帑乏,无可结欢,丞专待谴耳。”彬使累至皆然,彬亦止。他权幸有求,则曰:“俟若奏即予。”禁军攫民物,天叙与兵部尚书乔宇选拳勇者与搏戏。禁军卒受伤,惭且畏,不敢横。其随事禁制多类此。驾驻九月,南京不大困者,天叙与宇力也。嘉靖三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未行,改郧阳。甫二月,又改甘肃。回贼犯山丹,督将士擒其长脱脱木儿。西域贡狮子、犀牛、西狗,天叙请却之,不听。进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寇入固原,击败之,斩首百余。又讨平大盗王居等,累赐银币。织造太监至,有司议奏罢之。天叙曰:“甫至遽请罢,即不罢,焰且益张。”会岁祲,乃请蠲租税,发粟振饥民;因言织造非俭岁所宜设,帝立召还。历兵部右侍郎,卒。家贫,丧事不具。天叙在太学时,尝闻父疾,驰六昼夜抵家,父疾亦廖。唐胄,字平侯,琼山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以忧归。刘瑾斥诸服除久不赴官者,坐夺职。瑾诛,召用,以母老不出。嘉靖初,起故官。疏谏内官织造,请为宋死节臣赵与珞追谥立祠。进员外郎,迁广西提学佥事。令土官及瑶、蛮悉遣子入学。擢金腾副使。土酋莽信虐,计擒之。木邦、孟养构兵,胄遣使宣谕,木邦遂献地。屡迁广西左布政使。官军讨古田贼,久无功,胄遣使抚之其魁曰:“是前唐使君令吾子入学者。”即解甲。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移山东。迁南京户部右侍郎。十五年改北部,进左侍郎。帝以安南久不贡,将致讨,郭勋复赞之。诏遣锦衣官问状,中外严兵待发。胄上疏谏曰:今日之事,若欲其修贡而已,兵不必用,官亦无容遣。若欲讨之,则有不可者七,请一一陈之:古帝王不以中国之治治蛮夷,故安南不征,著在《祖训》。一也。太宗既灭黎季筼,求陈氏后不得,始郡县之。后兵连不解,仁庙每以为恨。章皇帝成先志,弃而不守,今日当率循。二也。外夷分争,中国之福。安南自五代至元,更曲、刘、绍、吴、丁、黎、李、陈八姓,迭兴迭废,而岭南外警遂稀。今纷争,正不当问,奈何殃赤子以威小丑,割心腹以补四肢,无益有害。三也。

译汪元锡,字天启,婺源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兵科给事中。三次升迁后任都给事中。陕西镇守宦官廖鸾的族侄铠冒领功劳,做了锦衣卫千户,跟随廖鸾在陕西任职。汪元锡据理争辩,说铠的父亲鹏已经在中州作乱,不要让铠又在陕西右地作乱。偏头关战役获胜后,记录功劳过于滥赏,汪元锡与同僚上言太监张忠、总兵官刘晖等不应受赏。湖广镇守太监杜甫请求巡历所属地区,皇帝答应了,汪元锡等依据祖制极力争辩。皇帝巡幸昌平、宣府、大同,汪元锡与同僚邢寰多次上疏劝谏;又说宣府守将朱振等人都随从皇帝向西巡行,敌寇乘虚进入边塞,靠什么抵御?后来听说皇帝将选拔禁军亲自出征四方、治理部寇,又极力陈述不可。安远侯柳文镇守湖广,上奏请求携带参随七十多人,汪元锡请求搁置他的奏请。皇帝车驾回京,以应州战役的胜利大肆赏赐文武群臣。汪元锡等说:“这次战役杀死边民无数,六军也有很多伤亡。如今君臣却高兴地互相庆贺,而军民被拘系在贼人的法庭,面向南方号哭,我们怎么忍心接受赏赐?”皇帝从宫中直接下旨任命纳粮得官的都指挥马昊守备仪真,又派宦官分别守卫潼关、山海关,皇帝还巡幸大喜峰口,想招抚三卫的花当、把儿孙,汪元锡等都抗章劝谏。皇帝想南巡,舒芬、黄巩因急切劝谏获罪,给事中、御史便不敢再争。等到皇帝将亲自出征宸濠时,汪元锡又上疏劝阻。宸濠被擒后,汪元锡、邢寰与六科官员一起迅速上疏,请求皇帝回銮。正德十五年,皇帝在南京,汪元锡等又多次重申先前的请求,并说:“供给和运输的繁重费用,使各地公文往来纷纷。奸邪之徒冒充官校,少女被充入离宫。陛下不把国家社稷放在首位,只顾游乐,怎么能够长久保有天下?”言辞非常危急恳切。皇帝从宫中直接下旨,派宦官晁进、杨保分别守卫兰州、肃州。汪元锡等说:“这两州逼近强敌,不能再增加官员守卫,以免使居民负担加重。”群小不高兴,便伪造圣旨责备他们。皇帝下诏把团营西官厅改为威武团练营,命江彬、许泰等提督,另选地方作为团营教场。汪元锡说:“扩展土地会扰民,兴建工程会耗费财力;朝廷亲自统率的军队却让江彬等人一概加以提督,这是僭越名分。”皇帝没有听从。适逢皇帝驾崩,此事才作罢。世宗即位,汪元锡上疏说:“都督郤永因为依附江彬而入狱,应当释放并任用他。锦衣卫都指挥郭鳌等十人都是江彬的党羽,应当交付司法机关入狱治罪。”皇帝都批复同意。张铣、许泰被关入狱中,皇帝忽然宽免他们死罪。汪元锡据理争辩,皇帝不听。多次升迁至太仆卿。嘉靖六年,皇帝因李福达案件把三法司交付司法审理。汪元锡认为处理不公,后来又说了些话,被张璁听见,于是也被关入狱中并夺去官职。后来因推荐重新起用原官。历任户部左侍郎、右侍郎,退休后去世。邢寰,黄梅人。正德三年考中进士。多次上言政事,以正直闻名。寇天叙,字子惇,榆次人。通过乡试中举进入太学。与崔铣、吕柟友善。考中正德三年进士,授任南京大理寺评事,升为寺副。多次升迁为应天府丞。武宗驻在南京,随从的官员和卫士有十多万人,每天花费金钱以万计,近幸之臣索取的财物更多。应天府尹齐宗道忧惧而死,寇天叙代理他的事务,每天穿青衣戴黑帽坐在公堂上。江彬的使者来到,他好言对使者说:“百姓贫困,官府仓库空虚,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讨好你们,府丞只是专等着获罪罢了。”江彬的使者多次来,他都这样应付,江彬也就停止了。其他权贵幸臣有所求取,他便说:“等你把这件事奏明皇帝,我就给你。”禁军抢夺百姓财物,寇天叙与兵部尚书乔宇挑选勇猛的人与他们搏斗嬉戏。禁军士卒受伤后又羞惭又害怕,不敢横行。他随事采取的禁止约束措施大多如此。皇帝车驾驻留九个月,南京没有陷入大困境,是寇天叙与乔宇尽力的结果。嘉靖三年,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巡抚宣府。尚未出发,改任郧阳巡抚。才两个月,又改任甘肃巡抚。回族盗贼侵犯山丹,他督率将士擒获其首领脱脱木儿。西域进贡狮子、犀牛、西狗,寇天叙请求退还,不被采纳。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敌寇进入固原,他将其击败,斩首一百多级。又讨平大盗王居等人,多次获赐银币。织造太监来到,有关官员商议上奏请求罢免。寇天叙说:“刚到任就立即请求罢免,即使不能罢免,他的气焰也会更加嚣张。”适逢年成不好,寇天叙于是请求免除租税,发放粮食赈济饥民;并说织造不是歉收年所宜设置的事务,皇帝立即召回织造太监。历任兵部右侍郎,去世。家中贫穷,丧事用品都没有准备齐全。寇天叙在太学时,曾听说父亲生病,奔驰六昼夜赶到家中,父亲的病也痊愈了。唐胄,字平侯,琼山人。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因父母丧事回乡。刘瑾斥责那些服丧期满很久仍不赴任的官员,唐胄因此被夺职。刘瑾被诛后,朝廷召用他,但他因为母亲年老没有出仕。嘉靖初年,起用为原职。上疏劝谏宦官织造,请求追赠谥号并为宋朝死节臣赵与珞立祠。升任员外郎,迁广西提学佥事。命令土官以及瑶人、蛮人都送子弟入学。升任金腾副使。土酋莽信暴虐,唐胄设计擒获他。木邦、孟养交战,唐胄派使者宣谕,木邦于是献出土地。多次升迁为广西左布政使。官军讨伐古田盗贼,长久没有功效,唐胄派使者去安抚,盗贼首领说:“这是从前命令我的儿子入学的唐使君。”于是立即解散武装投降。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后来调任山东。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正德十五年改任北部,升左侍郎。皇帝认为安南长期不来朝贡,将要出兵讨伐,郭勋又赞成此事。皇帝诏令派锦衣卫官员询问情况,朝廷内外严格整军,准备出发。唐胄上疏劝谏说:今天的事情,如果只是想让安南恢复朝贡,那么不必用兵,也不必派官员前往。如果是想讨伐它,那么有七点不可行,请允许我逐一陈述:古代帝王不以治理中原的办法治理蛮夷,所以不征讨安南,这已明确记载在《祖训》中。这是第一点。太宗消灭黎季筼后,找不到陈氏的后代,才把安南设置为郡县。后来战争连续不断不能停止,仁宗常以此为恨。章皇帝完成先帝的遗志,放弃那里而不再守卫,今天应当遵循这一做法。这是第二点。外族内部争斗,是中国的福分。安南从五代到元朝,先后有曲、刘、绍、吴、丁、黎、李、陈八姓,交替兴起又交替衰亡,因此岭南以外的边境警报就很少。如今他们正在纷争,正不应干预,为什么要因逞威于小丑而使百姓遭殃,割损心腹来补益四肢,结果没有好处反而有害?这是第三点。

若谓中国近境,宜乘乱取之。臣考马援南征,深历浪泊,士卒死亡几半,所立铜柱为汉极界,乃近在今思明府耳。先朝虽尝平之,然屡服屡叛,中国士马物故者以数十万计,竭二十余年之财力,仅得数十郡县之虚名而止。况又有征之不克,如宋太宗、神宗,元宪宗、世祖朝故事乎?此可为殷鉴。四也。外邦入贡,乃彼之利。一则奉正朔以威其邻,一则通贸易以足其国。故今虽兵乱,尚累累奉表笺、具方物,款关求入,守臣以姓名不符却之。是彼欲贡不得,非抗不贡也。以此责之,词不顺。五也。兴师则需饷。今四川有采木之役,贵州有凯口之师,而两广积储数十万,率耗于田州岑猛之役。又大工频兴,所在军储悉输将作,兴师数十万,何以给之?六也。然臣所忧,又不止此。唐之衰也,自明皇南诏之役始。宋之衰也,自神宗伐辽之役始。今北寇日强,据我河套。边卒屡叛,毁我籓篱。北顾方殷,更启南征之议,脱有不测,谁任其咎?七也。锦衣武人,暗于大体。倘稍枉是非之实,致彼不服,反足损威。即令按问得情,伐之不可,不伐不可,进退无据,何以为谋?且今严兵待发之诏初下,而征求骚扰之害已形,是忧不在外夷,而在邦域中矣。请停遣勘官,罢一切征调,天下幸甚。章下兵部,请从其议。得旨,待勘官还更议。明年四月,帝决计征讨。侍郎潘珍、两广总督潘旦、巡按御史余光相继谏,皆不纳。后遣毛伯温往,卒抚降之。郭勋为祖英请配享,胄疏争。帝欲祀献皇帝明堂,配上帝,胄力言不可。帝大怒,下诏狱拷掠,削籍归。遇赦复冠带,卒。隆庆初,赠右都御史。胄耿介孝友,好学多著述,立朝有执持,为岭南人士之冠。潘珍,字玉卿,婺源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正德中,历官山东佥事,分巡衮州。贼刘七等猝至,有备不敢攻,引去,掠曲阜。珍奏徙县治而城之。迁福建副使,湖广左布政使。嘉靖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累迁兵部左侍郎。时议谏讨安南,珍上疏谏曰:“陈暠、莫登庸皆杀逆之贼,黎宁与其父譓不请封入贡亦二十年,揆以大义,皆所当讨,何独徇宁请为左右?且其地不足郡县置,叛服无与中国。今北敌曰蕃,联帐万里,烽警屡闻,顾释门庭防,远事瘴蛮,非计之得。宜遣大臣有文武才者,声言进讨。檄数登庸罪,赦其胁从,且令黎宁合剿。贼父子不擒则降,何必劳师?”帝责珍挠成命,褫职归。寻以恩诏复官,致仕。珍廉直有行谊,中外十余荐,皆报寝。卒,赠右都御史。珍族子旦,字希周。弘治十八年进士。知漳州邵武。三迁浙江左布政使。斥羡金不取。嘉靖八年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数平巨寇。累迁刑部右侍郎。十五年冬,以兵部左侍郎提督两广军务。诏起复毛伯温讨安南。旦行过其里,语之曰:“安南非门庭寇。公宜以终丧辞。往来之间,少缓师期。俟其闻命求款,因抚之,可百全也。”旦抵广,适安南使至,驰疏言:“莫登庸之篡黎氏,犹黎氏之篡陈氏也。朝廷将兴问罪师,登庸即有求贡之使,何尝不畏天威?乞容臣等观变,待彼国自定。若登庸奉表献琛,于中国体足矣,岂必穷兵万里哉。”章下礼、兵二部。族父珍适以言得罪,尚书严嵩、张瓚绌旦议不用。会伯温人都,见旦疏不悦。言总督任重,宜择知兵者。遂改旦南京兵部,以张经代之。未行,引疾乞休,语侵伯温。帝怒,勒致仕。将还,吏白例支库金为道里费。旦笑曰:“吾不以妄取为例。”卒,赠工部尚书。旦上书半岁,广东巡按御史余光亦言:“黎氏鱼肉国君,在陈氏为贼子;抗拒中国,在我朝为乱魁。今失国,或天假手登庸以报之也。自宋以来,丁移于李,李夺于陈,陈篡于黎,今黎又转于莫。欲兴黎氏,势必不能。臣已遣官责其修贡。道里悬远,往复陈请,必失事机。乞令臣便宜从事。”帝以光疏中引五季、六朝事,下之兵部。咎光轻率,夺其俸。无何,光进乡试录。礼部尚书严嵩摘其误,奏之,被逮削籍。光,江宁人。

译如果说安南邻近中国边境,应当趁乱夺取它,那么我考察马援南征之事,他深入浪泊,士卒死亡几乎过半,所立铜柱作为汉朝的最南界限,实际上只在今天的思明府附近。前朝虽然曾经平定那里,但它屡次臣服又屡次反叛,中国死亡的军士和损失的物资以数十万计,耗尽二十多年的财力,最后也只得到数十个郡县的空名而已。何况还有征讨而不能取胜的事,如宋太宗、宋神宗以及元宪宗、元世祖时期的旧例,这些都可以作为殷鉴。这是第四点。外国来朝贡,是他们得到利益:一方面奉行中国的正朔,以此威服邻国;另一方面通过贸易使本国富足。所以如今即使发生兵乱,他们仍接连奉上表章、带来土产,叩关请求入朝,只是守臣因为姓名不相符合而拒绝他们。这是他们想进贡却不能进贡,并不是抗拒而不进贡。拿这个来责备他们,理由是不顺的。这是第五点。兴兵就需要军饷。如今四川有采伐木材的差役,贵州有凯口的战事,而两广积存的几十万军粮,大多已经耗费在征讨田州岑猛的战事上。又频繁兴建大型工程,各地军储都运给将作监,若出动几十万军队,靠什么供给?这是第六点。然而臣所忧虑的,又不只是这些。唐朝衰败,是从明皇征讨南诏开始的;宋朝衰败,是从神宗讨伐辽国开始的。如今北方敌寇日益强盛,占据我方河套地区。边军屡次叛乱,毁坏我国的藩篱。我们正全力顾虑北方,却又开启南征的议论,假如发生意外,谁来承担责任?这是第七点。锦衣卫的武人不明白全局大体。倘若稍微歪曲事实的是非,使安南不服,反而足以损害国威。即使审查追问得到了实情,讨伐它不行,不讨伐也不行,进退都没有依据,凭什么制定谋略?况且如今严格整军、准备出发的诏令刚下,征求和骚扰的祸害已经显现,这说明忧患不在外族,而在国家内部。请停止派遣查勘官,取消一切征发调运,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奏章下交兵部,兵部请求依从他的建议。皇帝下旨,等查勘官回来后再议。第二年四月,皇帝决定出兵征讨。侍郎潘珍、两广总督潘旦、巡按御史余光相继劝谏,都没有被采纳。后来派毛伯温前往,最终以抚慰的办法使安南投降。郭勋请求让郭祖英配享,唐胄上疏争辩。皇帝想在明堂祭祀献皇帝,让他配享上帝,唐胄极力说不可以。皇帝大怒,把他交付诏狱拷打,削除官籍遣返回乡。遇到赦免后恢复冠带,去世。隆庆初年,追赠右都御史。唐胄性情耿直,孝顺友爱,喜好学习,著述很多;在朝廷任职有操守,是岭南士人的杰出人物。潘珍,字玉卿,婺源人。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正德年间,历任山东佥事,分巡衮州。盗贼刘七等突然来到,因已有防备而不敢进攻,便退去掠夺曲阜。潘珍上奏请求迁移县治并修筑城墙。升任福建副使、湖广左布政使。嘉靖七年,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辽东。多次升迁至兵部左侍郎。当时朝廷议论劝谏征讨安南,潘珍上疏说:“陈暠、莫登庸都是弑杀君主、犯上作乱的贼人;黎宁和他的父亲黎譓不请求册封、不来进贡也有二十年了,按大义说都应当讨伐,为什么偏偏顺从黎宁的请求而替他奔走?况且那里不值得设置郡县,他们反叛或归顺与中国没有关系。如今北方敌人日益繁多,连营万里,烽火警报屡次传来,反而放松家门的防守,远道去处理瘴疠之地的蛮夷,这不是好的计策。应当派遣有文武才干的大臣,声称要进兵讨伐,檄文列举莫登庸的罪行,赦免被他胁迫的从犯,并命令黎宁联合进剿。贼人父子如果不能擒获就会投降,何必劳师远征?”皇帝责怪潘珍阻挠既定命令,剥夺官职遣返回乡。不久因恩诏恢复官职,退休。潘珍廉洁正直,有品行义气,朝廷内外十多人推荐他,都得到暂不任用的答复。去世后,追赠右都御史。潘珍的族侄潘旦,字希周。弘治十八年考中进士。任漳州、邵武知县。三次升迁为浙江左布政使。对多余的金钱一概拒绝不取。嘉靖八年,升任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多次平定大盗。多次升迁至刑部右侍郎。嘉靖十五年冬,以兵部左侍郎身份提督两广军务。皇帝诏令起用毛伯温,讨伐安南。潘旦经过毛伯温的家乡,对他说:“安南不是门庭附近的敌寇。您应当以服满丧期为由推辞。往返之间稍微拖延出兵日期,等它听到命令而请求通好,就趁机安抚它,这样可以万无一失。”潘旦到达广东,正好安南使者来到,他立即上疏说:“莫登庸篡夺黎氏,正如黎氏篡夺陈氏一样。朝廷将要兴师问罪,莫登庸立即派遣请求进贡的使者,他何曾不畏惧天威?请求允许臣等观察形势变化,等待安南自行安定。如果莫登庸奉上表章、献出珍宝,对中国的体面来说已经足够,难道一定要穷兵黩武,远征万里吗?” 奏章下交礼部、兵部。潘旦的族叔潘珍恰好因进言获罪,尚书严嵩、张瓒贬抑潘旦的意见,不予采用。适逢毛伯温入京,看见潘旦的奏疏很不高兴,说总督责任重大,应当选择熟悉军事的人。于是改任潘旦为南京兵部官员,以张经代替他。尚未出发,潘旦便称病请求退休,言语中触及毛伯温。皇帝大怒,命令他退休。将要回乡时,属吏说按惯例可以支领库银作为路费。潘旦笑着说:“我不把妄取钱财当作惯例。”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潘旦上书半年后,广东巡按御史余光也说:“黎氏把本国君主当作鱼肉,在陈氏看来是叛贼之子;抗拒中国,在我朝看来是乱首。如今黎氏失去国家,也许是上天借莫登庸之手来报复他。自宋代以来,丁氏被李氏取代,李氏被陈氏夺取,陈氏被黎氏篡夺,如今黎氏又被莫氏取代。想要复兴黎氏,势必做不到。臣已经派官员责令莫氏恢复进贡。道路遥远,往返陈请,必定会失去时机。请求允许臣便宜行事。”皇帝因余光奏疏中引用五代、六朝的事例,把奏疏下交兵部,责怪余光轻率,罚扣俸禄。不久,余光进呈乡试录。礼部尚书严嵩挑出其中的错误,上奏此事,余光被逮捕并削除官籍。余光是江宁人。

李中,字子庸,吉水人,正德九年进士。杨一清为吏部,数召中应言官试,不赴。及授工部主事,武宗自称大庆法王,建寺西华门内,用番僧住持,廷臣莫敢言。中拜官三月即抗疏曰:“曩逆瑾窃权,势焰薰灼。陛下既悟,诛之无赦,圣武可谓卓绝矣。今大权未收,储位未建,义子未革,纪纲日驰,风俗日壤,小人日进,君子日退,士气日靡,言路日闭,名器日轻,贿赂日行,礼乐日废,刑罚日滥,民财日殚,军政日弊。瑾既诛矣,而善治一无可举者,由陛下惑异端故也。夫禁掖严邃,岂异教所得杂居?今乃建寺西华门内,延止番僧,日与聚处。异言日沃,忠言日远,用舍颠倒,举错乖方。政务废驰,职此之故。伏望陛下翻然悔悟,毁佛寺,出番僧,妙选儒臣,朝夕劝讲,揽大权以绝天下之奸,建储位以立天下之本,革义子以正天下之名,则所谓振纪纲、励风俗、进君子、退小人诸事,可次第举矣。”帝怒。罪将不测,以大臣救得免。逾日,中旨谪广东通衢丞。王守仁抚赣州,檄中参其军事。预平宸濠。世宗践阼,复故官。未任,擢广东佥事。再迁广西提学副使,以身为教。择诸生高等聚五经书院,五日一登堂讲难。三迁广东右布政使。忤总督及巡抚御史,坐以不称职,当罢。霍韬署吏部事,称中素廉节有才望,当留。会政府有不悦者,降四川右参政。十八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岁歉,令民捕蝗者倍予谷,蝗绝而饥者济。擒剧盗关继光,邻境攘其功,中不与辩。进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御史金灿按四川时,尝荐中。中不谢,灿憾之,至是摭他事诬劾。方议调用而中卒。光宗时,追谥庄介。中守官廉。自广西归,欲饭客,贷米邻家。米至,又乏薪,将以浴器爨。会日已暮,竟不及饭而别。少学于同里杨珠,既而扩充之,沉潜邃密,学者称谷平先生。门人罗洪先、王龟年、周子恭皆能传其学。中族人楷,又传洪先之学。楷,字邦正。由举人授汤溪知县。母艰服阕,补青田。时倭躏东南,楷积谷资守御。青田故无城。倭至,楷御于沙埠,倭不得渡,乃以间筑城。倭又至,登陴守,日杀贼数人,倭遁去。改知昌乐,亦以治行闻。欧阳鐸,字崇道,泰和人。正德三年进士。授行人。上书极论时政,不报。使蜀府,王厚遗之,不受。历工部郎中,改南兵部。出为延平知府。毁淫祠数十百所,以其材葺学宫。司礼太监萧敬家奴杀人,置之法。调福州,议均徭曰:“郡多士大夫,其士大夫又多田产。民有产者无几耳,而徭则尽责之民。请分民半役。”士大夫率不便。巡按御史汪珊力持之,议乃行。嘉靖三年擢广东提学副使。累迁南京光禄卿,历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苏、松田不甚相悬。下者亩五升,上者至二十倍。鐸令赋最重者减耗米,派轻赍;最轻者征本色,增耗米。阴轻重之,赋乃均。诸推收田,从圩不从户,诡寄无所容。州县荒田四千四百余顷,岁勒民偿赋。鐸以所清漏赋及他奇羡补之。议徭役及裁邮置费凡数十百条,民皆称便。迁南京兵部侍郎,进吏部右侍郎。九庙灾,自陈去。鐸有文学,内行修洁。仕虽通显,家具萧然。卒,赠工部尚书,谥恭简。陶谐,字世和,会稽人。弘治八年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工科给事中。请命儒臣日讲《大学衍义》,孝宗嘉纳之。正德改元,刘瑾等乱政。谐请以瑾等误国罪告先帝,罪之勿赦。瑾摘其譌字令对状,伏罪乃宥之。帝命中官崔杲等往江南、浙江织造,杲等复乞长芦盐引。谐再疏争,皆不听。谐当出理边储,以工科掌印无人,请俟行日遣官代署。瑾遂中谐,下诏狱廷杖,斥为民。旋榜为奸党。又诬以巡视十库时缺布不奏,复械至阙下杖之,谪戍肃州。瑾诛,释还乡,其党犹用事,竟不获召。嘉靖元年复官。未至,除江西佥事,转河南管河副使。命沿河植柳,傍艺葭苇,有事采以为埽。总理都御史请推行之诸道,岁省费钜万。迁参政,历左、右布政使,皆在河南。久之,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汀、漳军务。疏言:“守令迁太骤,宜以六年为期。言官忤旨,当优容。养病官才力堪任者,毋终弃。”时南京御史马等劾王琼被逮,而新例养病久者率不复收叙,故谐以为言。又奏:“今天下差徭烦重。既有河夫、机兵、打手、富户、力士诸役,乃编审里甲,复征旷丁课及供亿诸费。乞皆罢免。”帝采纳之。

译李中,字子庸,吉水人,正德九年考中进士。杨一清任吏部官员时,多次召李中参加言官考试,他都没有赴试。后来授任工部主事,武宗自称“大庆法王”,在西华门内修建寺院,任用番僧主持,朝廷大臣没有人敢进言。李中任官三个月便抗疏说:“从前奸臣刘瑾窃取权力,气焰炽盛。陛下已经醒悟,毫不宽赦地诛杀了他,圣明威武可以说是卓绝了。如今大权尚未收回,储君之位尚未建立,义子制度尚未革除,纲纪日益松弛,风俗日益败坏,小人日益进用,君子日益退避,士气日益衰靡,言路日益闭塞,官爵名器日益轻贱,贿赂日益流行,礼乐日益废弛,刑罚日益滥用,百姓财力日益耗尽,军政日益败坏。刘瑾虽然已经被诛杀,却没有一件善政可以举出,这是因为陛下被异端迷惑的缘故。宫禁深严,怎么能让异教杂居其中?如今却在西华门内建寺,接纳并留住番僧,天天与他们聚居。异端言论日益灌输,忠言日益远离,任用和罢黜颠倒,举措违背正道。政务废弛,原因就在这里。伏望陛下彻底悔悟,毁掉佛寺,遣出番僧,精心选拔儒臣,早晚劝讲,收回大权以断绝天下奸邪,建立储位以确立天下根本,革除义子制度以端正天下名分,那么所谓振兴纲纪、激励风俗、进用君子、斥退小人等事情,就可以依次办成了。” 皇帝大怒。李中本将获不可测之罪,因大臣营救而得以免死。过了一天,皇帝从宫中直接下旨,把他贬为广东通衢丞。王守仁巡抚赣州时,发檄文命李中参与军务。李中参与了平定宸濠的战事。世宗即位,恢复他的原官。尚未赴任,升为广东佥事。再次升迁为广西提学副使,亲自以身作则施教。选拔生员中的优等生集中到五经书院,每五天登堂讲论疑难。三次升迁为广东右布政使。因违逆总督和巡抚御史,被以不称职论罪,按理应罢职。霍韬代理吏部事务,称李中一向廉洁守节而有才望,应当留任。适逢内阁中有人不喜欢他,便降为四川右参政。嘉靖十八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年成歉收,他命令捕蝗的百姓加倍发给粮食,蝗虫被消灭,饥民也得到救济。擒获大盗关继光,邻近境内的人夺取这项功劳,李中没有争辩。升任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御史金灿巡按四川时,曾经推荐李中。李中没有向他道谢,金灿因此怨恨他,到这时便搜罗其他事情诬陷弹劾。正商议调任时,李中去世。光宗时,追谥庄介。李中任官清廉。自广西回乡后,想请客吃饭,只好向邻家借米。米送到后,又缺少柴火,准备把洗澡用的器具当作柴烧。正好天已经黑了,最终来不及做饭,客人便告别了。他年轻时向同乡杨珠学习,后来又加以扩充,学问沉潜深厚、精密幽深,求学者称他为谷平先生。他的门人罗洪先、王龟年、周子恭都能传承他的学说。李中的族人李楷,又传承了罗洪先的学说。李楷,字邦正。以举人身份授任汤溪县知县。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补任青田知县。当时倭寇蹂躏东南,李楷积存粮食、筹备物资以资助防守。青田过去没有城墙。倭寇来到时,李楷在沙埠抵御,倭寇不能渡过,于是李楷乘机修筑城墙。倭寇又来,他登上城墙防守,每天杀死几名贼寇,倭寇逃走。改任昌乐知县,也因治理有方而闻名。欧阳铎,字崇道,泰和人。正德三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上书极力评论时政,没有得到答复。出使蜀府,蜀王优厚地赠送财物给他,他不接受。历任工部郎中,改任南京兵部官员。出任延平知府。毁掉数十、上百所淫祠,把所得材料用来修葺学校。司礼太监萧敬的家奴杀人,他依法处置。调任福州时,商议均平徭役,说:“本郡士大夫很多,而士大夫又多有田产。有田产的百姓却没有几个,徭役却全都责令百姓承担。请把徭役分出一半由民户承担。”士大夫大多认为不便。巡按御史汪珊极力坚持此事,议案才得以施行。嘉靖三年,升任广东提学副使。多次升迁为南京光禄卿,历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苏州、松江的田赋差别很大,低的每亩五升,高的达到它的二十倍。欧阳铎命令赋税最重的地方减免耗米,改派较轻的运输负担;赋税最轻的地方征收本色粮,增加耗米。暗中调节轻重,赋税于是均平。各地推收田赋时,按照圩田而不按户籍,无法容许诡寄冒名。州县有荒田四千四百多顷,每年却强迫百姓偿纳这些田地的赋税。欧阳铎用清查出的漏赋和其他多余收入补足。又议定徭役以及裁减驿站费用等几十上百项措施,百姓都称便。升任南京兵部侍郎,进为吏部右侍郎。九庙发生灾变,他自陈请求离职。欧阳铎有文学才华,内在品行修养高洁。虽然仕途通达显贵,家中财物却很萧条。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谥号恭简。陶谐,字世和,会稽人。弘治八年乡试考取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工科给事中。他请求命儒臣每天讲解《大学衍义》,孝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正德改元后,刘瑾等人扰乱政事。陶谐请求把刘瑾等人误国的罪行告祭先帝,依法治罪,不要赦免。刘瑾挑出奏疏中的错字,命他对这些字作出说明;陶谐服罪后,才得到宽宥。皇帝命宦官崔杲等人到江南、浙江督办织造,崔杲等人又请求领取长芦盐引。陶谐两次上疏争辩,都没有被采纳。陶谐将要出京办理边储事务,当时工科掌印无人,便请求等到出发时再派官员代理。刘瑾于是陷害陶谐,将他交付诏狱并廷杖,贬为平民。不久又把他列入奸党榜。刘瑾还诬陷他巡视十库时,发现布匹短缺却不上奏;于是又把他带枷押到宫阙前杖打,贬谪戍守肃州。刘瑾被诛后,陶谐获释回乡,但刘瑾的党羽仍然掌权,他最终也没有被召用。嘉靖元年,陶谐恢复官职。尚未到任,便被任命为江西佥事,转任河南管河副使。皇帝命沿河种植柳树,在旁边栽种芦苇,有事时采来编制埽工。总理河道的都御史请求在各道推行这一办法,每年节省费用数万。陶谐升任参政,历任左、右布政使,都在河南。过了很久,升为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汀、漳军务。他上疏说:“守令升迁太快,应当以六年为任期。言官违逆圣旨,应当宽容优待。因养病而停职、但才干仍可任用的官员,不要永远弃置不用。”当时南京御史马某等人弹劾王琼而被逮捕,而新例规定养病时间较长的官员通常不再起复叙用,所以陶谐才提出这些意见。他又上奏说:“如今天下差役徭役繁重。既有河夫、机兵、打手、富户、力士等各种差役,又编审里甲,还征收旷丁课以及供亿等各种费用。请求全部罢免。”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寻迁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海寇陈邦瑞、许折桂等突入波罗庙,欲犯广州,为指挥李筜所蹙。邦瑞投水死,折桂还所执指挥二人,乞就抚。谐居折桂等东莞,编为总甲,使约束其党五百人为新民。兵部以降贼群聚,恐乘隙为变,令解散其党。已,阳春贼赵林花等攻城,与德庆贼凤二全相倚为患,谐讨破百二十五砦。帝曰:“谐功足录,第前纵患者谁?”乃仅赉银币。琼山沙湾洞贼黎佛二等杀典史,谐复剿平。为总督三年,俘斩累万。母忧归。起兵部左侍郎。九庙灾,自陈致仕归。卒,赠兵部尚书。隆庆初,谥庄敏。孙大顺,字景熙。嘉靖四十五年进士。历官福建右布政使。司帑失银,吏卒五十人皆坐系。大顺言于左使曰:“盗者两三人耳,何尽系之为?请为公治之。”乃纵囚令迹盗,果得真者。终右副都御史,广西巡抚。弟大临,字虞臣。嘉靖三十五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吴时来劾严嵩,大临为定疏草。时来下诏狱,诘所共谋。大临不顾,日饷之药物,时来亦忍死无一言。万历初,累官吏部侍郎。卒,赠吏部尚书,谥文僖。大临少应举杭州,邻妇夜奔,拒之,旦遂徙舍。为人宽然长者,而内持贞介,不以势利易。大顺子允淳,与父同登进士。终尚宝丞。潘埙,字伯和,山阳人。正德三年进士。授工科给事中。性刚决,弹劾无所避。论诸大寮王鼎、刘机、甯杲、陈天祥等,多见纳。乾清宫灾,埙上疏曰:“陛下莅阼九年,治效未臻,灾祥迭见。臣愿非安宅不居,非大道不由,非正人不亲,非儒术不崇,非大阅不观兵,非执法不成狱,非骨肉之亲不干政,非汗马之劳不滥赏。臣闻陛下好戏谑矣。臣以为入而内庭琴瑟钟鼓人伦之乐,不必游离宫以为欢,狎群小以为快也;出而外廷华裔一统莫非臣妾,不必收朝官为私人,集远人为勇士也。闻陛下好佛矣。臣以为南郊有天地,太庙有祖宗。锡祉迎庥,佛于何有?番僧可逐而度僧可止也。闻陛下好勇、好货、好土木矣。臣以为诛奸遏乱,大勇也,不须驰马试剑以自劳。三军六师,大武也,不须边将边军以自拥。任土作贡,皇店奚为?阛阓骈阗,内市安用?阿房壮丽,古以为金塊珠砾也,况养豹乎!金碧荧煌,古以为涂膏畔血也,况供佛乎!是数者之好皆可已而不已者也。”疏入,报闻。十一年正月,上书言:“陛下始者血气未定,礼度或逾。今春秋已盛,更弦易辙,此其时也。昔太甲居桐,处仁迁义,不失中兴。汉武下轮台之诏,年已七十,犹为令主。况陛下过未浮于太甲,悔又早于武帝,何愆不可盖,何治不可建乎?”时欲毁西安门外民居,有所兴作。埙与御史熊相、曹雷复切谏,皆不报。三迁至兵科都给事中。右都督毛伦以附刘瑾论死,削世廕。伦尝有德于钱宁,恃为内援,其子求复袭。埙等力争,宁从中主之,寝其奏。忽中旨命埙与吏科给事中吕经各进一阶,外调,举朝大骇。给事中邵锡、御史王金等交章请留,不报。遂添注埙开州同知。嘉请七年,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潞州巨盗陈卿据青阳山为乱,山西巡抚江潮、常道先后讨贼无功,乃敕埙会剿。埙谋于道曰:“贼守险,难以阵。合诸路夹攻,出不意夺其险,乃可擒也。”遂分五哨三路入,募土人为导。首攻夺井脑,贼悉众争险。官军奋击,大破之,追奔至莎草岭,毁安阳诸巢。山东副使牛鸾由潞城入,破贼李庄泉。其夕,河南副使翟瓚捣卿巢,卿败走。瓚追败之栾庄山,又败之神河。山西佥事陈大纲亦屡蹙贼,先后降二千三百余人。自进兵至搜灭贼巢,凡二十九日。捷闻,帝将大赉,遣给事中夏言往核,未报。河南大饥,埙不以时振,而河南知府范璁不待报,辄开仓发粟,民德而颂之。埙怨声大起,流闻禁中。帝切责抚、按匿灾状。埙惶恐引罪,且归罪于璁,遂为给事中蔡经等所劾。诏罢埙,永不叙用。言核上平贼功,埙为首。桂萼恶之,但赉银币。年八十七卒。吕经,字道夫,陕西宁州人。正德三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九年,乾清宫灾,经上疏极论义子、番僧、边帅之害。屡迁吏科都给事中,复极论马昂女弟入宫事,又劾方面最贪暴者四人。群小咸恶,遂谪蒲州同知。又以事忤中官黄玉,诬劾系狱。

译不久,陶谐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海盗陈邦瑞、许折桂等人突然攻入波罗庙,想要进犯广州,被指挥李筜逼退。陈邦瑞投水而死,许折桂交还他们所擒的两名指挥,请求接受招抚。陶谐让许折桂等人居住在东莞,把他们编为总甲,使他们约束党羽五百人,成为新民。兵部认为投降的贼众聚集在一起,恐怕乘机作乱,命令解散他们的党羽。后来,阳春的贼人赵林花等攻城,并与德庆的贼人凤二全互相依仗为患,陶谐出兵讨伐,攻破一百二十五座寨堡。皇帝说:“陶谐的功劳足以记录,只是先前放纵祸患的人是谁?”于是只赏赐银币。琼山沙湾洞的贼人黎佛二等杀死典史,陶谐又出兵剿平他们。他担任总督三年,俘获、斩杀的贼人累计达数万。因母亲去世服丧归乡。后来起用为兵部左侍郎。九庙发生火灾,他自陈请求退休,归乡而去。去世后,追赠兵部尚书。隆庆初年,谥号庄敏。孙大顺,字景熙。嘉靖四十五年考中进士。历任福建右布政使。司库丢失银两,五十名吏卒都被定罪拘押。孙大顺对左布政使说:“盗贼不过两三个人,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拘押?请把这件事交给我办理。”于是他释放囚犯,让他们追查盗贼,果然抓到了真正的盗犯。最终官至右副都御史、广西巡抚。他的弟弟孙大临,字虞臣。嘉靖三十五年考中进士第一甲,授任编修。吴时来弹劾严嵩,奏疏草稿由孙大临替他拟定。吴时来被关进诏狱,审问与他共同谋划的人。孙大临毫不顾虑,每天给他送药物;吴时来也忍死不说一句话。万历初年,孙大临累升为吏部侍郎。去世后,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僖。孙大临年轻时在杭州参加乡试,邻妇夜里私奔来找他,他拒绝了她,第二天便搬了住所。他为人宽厚,是有德的长者,但内心坚守贞节操守,不因权势利益而改变自己。孙大顺的儿子孙允淳,与父亲同年考中进士。最终官至尚宝丞。潘埙,字伯和,山阳人。正德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工科给事中。他性情刚强果断,弹劾官员从不回避。曾论劾大臣王鼎、刘机、甯杲、陈天祥等人,多数意见都被采纳。乾清宫发生火灾,潘埙上疏说:“陛下即位九年,治理成效还没有达到,灾异和祥瑞接连出现。臣希望陛下不是安稳的住宅就不居住,不是正道就不遵行,不是正直的人就不亲近,不是儒家学术就不尊崇,不是大规模阅兵就不检阅军队,不是依法办案就不定罪,不是骨肉亲属就不许干预政事,不是有战功的人就不滥加赏赐。臣听说陛下喜欢戏谑。臣认为,入内时,宫中有琴瑟钟鼓以及合乎人伦的快乐,不必到离宫游玩来寻欢,也不必亲近群小来取乐;出外时,外廷华夏与边裔归于一统,都是臣妾,不必把朝廷官员收为私人,也不必招集远方之人为勇士。臣听说陛下喜欢佛教。臣认为,南郊祭祀天地,太庙祭祀祖宗;祈求福祉、迎接祥瑞,与佛教有什么关系?番僧可以驱逐,度僧之事可以停止。臣听说陛下喜欢逞勇、聚敛财货、兴建土木。臣认为,诛除奸邪、遏制祸乱,才是大勇,不必骑马试剑使自己劳苦;三军六师才是大武力,不必依靠边将边军来壮大自己的声势;各地以土产进贡,何必再设皇店?市场街市已经拥挤不堪,宫内市场又有什么用?阿房宫的壮丽,古人尚且认为只是堆积的金块珠砾,何况还要养豹呢!建筑装饰金碧辉煌,古人尚且认为如同涂抹膏油、堆积血液,何况还要拿来供佛呢!这几种嗜好都可以停止,却偏偏不能停止。” 奏疏呈入后,皇帝只答复说知道了。正德十一年正月,潘埙上书说:“陛下起初血气尚未稳定,礼法制度有时有所逾越。如今春秋已盛,正是改变旧弦、改走新路的时候。过去太甲居住在桐宫,处处实行仁义,没有失去中兴;汉武帝下达轮台诏时,年纪已经七十岁,仍然成为贤明的君主。何况陛下的过错没有超过太甲,悔悟又早于汉武帝,还有什么过失不能遮盖,还有什么治理不能建立呢?”当时皇帝想拆毁西安门外的民居,并在那里兴建工程。潘埙与御史熊相、曹雷再次恳切劝谏,都没有得到答复。潘埙多次升迁,任至兵科都给事中。右都督毛伦因依附刘瑾而被判死罪,削去世袭荫职。毛伦过去对钱宁有恩,把钱宁作为宫中援助,便让他的儿子请求恢复袭职。潘埙等人极力争辩,钱宁从中主持此事,使他们的奏疏被搁置。忽然宫中传出诏旨,命潘埙与吏科给事中吕经各升一级并调往外地,满朝大为震惊。给事中邵锡、御史王金等人接连上奏请求挽留,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加注潘埙为开州同知。嘉靖七年,潘埙累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潞州大盗陈卿占据青阳山作乱,山西巡抚江潮、常道先后讨伐都没有成功,于是皇帝命潘埙会同进剿。潘埙对常道谋划说:“贼人据守险要,难以正面列阵交战。应当集合各路军队从两面夹攻,出其不意夺取险要之地,这样才可以擒获他们。”于是分为五哨、三路进入,并招募当地人作向导。首先进攻夺取井脑,贼人全军争夺险地。官军奋力攻击,大败贼军,追击败逃者直到莎草岭,捣毁安阳各处贼巢。山东副使牛鸾从潞城进入,攻破贼人李庄泉。当天晚上,河南副使翟瓒袭击陈卿的巢穴,陈卿败逃。翟瓒追击,在栾庄山击败他,又在神河击败他。山西佥事陈大纲也多次逼迫贼军,前后招降二千三百多人。从进军到搜捕消灭贼巢,共二十九天。捷报传来,皇帝准备大加赏赐,派给事中夏言前去核查,但尚未上报。河南发生大饥荒,潘埙没有及时赈济;河南知府范璁却不等候批复,便打开粮仓发放粮食,百姓感激他并称颂他。潘埙因此怨声大起,甚至传到了宫中。皇帝严厉责备巡抚、巡按隐瞒灾情。潘埙惶恐地引罪,同时又把责任推给范璁,于是被给事中蔡经等人弹劾。皇帝下诏罢免潘埙,永远不再叙用。夏言核查并上报平定贼乱的功劳,潘埙列为第一。桂萼厌恶潘埙,只赏赐银币。潘埙八十七岁去世。吕经,字道夫,陕西宁州人。正德三年考中进士。授任礼科给事中。正德九年,乾清宫发生火灾,吕经上疏极力论述义子、番僧、边帅的危害。多次升迁后任吏科都给事中,又极力论劾马昂的妹妹入宫之事,并弹劾四名最贪婪暴虐的方面大员。群小都憎恨他,于是将他贬为蒲州同知。后来又因事情触犯宦官黄玉,被诬陷弹劾,关进狱中。

世宗即位,擢山东参政。嘉靖十三年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故事,每军一,佐以余丁三;每马一,给牧地五十亩。经损余丁之二编入均徭册,尽收牧地还官。又役军筑边墙,督趣过当。诸军诣经乞罢役,都指挥刘尚德叱之不退,经呼左右榜诉者。卒遂争殴尚德,经窜苑马寺幽室中。乱卒毁府门,火均徭册,搜得经,裂其冠裳,幽之都司署。帝诏经还朝。都指挥袁璘将克诸军草价为办装,卒复执经,裸而置之狱,虐辱之,胁镇守中官王纯等奏经十一罪。帝逮经。乱卒复置官校于狱,久之始解。经下诏狱,谪戍茂州。数年释还。隆庆初,复官,卒。乱卒为曾铣所定,见《铣传》。欧阳重,字子重,庐陵人。正德三年进士。殿试对策,历诋阙政。授刑部主事。刘瑾兄死,百官往吊,重不往。张锐、钱宁掌厂卫,连构搢绅狱,重皆力与争。锐等假他事系之狱,赎杖还职,仍停俸。再迁郎中。历四川、云南提学副使。迁浙江按察使,未上。嘉靖六年春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会寻甸土酋安铨、凤朝文反,廷议以重谙滇事,乃改云南。初,武定土知府凤诏母子坐事留云南,朝文绐其众,言诏已戮,官军将尽灭其部党,以故诸蛮悉从为乱,攻围会城。重督兵击败之,而遣诏母子还故地。其党愕,相率归之。朝文计穷,绝普渡河走。追兵至,歼焉。铨逃寻甸故巢。官军攻破其砦,执铨,贼尽平。乃散其党二万人,迁寻甸府于凤梧山下,更设守御千户所。重推功于前抚臣傅习,并进秩任子。缅甸、木邦、陇川、孟密、孟养诸酋相仇杀,各讦奏于朝,下重等勘覆。遣参政王汝舟、知府严时泰等遍历诸蛮,譬以祸福。皆还侵地,供贡如故。重列善后数事,悉报可,赐玺书褒谕。重乃恤创残,振贫乏,轻徭赋,规画盐铁商税、屯田诸务。民咸便之。云南岁贡金千两,费不赀。大理太和苍山产奇石,镇守中官遣军匠攻凿。山崩,压死无算。重皆疏罢之,浮费大省。当是时,镇守太监杜唐、黔国公沐绍勋相比为奸利,长吏不敢问,群盗由此起。重疏言:盗率唐、绍勋庄户,请究主者。又奏绍勋任千户何经广诱奸人,夺民产;唐役占官军,岁取财万计。因极言镇守中官宜革。帝颇纳其言,频下诏饬绍勋,命唐还京待勘。二人惧且怒,遣人结张璁,谋去重。会重奉命清异姓冒军弊,都司久未报,给饷后期。唐等遂嗾六卫军华于军门。巡按御史刘臬以闻。劾重及唐、绍勋处置失当。璁从中主之,解重职,责臬党庇,调外任,唐、绍勋不问。都给事中夏言等抗章曰:“以军士噪罪抚、按,纪纲谓何?况重奉诏非生事。臬言唐、绍勋罪与重等,今处分失宜,无以服天下。顷年士卒骄悍,相效成风,类以月粮借口。如甘肃、大同、福州、保定,事变屡见。失今不治,他日当事之臣以此为讳,专务姑息,孰肯为陛下任事哉!愿曲宥二臣,全朝廷之体。”帝怒,夺言等俸。重罢归在道,闻御史王化劾其为桂萼党,不胜忿,抗疏陈辨,请录“大礼”大狱被逐诸臣,而自乞褫职。又言得绍勋所遣百户丁镇私书,知行贿张璁,乞其覆护;璁奸佞,不宜在左右。璁疏辨。帝以重失职怨望,黜为民。重以臬被谪,言等夺俸,皆由己致之,复疏乞重谴代言官罪。帝益怒,以已除名,置不问。重家居二十余年,言者屡荐,竟不复召。硃裳,字公垂,沙河人。年十四为诸生,读书黉舍,躬执爨。提学御史顾潜俾受学于崔铣。登正德九年进士,擢御史,巡盐河南。钱宁遣人牟盐利,裳禁不予。巡按山东。前御史王相忤镇守中官黎监,被诬下诏狱。裳抗疏直相,劾监八罪。帝还自宣府,裳请下罪己诏,新庶政,以结人心。不报。山东大水,淹城武、单二城。以裳言,命相地改筑。帝幸南都久,裳极陈小人荧惑之害。出为巩昌知府。嘉靖二年举治行卓异,迁浙江副使。日啜菜羹,妻操井臼,迎父就养。同列知其贫,制衣一袭为寿,父亦拒不纳。三迁至浙江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数条上方略。外艰归,久不起。帝南巡,谒行在,命以故官总理河道。迎章圣太后梓宫,冒暑卒。隆庆中,追赠户部右侍郎,谥端简。陈察,字元习,常熟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南昌推官。正德初,擢南京御史。寻改北。刘瑾既诛,武宗犹日狎群小。察偕同官请务讲学,节嗜欲,勤视朝,语甚切直。以养亲归。家居九年,始赴补。会帝将亲征宸濠。察请无行,而亟下罪己诏。忤旨,夺俸一年。谕群臣更谏,必置极典。俄巡按云南。助巡抚何孟春讨定弥勒州,以功增秩。世宗即位,疏言金齿、腾冲地极边徼,既统以巡抚总兵,又有监司守备分辖,无事镇守中官。因劾太监刘玉、都督沐崧罪。诏并罢还。

译世宗即位后,吕经升任山东参政。嘉靖十三年累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按照旧例,每名军士配三名余丁辅助;每匹马供应牧地五十亩。吕经削减其中两名余丁,把他们编入均徭册,并把全部牧地收归官府。他又役使军士修筑边墙,督促催逼过于严厉。各军到吕经处请求停止劳役,都指挥刘尚德呵斥他们不许退下,吕经便命左右杖打告状的人。士卒于是争相殴打刘尚德,吕经逃入苑马寺的幽室中。乱兵毁坏府门,烧掉均徭册,搜出吕经后,撕裂他的冠帽衣裳,把他囚禁在都司署中。皇帝下诏命吕经回朝。都指挥袁璘将要克扣各军的草料钱来办理行装,士卒又把吕经抓住,剥光衣服关进狱中,虐待侮辱他,并胁迫镇守宦官王纯等上奏吕经有十一条罪状。皇帝逮捕吕经。乱兵又派官校守在狱中,过了很久才解除。吕经被交付诏狱,贬谪戍守茂州。几年后获释回乡。隆庆初年恢复官职,去世。乱兵后来被曾铣平定,见《曾铣传》。欧阳重,字子重,庐陵人。正德三年考中进士。殿试对策时,逐条指斥朝廷政治的弊病。授任刑部主事。刘瑾的哥哥去世,百官都前往吊唁,欧阳重没有去。张锐、钱宁掌管厂卫,连续制造士大夫入狱案件,欧阳重都极力与他们争辩。张锐等人借其他事情把他关进狱中,他缴纳赎金、接受杖刑后恢复职务,但仍被停发俸禄。再次升任郎中。历任四川、云南提学副使。升任浙江按察使,还未赴任。嘉靖六年春,授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适逢寻甸土酋安铨、凤朝文反叛,朝廷商议认为欧阳重熟悉云南事务,于是改任云南。起初,武定土知府凤诏母子因事被留在云南,凤朝文欺骗部众,说凤诏已经被杀,官军将把他的部族党羽全部消灭,因此各蛮族都跟从凤朝文作乱,攻打围困会城。欧阳重督军将他们击败,并派人把凤诏母子送回原来的地方。他们的党羽惊愕,纷纷归附凤诏。凤朝文无计可施,渡过普渡河逃走。追兵赶到后将其消灭。安铨逃回寻甸旧巢。官军攻破他的寨堡,擒获安铨,贼乱全部平定。于是遣散他的党羽二万人,把寻甸府迁到凤梧山下,另设守御千户所。欧阳重把功劳推让给前任巡抚傅习,并为他提升官阶、任用其子。缅甸、木邦、陇川、孟密、孟养各部酋长相互仇杀,纷纷向朝廷互相控告,朝廷交给欧阳重等人勘察复核。欧阳重派参政王汝舟、知府严时泰等人遍访各蛮族,用祸福道理劝谕他们。他们都归还侵占的土地,像过去一样进贡。欧阳重列举善后处理的几件事,朝廷全部答复准许,并赐给玺书加以褒奖。欧阳重于是抚恤受创残破的人,赈济贫困者,减轻徭役赋税,筹划盐铁、商税、屯田等事务。百姓都认为这些措施便利。云南每年进贡黄金一千两,耗费不可估量。大理太和苍山出产奇石,镇守宦官派军士和工匠开山凿取,山崩时压死的人数无法计算。欧阳重都上疏请求停止,浮费大为减少。当时镇守太监杜唐与黔国公沐绍勋相互勾结牟取奸利,地方长官不敢过问,群盗也因此兴起。欧阳重上疏说:“盗贼大多是杜唐、沐绍勋庄户中的人,请追究主使者。”又奏称沐绍勋任用的千户何经广诱骗奸人,侵夺民产;杜唐役使并侵占官军,每年获取财物以万计。因此极力进言,认为镇守宦官应当革除。皇帝颇为采纳他的意见,屡次下诏告诫沐绍勋,命杜唐回京听候审查。二人既害怕又愤怒,派人结交张璁,谋划罢免欧阳重。恰逢欧阳重奉命清查异姓冒充军籍的弊端,都司长久没有上报,军饷也逾期发放。杜唐等人于是指使六卫军士华某在军门喧闹。巡按御史刘臬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弹劾欧阳重以及杜唐、沐绍勋处理失当。张璁从中主持,解除欧阳重职务,责备刘臬结党包庇,调往外地任职,而杜唐、沐绍勋却不追究。都给事中夏言等人抗章说:“因为军士喧闹就治罪巡抚、巡按,朝廷纲纪还有什么意义?况且欧阳重是奉诏办事,并非无端生事。刘臬说杜唐、沐绍勋的罪行与欧阳重相等,如今这样处分不恰当,无法使天下信服。近年以来士卒骄横强悍,互相仿效成风,大都以拖欠月粮为借口。” 像甘肃、大同、福州、保定等地,事变屡屡发生。如果现在不加以整治,将来主持政事的大臣会以此为忌讳,只求姑息,谁还肯替陛下承担政务呢!希望曲法宽宥这两位大臣,以保全朝廷的体面。”皇帝发怒,剥夺夏言等人的俸禄。欧阳重被罢免归乡,走在途中听说御史王化弹劾他是桂萼的党羽,愤怒至极,便上疏抗辩,请求起用因“大礼”大狱而被驱逐的诸臣,同时自行请求解除职务。他又说得到沐绍勋派来的百户丁镇的私信,得知沐绍勋向张璁行贿,请求张璁为他遮掩;张璁奸邪谄佞,不应留在皇帝身边。张璁上疏为自己辩解。皇帝认为欧阳重丢失职守后心怀怨望,贬为平民。欧阳重认为刘臬被贬、夏言等人被夺俸,都是自己造成的,于是再次上疏请求加重对自己的惩罚,以代替对言官的罪责。皇帝更加愤怒,认为他已经除名,置之不问。欧阳重居家二十多年,进言者多次推荐,最终也没有再被召用。硃裳,字公垂,沙河人。十四岁成为诸生,在学校读书时亲自掌管炊事。提学御史顾潜让他跟随崔铣学习。考中正德九年进士后,升任御史,巡查河南盐政。钱宁派人谋取盐利,硃裳禁止而不予允许。后来巡按山东。前任御史王相触犯镇守宦官黎监,被诬陷关进诏狱。硃裳抗章为王相辩白,弹劾黎监八条罪状。皇帝从宣府回来,硃裳请求下达罪己诏,更新各项政务,以凝聚人心,没有得到答复。山东发生大水,城武、单两城被淹。根据硃裳的意见,皇帝命令勘察地点改建城池。皇帝前往南都长久不归,硃裳极力陈述小人蛊惑皇帝的危害。出任巩昌知府。嘉靖二年被举荐为政绩卓异,升任浙江副使。他每天只喝菜羹,妻子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迎接父亲来奉养。同僚知道他贫困,做了一套衣服为父亲祝寿,父亲也拒绝接受。三次升迁后任浙江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身份总理河道,多次上奏治河方略。因父亲去世服丧归乡,长期没有再被起用。皇帝南巡时,他到行在拜见,皇帝命他以原职总理河道。他迎接章圣太后的梓宫,冒着暑热去世。隆庆年间,追赠户部右侍郎,谥号端简。陈察,字元习,常熟人。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南昌推官。正德初年,升任南京御史。不久改任北直隶御史。刘瑾被诛后,武宗仍然每天与群小嬉游。陈察与同僚请求务必讲学、节制嗜欲、勤于视朝,言辞非常恳切正直。因奉养父母而辞官归乡。在家居住九年,才赴任补缺。适逢皇帝将要亲自讨伐宸濠。陈察请求不要出征,并赶快下达罪己诏。因违逆旨意,被夺俸一年。皇帝告谕群臣说再有人进谏,必定处以极刑。不久,陈察巡按云南。他协助巡抚何孟春讨伐平定弥勒州,因功增加官阶。世宗即位后,他上疏说金齿、腾冲地处极边,既有巡抚、总兵统辖,又有监司、守备分区管理,不需要镇守宦官。于是弹劾太监刘玉、都督沐崧的罪行。皇帝下诏一并罢免召回。

嘉靖初,按四川。请罢镇守中官,不听。帝亲鞫杨言,落其一指。察大呼曰:“臣愿以不肖躯易言命,不忍言独死。”帝目摄之,察不为动。退具疏申理,且请下王邦奇于狱,直声震朝野。巡视京营,与给事中王科极陈武定侯郭勋贪横状。擢南京太仆少卿。疏辞,因请召前给事中刘世贤等二十余人。帝怒,责以市恩要名,贬远方杂职。给事中王俊民、郑一鹏论救,皆夺俸。察补海阳教谕。累迁山西左布政使,入为光禄卿。十二年,以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居二年,乞休,因荐前都御史万镗、大理卿董天锡等十四人可用。吏部请从其言。帝夺部臣俸,责察徇私妄举,斥为民。察居官廉,既归,敝衣粝食而已。孙懋,字德夫,慈溪人。正德六年进士。授浦城知县,擢南京吏科给事中。御史张经、宁波知府翟唐忤奄人被逮,懋偕同官论救。织造太监史宣诬主事王銮、知县胡守约,下之诏狱。懋言:“宣妄言御赐黄棍,听挞死官吏,胁主簿孙锦死,今又诬守职臣。乞治宣罪,还銮、守约故任。”未几,复偕诸给事言:“臣等屡建白,不择可否,一概留中。万一奸人阴结党类,公行阻遏,朝有大事,陛下不闻,大臣不知,祸可胜言!”皆不报。已,又劾罢盐法侍郎薛章,请黜太仆少卿马陟,留御史徐文华,召还谢迁、韩文、孙交、张原、周广、高公韶、王思等,罢游畋射猎,复御朝常仪,还久留边兵,汰锦衣冗官,诸疏皆侃侃。江彬导帝巡幸。懋言:“彬枭桀憸邪,挟至尊出居庸,无大臣保护,独处沙漠将半载。两宫违养,郊庙不亲,四方灾异迭见,盗贼蜂起。留彬一日,为宗社一日忧,乞立置重典。”时中外章奏,帝率不省视。规主阙者,往往得无罪。一触权幸,祸立至,人皆为懋危。而彬方日侍帝娱乐,亦不之见也。请回銮,谏南幸,懋皆与。宸濠反,帝在南都,懋从行。请急定平贼功赏,既又数请还京,率同官伏阙,皆不省。世宗即位,疏荐建言贬谪诸臣周广、茫辂等二十人,皆召用。劾南京祭酒陈霁、太常卿张道荣,皆罢。未几,言:“谢迁、韩文起用,乞仿宋起文彦博故事,不烦职务,大礼大政,时令参预,必有裨新政。”帝虽善之,不能用。出为广东参议,迁副使。嘉靖四年,有锦衣官校侦事广东,懋与按察使张祐疑其伪,执之。事闻,逮下诏狱,谪藤县典史。屡迁至广西布政使。十六年入为应天府尹。坐所进乡试录忤旨,致仕,卒。王仪,字克敬,文安人。嘉靖二年进士。除灵璧知县。以能,调嘉定。七年擢御史,巡按陕西。秦府豪占民产,仪悉夺还民。延绥大饥,朝命陕西布政使胡忠为巡抚,仪论罢之。已,巡按河南。赵府辅国将军祐椋招亡命杀人劫夺积十余年,莫敢发。仪偕巡抚吴山奏之,夺爵禁锢。会仪出为苏州知府,甫三月,祐椋潜入都,奏仪捃摭,并讦都御史毛伯温以私憾入己罪。且言:“臣尝建醮祈皇嗣,为知府王天民讪笑”,请并按问。帝心知祐椋罪,而悦其建醮语。为遣使覆按,解仪、伯温任,下天民狱。使者奏仪不诬,第祐椋罪在赦前,宜轻坐。帝终怜祐椋爱己,竟复其爵,除仪名,伯温、山、天民皆得罪。终嘉靖世,多以诽谤斋醮获重祸,由祐椋讦奏始。仪去苏州,士民走阙下乞留,帝不许。既而荐起知抚州。苏州士民复走阙下乞还仪,至再,不报。归诉于巡抚侯位。位以闻,帝乃许之。至则叹曰:“苏赋当天下什二,而田额淆无可考,何以定赋?”乃履亩丈之,使县各为籍。以八事定田赋,以三条核税课,徭役、杂办维均。治为知府第一,进浙江副使,饬苏、松、常、镇兵备。时巡抚欧阳鐸均田赋,仪佐之,以治苏者推行于旁郡。坐与操江王学夔讨贼败绩,停俸戴罪。未几,殪贼江中,进秩一等,迁山西右参政,分守冀、宁。寇抵清源城,仪洞开城门,寇疑引去。按行所部,筑城郭,积糗粮,榆次、平定间遂皆有城。二十一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冠入龙门,总兵官郤永等败之。仪进右副都御史。寻以筑边垣,赉银币。寇自万全右卫入,游骑犯完、唐。夺俸二级。考察拾遗,贬一官。已,勘上失事罪,贬秩如初。久之,除肃州兵备副使,协巡抚杨博徙哈密遗种于境外。稍迁右参政,复拜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未行,俺答犯京师,诏仪驰镇通州。仇鸾部卒掠民赀,捕笞之,枷市门外。鸾诉于帝,逮讯斥为民,卒。隆庆初,子缄讼冤,复官赐恤。缄,官按察使,分巡辽阳,以知兵名。

译嘉靖初年,陈察巡按四川。他请求撤除镇守宦官,皇帝没有听从。皇帝亲自审讯杨言,削掉了杨言的一根手指。陈察大声说:“臣愿意用这副不才之躯换取杨言的性命,不忍心让杨言独自死去。”皇帝用目光威吓他,陈察不为所动。退下后,他写成奏疏为杨言申辩,并请求把王邦奇下狱,正直的声名震动朝廷内外。巡视京营时,他与给事中王科极力陈述武定侯郭勋贪婪横暴的情状。升任南京太仆少卿。他上疏辞谢,趁机请求召回前给事中刘世贤等二十多人。皇帝发怒,责备他沽名邀恩,贬到远方任杂职。给事中王俊民、郑一鹏上奏论救,都被夺俸。陈察补任海阳教谕。多次升迁后任山西左布政使,入朝任光禄卿。嘉靖十二年,以佥都御史身份巡抚南、赣。任职两年后请求退休,趁机推荐前都御史万镗、大理卿董天锡等十四人可以任用。吏部请求采纳他的意见。皇帝反而夺取部臣俸禄,责备陈察徇私妄加举荐,贬为平民。陈察做官清廉,回乡后不过穿破衣、吃粗粮而已。孙懋,字德夫,慈溪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任浦城知县,升任南京吏科给事中。御史张经、宁波知府翟唐因触犯宦官而被逮捕,孙懋与同僚上奏论救。织造太监史宣诬陷主事王銮、知县胡守约,把他们交付诏狱。孙懋说:“史宣妄称奉皇帝赐予的黄棍,可以任意把官吏打死,还胁迫主簿孙锦至死,如今又诬陷守职的臣子。请治史宣的罪,恢复王銮、胡守约原来的职务。”不久,他又与各位给事中上奏说:“臣等屡次提出意见,不论可否,一概留在宫中不发。万一奸人暗中结党,公然阻挠,朝廷发生大事,陛下听不到,大臣不知道,灾祸哪里说得尽!”都没有得到答复。后来,他又弹劾罢免盐法侍郎薛章,请求贬黜太仆少卿马陟,挽留御史徐文华,召回谢迁、韩文、孙交、张原、周广、高公韶、王思等人,停止巡游、打猎、射箭,恢复皇帝临朝的正常礼仪,召回长期滞留边地的军队,裁汰锦衣卫冗员;各篇奏疏都言辞正直有力。江彬诱导皇帝巡游。孙懋说:“江彬凶悍桀骜、奸邪谄佞,挟持皇帝出居庸关,使皇帝没有大臣保护,独自处在沙漠将近半年。两宫太后不能奉养,皇帝不亲自祭祀郊庙,各地灾异接连出现,盗贼蜂拥而起。” 只要让江彬多留一天,就会给宗庙社稷多增添一天忧患,请立即将他处以重罪。”当时朝廷内外的奏章,皇帝大多不阅览。规劝皇帝纠正过失的人,往往能够不获罪;但只要触犯权贵宠臣,灾祸马上就到,人人都替孙懋担心。江彬当时每天陪皇帝娱乐,也没有看到这些奏疏。孙懋请求皇帝回銮、劝阻南巡,他都参与了。宸濠反叛时,皇帝在南都,孙懋跟随前往。他请求立即确定平定贼乱的功劳和赏赐,后来又多次请求回京,常与同僚伏在宫阙前进谏,都没有被理会。世宗即位后,孙懋上疏推荐因进言而被贬谪的官员周广、茫辂等二十人,他们都被召回任用。他弹劾南京祭酒陈霁、太常卿张道荣,两人都被罢免。不久,他说:“谢迁、韩文已经起用,请仿照宋朝起用文彦博的旧例,不让他们承担具体职务,但凡大礼大政,时时命他们参与,一定有助于推行新政。”皇帝虽然认为他说得好,却不能任用他们。孙懋出任广东参议,升为副使。嘉靖四年,有锦衣卫官校到广东侦查事情,孙懋与按察使张祐怀疑他们是假冒的,便将其拘捕。事情上报后,孙懋被逮捕交付诏狱,贬为藤县典史。多次升迁后任广西布政使。嘉靖十六年入朝任应天府尹。因所进乡试录触犯皇帝旨意,退休,后来去世。王仪,字克敬,文安人。嘉靖二年考中进士。授任灵璧知县。因有才干,调任嘉定知县。嘉靖七年升任御史,巡按陕西。秦府豪强侵占民产,王仪全部夺回归还百姓。延绥发生大饥荒,朝廷命陕西布政使胡忠任巡抚,王仪上奏弹劾使其罢职。后来巡按河南。赵府辅国将军祐椋招纳亡命之徒,杀人劫掠,持续十多年,没有人敢揭发。王仪与巡抚吴山共同上奏,祐椋被削夺爵位、禁锢起来。恰逢王仪出任苏州知府,刚任职三个月,祐椋暗中进入京城,上奏说王仪搜罗罪名诬陷自己,又诬告都御史毛伯温因私人怨恨把罪责归到自己身上。还说:“臣曾经设醮祈求皇嗣,却被知府王天民讥笑。”请求一并审查。皇帝心里知道祐椋有罪,却喜欢他关于设醮的说法,于是派使者复查,解除王仪、毛伯温的职务,把王天民交狱审问。使者上奏说王仪并非诬陷,只是祐椋的罪行发生在赦免之前,应当从轻定罪。皇帝最终怜惜祐椋爱戴自己,竟恢复他的爵位,革除王仪名籍,毛伯温、吴山、王天民也都获罪。整个嘉靖时期,许多人因诽谤斋醮而遭受重祸,都是从祐椋诬告上奏开始的。王仪离开苏州时,士人百姓奔赴宫阙请求挽留,皇帝不准。不久,朝廷推荐起用他任抚州知府。苏州士民又奔赴宫阙请求让王仪回苏州,前后达到两次,皇帝都没有答复。他们回去向巡抚侯位申诉。侯位把情况上报,皇帝才答应。王仪到任后感叹说:“苏州赋税约占天下十分之二,而田地数额混乱,无法查考,凭什么确定赋税?”于是亲自丈量田地,让各县分别建立册籍。他用八项规定确定田赋,用三条规定核查税课,使徭役、杂办平均承担。政绩成为知府中的第一,升任浙江副使,整饬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的兵备。当时巡抚欧阳铎正在均平田赋,王仪辅佐他,把治理苏州的办法推广到附近各郡。因与操江王学夔讨贼失败而获罪,停发俸禄,戴罪办事。不久,在江中击杀贼人,官阶升一级,迁任山西右参政,分守冀、宁。贼寇抵达清源城,王仪打开城门,贼寇怀疑有诈而撤走。他巡视所辖地区,修筑城郭,积储干粮,于是榆次、平定之间都有了城池。嘉靖二十一年,王仪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鞑靼军进入龙门,被总兵官郤永等击败。王仪升为右副都御史。不久因修筑边墙,获赐银币。贼寇从万全右卫侵入,游骑侵犯完县、唐县,王仪被夺俸禄两级。考察时因拾遗被贬官一级。后来勘查上报失事罪,官阶按原来的等级贬降。过了很久,任肃州兵备副使,协助巡抚杨博把哈密遗留下来的部族迁到境外。稍后升为右参政,又授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尚未出发,俺答进犯京师,皇帝下诏命王仪迅速镇守通州。仇鸾部下的士卒掠夺百姓财物,王仪将他们捕获杖打,并枷锁示众于市门外。仇鸾向皇帝申诉,王仪被逮捕审讯,贬为平民,后来去世。隆庆初年,他的儿子王缄上诉申冤,王仪恢复官职并获赐抚恤。王缄官至按察使,分巡辽阳,以熟悉军务闻名。

王学夔,安福人。正德时,以吏部主事谏南巡,跪阙下,受杖。嘉靖初,奏请裁戚畹,又申救言官。历考功、文选郎中,廉谨为时所称。尝抚治郧阳。有伪称皇子者,诸司议用兵。学夔曰:“妄竖子耳。”密捕致之辟。累迁南京吏、礼、兵三部尚书。隆庆、万历间,存问者再。年九十四卒。赠太子少保。曾钧,字廷和,进贤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行人。擢南京礼科给事中。时四方银场得不偿费,且为盗窟,钧奏罢之。钧刚廉疾俗。首劾罢参赞尚书刘龙。已,劾翊国公郭勋、礼部尚书严嵩。未几劾工部侍郎蒋淦、延绥巡抚赵锦。最后劾罢操江都御史柴经。直声震一时。出为云南副使。两司诣黔国公率廷谒,钧始正其礼,且厘还所侵丽江民地。迁四川参政。黔寇乱,抚定之。屡迁河南左布政使。三十一年以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徐、邳等十七州县连被水患,帝忧之,趣上方略。钧请浚刘伶台至赤晏庙八十里,筑草湾老黄河口,增高家堰长堤,缮新庄等旧闸。阅数月,工成。进工部右侍郎。治河四年,入为南京刑部右侍郎。久之,乞归。家居十余年卒。赠刑部尚书,谥恭肃。赞曰:郑岳等居官,历著风操。箴主阙,抑近幸,本末皆有可观。斤斤奉职,所至以治办闻,殆列卿之良欤!唐胄论安南,切于事理。欧阳鐸之均田赋,惠爱在民;令久于其任,几与周忱比矣。

译王学夔,安福人。正德年间,他任吏部主事时因劝谏皇帝南巡,跪在宫阙前,受到杖刑。嘉靖初年,上奏请求裁减外戚,又为言官申救。历任考功、文选郎中,廉洁谨慎,受到当时人的称赞。曾经巡抚治理郧阳。有个冒充皇子的骗子,各部门都商议出兵讨伐。王学夔说:“不过是个狂妄小子罢了。”暗中将他捕获,依法处死。多次升迁后任南京吏部、礼部、兵部三部尚书。隆庆、万历年间,两次受到皇帝存问。九十四岁去世。追赠太子少保。曾钧,字廷和,进贤人。嘉靖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升任南京礼科给事中。当时各地银矿开采所得抵偿不了费用,而且成为盗贼的巢穴,曾钧上奏请求停止开采。曾钧刚正清廉,痛恨世俗弊病。首先弹劾罢免参赞尚书刘龙。后来又弹劾翊国公郭勋、礼部尚书严嵩。不久弹劾工部侍郎蒋淦、延绥巡抚赵锦。最后弹劾罢免操江都御史柴经。他正直敢言的声名震动一时。曾钧出任云南副使。两司官员到黔国公府按惯例在庭院中拜见,曾钧首先纠正了这种礼仪,并清查归还黔国公侵占的丽江民田。升任四川参政。黔地发生盗乱,他安抚平定了叛乱。多次升迁后任河南左布政使。嘉靖三十一年,以右副都御史身份总理河道。徐州、邳州等十七州县接连遭受水灾,皇帝为此忧虑,催促他上报治河方略。曾钧请求疏浚从刘伶台到赤晏庙八十里的河道,修筑草湾老黄河口,增高家堰长堤,修缮新庄等旧闸。几个月后,工程完成。升任工部右侍郎。治理河道四年后,入朝任南京刑部右侍郎。过了很久,请求归乡。居家十多年后去世。追赠刑部尚书,谥号恭肃。赞语说:郑岳等人做官,历来都以风范操守著称。他们规劝皇帝纠正过失,抑制近幸之臣,处理政务始终都有可观之处。他们勤勤恳恳奉行职守,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闻名,大概可以算是九卿中的贤良之臣吧!唐胄论说安南之事,切合实际和事理。欧阳铎均平田赋,使百姓得到恩惠;如果让他长期任职,几乎可以同周忱相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