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二
列传第十二○扩廓帖木儿蔡子英陈友定伯颜子中等把匝剌瓦尔密扩廓帖木儿,沈丘人。本王姓,小字保保,元平章察罕帖木儿甥也。察罕养为子,顺帝赐名扩廓帖木儿。汝、颍盗起,中原大乱,元师久无功。至正十二年,察罕起义兵,战河南、北,击贼关中、河东,复汴梁,走刘福通,平山东,降田丰,灭贼几尽。既而总大军围益都,田丰叛,察罕为王士诚所刺,事具《元史》。察罕既死,顺帝即军中拜扩廓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如察罕官。帅兵围益都,穴地而入,克之。执丰、士诚,剖其心以祭察罕,缚陈猱头等二十余人献阙下。东取莒州,山东地悉定。至正二十二年也。初,察罕定晋、冀,孛罗帖木儿在大同,以兵争其地,数相攻,朝廷下诏和解,终不听。扩廓既平齐地,引军还,驻太原,与孛罗构难如故。会朝臣老的沙、秃坚获罪于太子,出奔孛罗,孛罗匿之。诏削孛罗官,解其兵柄。孛罗遂举兵反,犯京师,杀丞相搠思监,自为左丞相,老的沙为平章,秃坚知枢密院。太子求援于扩廓,扩廓遣其将白锁住以万骑入卫,战不利,奉太子奔太原。逾年,扩廓以太子令举兵讨孛罗,入大同,进薄大都。顺帝乃袭杀孛罗于朝。扩廓从太子入觐,以为太傅、左丞相。当是时,微扩廓,太子几殆。扩廓功虽高,起行间,骤至相位,中朝旧臣多忌之者。而扩廓久典军,亦不乐在内,居两月,即请出治兵,南平江、淮。诏许之,封河南王,俾总天下兵,代皇太子出征,分省中官属之半以自随。卤簿甲仗互数十里,军容甚盛。时太祖已灭陈友谅,尽有江、楚地,张士诚据淮东、浙西。扩廓知南军强,未可轻进,乃驻军河南,檄关中四将军会师大举。四将军者,李思齐、张思道、孔兴、脱列伯也。思齐,罗山人,与察罕同起义兵,齿位略相埒。得檄大怒曰:“吾与若父交,若发未燥,敢檄我耶!”令其下一甲不得出武关。思道等亦皆不听调。扩廓叹曰:“吾奉诏总天下兵,而镇将不受节制,何讨贼为!”乃遣其弟脱因帖木儿以一军屯济南,防遏南军,而自引兵西入关,攻思齐等。思齐等会兵长安,盟于含元殿旧基,并力拒扩廓。相持经年,数百战未能决。顺帝使使谕令罢兵,专事江、淮。扩廓欲遂定思齐等,然后引军东。乃遣其骁将貊高趋河中,欲出不意捣凤翔,覆思齐巢穴。貊高所将多孛罗部曲,行至卫辉,军变,胁貊高叛扩廓,袭卫辉、彰德据之,罪状扩廓于朝。初,太子之奔太原也,欲用唐肃宗灵武故事自立。扩廓不可。及还京师,皇后谕指令以重兵拥太子入城,胁顺帝禅位。扩廓未至京三十里,留其军,以数骑入朝。由是太子衔之,而顺帝亦心忌扩廓。廷臣哗言扩廓受命平江、淮,乃西攻关中,今罢兵不奉诏,跋扈有状。及貊高奏至,顺帝乃削扩廓太傅、中书左丞相,令以河南王就食邑汝南,分其军隶诸将;而以貊高知枢密院事兼平章,总河北军,赐其军号“忠义功臣”。太子开抚军院于京师,总制天下兵马,专备扩廓。扩廓既受诏,退军泽州,其部将关保亦归于朝。朝廷知扩廓势孤,乃诏李思齐等东出关,与貊高合攻扩廓,而令关保以兵戍太原。扩廓愤甚,引军据太原,尽杀朝廷所置官吏。于是顺帝下诏尽削扩廓官爵,令诸军四面讨之。是时明兵已下山东,收大梁。梁王阿鲁温,察罕父也,以河南降。脱因帖木儿败走,余皆望风降遁,无一人抗者。既迫潼关,思齐等仓皇解兵西归,而貊高、关保皆为扩廓所擒杀。顺帝大恐,下诏归罪于太子,罢抚军院,悉复扩廓官,令与思齐等分道南讨。诏下一月,明兵已逼大都,顺帝北走。扩廓入援不及,大都遂陷,距察罕死时仅六年云。明兵已定元都,将军汤和等自泽州徇山西。扩廓遣将御之,战于韩店,明师大败。会顺帝自开平命扩廓复大都,扩廓乃北出雁门,将由保安径居庸以攻北平。徐达、常遇春乘虚捣太原,扩廓还救。部将豁鼻马潜约降于明。明兵夜劫营,营中惊溃。扩廓仓卒以十八骑北走,明兵遂西入关。思齐以临洮降。思道走宁夏,其弟良臣以庆阳降,既而复叛,明兵破诛之。于是元臣皆入于明,唯扩廓拥兵塞上,西北边苦之。
译列传第十二。扩廓帖木儿、蔡子英、陈友定、伯颜子中等、把匝剌瓦尔密。扩廓帖木儿,沈丘人。本来姓王,小字保保,是元朝平章察罕帖木儿的外甥。察罕把他收养为子,顺帝赐名扩廓帖木儿。汝州、颍州盗贼兴起,中原大乱,元军长期没有功绩。至正十二年,察罕组织义军,在河南、河北作战,进击关中、河东的贼军,收复汴梁,赶走刘福通,平定山东,迫使田丰投降,几乎消灭了全部贼军。后来他统率大军围攻益都,田丰叛变,察罕被王士诚刺杀,事情详见《元史》。察罕死后,顺帝立即在军中任命扩廓为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官职与察罕相同。他率军围攻益都,挖地道进入城内,攻克益都。擒获田丰、王士诚,剖出他们的心祭祀察罕,又把陈猱头等二十多人绑起来献到宫阙之下。向东攻取莒州,山东全境平定。这是至正二十二年。起初,察罕平定晋、冀,孛罗帖木儿在大同,出兵争夺这些地方,双方多次交战。朝廷下诏调解,他们始终不听。扩廓平定齐地后,率军返回,驻扎太原,仍然与孛罗发生冲突。适逢朝臣老的沙、秃坚得罪太子,出逃投奔孛罗,孛罗把他们藏起来。朝廷下诏削除孛罗的官职,解除他的兵权。孛罗于是起兵反叛,进犯京师,杀死丞相搠思监,自任左丞相,任老的沙为平章、秃坚为知枢密院。太子向扩廓求援,扩廓派部将白锁住率一万骑兵入京护卫,交战不利,护送太子逃往太原。过了一年,扩廓奉太子命起兵讨伐孛罗,进入大同,继续进逼大都。顺帝于是暗中在朝廷杀死孛罗。扩廓跟随太子入朝觐见,被任为太傅、左丞相。当时如果没有扩廓,太子几乎就危险了。扩廓功劳虽然很高,但出身行伍,突然升到宰相职位,朝廷中的旧臣多有嫉妒他的。扩廓长期掌管军队,也不愿留在朝廷,居留两个月,便请求出京统兵,向南平定江、淮。朝廷下诏批准,封他为河南王,让他统领天下军队,代替皇太子出征,并把行省官属的一半分给他随行。仪仗、铠甲和兵器绵延数十里,军容十分盛大。当时太祖已经消灭陈友谅,占有全部江、楚地区,张士诚占据淮东、浙西。扩廓知道南方军队强大,不可轻易进攻,于是驻军河南,发布檄文,召关中四位将军会师,准备大举进攻。这四位将军是李思齐、张思道、孔兴、脱列伯。李思齐是罗山人,与察罕一同起兵,资历和地位大致相当。接到檄文后大怒说:“我和你的父亲交往时,你的头发还没有干,竟敢发檄文给我吗!”于是命令部下,第一甲不得出武关。张思道等人也都不听调遣。扩廓叹息说:“我奉诏统领天下军队,然而镇守各地的将领却不接受节制,还谈什么讨贼!”于是派弟弟脱因帖木儿率一支军队驻扎济南,防御阻挡南军,自己则率兵向西进入关中,攻打李思齐等人。李思齐等人在长安会合军队,在含元殿旧址结盟,合力抵抗扩廓。双方相持一年,多次交战数百次仍未决出胜负。顺帝派使者晓谕他们停止战争,专心对付江、淮。扩廓想先彻底平定李思齐等人,再率军向东。于是派骁将貊高迅速赶往河中,想出其不意袭击凤翔,捣毁李思齐等人的根基。貊高率领的军队大多是孛罗的旧部,走到卫辉时发生兵变,胁迫貊高反叛扩廓,袭击并占据卫辉、彰德,又向朝廷列举扩廓的罪状。起初,太子逃往太原时,想仿照唐肃宗在灵武即位的旧例自立。扩廓不同意。等回到京师后,皇后传达旨意,命令扩廓用重兵护送太子进城,胁迫顺帝禅位。扩廓距离京师还有三十里时,却留下军队,只带几名骑兵入朝。因此太子怨恨他,顺帝心中也忌惮扩廓。朝廷大臣喧哗说,扩廓奉命平定江、淮,却向西攻打关中,如今停止用兵又不奉诏,已经显露跋扈情状。等貊高的奏报送到,顺帝于是削除扩廓太傅、中书左丞相的官职,命他以河南王身份到汝南食邑;又把他的军队分给各将领。朝廷任命貊高为知枢密院事兼平章,统领河北军队,赐给他的军队“忠义功臣”的番号。太子在京师设置抚军院,统制天下军马,专门防备扩廓。扩廓接受诏令后,退军到泽州,他的部将关保也归附朝廷。朝廷知道扩廓势力孤单,于是下诏命李思齐等人向东出关,与貊高会合攻打扩廓,又命关保率军戍守太原。扩廓十分愤怒,率军占据太原,把朝廷设置的官吏全部杀死。于是顺帝下诏削除扩廓全部官爵,命各路军队从四面讨伐他。当时明军已经攻下山东,收复大梁。梁王阿鲁温是察罕的父亲,以河南投降。脱因帖木儿败逃,其余人都望风投降逃散,没有一个抵抗的。明军逼近潼关后,李思齐等人仓皇解散军队向西归去,貊高、关保都被扩廓擒获并杀死。顺帝极为恐惧,下诏把罪责归于太子,撤销抚军院,恢复扩廓全部官职,命他与李思齐等人分路向南讨伐。诏令下达一个月,明军已经逼近大都,顺帝向北逃走。扩廓来不及入援,大都于是陷落,距离察罕死亡仅仅六年。明军已经平定元朝都城,将军汤和等人从泽州攻取山西。扩廓派将领抵御,在韩店交战,明军大败。适逢顺帝从开平命扩廓收复大都,扩廓于是向北越过雁门,准备从保安经由居庸关进攻北平。徐达、常遇春乘虚袭击太原,扩廓返回救援。他的部将豁鼻马暗中约定向明军投降。明军夜间劫营,营中惊乱溃散。扩廓仓促间带着十八名骑兵向北逃走,明军于是向西进入关中。李思齐以临洮投降。张思道逃往宁夏,他的弟弟良臣以庆阳投降,不久又叛乱,明军攻破并诛杀了他。于是元朝臣属都归附明朝,只有扩廓拥兵驻守塞上,西北边境深受其苦。
洪武三年,太祖命大将军徐达总大兵出西安,捣定西。扩廓方围兰州,趋赴之。战于沈儿峪,大败,尽亡其众,独与妻子数人北走,至黄河,得流木以渡,遂奔和林。时顺帝崩,太子嗣立,复任以国事。逾年,太祖复遣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征西将军冯胜将十五万众,分道出塞取扩廓。大将军至岭北,与扩廓遇,大败,死者数万人。刘基尝言于太祖曰:“扩廓未可轻也。”至是帝思其言,谓晋王曰:“吾用兵未尝败北。今诸将自请深入,败于和林,轻信无谋,致多杀士卒,不可不戒。”明年,扩廓复攻雁门,命诸将严为之备,自是明兵希出塞矣。其后,扩廓从其主徙金山,卒于哈剌那海之衙庭,其妻毛氏亦自经死,盖洪武八年也。初,察罕破山东,江、淮震动。太祖遣使通好。元遣户部尚书张昶、郎中马合谋浮海如江东,授太祖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赐以龙衣御酒。甫至而察罕被刺,太祖遂不受,杀马合谋,以张昶才,留官之。及扩廓视师河南,太祖乃复遣使通好,扩廓辄留使者不遣。凡七致书,皆不答。既出塞,复遣人招谕,亦不应。最后使李思齐往。始至,则待以礼。寻使骑士送归,至塞下,辞曰:“主帅有命,请公留一物为别。”思齐曰:“吾远来无所赍。”骑士曰:“愿得公一臂。”思齐知不免,遂断与之。还,未几死。太祖以是心敬扩廓。一日,大会诸将,问曰:“天下奇男子谁也?”皆对曰:“常遇春将不过万人,横行无敌,真奇男子。”太祖笑曰:“遇春虽人杰,吾得而臣之。吾不能臣王保保,其人奇男子也。”竟册其妹为秦王妃。张昶仕明,累官中书省参知政事,有才辨,明习故事,裁决如流,甚见信任。自以故元臣,心尝恋恋。会太祖纵降人北还,昶附私书访其子存亡。杨宪得书稿以闻,下吏按问。昶大书牍背曰:“身在江南,心思塞北。”太祖乃杀之。而扩廓幕下士不屈节纵出塞者,有蔡子英。子英,永宁人,元至正中进士。察罕开府河南,辟参军事,累荐至行省参政。元亡,从扩廓走定西。明兵克定西,扩廓军败,子英单骑走关中,亡入南山。太祖闻其名,使人绘形求得之,传诣京师。至江滨,亡去,变姓名,赁舂。久之,复被获。械过洛阳,见汤和,长揖不拜。抑之跪,不肯。和怒,爇火焚其须,不动。其妻适在洛,请与相见,子英避不肯见。至京,太祖命脱械以礼遇之,授以官,不受。退而上书曰:“陛下乘时应运,削平群雄,薄海内外,莫不宾贡。臣鼎鱼漏网,假息南山。曩者见获,复得脱亡。七年之久,重烦有司追迹。而陛下以万乘之尊,全匹夫之节,不降天诛,反疗其疾,易冠裳,赐酒馔,授以官爵,陛下之量包乎天地矣。臣感恩无极,非不欲自竭犬马,但名义所存,不敢辄渝初志。自惟身本韦布,智识浅陋,过蒙主将知荐,仕至七命,跃马食肉十有五年,愧无尺寸以报国士之遇。及国家破亡,又复失节,何面目见天下士。管子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今陛下创业垂统,正当挈持大经大法,垂示子孙臣民。奈何欲以无礼义、寡廉耻之俘囚,厕诸维新之朝、贤士大夫之列哉!臣日夜思维,咎往昔之不死,至于今日,分宜自裁。陛下待臣以恩礼,臣固不敢卖死立名,亦不敢偷生苟禄。若察臣之愚,全臣之志,禁锢海南,毕其余命,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或王蠋闭户以自缢,李芾阖门以自屠,彼非恶荣利而乐死亡,顾义之所在,虽汤镬有不得避也。渺焉之躯,上愧古人,死有余恨,惟陛下裁察。”帝览其书,益重之,馆之仪曹。忽一夜大哭不止。人问其故,曰:“无他,思旧君耳。”帝知不可夺,洪武九年十二月命有司送出塞,令从故主于和林。陈友定,一名有定,字安国,福清人,徙居汀之清流。世业农。为人沉勇,喜游侠。乡里皆畏服。至正中,汀州府判蔡公安至清流募民兵讨贼,友定应募。公安与语,奇之,使掌所募兵,署为黄土砦巡检。以讨平诸山寨功,迁清流县尹。陈友谅遣其将邓克明等陷汀、邵,略杉关。行省授友定汀州路总管御之。战于黄土,大捷,走克明。逾年,克明复取汀州,急攻建宁。守将完者帖木儿檄友定入援,连破贼,悉复所失郡县。行省上其功第一,进参知政事。已,置分省于延平,以友定为平章,于是友定尽有福建八郡之地。
译洪武三年,太祖命大将军徐达统率大军从西安出发,进攻定西。扩廓当时正在围攻兰州,便赶去救援。双方在沈儿峪交战,扩廓大败,部众全部覆没,只有他带着妻子儿女数人向北逃走,到黄河时得到漂流的木头,借此渡河,于是逃往和林。当时顺帝去世,太子继位,又任命扩廓处理国事。过了一年,太祖再次派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征西将军冯胜率十五万军队,分路出塞攻取扩廓。大将军到达岭北,与扩廓相遇,大败,死者数万人。刘基曾对太祖说:“扩廓不可轻视。”到这时,太祖想起他的话,对晋王说:“我用兵从未失败。如今各将领自行请求深入,结果在和林失败,这是轻信而没有谋略,导致许多士卒被杀,不可不引以为戒。”第二年,扩廓又进攻雁门,太祖命各将严加防备,从此明军很少出塞。后来,扩廓跟随他的君主迁往金山,死在哈剌那海的衙庭,他的妻子毛氏也上吊而死,大概是在洪武八年。起初,察罕攻破山东,江、淮震动。太祖派使者通好。元朝派户部尚书张昶、郎中马合谋渡海前往江东,授予太祖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并赐给他龙衣和御酒。使者刚到,察罕就被刺杀,太祖于是拒绝接受这些封赠,杀死马合谋;因为张昶有才,便留用他授予官职。等扩廓在河南统兵时,太祖又派使者通好,扩廓总是扣留使者不让他们回去。太祖一共写了七封信,他都不答复。扩廓出塞后,太祖又派人招降晓谕,他也不回应。最后派李思齐前往。李思齐刚到时,扩廓以礼相待。不久却派骑士送他回去,到了边塞,骑士辞别说:“主帅有命,请您留下一件东西作为分别的纪念。”李思齐说:“我从远方来,没有带东西。”骑士说:“希望得到您的一条手臂。”李思齐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于是砍下一条手臂给他。回来后不久便死去。太祖因此从心里敬重扩廓。有一天,太祖召集各位将领,问:“天下的奇男子是谁?”众人都回答:“常遇春统兵不过万人,却纵横无敌,真是奇男子。”太祖笑着说:“常遇春虽然是人中豪杰,但我能得到他并让他做臣下。我不能使王保保做臣下,他才是奇男子。” 最终,太祖册封他的妹妹为秦王妃。张昶在明朝任职,屡次升任中书省参知政事。他有才华、善辩,熟悉掌故,处理政务十分迅速,深受信任。他因为原是元朝大臣,内心一直眷恋旧朝。适逢太祖放回投降者北返,张昶附带私信,询问自己儿子的生死下落。杨宪得到信稿后上报,交给司法官吏审问。张昶在文书背面大字写道:“身在江南,心思塞北。”太祖于是杀了他。扩廓幕下士人中不肯屈节、跟随他出塞的,有蔡子英。蔡子英,永宁人,元至正年间进士。察罕在河南开设幕府,征召他为参军事,多次推荐,升至行省参政。元朝灭亡后,他跟随扩廓逃到定西。明军攻克定西,扩廓军队败退,蔡子英单骑逃往关中,藏入南山。太祖听说他的名声,派人绘制相貌图寻找,找到后押送到京师。走到江边时,他逃脱了,改名换姓,靠租赁石臼舂米为生。过了很久,又被捕获。戴着刑具经过洛阳时,见到汤和,只作长揖而不跪拜。有人强迫他跪下,他不肯。汤和大怒,点火烧他的胡须,他仍不动。他的妻子当时正在洛阳,请求与他相见,蔡子英躲避而不肯见面。到了京师,太祖命人解去他的刑具,以礼相待,授予官职,他不接受。退下后上书说:“陛下顺应时势、承受天命,削平群雄,海内外没有不来宾服进贡的。我像鼎中之鱼侥幸漏网,暂且藏身南山。从前被捕后,又侥幸逃脱。经过七年之久,再次烦劳有关官府追捕我的踪迹。而陛下以万乘之尊全成一个平民的节操,不降下天诛,反而医治我的疾病,替我更换衣冠,赐给酒食,授予官爵,陛下的器量真是包容天地。臣感恩无穷,并非不想竭尽犬马之劳,只是名分和义理仍在,不敢轻易改变最初的志向。臣自知本是平民,才智见识浅陋,过分蒙受主将的知遇和推荐,做官历经七任,骑马吃肉十五年,却惭愧没有一点功劳来报答国士的知遇。等到国家灭亡,我又再次失去节操,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士人?管子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种纲维。’如今陛下开创基业、传给后代,正应当扶持并坚持根本的经典法则,垂示给子孙和臣民。为什么要把一个没有礼义、缺少廉耻的俘囚,置于革新朝廷和贤士大夫的行列中呢?臣日夜思考,悔恨过去没有去死,以至于到了今天,实在应当自杀。陛下用恩德和礼遇对待臣,臣固然不敢以死换取名声,也不敢苟且偷生、贪图俸禄。如果陛下体察臣的愚意,成全臣的志向,把臣禁锢在海南,让臣终了余生,那么即使死去的那一天,也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有人像王蠋那样闭门自缢,像李芾那样关门自杀,他们并不是厌恶荣华利禄、喜欢死亡,而是因为义理所在,即使汤锅也不能躲避。臣这微小的身躯,上愧古人,死后仍有遗憾,只求陛下裁察。”皇帝读了他的奏书,更加敬重他,把他安置在礼部。蔡子英忽然有一夜大哭不止。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没有别的,只是思念旧君罢了。”皇帝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心意,洪武九年十二月,命有关官府把他送出塞外,让他跟随旧主到和林去。陈友定,又名有定,字安国,福清人,后来迁居汀州的清流。家世代务农。他为人沉着勇敢,喜欢行侠仗义,乡里人都敬畏服从他。至正年间,汀州府判蔡公安到清流招募民兵讨贼,陈友定应募。蔡公安与他交谈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让他掌管所招募的军队,署任黄土砦巡检。因讨平各山寨有功,升任清流县尹。陈友谅派部将邓克明等攻陷汀州、邵州,抢掠杉关。行省授陈友定为汀州路总管,抵御敌军。他在黄土交战,大获全胜,击退邓克明。过了一年,邓克明又攻取汀州,急攻建宁。守将完者帖木儿发布檄文命陈友定入援,陈友定接连击败贼军,全部收复失陷的郡县。行省上报他的功劳为第一,晋升为参知政事。不久,朝廷在延平设置分省,任命陈友定为平章,于是陈友定完全占有福建八郡的土地。
友定以农家子起佣伍,目不知书。及据八郡,数招致文学知名士,如闽县郑定、庐州王翰之属,留置幕下。粗涉文史,习为五字小诗,皆有意理。然颇任威福,所属违令者辄承制诛窜不绝。漳州守将罗良不平,以书责之曰:“郡县者,国家之土地。官司者,人主之臣役。而廥廪者,朝廷之外府也。今足下视郡县如室家,驱官僚如圉仆,擅廥廪如私藏,名虽报国,实有鹰扬跋扈之心。不知足下欲为郭子仪乎,抑为曹孟德乎?”友定怒,竟以兵诛良。而福清宣慰使陈瑞孙、崇安令孔楷、建阳人詹翰拒友定不从,皆被杀。于是友定威震八闽,然事元未尝失臣节。是时张士诚据浙西,方国珍据浙东,名为附元,岁漕粟大都辄不至。而友定岁输粟数十万石,海道辽远,至者尝十三四。顺帝嘉之,下诏褒美。太祖既定婺州,与友定接境。友定侵处州。参政胡深击走之,遂下浦城,克松溪,获友定将张子玉,与硃亮祖进攻建宁,破其二栅。友定遣阮德柔以兵四万屯锦江,绕出深后,断其归路,而自帅牙将赖政等以锐师搏战,德柔自后夹击。深兵败,被执死。太祖既平方国珍,即发兵伐友定。将军胡廷美、何文辉由江西趋杉关,汤和、廖永忠由明州海道取福州,李文忠由浦城取建宁,而别遣使至延平,招谕友定。友定置酒大会诸将及宾客,杀明使者,沥其血酒甕中,与众酌饮之。酒酣,誓于众曰:“吾曹并受元厚恩,有不以死拒者,身磔,妻子戮。”遂往视福州,环城作垒。距垒五十步,辄筑一台,严兵为拒守计。已而闻杉关破,急分军为二,以一军守福,而自帅一军守延平,以相掎角。及汤和等舟师抵福之五虎门,平章曲出引兵逆战败,明兵缘南台蚁附登城。守将遁去,参政尹克仁、宣政使朵耳麻不屈死,佥院柏帖木儿积薪楼下,杀妻妾及二女,纵火自焚死。廷美克建宁,汤和进攻延平。友定欲以持久困之,诸将请出战,不许。数请不已,友定疑所部将叛,杀萧院判。军士多出降者。会军器局灾,城中礮声震地,明师知有变,急攻城。友定呼其属诀曰:“大事已去,吾一死报国,诸君努力。”因退入省堂,衣冠北面再拜,仰药死。所部争开城门纳明师。师入,趋视之,犹未绝也。舁出水东门,适天大雷雨,友定复苏。械送京师。入见,帝诘之。友定历声曰:“国破家亡,死耳,尚何言。”遂并其子海杀之。海,一名宗海,工骑射,亦喜礼文士。友定既被执,自将乐归于军门,至是从死。元末所在盗起,民间起义兵保障乡里,称元帅者不可胜数,元辄因而官之。其后或去为盗,或事元不终,惟友定父子死义,时人称完节焉。友定既死,兴化、泉州皆望风纳疑。独漳州路达鲁花赤迭里弥实具公服,北面再拜,引斧斫印章,以佩刀剚喉而死。时云“闽有三忠”,谓友定、柏帖木儿、迭里弥实也。郑定,字孟宣。好击剑,为友定记室。及败,浮海入交、广间。久之,还居长乐。洪武末,累官至国子助教。王翰,字用文,仕元为潮州路总管。友定败,为黄冠,栖永泰山中者十载。太祖闻其贤,强起之,自刎死,有子偁知名。为友定所辟者,又有伯颜子中。子中,其先西域人,后仕江西,因家焉。子中明《春秋》,五举有司不第,行省辟授东湖书院山长,迁建昌教授。子中虽儒生,慷慨喜谈兵。江西盗起,授分省都事,使守赣州,而陈友谅兵已破赣。子中仓卒募吏民,与斗城下,不胜,脱身间道走闽。陈友定素知之,辟授行省员外郎。出奇计,以友定兵复建昌,浮海如元都献捷。累迁吏部侍郎。持节发广东何真兵救闽,至则真已降于廖永忠。子中跳坠马,折一足,致军前。永忠欲胁降之,不屈。永忠义而舍之。乃变姓名,冠黄冠,游行江湖间。太祖求之不得,簿录其妻子,子中竟不出。尝赍鸩自随,久之事浸解,乃还乡里。洪武十二年诏郡县举元遗民。布政使沈立本密言子中于朝,以币聘。使者至,子中太息曰:“死晚矣。”为歌七章,哭其祖父师友,饮鸩而死。
译友定出身农家,起初在佣工队伍中起事,连书都不认识。等到占据八郡后,多次招揽闽县郑定、庐州王翰这一类有文学声望的人,留在幕府中。他粗略涉猎文史,学着写五言小诗,都有一定的意趣和道理。但他很任意地施展威权恩惠,部属中违抗命令的,往往未经请示便依他的命令杀掉或放逐,接连不断。漳州守将罗良对此不平,写信责备他说:“郡县,是国家的土地;官司,是君主的臣仆;仓廪,是朝廷在外的府库。现在足下把郡县看得像自家,把官僚驱使得像养马的奴仆,擅自把仓廪当作私藏;名义上虽说是报国,实际上却有像鹰飞扬般跋扈的心思。不知足下是想做郭子仪,还是想做曹孟德?”友定大怒,最终发兵杀了罗良。福清宣慰使陈瑞孙、崇安令孔楷、建阳人詹翰拒绝服从友定,也都被杀。于是友定的威势震动八闽,但他侍奉元朝始终没有失去臣节。当时张士诚占据浙西,方国珍占据浙东,名义上归附元朝,但每年运往大都的粮食总是不能到达。只有友定每年输送数十万石粮食,但海道遥远,实际到达的常常只有十分之三四。顺帝嘉奖他,下诏褒美。太祖平定婺州后,便与友定接壤。友定侵犯处州,参政胡深将他击退,随即攻下浦城、松溪,俘获友定部将张子玉,与硃亮祖进攻建宁,攻破两座栅寨。友定派阮德柔率四万军队驻扎锦江,绕到胡深军后截断归路,自己又率牙将赖政等精锐部队正面交战,阮德柔从后夹击。胡深兵败,被擒后死去。太祖平定方国珍后,便发兵征讨友定。将军胡廷美、何文辉从江西赶赴杉关,汤和、廖永忠由明州海道攻取福州,李文忠从浦城攻取建宁,另派使者到延平招谕友定。友定置酒大宴诸将和宾客,杀死明朝使者,把他的血滴入酒瓮中,与众人一起斟饮。酒兴正浓时,他向众人发誓说:“我们都受过元朝的厚恩,有谁不肯以死抵抗,就把他肢解,妻子儿女也一并杀戮。”于是前往察看福州,环城修筑营垒。距离营垒五十步,就筑一座台,严密布兵作防守的准备。不久听说杉关已被攻破,便急忙把军队分成两部:一部守福州,自己率另一部守延平,彼此形成犄角之势。等到汤和等人的水军抵达福州五虎门,平章曲出率兵迎战失败,明军沿着南台像蚂蚁聚集攀登一样登上城墙。守将逃走,参政尹克仁、宣政使朵耳麻不屈而死;佥院柏帖木儿在楼下堆起柴薪,杀死妻妾和两个女儿,放火自焚而死。廷美攻克建宁,汤和进攻延平。友定想用长期坚守来困住明军,诸将请求出战,他不准许。诸将多次请求不止,友定怀疑部将要叛变,杀了萧院判。军士大多出城投降。正好军器局发生火灾,城中炮声震动大地,明军知道城内有变,立即攻城。友定召集部属诀别说:“大事已经失败,我以一死报国,各位努力吧。”于是退入省堂,穿戴衣冠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服毒而死。他的部下争相打开城门迎接明军。明军入城后,赶去察看他,他还没有断气。把他抬出水东门时,正逢天降雷雨,友定又苏醒过来。于是用刑具押送京师。入朝见帝,皇帝责问他。友定厉声说:“国破家亡,不过一死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连同他的儿子海一起杀掉。海,另一个名字叫宗海,擅长骑马射箭,也喜欢以礼对待文士。友定被捕后,他亲自把乐器送到军门,到这时便跟随父亲一起死去。元朝末年,各地盗贼纷纷起事,民间也组织义兵保卫乡里,称元帅的数不胜数,元朝便顺势任命他们为官。后来这些人有的离开去做盗贼,有的侍奉元朝却没有坚持到底,只有友定父子为义而死,当时人称他们保全了气节。友定死后,兴化、泉州都望风归附。只有漳州路达鲁花赤迭里弥实穿着公服,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拿斧头砍断印章,又用佩刀刺喉而死。当时人们说“闽中有三忠”,指的就是友定、柏帖木儿、迭里弥实。郑定,字孟宣。喜欢击剑,任友定的记室。友定失败后,他漂渡大海,进入交趾、广东一带。过了很久,回来居住在长乐。洪武末年,屡次升官至国子助教。王翰,字用文,元朝时任潮州路总管。友定失败后,他改穿道士服,在永泰山中隐居了十年。太祖听说他贤能,强行起用他,他自刎而死;他的儿子偁很有名声。被友定征召的,还有伯颜子中。子中的祖先是西域人,后来在江西做官,于是定居在那里。子中通晓《春秋》,五次参加有司主持的考试都没有考中;行省征召他,授任东湖书院山长,后升任建昌教授。子中虽是儒生,却慷慨豪迈,喜欢谈论军事。江西盗贼起事后,他被授为分省都事,奉命守赣州,但陈友谅的军队已经攻破赣州。子中仓促招募官吏百姓,在城下与敌交战,不能取胜,便脱身从小路逃往福建。陈友定一向了解他,征召授任行省员外郎。他出奇谋,借友定的军队收复建昌,渡海到元都献捷,屡次升迁至吏部侍郎。他持节调发广东何真的军队救援福建,到了那里,何真已经向廖永忠投降。子中跳下马,摔断一条腿,被送到军前。廖永忠想胁迫他投降,他不屈服,廖永忠认为他有义气,便放了他。子中于是改换姓名,戴上道士冠,在江湖间游走。太祖寻找他没有找到,便登记没收他的妻子儿女,子中始终不肯出来。他曾经随身带着毒酒,过了很久,事情渐渐缓和,才回到乡里。洪武十二年,皇帝下诏让郡县举荐元朝遗民。布政使沈立本秘密把子中的情况报告朝廷,朝廷用财礼聘请他。使者到来,子中叹息说:“我死得太晚了。”于是写了七章歌,哭悼他的祖父、父亲、老师和朋友,饮毒酒而死。
当元亡时,守土臣仗节死者甚众。明兵克太平,总管靳义赴水死。攻集庆,行台御史大夫福寿战败,婴城固守。城破,犹督兵巷战,坐伏龟楼指挥。左右或劝之遁,福寿叱而射之,遂死于兵。参政伯家奴、达鲁花赤达尼达思等皆战死。克镇江,守将段武、平章定定战死。克宁国,百户张文贵杀妻妾自刎死。克徽州,万户吴讷战败自杀。克婺州,浙东廉访使杨惠、婺州达鲁花赤僧住战死。克衢州,总管马浩赴水死。石抺宜孙守处州,其母与弟厚孙先为明兵所获,令为书招之。不听。比克处,宜孙战败,走建宁,收集士卒,欲复处州。攻庆元,为耿再成所败,还走建宁。半道遇乡兵,被杀,部将李彦文葬之龙泉。太祖嘉其忠,遣使致祭,复其处州生祠。又祠福寿于应天,余阙于安庆,李黼于江州。阙、黼事具《元史》。其后大军北克益都,平章普颜不花不屈死。克东昌,平章申荣自经死。真定路达鲁花赤钑纳锡彰闻王师取元都,朝服登城西崖,北面再拜,投崖死。克奉元,西台御史桑哥失里与妻子俱投崖死,左丞拜泰古逃入终南山,郎中王可仰药死,检校阿失不花自经死。三原县尹硃春谓其妻曰:“吾当死以报国。”妻曰:“君能尽忠,妾岂不能尽节。”亦俱投缳死。又大军攻永州,右丞邓祖胜固守,食尽力穷,仰药死。克梧州,吏部尚书普颜帖木儿战死,张翱赴水死。克靖江,都事赵元隆、陈瑜、刘永锡,廉访使佥事帖木儿不花,元帅元秃蛮,万户董丑汉,府判赵世杰皆自杀。至如刘福通、徐寿辉、陈友谅等所破郡县,守吏将帅多死节者,已见《元史》,不具载,载其见《明实录》者。又有刘谌,江西人,为仁寿教官。明玉珍入蜀,弃官隐泸州。玉珍欲官之,不就。凤山赵善璞隐深山,明玉珍聘为学士,亦不就。而张士诚破平江时,参军杨椿挺身战,刃交于胸,嗔目怒骂死,妻亦自经。士诚又以书币征故左司员外郎杨乘于松江,乘具酒醴告祖祢,顾西日晴明,曰:“人生晚节,如是足矣。”夜分自经死。其亲籓死事最烈者,有云南梁王。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元世祖第五子云南王忽哥赤之裔也。封梁王,仍镇云南。顺帝之世,天下多故,云南僻远,王抚治有威惠。至正二十三年,明玉珍僭号于蜀,遣兵三道来攻,王走营金马山。明年以大理兵迎战,玉珍兵败退。久之,顺帝北去,大都不守,中国无元尺寸地,而王守云南自若;岁遣使自塞外达元帝行在,执臣节如故。未几,明师平四川,天下大定。太祖以云南险僻,不欲用兵。明年正月,北平守将以所得王遣往漠北使者苏成来献,太祖乃命待制王祎赍诏偕成往招谕。王待祎以礼。会元嗣君遣使脱脱来征饷,脱脱疑王有他意,因胁以危语。王遂杀祎而以礼敛之。逾三年,太祖复遣湖广参政吴云偕大军所获云南使臣铁知院等往。知院以己奉使被执,诱云改制书绐王。云不从,被杀。王闻云死,收其骨,送蜀给孤寺。太祖知王终不可以谕降,乃命傅友德为征南将军,蓝玉、沐英为副,帅师征之。洪武十四年十二月下普定。王遣司徒平章达里麻率兵驻曲靖。沐英引军疾趋,乘雾抵白石江。雾解,达里麻望见大惊。友德等率兵进击,达里麻兵溃被擒。先是,王以女妻大理酋段得功,尝倚其兵力,后以疑杀之,遂失大理援。至是达里麻败,失精甲十余万。王知事不可为,走普宁州之忽纳砦,焚其龙衣,驱妻子赴滇池死。遂与左丞达的、右丞驴儿夜入草舍,俱自经。太祖迁其家属于耽罗。赞曰:洪武九年,方谷珍死,宋濂奉敕撰墓碑,于一时群雄,皆直书其名,独至察罕,曰齐国李忠襄王,顺逆之理昭然可见矣。扩廓百战不屈,欲继先志,而赍恨以死。友定不作何真之偷生,梁王耻为纳哈出之背国,要皆元之忠臣也。《诗》曰“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易》曰“苦节悔亡”,其伯颜子中、蔡子英之谓欤。尝谓元归塞外,一时从臣必有赋《式微》之章于沙漠之表者,惜其姓字湮没,不得见于人间。然则若子英者,又岂非厚幸哉!
译元朝灭亡时,守卫本土、手持符节而死的臣子很多。明军攻克太平,总管靳义投水而死。进攻集庆时,行台御史大夫福寿战败,抱城坚守。城破后,他仍督率军队巷战,坐在伏龟楼指挥。身边有人劝他逃走,福寿斥责并射杀了那人,随后死于战斗。参政伯家奴、达鲁花赤达尼达思等也都战死。攻克镇江时,守将段武、平章定定战死。攻克宁国时,百户张文贵杀死妻妾后自刎。攻克徽州时,万户吴讷战败自杀。攻克婺州时,浙东廉访使杨惠、婺州达鲁花赤僧住战死。攻克衢州时,总管马浩投水而死。石抺宜孙守卫处州,他的母亲和弟弟厚孙先被明军俘获,明军让他们写信招降他,他们不听。等到处州被攻克,宜孙战败逃往建宁,收集士卒,想要收复处州。进攻庆元时,被耿再成击败,又逃回建宁。走到半路遇到乡兵,被杀;部将李彦文把他葬在龙泉。太祖嘉奖他的忠节,派使者前往祭祀,又恢复在处州为他修建的生祠。还在应天祭祀福寿,在安庆祭祀余阙,在江州祭祀李黼。余阙、李黼的事迹详见《元史》。后来大军向北攻克益都,平章普颜不花不屈而死。攻克东昌时,平章申荣自缢而死。真定路达鲁花赤钑纳锡彰听说王师攻取元都,便穿朝服登上城西的山崖,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投崖而死。攻克奉元时,西台御史桑哥失里和妻子儿女一起投崖而死;左丞拜泰古逃入终南山;郎中王可服毒而死;检校阿失不花自缢而死。三原县尹硃春对妻子说:“我应当以死报国。”妻子说:“您能够尽忠,我难道不能尽节吗?”两人也一起上吊而死。大军又进攻永州,右丞邓祖胜坚守,粮食耗尽、力量用完后服毒而死。攻克梧州时,吏部尚书普颜帖木儿战死,张翱投水而死。攻克靖江时,都事赵元隆、陈瑜、刘永锡,廉访使佥事帖木儿不花,元帅元秃蛮,万户董丑汉,府判赵世杰都自杀。至于刘福通、徐寿辉、陈友谅等攻破的郡县,守臣、武将和统帅中有许多死节的人,已经见于《元史》,这里不一一记载,只记载那些见于《明实录》的。又有刘谌,是江西人,担任仁寿教官。明玉珍进入四川后,他弃官隐居在泸州。明玉珍想授予他官职,他没有接受。凤山人赵善璞隐居深山,明玉珍聘请他为学士,他也没有接受。张士诚攻破平江时,参军杨椿挺身作战,刀刃交错刺入胸前,他瞪眼怒骂而死,他的妻子也自缢身亡。张士诚又带着书信和礼物,到松江征召原左司员外郎杨乘,杨乘准备酒醴祭告祖先,回头看见西边天空晴朗,说:‘人活到晚年,像这样也就足够了。’半夜时自缢而死。在那些亲自为藩王战死、事迹最为壮烈的人中,有云南的梁王。梁王把匝剌瓦尔密,是元世祖第五子云南王忽哥赤的后裔。他受封为梁王,仍镇守云南。顺帝在位时,天下多有变故,云南偏僻遥远,梁王安抚治理当地,既有威严又有恩惠。至正二十三年,明玉珍在四川僭越称号,派兵分三路来攻,梁王退到金马山扎营。第二年,他率大理的军队迎战,明玉珍的军队战败退去。过了很久,顺帝向北逃走,大都失守,中国境内已没有元朝一寸一尺的土地,但梁王仍然像往常一样守卫云南;每年都派使者从塞外到达元帝所在的行在,仍旧奉行臣子的节操。不久,明军平定四川,天下大体安定。太祖认为云南险要偏远,不想动用武力。第二年正月,北平守将把俘获的梁王派往漠北的使者苏成送来献给太祖,太祖于是命待制王祎带着诏书,与苏成一同前往招谕。梁王以礼接待王祎。恰逢元朝继承皇位的君主派脱脱来征收粮饷,脱脱怀疑梁王另有企图,便用危险的言辞胁迫他。梁王于是杀死王祎,并以礼收殓。过了三年多,太祖又派湖广参政吴云,带着大军俘获的云南使臣铁知院等人前往。铁知院因为奉命出使却被俘,便诱骗吴云改写制书来欺骗梁王。吴云不答应,被杀。梁王听说吴云死了,收殓他的遗骨,送到蜀地的给孤寺。太祖知道梁王终究不可能被劝降,于是任命傅友德为征南将军,蓝玉、沐英为副将,率军征讨梁王。洪武十四年十二月,攻下普定。梁王派司徒平章达里麻率兵驻守曲靖。沐英率军快速前进,乘着大雾抵达白石江。雾散后,达里麻望见明军,大为惊慌。傅友德等率军进攻,达里麻的军队溃败,他也被擒获。在这以前,梁王把女儿嫁给大理酋长段得功,曾经倚仗他的兵力,后来却因猜疑杀了他,于是失去了大理的援助。到这时达里麻失败,梁王损失精锐铠甲兵十多万人。梁王知道事情已不可为,逃到普宁州的忽纳砦,焚烧龙衣,赶着妻子儿女投滇池而死。随后和左丞达的、右丞驴儿在夜里进入草舍,一同上吊而死。太祖把他的家属迁徙到耽罗。史臣赞曰:洪武九年,方谷珍死去,宋濂奉诏撰写墓碑;对于当时的群雄,宋濂都直书姓名,唯独写到察罕时,称他为齐国李忠襄王,顺逆的道理由此清楚可见。扩廓身经百战而不屈,想继承先人的志向,却带着遗恨死去。友定没有像何真那样苟且偷生,梁王以成为纳哈出的背国之人为耻,他们总的说来都是元朝的忠臣。《诗经》说“威仪端正统一,内心坚定如结”,《易经》说“苦守节操,悔恨消亡”,说的不就是伯颜子中、蔡子英吗?我曾经想,元朝退归塞外时,当时跟随的臣子中一定有人在沙漠边地写下《式微》那样的诗章;可惜他们的姓名湮没无闻,不能流传到世间。这样说来,像蔡子英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特别幸运吗!
列传第十三徐达常遇春徐达,字天德,濠人,世业农。达少有大志,长身高颧,刚毅武勇。太祖之为郭子兴部帅也,达时年二十二,往从之,一见语合。及太祖南略定远,帅二十四人往,达首与焉。寻从破元兵于滁州涧,从取和州,子兴授达镇抚。子兴执孙德崖,德崖军亦执太祖,达挺身诣德崖军请代,太祖乃得归,达亦获免。从渡江,拔采石,取太平,与常遇春皆为军锋冠。从破擒元将陈野先,别将兵取溧阳、溧水,从下集庆。太祖身居守,而命达为大将,帅诸军东攻镇江,拔之。号令明肃,城中宴然。授淮兴翼统军元帅。时张士诚已据常州,挟江东叛将陈保二以舟师攻镇江。达败之于龙潭,遂请益兵以围常州。士诚遣将来援。达以敌狡而锐,未易力取,乃离城设二伏以待,别遣将王均用为奇兵,而自督军战。敌退走遇伏,大败之,获其张、汤二将,进围常州。明年克之。进佥枢密院事。继克宁国,徇宜兴,使前锋赵德胜下常熟,擒士诚弟士德。明年复攻宜兴,克之。太祖自将攻婺州,命达留守应天,别遣兵袭破天完将赵普胜,复池州。迁奉国上将军、同知枢密院事。进攻安庆,自无为陆行,夜掩浮山寨,破普胜部将于青山,遂克潜山。还镇池州,与遇春设伏,败陈友谅军于九华山下,斩首万人,生擒三千人。遇春曰:“此劲旅也,不杀为后患。”达不可,乃以状闻。而遇春先以夜坑其人过半,太祖不怿,悉纵遣余众。于是始命达尽护诸将。陈友谅犯龙江,达军南门外,与诸将力战破之,追及之慈湖,焚其舟。明年,从伐汉,取江州。友谅走武昌,达追之。友谅出战舰沔阳,达营汉阳沌口以遏之。进中书右丞。明年,太祖定南昌,降将祝宗、康泰叛。达以沌口军讨平之。从援安丰,破吴将吕珍,遂围庐州。会汉人寇南昌,太祖召达自庐州来会师,遇于鄱阳湖。友谅军甚盛,达身先诸将力战,败其前锋,杀千五百人,获一巨舟。太祖知敌可破,而虑士诚内犯,即夜遣达还守应天,自帅诸将鏖战,竟毙友谅。明年,太祖称吴王,以达为左相国。复引兵围庐州,克其城。略下江陵、辰州、衡州、宝庆诸路,湖、湘平。召还,帅遇春等徇淮东,克泰州。吴人陷宜兴,达还救复之。复引兵渡江,克高邮,俘吴将士千余人。会遇春攻淮安,破吴军于马骡港,守将梅思祖以城降。进破安丰,获元将忻都,走左君弼,尽得其运艘。元兵侵徐州,迎击,大破之,俘斩万计。淮南、北悉平。师还,太祖议征吴。右相国李善长请缓之。达曰:“张氏汰而苛,大将李伯升辈徒拥子女玉帛,易与耳。用事者,黄、蔡、叶三参军,书生不知大计。臣奉主上威德,以大军蹙之,三吴可计日定。”太祖大悦,拜达大将军,平章遇春为副将军,帅舟师二十万人薄湖州。敌三道出战,达亦分三军应之,别遣兵扼其归路。敌战败返走,不得入城。还战,大破之,擒将吏二百人,围其城。士诚遣吕珍等以兵六万赴救,屯旧馆,筑五寨自固。达使遇春等为十垒以遮之。士诚自以精兵来援,大破之于皁林。士诚走,遂拔升山水陆寨。五太子、硃暹、吕珍等皆降,以徇于城下,湖州降。遂下吴江州,从太湖进围平江。达军葑门,遇春军虎丘,郭子兴军娄门,华云龙军胥门,汤和军阊门,王弼军盘门,张温军西门,康茂才军北门,耿炳文军城东北,仇成军城西南,何文辉军城西北,筑长围困之。架木塔与城中浮屠等。别筑台三成,瞰城中,置弓弩火筒。台上又置巨礮,所击辄糜碎。城中大震。达遣使请事,太祖敕劳之曰:“将军谋勇绝伦,故能遏乱略,削群雄。今事必禀命,此将军之忠,吾甚嘉之。然将在外,君不御。军中缓急,将军其便宜行之,吾不中制。”既而平江破,执士诚,传送应天,得胜兵二十五万人。城之将破也,达与遇春约曰:“师入,我营其左,公营其右。”又令荅士曰:“掠民财者死,毁民居者死,离营二十里者死。”既入,吴人安堵如故。师还,封信国公。寻拜征虏大将军,以遇春为副,帅步骑二十五万人,北取中原,太祖亲祃于龙江。是时称名将,必推达、遇春。两人才勇相类,皆太祖所倚重。遇春剽疾敢深入,而达尤长于谋略。遇春下城邑不能无诛僇,达所至不扰,即获壮士与谍,结以恩义,俾为己用。由此多乐附大将军者。至是,太祖谕诸将御军持重有纪律,战胜攻取得为将之体者,莫如大将军达。又谓达,进取方略,宜自山东始。师行,克沂州,降守将王宣。进克峄州,王宣复叛,击斩之。莒、密、海诸州悉下。乃使韩政分兵扼河,张兴祖取东平、济宁,而自帅大军拔益都,徇下潍、胶诸州县。济南降,分兵取登、莱。齐地悉定。
译列传第十三:徐达、常遇春 徐达,字天德,濠州人,世代务农。徐达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身材高大,颧骨突出,刚强坚毅,勇猛善战。太祖担任郭子兴部帅时,徐达当时二十二岁,前往投奔,一见面两人谈得很投机。太祖向南攻取定远时,率二十四人前往,徐达首先在其中。不久,他跟随太祖在滁州涧击破元军,又跟随攻取和州,郭子兴授予徐达镇抚之职。郭子兴拘捕孙德崖时,孙德崖的军队也拘押了太祖,徐达挺身前往孙德崖军中,请求代替太祖,太祖才得以回来,徐达也因此获免。徐达跟随太祖渡江,攻取采石、太平,与常遇春都是军中最勇猛的先锋。跟随太祖击败并擒获元将陈野先,又另率军队攻取溧阳、溧水,跟随攻下集庆。太祖亲自留守,命徐达为大将,率各军向东攻打镇江,攻克了它。徐达号令严明,城中安定。授任淮兴翼统军元帅。当时张士诚已经占据常州,挟持江东叛将陈保二,率水军进攻镇江。徐达在龙潭击败他们,随即请求增兵包围常州。张士诚派将领前来救援。徐达认为敌人狡猾而且锐利,不容易强攻取胜,于是离开城池设置两处伏兵等待,又另派将领王均用作为奇兵,自己督率军队交战。敌军退走时遇到伏兵,徐达将其大败,俘获张、汤两名将领,进军包围常州。第二年攻克常州。升任佥枢密院事。接着攻克宁国,巡视宜兴,派前锋赵德胜攻下常熟,擒获张士诚的弟弟士德。第二年再次进攻宜兴,攻克了它。太祖亲自攻打婺州,命徐达留守应天,另派军队袭击攻破天完将领赵普胜的水寨,收复池州。升任奉国上将军、同知枢密院事。进攻安庆时,从无为陆路行军,夜间袭击浮山寨,在青山击破赵普胜的部将,于是攻克潜山。返回镇守池州,与常遇春设下埋伏,在九华山下击败陈友谅的军队,斩首一万人,生擒三千人。常遇春说:“这是精锐部队,不杀掉将成为后患。”徐达不同意,于是把情况上报。可是常遇春先前已经在夜里活埋了其中一半以上的人,太祖很不高兴,把其余人全部释放遣返。从此太祖才命徐达负责约束和保护诸将。陈友谅进犯龙江时,徐达的军队驻在南门外,与诸将奋力作战,将其击败;追到慈湖,又烧毁了他的船只。第二年,徐达跟随太祖征伐汉,攻取江州。陈友谅逃到武昌,徐达追击他。陈友谅从沔阳驶出战船,徐达驻军汉阳沌口来阻挡他。升任中书右丞。第二年,太祖平定南昌,降将祝宗、康泰叛乱。徐达率沌口军队讨伐平定叛乱。跟随太祖救援安丰,击败吴将吕珍,随即包围庐州。正逢汉军进犯南昌,太祖召徐达从庐州前来会师,在鄱阳湖与他会合。陈友谅军势非常强盛,徐达身先诸将奋力作战,击败其前锋,杀死一千五百人,缴获一艘大船。太祖知道敌军可以击败,但担心张士诚从内部进犯,当夜派徐达返回守卫应天,自己率诸将鏖战,最终杀死陈友谅。第二年,太祖称吴王,任命徐达为左相国。徐达再次率兵包围庐州,攻克城池。相继攻取江陵、辰州、衡州、宝庆各路,湖湘地区平定。太祖召他回来,率常遇春等巡视淮东,攻克泰州。吴军攻陷宜兴,徐达返回救援并收复。又率军渡江,攻克高邮,俘获吴军将士一千多人。正值常遇春攻打淮安,在马骡港击败吴军,守将梅思祖献城投降。进而攻破安丰,俘获元将忻都,击退左君弼,缴获了他们全部的运粮船。元军进犯徐州,徐达迎击,大败元军,俘获、斩杀的以万计。淮南、淮北全部平定。军队返回后,太祖商议征伐吴国。右相国李善长请求缓一缓。徐达说:“张氏骄纵而苛刻,大将李伯升等人只知拥享子女玉帛,容易对付。掌权的黄、蔡、叶三位参军,都是书生,不懂得大计。我奉主上的威德,率大军逼近他们,三吴可以按日计算,很快平定。”太祖非常高兴,任命徐达为大将军,任命平章常遇春为副将军,率水军二十万人逼近湖州。敌军分三路出战,徐达也分三军应战,另派军队截断他们的退路。敌军战败退走,不能进入城中。敌军回头再战,徐达大败他们,擒获将吏二百人,包围湖州城。张士诚派吕珍等率六万军队前往救援,驻扎在旧馆,修筑五座营寨固守。徐达派常遇春等筑十座营垒拦截。张士诚亲自率精兵来援,徐达在皁林把他打得大败。张士诚逃走,徐达于是攻下升山的水陆营寨。五太子、硃暹、吕珍等都投降,徐达把他们押到城下示众,湖州投降。随即攻下吴江州,又从太湖进军包围平江。徐达军驻葑门,常遇春军驻虎丘,郭子兴军驻娄门,华云龙军驻胥门,汤和军驻阊门,王弼军驻盘门,张温军驻西门,康茂才军驻北门,耿炳文军驻城东北,仇成军驻城西南,何文辉军驻城西北,筑起长围困住平江。架起木塔,与城中的佛塔一样高。另筑三层高台,俯瞰城内,设置弓弩和火筒。台上又放置巨炮,炮弹所击之处全都粉碎。城中大为震动。徐达派使者请示军务,太祖下诏慰劳他说:“将军的谋略和勇武无人能比,所以能够遏制乱局、削平群雄。如今凡事都必须请示,这是将军忠诚的表现,我非常嘉奖。但将领在外,君主不能事事控制。军中的缓急事务,将军可以酌情处理,我不从中制约。”不久平江攻破,擒获张士诚,押送到应天,获得胜利的军队二十五万人。平江将要攻破时,徐达与常遇春约定说:“军队入城后,我的军队驻在左边,您驻在右边。”又命令答士说:“抢掠百姓财物的处死,毁坏百姓房屋的处死,离开营地二十里的处死。”军队入城后,吴地百姓像往常一样安居。军队返回,徐达被封为信国公。不久,徐达被任命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率步兵、骑兵二十五万人向北攻取中原,太祖亲自在龙江举行祃祭。那时谈到名将,一定首推徐达、常遇春。两人的才干和勇力相近,都是太祖倚重的人。常遇春勇猛迅疾,敢于深入敌境;徐达尤其长于谋略。常遇春攻下城邑时不能避免杀戮,徐达所到之处却不扰民;即使俘获壮士和间谍,也用恩义结交,使他们为自己效力。因此许多人乐于归附大将军。到这时,太祖告诫诸将统军要稳重而有纪律;论战胜攻取、具备将领的风范,没有人比得上大将军徐达。太祖又对徐达说,进取的方略应当从山东开始。军队出发后,攻克沂州,守将王宣投降。继续攻克峄州,王宣又叛乱,徐达将他击败斩杀。莒州、密州、海州全都攻下。于是派韩政分兵扼守黄河,派张兴祖攻取东平、济宁,自己率大军攻下益都,巡视并攻下潍州、胶州等州县。济南投降,又分兵攻取登州、莱州。齐地全部平定。
洪武元年,太祖即帝位,以达为右丞相。册立皇太子,以达兼太子少傅。副将军遇春克东昌,会师济南,击斩乐安反者。还军济宁,引舟师溯河,趋汴梁,守将李克彝走,左君弼、竹贞等降。遂自虎牢关入洛阳,与元将脱因帖木儿大战洛水北,破走之。梁王阿鲁温以河南隆,略定嵩、陕、陈、汝诸州,遂捣潼关。李思齐奔凤翔,张思道奔鹿阝城,遂入关,西至华州。捷闻,太祖幸汴梁,召达诣行在所,置酒劳之,且谋北伐。达曰:“大军平齐鲁,扫河洛,王保保逡巡观望;潼关既克,思齐辈狼狈西奔。元声援已绝,今乘势直捣元都,可不战有也。”帝曰:“善。”达复进曰:“元都克,而其主北走,将穷追之乎?”帝曰:“元运衰矣,行自澌灭,不烦穷兵。出塞之后,固守封疆,防其侵轶可也。”达顿首受命。遂与副将军会师河阴,遣裨将分道徇河北地,连下卫辉、彰德、广平。师次临清,使傅友德开陆道通步骑,顾时浚河通舟师,遂引而北。遇春已克德州,合兵取长芦,扼直沽,作浮桥以济师。水陆并进,大败元军于河西务,进克通州。顺帝帅后妃太子北去。逾日,达陈兵齐化门,填濠登城。监国淮王帖木儿不花,左丞相庆童,平章迭儿必失、朴赛因不花,右丞张康伯,御史中丞满川等不降,斩之,其余不戮一人。封府库,籍图书宝物,令指挥张胜以兵千人守宫殿门,使宦者护视诸宫人、妃、主,禁士卒毋所侵暴。吏民安居,市不易肆。捷闻,诏以元都为北平府,置六卫,留孙兴祖等守之,而命达与遇春进取山西。遇春先下保定、中山、真定,冯胜、汤和下怀庆,度太行,取泽、潞,达以大军继之。时扩廓帖木儿方引兵出雁门,将由居庸以攻北平。达闻之,与诸将谋曰:“扩廓远出,太原必虚。北平有孙都督在,足以御之。今乘敌不备,直捣太原,使进不得战,退无所守,所谓批亢捣虚者也。彼若西还自救,此成擒耳。”诸将皆曰:“善。”乃引兵趋太原。扩廓至保安,果还救。达选精兵夜袭其营。扩廓以十八骑遁去。尽降其众,遂克太原。乘势收大同,分兵徇未下州县。山西悉平。二年引兵西渡河。至鹿台,张思道遁,遂克奉元。时遇春下凤翔,李思齐走临洮,达会诸将议所向。皆曰:“张思道之才不如李思齐,而庆阳易于临洮,请先庆阳。”达曰:“不然,庆阳城险而兵精,猝未易拔也。临洮北界河、湟,西控羌、戎,得之,其人足备战斗,物产足佐军储。蹙以大兵,思齐不走,则束手缚矣。临洮既克,于旁郡何有?”遂渡陇,克秦州,下伏羌、宁远,入巩昌,遣右副将军冯胜逼临洮,思齐果不战降。分兵克兰州,袭走豫王,尽收其部落辎重。还出萧关,下平凉。思道走宁夏,为扩廓所执,其弟良臣以庆阳降。达遣薛显受之。良臣复叛,夜出兵袭伤显。达督军围之。扩廓遣将来援,逆击败去,遂拔庆阳。良臣父子投于井,引出斩之。尽定陕西地。诏达班师,赐白金文绮甚厚。将论功大封,会扩廓攻兰州,杀指挥使,副将军遇春已卒,三年春帝复以达为大将军,平章李文忠为副将军,分道出兵。达自潼关出西道,捣定西,取扩廓。文忠自居庸出东道,绝大漠,追元嗣主。达至定西,扩廓退屯沈儿峪,进军薄之。隔沟而垒,日数交。扩廓遣精兵从间道劫东南垒,左丞胡德济仓卒失措,军惊扰,达帅兵击却之。德济,大海子也,达以其功臣子,械送之京师,而斩其下指挥等数人以徇。明日,整兵夺沟,殊死战,大破扩廓兵。擒郯王、文济王及国公、平章以下文武僚属千八百六十余人,将士八万四千五百余人,马驼杂畜以巨万计。扩廓仅挟妻子数人奔和林。德济至京,帝释之,而以书谕达:“将军效卫青不斩苏建耳,独不见穰苴之待庄贾乎?将军诛之,则已。今下廷议,吾且念其信州、诸暨功,不忍加诛。继自今,将军毋事姑息。”达既破扩廓,即帅师自徽州南一百八渡至略阳,克沔州,入连云栈,攻兴元,取之。而副将军文忠亦克应昌,获元嫡孙妃主将相。先后露布闻,诏振旅还京师。帝迎劳于龙江。乃下诏大封功臣,授达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参军国事,改封魏国公,岁禄五千石,予世券。明年帅盛熙等赴北平练军马,修城池,徙山后军民实诸卫府,置二百五十四屯,垦田一千三百余顷。其冬,召还。
译洪武元年,太祖即皇帝位,任命徐达为右丞相。册立皇太子,任命徐达兼任太子少傅。副将军常遇春攻克东昌,与大军在济南会合,击败并斩杀乐安的叛军。军队返回济宁,率水军逆流而上,向汴梁进发,守将李克彝逃走,左君弼、竹贞等投降。于是从虎牢关进入洛阳,与元将脱因帖木儿在洛水以北大战,击败并赶走他。梁王阿鲁温凭借河南地势,逐步平定嵩州、陕州、陈州、汝州等地,随即进攻潼关。李思齐逃往凤翔,张思道逃往鹿阝城,徐达于是进入关中,向西到达华州。捷报传来,太祖亲临汴梁,召徐达到行在,设酒慰劳他,并商议北伐。徐达说:“大军平定齐鲁,扫平河洛,王保保却迟疑观望;潼关已经攻克,李思齐等人狼狈向西逃走。元朝的声援已经断绝,现在乘势直捣元都,可以不战而取。”皇帝说:“好。”徐达又进言说:“元都攻克后,如果元朝君主向北逃走,要不要继续穷追?”皇帝说:“元朝气数已衰,自然会消亡,不必兴师穷追。出了塞外以后,坚守边疆,防备他们侵扰就可以了。”徐达叩头接受命令。于是与副将军在河阴会师,派副将分路巡行攻取河北地区,接连攻下卫辉、彰德、广平。军队驻扎临清时,派傅友德开辟陆路以便步骑通行,派顾时疏浚河道以使水军通行,于是率军向北进发。常遇春已经攻克德州,两军会合后攻取长芦,扼守直沽,架设浮桥渡过军队。水陆军队并进,在河西务大败元军,继续攻克通州。顺帝率皇后妃嫔和太子向北逃走。过了一天,徐达列兵于齐化门,填平护城河登城。监国淮王帖木儿不花、左丞相庆童、平章迭儿必失、朴赛因不花、右丞张康伯、御史中丞满川等不肯投降,便将他们斩杀;其余人一个也没有杀。封闭府库,登记造册图书和珍宝,命令指挥张胜率兵千人守卫宫殿门口,派宦官护卫看守各宫的宫人、妃嫔和公主,禁止士卒侵扰和欺凌任何人。官吏百姓安居乐业,市场上的店铺也没有改变营业。捷报传来,太祖下诏将元都改为北平府,设置六卫,留下孙兴祖等人镇守,命徐达与常遇春进攻山西。常遇春先攻下保定、中山、真定,冯胜、汤和攻下怀庆,越过太行山,攻取泽州、潞州,徐达率大军随后而来。当时扩廓帖木儿正率兵出雁门,准备经居庸进攻北平。徐达听说后,与诸将商议说:“扩廓远道出兵,太原必然空虚。北平有孙都督镇守,足以抵御他。现在趁敌人没有防备,直捣太原,使他进不能交战,退无处可守,这就是所谓击打要害、攻取空虚之处。他如果向西返回救援自己,这样就可以擒获他。”诸将都说:“好。”于是率军奔赴太原。扩廓到了保安,果然返回救援。徐达挑选精兵夜袭他的营寨。扩廓带着十八名骑兵逃走。徐达把他的部众全部招降,于是攻克太原。又乘势收复大同,分兵巡行攻取尚未攻下的州县。山西全部平定。洪武二年,徐达率军向西渡过黄河。到达鹿台时,张思道逃走,于是攻克奉元。当时常遇春攻下凤翔,李思齐逃往临洮,徐达与诸将会面商议进军方向。大家说:“张思道的才能不如李思齐,而庆阳比临洮容易攻取,请先攻庆阳。”徐达说:“不对。庆阳城池险要而且兵精粮足,仓促之间不容易攻下。临洮北面连接河、湟,西面控制羌、戎,得到它以后,当地人足以补充作战力量,物产足以供应军粮。用大军逼迫它,李思齐如果不逃,就只能束手被捆。临洮攻克后,旁边的郡县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渡过陇山,攻克秦州,攻下伏羌、宁远,进入巩昌,派右副将军冯胜逼近临洮,李思齐果然不战而降。分兵攻克兰州,袭击并赶走豫王,全部收缴他的部落和辎重。返回时出萧关,攻下平凉。张思道逃往宁夏,被扩廓擒获;他的弟弟良臣以庆阳投降。徐达派薛显接受投降。良臣又叛乱,夜间出兵袭击并使薛显受伤。徐达督军包围庆阳。扩廓派将领来援,徐达迎击,将其击败赶走,于是攻下庆阳。良臣父子投井,徐达把他们从井中拉出斩杀。陕西地区全部平定。太祖下诏让徐达班师,赏赐白金、锦绮非常丰厚。正准备论功行赏、大规模封爵,恰逢扩廓攻打兰州,杀死指挥使;副将军常遇春已经去世。洪武三年春,皇帝再次任命徐达为大将军,平章李文忠为副将军,分路出兵。徐达从潼关出兵走西路,进攻定西,准备擒获扩廓;李文忠从居庸出兵走东路,穿越大漠,追击元朝继承君位的君主。徐达到达定西,扩廓退兵驻扎沈儿峪,徐达进军逼近。两军隔沟筑垒,每天交战数次。扩廓派精兵从小路劫袭东南营垒,左丞胡德济仓促失措,军队惊慌扰乱,徐达率兵将其击退。胡德济是大海子的儿子,徐达因为他是功臣之子,只把他用刑具押送京师,却将他手下的指挥等数人斩首示众。第二天,徐达整顿军队夺取沟壕,与扩廓殊死作战,大败扩廓军。俘获郯王、文济王以及国公、平章以下的文武官员一千八百六十多人,将士八万四千五百多人,马、骆驼和其他牲畜以数万计。扩廓只带着妻子儿女数人逃往和林。胡德济到达京师,皇帝释放了他,并写信告诫徐达说:“将军效法卫青,没有斩杀苏建罢了,难道没有看见穰苴怎样对待庄贾吗?将军把他诛杀,也就罢了。如今交给廷议,我还念及他在信州、诸暨的功劳,不忍心加以诛杀。” 从今以后,将军不要再姑息迁就。徐达击破扩廓后,立即率军从徽州向南行军一百八十里,到达略阳,攻克沔州,进入连云栈,攻取兴元。副将军李文忠也攻克应昌,俘获元朝嫡孙、妃嫔、公主以及将相。两路捷报先后传来,皇帝下诏让军队整顿返回京师。皇帝在龙江迎接慰劳他们。于是下诏大封功臣,授徐达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参预军国大事;改封魏国公,岁禄五千石,赐予世袭免死券。第二年,徐达率盛熙等人前往北平训练军马、修缮城池,把山后地区的军民迁来充实各卫所,设置二百五十四屯,开垦田地一千三百多顷。这年冬天,奉召返回。
五年复大发兵征扩廓。达以征虏大将军出中道,左副将军李文忠出东道,征西将军冯胜出西道,各将五万骑出塞。达遣都督蓝玉击败扩廓于土刺河。扩廓与贺宗哲合兵力拒,达战不利,死者数万人。帝以达功大,弗问也。时文忠军亦不利,引还。独胜至西凉获全胜,坐匿驼马,赏不行,事具《文忠》、《胜传》。明年,达复帅诸将行边,破敌于答剌海,还军北平,留三年而归。十四年,复帅汤和等讨乃儿不花。已,复还镇。每岁春出,冬暮召还,以为常。还辄上将印,赐休沐,宴见欢饮,有布衣兄弟称,而达愈恭慎。帝尝从容言:“徐兄功大,未有宁居,可赐以旧邸。”旧邸者,太祖为吴王时所居也。达固辞。一日,帝与达之邸,强饮之醉,而蒙之被,舁卧正寝。达醒,惊趋下阶,俯伏呼死罪。帝觇之,大悦。乃命有司即旧邸前治甲第,表其坊曰“大功”。胡惟庸为丞相,欲结好于达,达薄其人,不答,则赂达阍者福寿使图达。福寿发之,达亦不问;惟时时为帝言惟庸不任相。后果败,帝益重达。十七年,太阴犯上将,帝心恶之。达在北平病背疽,稍愈,帝遣达长子辉祖赍敕往劳,寻召还。明年二月,病笃,遂卒,年五十四。帝为辍朝,临丧悲恸不已。追封中山王,谥武宁,赠三世皆王爵。赐葬钟山之阴,御制神道碑文。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皆第一。达言简虑精。在军,令出不二。诸将奉持凛凛,而帝前恭谨如不能言。善拊循,与下同甘苦,士无不感恩效死,以故所向克捷。尤严戢部伍,所平大都二,省会三,郡邑百数,闾井宴然,民不苦兵。归朝之日,单车就舍,延礼儒生,谈议终日,雍雍如也。帝尝称之曰:“受命而出,成功而旋,不矜不伐,妇女无所爱,财宝无所取,中正无疵,昭明乎日月,大将军一人而已。”子四:辉祖、添福、膺绪、增寿。长女为文皇帝后,次代王妃,次安王妃。辉祖,初名允恭,长八尺五寸,有才气,以勋卫署左军都督府事。达薨,嗣爵。以避皇太孙讳,赐今名。数出练兵陕西、北平、山东、河南。元将阿鲁帖木儿隶燕府,有异志,捕诛之。还领中军都督府。建文初,加太子太傅。燕王子高煦,辉祖甥也。王将起兵,高煦方留京师,窃其善马而逃。辉祖大惊,遣人追之,不及,乃以闻,遂见亲信。久之,命帅师援山东,败燕兵于齐眉山。燕人大惧。俄被诏还,诸将势孤,遂相次败绩。及燕兵渡江,辉祖犹引兵力战。成祖入京师,辉祖独守父祠弗迎。于是下吏命供罪状,惟书其父开国勋及券中免死语。成祖大怒,削爵幽之私第。永乐五年卒。万历中录建文忠臣,庙祀南都,以辉祖居首。后追赠太师,谥忠贞。辉祖死逾月,成祖诏群臣:“辉祖与齐、黄辈谋危社稷。朕念中山王有大功,曲赦之。今辉祖死,中山王不可无后。”遂命辉祖长子钦嗣。九年,钦与成国公勇、定国公景昌、永康侯忠等,俱以纵恣为言官所劾。帝宥勇等,而令钦归就学。十九年来朝,遽辞归。帝怒,罢为民。仁宗即位,复故爵,传子显宗、承宗。承宗,天顺初,守备南京,兼领中军府,公廉恤士有贤声。卒,子俌嗣。俌字公辅,持重,善容止。南京守备体最隆,怀柔伯施钅监以协同守备位俌上。亻甫不平,言于朝,诏以爵为序,著为令。弘治十二年,给事中胡易、御史胡献以灾异陈言下狱,俌上章救之。正德中,上书谏游畋,语切直。尝与无锡民争田,贿刘瑾,为时所讥。俌嗣五十二年而卒,赠太傅,谥庄靖。孙鹏举嗣,嬖其妾,冒封夫人,欲立其子为嫡,坐夺禄。传子邦瑞,孙维志,曾孙弘基。自承宗至弘基六世,皆守备南京,领军府事。弘基累加太傅,卒,谥庄武,子文爵嗣。明亡,爵除。增寿以父任仕至左都督。建文帝疑燕王反,尝以问增寿。增寿顿首曰:“燕王先帝同气,富贵已极,何故反!”及燕师起,数以京师虚实输于燕。帝觉之,未及问。比燕兵渡江,帝召增寿诘之,不对,手剑斩之殿庑下。王入,抚尸哭。即位,追封武阳侯,谥忠愍。寻进封定国公,禄二千五百石。以其子景昌嗣。骄纵,数被劾,成祖辄宥之。成祖崩,景昌坐居丧不出宿,夺冠服岁禄,已而复之。三传至玄孙光祚,累典军府,加太师,嗣四十五年卒,谥荣僖。传子至孙文璧,万历中,领后军府。以小心谨畏见亲于帝,数代郊天,加太师。累上书请建储,罢矿税,释逮系。嗣三十五年卒,谥康惠。再传至曾孙允祯,崇祯末为流贼所杀。洪武诸功臣,惟达子孙有二公,分居两京。魏国之后多贤,而累朝恩数,定国常倍之。嘉靖中诏裁恩泽世封,有言定国功弗称者,竟弗夺也。
译洪武五年,朝廷再次大规模发兵征讨扩廓。徐达以征虏大将军身份从中路出塞,左副将军李文忠从东路出塞,征西将军冯胜从西路出塞,各自率领五万骑兵。徐达派都督蓝玉在土刺河击败扩廓。扩廓与贺宗哲合兵抵抗,徐达交战不利,死者数万人。皇帝认为徐达功劳大,没有追究。此时李文忠的军队也战事不利,撤军返回。只有冯胜到达西凉,取得全胜,但因藏匿骆驼马匹,未予奖赏,事情详见《文忠传》《冯胜传》。第二年,徐达又率诸将巡行边境,在答剌海击破敌军,返回北平驻军,停留三年后回朝。洪武十四年,又率汤和等讨伐乃儿不花。事毕,再次返回镇守。每年春天出兵,冬末召回,成为惯例。回来后总是交还大将军印,获赐休假,皇帝设宴召见,欢饮畅谈,甚至以平民兄弟相称,但徐达更加恭敬谨慎。皇帝曾从容说道:“徐兄功劳很大,却没有安定居住的地方,可以把旧邸赐给你。”旧邸就是太祖做吴王时居住的宅第。徐达坚决推辞。一天,皇帝到徐达的宅邸,强行把他灌醉,又给他盖上被子,抬到正寝中睡下。徐达醒来后,惊慌地快步走下台阶,俯伏请罪说自己罪该万死。皇帝暗中观察到这些,非常高兴,于是命有关部门就在旧邸前修建高大宅第,在坊门上题名“大功”。胡惟庸任丞相时,想同徐达结交,徐达鄙薄其为人,没有回应,胡惟庸便贿赂徐达的门人福寿,让他图谋徐达。福寿把事情揭发出来,徐达也不追究;但他常常向皇帝说胡惟庸不适合任丞相。后来胡惟庸果然败亡,皇帝更加器重徐达。洪武十七年,太阴星侵犯上将星,皇帝心中厌恶不祥。徐达在北平患背疽,稍有好转,皇帝派徐达长子辉祖带诏书前往慰劳,不久又召徐达回京。第二年二月,徐达病重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皇帝为他停止朝会,亲临丧事,悲痛不已。追封徐达为中山王,谥号武宁,追赠他的三代祖先都为王爵。赐葬钟山之阴,亲自撰写神道碑文。让他配享太庙,在功臣庙中绘制肖像,位次都居第一。徐达说话简洁,思虑精密。在军中,命令一经发出便没有两样。诸将奉行命令,敬畏严肃;而在皇帝面前,他恭敬谨慎得像不会说话一样。他善于安抚部下,与部下同甘共苦,士卒无不感念恩德、拼死效力,因此所向往往取胜。他尤其严格整顿部伍,所平定的有大都二处、省会三处、郡邑一百多处,乡里安然,百姓不受战争之苦。回朝那天,他只乘一辆车回到住所,延请礼遇儒生,整日与他们谈论,和乐温雅。皇帝曾称赞他说:“奉命出征,成功返回,不自夸不居功,妇女一个不霸占,财宝一点不取,公正中直而没有瑕疵,光明显耀如同日月,大将军只有徐达一人罢了。”他有四个儿子:辉祖、添福、膺绪、增寿。长女是文皇帝的皇后,次女为代王妃,三女为安王妃。辉祖,起初名允恭,身高八尺五寸,富有才气,凭勋卫身份代理左军都督府事务。徐达去世后,辉祖承袭爵位。为了避皇太孙的名讳,皇帝赐他现在的名字。他多次出任陕西、北平、山东、河南等地练兵使。元将阿鲁帖木儿隶属于燕王府,怀有异志,辉祖将他捕获诛杀。回来后又统领中军都督府。建文初年,加授太子太傅。燕王的儿子高煦是辉祖的外甥。燕王将要起兵时,高煦正留在京师,偷了辉祖的良马逃走。辉祖大惊,派人追赶没有追上,便把此事上报,因此被皇帝亲近信任。过了很久,奉命率军援助山东,在齐眉山击败燕军,燕军十分恐惧。不久辉祖被诏召回,诸将势力孤单,于是接连战败。等到燕军渡过长江,辉祖仍率军奋力作战。成祖进入京师后,辉祖独自守在父亲的祠堂,没有出迎。成祖于是把他交给司法官,命他供述罪状,他只写了父亲开国的功勋以及世券中所载免死的话。成祖大怒,削去他的爵位,把他幽禁在私人宅第。永乐五年去世。万历年间,朝廷登记建文朝忠臣,在南京建庙祭祀,辉祖列在首位。后来追赠太师,谥号忠贞。辉祖死后一个多月,成祖对群臣下诏说:“辉祖曾与齐泰、黄子澄等人谋划危害国家。我念及中山王有大功,姑且曲法赦免他。如今辉祖死了,中山王不能没有后嗣。”于是命辉祖长子钦承袭爵位。永乐九年,钦与成国公勇、定国公景昌、永康侯忠等,都因放纵骄横被言官弹劾。皇帝宽赦了勇等人,却命钦回去学习。永乐十九年入朝,突然辞别返回。皇帝大怒,罢去他的爵位,降为平民。仁宗即位,恢复他的原爵,爵位传给儿子显宗、承宗。承宗在天顺初年守备南京,兼领中军都督府,公正廉洁、体恤士卒,享有贤能的声誉。去世后,儿子俌承袭。俌字公辅,持重稳健,仪容举止得体。南京守备的地位最为尊崇,怀柔伯施钅监以协同守备的职位位在俌之上。俌对此不平,向朝廷申诉,诏令按爵位排列先后,并把它写入法令。弘治十二年,给事中胡易、御史胡献因根据灾异进言而被下狱,俌上奏章营救他们。正德年间,他上书劝谏皇帝游猎,言辞切直。他曾与无锡百姓争夺田地,贿赂刘瑾,因此受到当时人的讥笑。俌承袭爵位五十二年后去世,追赠太傅,谥号庄靖。孙鹏举承袭爵位,宠爱他的妾,冒充封为夫人,又想立妾的儿子为嫡子,因此获罪,被夺去俸禄。爵位传给儿子邦瑞,孙子维志,曾孙弘基。从承宗到弘基六代,都是守备南京、统领军府事务。弘基多次加官至太傅,去世后谥号庄武,儿子文爵承袭爵位。明朝灭亡,爵位被废除。增寿凭父亲的官职荫任做官,升至左都督。建文帝怀疑燕王谋反,曾把这件事问增寿。增寿叩头说:“燕王是先帝的亲兄弟,富贵已经达到极点,为什么要谋反?”燕军起兵后,他多次把京师的虚实传给燕王。皇帝察觉了这件事,还没来得及询问。等到燕军渡过长江,皇帝召增寿责问,他不回答,皇帝亲手拔剑在殿廊下将他斩杀。燕王进城后,抚摸他的尸体哭泣。即位后,追封增寿为武阳侯,谥号忠愍。不久进封定国公,岁禄二千五百石。让他的儿子景昌承袭。景昌骄纵放肆,多次被弹劾,成祖总是宽赦他。成祖去世后,景昌因居丧期间不出门守宿而获罪,被夺去冠服和岁禄,不久又恢复。爵位传到玄孙光祚时,他多次掌管军府,加授太师,承袭四十五年后去世,谥号荣僖。爵位传给儿子,直到孙子文璧;万历年间,文璧统领后军都督府。因小心谨慎而受到皇帝亲近,多次陪同皇帝郊祀上天,加授太师。他多次上书请求册立太子、停止矿税、释放被逮捕拘禁的人。承袭三十五年后去世,谥号康惠。爵位再次传到曾孙允祯,崇祯末年被流寇杀死。洪武年间的功臣中,只有徐达的子孙出了两位公爵,分别居住在南京和北京。魏国公一系后代多有贤能之人,而历代得到的恩典和赏赐,定国公一系常常超过他们一倍。嘉靖年间,诏令裁减世袭封爵的恩泽,有人说定国公的功劳不相称,最终也没有夺去爵位。
添福早卒。膺绪,授尚宝司卿,累迁中军都督佥事,奉朝请,世袭指挥使。常遇春,字伯仁,怀远人。貌奇伟,勇力绝人,猿臂善射。初从刘聚为盗,察聚终无成,归太祖于和阳。未至,困卧田间,梦神人被甲拥盾呼曰:“起起,主君来。”惊寤,而太祖适至,即迎拜。时至正十五年四月也。无何,自请为前锋。太祖曰:“汝特饥来就食耳,吾安得汝留也。”遇春固请。太祖曰:“俟渡江,事我未晚也。”及兵薄牛渚矶,元兵陈矶上,舟距岸且三丈余,莫能登。遇春飞舸至,太祖麾之前。遇春应声,奋戈直前。敌接其戈,乘势跃而上,大呼跳荡,元军披靡。诸将乘之,遂拔采石,进取太平。授总管府先锋,进总管都督。时将士妻子辎重皆在和州,元中丞蛮子海牙复以舟师袭据采石,道中梗。太祖自将攻之,遣遇春多张疑兵分敌势。战既合,遇春操轻舸,冲海牙舟为二。左右纵击,大败之,尽得其舟。江路复通。寻命守溧阳,从攻集庆,功最。从元帅徐达取镇江,进取常州。吴兵围达于牛塘,遇春往援,破解之,擒其将,进统军大元帅。克常州,迁中翼大元帅。从达攻宁国,中流矢,裹创斗,克之。别取马驼沙,以舟师攻池州,下之,进行省都督马步水军大元帅。从取婺州,转同佥枢密院事,守婺。移兵围衢州,以奇兵突入南门甕城,毁其战具,急攻之,遂下,得甲士万人,进佥枢密院事。攻杭州,失利,召还应天。从达拔赵普胜之水寨,从守池州,大破汉兵于九华山下,语具《达传》。友谅薄龙湾,遇春以五翼军设伏,大破之,遂复太平,功最。太祖追友谅于江州,命遇春留守,用法严,军民肃然无敢犯,进行省参知政事。从取安庆。汉军出江游徼,遇春击之,皆反走,乘胜取江州。还守龙湾,援长兴,俘杀吴兵五千余人,其将李伯升解围遁。命甓安庆城。先是,太祖所任将帅最著者,平章邵荣、右丞徐达与遇春为三。而荣尤宿将善战,至是骄蹇有异志,与参政赵继祖谋伏兵为变。事觉,太祖欲宥荣死,遇春直前曰:“人臣以反名,尚何可宥,臣义不与共生。”太祖乃饮荣酒,流涕而戮之,以是益爱重遇春。池州帅罗友贤据神山寨,通张士诚,遇春破斩之。从援安丰。比至,吕珍已陷其城,杀刘福通,闻大军至,盛兵拒守。太祖左右军皆败,遇春横击其阵,三战三破之,俘获士马无算。遂从达围庐州。城将下,陈友谅围洪都,召还。会师伐汉,遇于彭蠡之康郎山。汉军舟大,乘上流,锋锐甚。遇春偕诸将大战,呼声动天地,无不一当百。友谅骁将张定边直犯太祖舟,舟胶于浅,几殆。遇春射中定边,太祖舟得脱,而遇春舟复胶于浅。有败舟顺流下,触遇春舟乃脱。转战三日,纵火焚汉舟,湖水皆赤,友谅不敢复战。诸将以汉军尚强,欲纵之去,遇春独无言。比出湖口,诸将欲放舟东下,太祖命扼上流。遇春乃溯江而上,诸将从之。友谅穷蹙,以百艘突围。诸将邀击之,汉军遂大溃,友谅死。师还,第功最,赉金帛土田甚厚。从围武昌,太祖还应天,留遇春督军困之。明年,太祖即吴王位,进遇春平章政事。太祖复视师武昌。汉丞相张必先自岳来援。遇春乘其未集,急击擒之。城中由是气夺,陈理遂降,尽取荆、湖地。从左相国达取庐州,别将兵略定临江之沙坑、麻岭、牛陂诸寨,擒伪知州邓克明,遂下吉安。围赣州,熊天瑞固守不下。太祖使使谕遇春:“克城无多杀。苟得地,无民何益?”于是遇春浚壕立栅以困之。顿兵六月,天瑞力尽乃降,遇春果不杀。太祖大喜,赐书褒勉。遇春遂因兵威谕降南雄、韶州,还定安陆、襄阳。复从徐达克泰州,败士诚援兵,督水军壁海安壩以遏之。其秋拜副将军,伐吴。败吴军于太湖,于毘山,于三里桥,遂薄湖州。士诚遣兵来援,屯于旧馆,出大军后。遇春将奇兵由大全港营东阡,更出其后。敌出精卒搏战,奋击破之。袭其右丞徐义于平望,尽燔其赤龙船,复败之于乌镇,逐北至升山,破其水陆寨,悉俘旧馆兵,湖州遂下。进围平江,军虎丘。士诚潜师趋遇春,遇春与战北濠,破之,几获士诚。久之,诸将破葑门,遇春亦破阊门以入,吴平。进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封鄂国公。
译添福早年去世。膺绪被授为尚宝司卿,屡次升迁至中军都督佥事,奉召入朝,世袭指挥使。常遇春,字伯仁,怀远人。相貌奇伟,勇力非凡,手臂像猿一样长,善于射箭。他起初跟随刘聚做盗贼,后来察觉刘聚终究不能成事,便在和阳归附太祖。还没有到达时,他困倦地躺在田野间,梦见神人身穿铠甲、手持盾牌,呼喊道:“起来,起来,主君来了。”惊醒后,恰好太祖来到,他立即迎接拜见。这时是至正十五年四月。不久,他主动请求担任先锋。太祖说:“你不过是饿了来求食罢了,我哪里能把你留下?”常遇春坚持请求。太祖说:“等渡过长江后,你再侍奉我也不晚。”等到军队逼近牛渚矶,元军列阵在矶上,船距离岸边还有三丈多,没有人能够登岸。常遇春驾着轻快的小船到达,太祖挥手命他上前。常遇春应声而出,奋力挥戈直冲。敌人接住他的戈,他借势跃上岸,大声呼喊跳跃冲杀,元军纷纷溃退。诸将乘势进攻,于是攻取采石,继续攻取太平。授任总管府先锋,升任总管都督。当时将士的妻子儿女和辎重都在和州,元朝中丞蛮子海牙又率水军袭击并占据采石,交通道路因此阻断。太祖亲自率军进攻,派常遇春多设疑兵,分散敌军势力。交战后,常遇春驾着轻船冲入海牙的船队,把他的船队冲成两半;他从左右两面纵兵攻击,大败海牙,缴获了全部船只。长江水路重新畅通。不久,太祖命常遇春守卫溧阳,跟随进攻集庆,功劳最大。常遇春跟随元帅徐达攻取镇江,继续攻取常州。吴军把徐达包围在牛塘,常遇春前往救援,击破包围,擒获敌将,升任统军大元帅。攻克常州后,升任中翼大元帅。跟随徐达攻打宁国时,他身中流箭,包扎伤口继续作战,攻克宁国。另行攻取马驼沙,又率水军攻打池州,攻下池州,任行省都督马步水军大元帅。跟随攻取婺州,转任同佥枢密院事,守卫婺州。调兵包围衢州时,派奇兵突入南门瓮城,毁掉敌军器械,随即急攻,终于攻下衢州,缴获铠甲兵一万人,升任佥枢密院事。进攻杭州失利后,被召回应天。跟随徐达攻取赵普胜的水寨,随即守卫池州,在九华山下大败汉军,详情见《徐达传》。陈友谅逼近龙湾,常遇春用五翼军设下埋伏,大败陈友谅,于是收复太平,功劳最大。太祖追击陈友谅到江州,命常遇春留守;他执法严明,军民都肃然,不敢侵犯,升任行省参知政事。随军攻取安庆。汉军出江巡逻,常遇春攻击他们,汉军都掉头逃走,他乘胜攻取江州。回军守卫龙湾,援救长兴,俘获、杀死吴兵五千多人,吴军将领李伯升解除长兴之围逃走。命令用砖修筑安庆城。此前,太祖所任用的将帅中最著名的,平章邵荣、右丞徐达和常遇春三人并列。邵荣尤其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善于作战;到这时却骄横傲慢,产生了异心,和参政赵继祖谋划埋伏军队发动变乱。事情被发觉后,太祖想赦免邵荣的死罪,常遇春直上前说:“臣下已经背上谋反的罪名,还有什么可以赦免的?臣不合义理与他共同活着。”太祖于是给邵荣饮酒,流着泪杀了他,因此更加爱重常遇春。池州统帅罗友贤占据神山寨,与张士诚相通,常遇春攻破并斩杀了他。随军援救安丰。等到军队到达时,吕珍已经攻陷安丰城,杀死刘福通;听说大军到来,便集中军队严密防守。太祖左右两军都败了,常遇春从侧面横击敌阵,三战三次击破敌军,俘获的人马不可胜数。于是随徐达包围庐州。城将攻下时,陈友谅包围洪都,太祖召军返回。太祖会合军队讨伐汉军,在彭蠡湖的康郎山与汉军相遇。汉军战船巨大,借助上游水势而下,锋芒锐利。常遇春和诸将展开大战,喊杀声震动天地,人人都能以一当百。陈友谅的骁将张定边直冲太祖的战船,太祖的船搁浅,形势几乎危急。常遇春射中张定边,太祖的船得以脱险,但常遇春的船又搁浅了。恰有一艘被击败的船顺流而下,撞到常遇春的船,他的船才得以脱离浅滩。双方转战三天,常遇春纵火焚烧汉军战船,湖水都被染红,陈友谅不敢再战。诸将认为汉军仍然强大,想放他们离去,只有常遇春默不作声。等到汉军驶出湖口,诸将想放船向东下行,太祖命令扼守上游。常遇春于是逆江而上,诸将跟随他。陈友谅困窘急迫,率一百艘船突围。诸将拦截攻击,汉军于是大败,陈友谅战死。军队回师后,论功常遇春居首,太祖丰厚地赏赐金帛、土地。随军包围武昌,太祖返回应天,留下常遇春督军围困武昌。第二年,太祖即吴王位,提升常遇春为平章政事。太祖再次到武昌视察军队。汉丞相张必先从岳州来援,常遇春趁他的军队尚未会集,立即攻击并擒获了他。城中因此士气丧失,陈理便投降,荆州、湖州一带全部被攻取。常遇春随左相国徐达攻取庐州,另率军攻占临江的沙坑、麻岭、牛陂等寨,擒获伪知州邓克明,于是攻下吉安。包围赣州,熊天瑞坚守不降。太祖派使者告诫常遇春:“攻克城池不要杀戮太多。即使得到土地,没有百姓又有什么益处?”于是常遇春疏浚壕沟、树立栅栏来困住赣州。军队驻扎了六个月,熊天瑞力量耗尽才投降,常遇春果然没有杀他。太祖大喜,写信嘉奖勉励。常遇春于是凭借军威劝降南雄、韶州,回军平定安陆、襄阳。又随徐达攻克泰州,击败张士诚的援兵,督率水军驻扎在海安壩,阻遏援军。这年秋天,授任副将军,讨伐吴国。在太湖、毘山、三里桥击败吴军,于是逼近湖州。张士诚派兵来援,驻扎在旧馆,从大军后方出击。常遇春率奇兵从大全港营地向东阡进军,又出兵到敌军后方。敌军派精锐部队迎战,常遇春奋力攻击并击破他们。在平望袭击吴军右丞徐义,把赤龙船全部烧毁;又在乌镇击败吴军,追击败兵直到升山,攻破那里的水陆营寨,把旧馆的军队全部俘获,湖州于是攻下。进军包围平江,军队驻扎在虎丘。张士诚暗中率军奔袭常遇春,常遇春在北濠与他交战,将其击破,差点擒获张士诚。过了很久,诸将攻破葑门,常遇春也攻破阊门进入城内,吴国平定。晋升为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封鄂国公。
复拜副将军,与大将军达帅兵北征。帝亲谕曰:“当百万众,摧锋陷坚,莫如副将军。不虑不能战,虑轻战耳。身为大将,顾好与小校角,甚非所望也。”遇春拜谢。既行,以遇春兼太子少保,从下山东诸郡,取汴梁,进攻河南。元兵五万陈洛水北。遇春单骑突其阵,敌二十余骑攒▯朔刺之。遇春一矢殪其前锋,大呼驰入,麾下壮士从之。敌大溃,追奔五十余里。降梁王阿鲁温,河南郡邑以次下。谒帝于汴梁,遂与大将军下河北诸郡。先驱取德州,将舟师并河而进,破元兵于河西务,克通州,遂入元都。别下保定、河间、真定。与大将军攻太原,扩廓帖木儿来援。遇春言于达曰:“我骑兵虽集,步卒未至,骤与战必多杀伤,夜劫之可得志。”达曰:“善。”会扩廓部将豁鼻马来约降,且请为内应,乃选精骑夜衔枚往袭。扩廓方燃烛治军书,仓卒不知所出,跣一足,乘孱马,以十八骑走大同。豁鼻马降,得甲士四万,遂克太原。遇春追扩廓至忻州而还。诏改遇春左副将军,居右副将军冯胜上。北取大同,转徇河东,下奉元路,与胜军合,西拔凤翔。会元将也速攻通州,诏遇春还备,以平章李文忠副之,帅步骑九万,发北平,径会州,败敌将江文清于锦州,败也速于全宁。进攻大兴州,分千骑为八伏。守将夜遁,尽擒之,遂拔开平。元帝北走,追奔数百里。获其宗王庆生及平章鼎住等将士万人,车万辆,马三千匹,牛五万头,子女宝货称是。师还,次柳河川,暴疾卒,年仅四十。太祖闻之,大震悼。丧至龙江,亲出奠,命礼官议天子为大臣发哀礼。议上,用宋太宗丧韩王赵普故事。制曰“可”。赐葬钟山原,给明器九十事纳墓中。赠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忠武。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皆第二。遇春沉鸷果敢,善抚士卒,摧锋陷阵,未尝败北。虽不习书史,用兵辄与古合。长于大将军达二岁,数从征伐,听约束惟谨,一时名将称徐、常。遇春尝自言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军中又称“常十万”云。遇春从弟荣,积功为指挥同知,从李文忠出塞,战死胪朐河。遇春二子,茂、升。茂以遇春功,封郑国公,食禄二千石,予世券,骄稚不习事。洪武二十年命从大将军冯胜征纳哈出于金山。胜,茂妇翁也。茂多不奉胜约束,胜数诮责之。茂应之慢,胜益怒,未有以发也。会纳哈出请降,诣右副将军蓝玉营,酒次,与玉相失,纳哈出取酒浇地,顾其下咄咄语。茂方在坐,麾下赵指挥者,解蒙古语,密告茂:“纳哈出将遁矣。”茂因出不意,直前搏之。纳哈出大惊,起欲就马。茂拔刀,砍其臂伤。纳哈出所部闻之,有惊溃者。胜故怒茂,增饰其状,奏茂激变,遂械系至京。茂亦言胜诸不法事。帝收胜总兵印,而安置茂于龙州,二十四年卒。初,龙州土官赵贴坚死,从子宗寿当袭。贴坚妻黄以爱女予茂为小妻,擅州事。茂既死,黄与宗寿争州印,相告讦。或构蜚语,谓茂实不死,宗寿知状。帝怒,责令献茂自赎,命杨文、韩观出师讨龙州。已而知茂果死,宗寿亦输款,乃罢兵。茂无子,弟升,改封开国公,数出练军,加太子太保。升之没,《实录》不载。其他书纪传谓,建文末,升及魏国公辉祖力战浦子口,死于永乐初。或谓升洪武中坐蓝玉党,有告其聚兵三山者,诛死。常氏为兴宗外戚,建文时恩礼宜厚,事遭革除,无可考,其死亦遂传闻异词。升子继祖,永乐元年迁云南之临安卫,时甫七岁。继祖子宁,宁子复。弘治五年诏曰:“太庙配享诸功臣,其赠王者,皆佐皇祖平定天下,有大功。而子孙或不沾寸禄,沦于氓隶。朕不忍,所司可求其世嫡,量授一官,奉先祀。”乃自云南召复,授南京锦衣卫世指挥使。嘉靖十一年绍封四王后,封复孙玄振为怀远侯,传至曾孙延龄,有贤行。崇祯十六年,全楚沦陷,延龄请统京兵赴九江协守。又言江都有地名常家沙,族丁数千皆其始祖远裔,请鼓以忠义,练为亲兵。帝嘉之,不果行。南都诸勋戚多恣睢自肆,独延龄以守职称。国亡,身自灌园,萧然布衣终老。赞曰:明太祖奋自滁阳,戡定四方,虽曰天授,盖二王之力多焉。中山持重有谋,功高不伐,自古名世之佐无以过之。开平摧锋陷阵,所向必克,智勇不在中山下;而公忠谦逊,善持其功名,允为元勋之冠。身依日月,剖符锡土,若二王者,可谓极盛矣。顾中山赏延后裔,世叨荣宠;而开平天不假年,子孙亦复衰替。贵匹勋齐,而食报或爽,其故何也?太祖尝语诸将曰:“为将不妄杀人,岂惟国家之利,尔子孙实受其福。”信哉,可为为将帅者鉴矣。
译又授任副将军,和大将军徐达率兵北征。皇帝亲自告诫他说:“面对百万军队、摧毁敌军锋芒、攻破坚固阵地,没有人比得上副将军。不担心你不能作战,只担心你轻率作战。身为大将,却只喜欢和小校争强斗胜,这很不是我所希望的。”常遇春拜谢。出发后,兼任太子少保,随军攻下山东各郡,攻取汴梁,进攻河南。元军五万人列阵于洛水北岸。常遇春单骑冲入敌阵,敌军二十多名骑兵聚集起来用长矛刺他。常遇春一箭射死敌军前锋,大声呼喊着驰入敌阵,部下壮士也跟随他。敌军大败,追赶败兵五十多里。梁王阿鲁温投降,河南各郡县依次攻下。在汴梁拜见皇帝,随后和大将军攻下河北各郡。前锋攻取德州,率水军沿黄河并进,在河西务击败元军,攻克通州,随后进入元朝都城。另行攻下保定、河间、真定。和大将军攻打太原时,扩廓帖木儿前来援救。常遇春对徐达说:“我们的骑兵虽然已经集结,步兵还没有到,突然交战一定会有很多伤亡;夜间劫营可以取胜。”徐达说:“好。”恰逢扩廓帖木儿的部将豁鼻马来约定投降,并请求作为内应,于是选拔精锐骑兵,夜里衔枚前去袭击。扩廓帖木儿正点着蜡烛处理军书,仓促间不知如何应对,光着一只脚,骑着瘦弱的马,带十八名骑兵逃往大同。豁鼻马投降,常遇春得到披甲士兵四万人,于是攻克太原。常遇春追赶扩廓帖木儿到忻州才返回。诏令改任常遇春为左副将军,位在右副将军冯胜之上。向北攻取大同,转而攻取河东,攻下奉元路,与冯胜的军队会合,向西攻取凤翔。适逢元将也速攻打通州,诏令常遇春回军防备,以平章李文忠为副将,率步、骑兵九万人,从北平出发,直奔会州,在锦州击败敌将江文清,在全宁击败也速。进攻大兴州,分出一千骑兵设下八处埋伏。守将夜间逃走,常遇春将其全部擒获,于是攻取开平。元帝向北逃走,常遇春追赶败兵数百里。俘获元朝宗王庆生以及平章鼎住等将士一万人,战车一万辆,马三千匹,牛五万头,子女和珍宝财货数量也相当。军队返回,驻扎在柳河川,常遇春突然得暴病去世,年仅四十岁。太祖听说后,大为震惊悲痛。灵柩到达龙江,太祖亲自出城祭奠,命礼官议定天子为大臣发丧致哀的礼仪。礼官上奏后,采用宋太宗为韩王赵普治丧的先例。皇帝下制说:“可以。”赐葬于钟山原,供给九十件明器放入墓中。追赠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号忠武。配享太庙,在功臣庙中绘像,位置都列第二。常遇春深沉果断而勇敢,善于安抚士卒,冲破敌军锋芒、攻入敌阵,从未战败。虽然不熟悉经书史籍,但用兵往往与古代兵法相合。他比大将军徐达大两岁,多次随军征战,恭谨地听从约束,当时的名将都称为“徐、常”。常遇春曾自称能够统领十万人,纵横天下,军中又称他为“常十万”。常遇春的堂弟常荣,积累战功升任指挥同知,随李文忠出塞,在胪朐河战死。常遇春有两个儿子,名叫常茂、常升。常茂凭借常遇春的功劳,封郑国公,享受二千石俸禄,赐予世袭凭证;但他骄纵幼稚,不熟悉政务。洪武二十年,命令他随大将军冯胜到金山征讨纳哈出。冯胜是常茂岳父。常茂多次不服从冯胜的约束,冯胜屡屡责骂他。常茂回应得很傲慢,冯胜更加恼怒,只是还没有找到发作的机会。恰逢纳哈出请求投降,到右副将军蓝玉的营中,在饮酒时与蓝玉发生争执;纳哈出把酒泼在地上,回头对部下咄咄逼人地说话。常茂当时也在座,他部下有个姓赵的指挥,懂蒙古语,秘密告诉常茂:“纳哈出要逃跑了。”常茂于是趁其不备,直上前去搏击。纳哈出大惊,起身想去骑马。常茂拔刀砍伤他的手臂。纳哈出的部下听说后,有的惊慌溃散。冯胜本来就恼怒常茂,便夸大修饰事情经过,上奏说常茂激起了变乱,于是把他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城。常茂也陈述冯胜的各种违法事情。皇帝收缴冯胜的总兵印,将常茂安置在龙州。洪武二十四年常茂去世。当初,龙州土官赵贴坚死后,侄子赵宗寿应当承袭。赵贴坚的妻子黄氏把爱女嫁给常茂作小妾,擅自掌管州中事务。常茂死后,黄氏和赵宗寿争夺州印,互相告发。有的人捏造流言,说常茂其实没有死,赵宗寿知道其中内情。皇帝大怒,责令赵宗寿献出常茂来赎罪,命杨文、韩观出兵讨伐龙州。后来得知常茂确实已经死了,赵宗寿也表示归顺,于是停止了出兵。常茂没有儿子,他的弟弟常升改封开国公,多次出外训练军队,加任太子太保。常升去世的情况,《实录》没有记载。其他书籍的纪传体史料说,建文末年,常升和魏国公徐辉祖在浦子口奋力作战,死于永乐初年。又有的说,常升在洪武年间因牵连蓝玉党案,有人告发他在三山聚集军队,因此被诛杀。常氏是兴宗的外戚,建文年间所受的恩宠礼遇应当很厚;但后来遭到革除,已无从考证,他的死也就流传着不同说法。常升的儿子常继祖,永乐元年迁到云南临安卫,当时才七岁。常继祖的儿子名常宁,常宁的儿子名常复。弘治五年,皇帝下诏说:“太庙中配享的各位功臣,其中被追封为王的,都是辅佐皇祖平定天下、立有大功的人。然而他们的子孙有的连一点俸禄也没有,沦落为平民奴隶。朕不忍心,有关部门可以查找他们嫡系世孙,酌情授予一项官职,让他们奉祀先祖。”于是从云南召常复回来,授任南京锦衣卫世袭指挥使。嘉靖十一年,继绍封四王之后,封常复的孙子常玄振为怀远侯,爵位传到曾孙常延龄。常延龄有贤能的品行。崇祯十六年,全楚沦陷,常延龄请求统率京军前往九江协同防守。又说江都有个地方叫常家沙,族中成年男丁有几千人,都是他始祖的远代后裔,请求以忠义激励他们,训练成亲兵。皇帝嘉奖他的请求,但最终没有实行。南京的各家勋臣外戚大多放纵恣肆,只有常延龄以恪守职守著称。国家灭亡后,他亲自灌溉菜园,清贫地以平民身份终老。赞曰:明太祖从滁阳奋起,平定四方,虽说是上天授予的命运,大半也依靠二王的力量。中山王徐达持重而有谋略,功劳高却不自我夸耀,自古以来名闻天下的辅佐之臣,没有能超过他的。开平王常遇春冲锋陷阵,所向必克,智谋勇略不在中山王之下;而且忠于公事、谦逊谨慎,善于守持自己的功名,确实是开国功臣中的第一人。他们身受皇帝恩宠,如同依靠日月,剖分符节、赐予土地,像这两位王爵功臣,可以说荣耀达到极点了。只是中山王的封赏延及后代,子孙世世享受荣宠;开平王却上天不给他长寿,子孙也随之衰败替代。二人的尊贵与功勋相当,但后代享受的报偿有时却不同,这是什么缘故呢?太祖曾对诸将说:“作为将领不随意杀人,哪里只是国家的利益,你们的子孙实际上也会受到这种福泽。”这话确实可信,可以作为做将帅的人的借鉴。
列传第十四李文忠邓愈汤和沐英李文忠,字思本,小字保儿,盱眙人,太祖姊子也。年十二而母死,父贞携之转侧乱军中,濒死者数矣。逾二年乃谒太祖于滁阳。太祖见保儿,喜甚,抚以为子,令从己姓。读书颖敏如素习。年十九,以舍人将亲军,从援池州,破天完军,骁勇冠诸将。别攻青阳、石埭、太平、旌德,皆下之。败元院判阿鲁灰于万年街,复败苗军于于潜、昌化。进攻淳安,夜袭洪元帅,降其众千余,授帐前左副都指挥兼领元帅府事。寻会邓愈、胡大海之师,取建德,以为严州府,守之。苗帅杨完者以苗、僚数万水陆奄至。文忠将轻兵破其陆军,取所馘首,浮巨筏上。水军见之亦遁。完者复来犯,与邓愈击却之。进克浦江,禁焚掠,示恩信。义门郑氏避兵山谷,招之还,以兵护之。民大悦。完者死,其部将乞降,抚之,得三万余人。与胡大海拔诸暨。张士诚寇严州,御之东门,使别将出小北门,间道袭其后,夹击大破之。逾月,复来攻,又破之大浪滩,乘胜克分水。士诚遣将据三溪,复击败之,斩陆元帅,焚其垒。士诚自是不敢窥严州。进同佥行枢密院事。胡大海得汉将李明道、王汉二,送文忠所,释而礼之,使招建昌守将王溥。溥降。苗将蒋英、刘震杀大海,以金华叛。文忠遣将击走之,亲抚定其众。处州苗军亦杀耿再成叛。文忠遣将屯缙云以图之。拜浙东行省左丞,总制严、衢、信、处、诸全军事。吴兵十万方急攻诸全,守将谢再兴告急,遣同佥胡德济往援。再兴复请益兵,文忠兵少无以应。会太祖使邵荣讨处州乱卒,文忠乃扬言徐右丞、邵平章将大军刻日进。吴军闻之惧,谋夜遁。德济与再兴帅死士夜半开门突击,大破之,诸全遂完。明年,再兴叛降于吴,以吴军犯东阳。文忠与胡深迎战于义乌,将千骑横突其阵,大败之。已,用深策去诸全五十里别筑一城,以相掎角。士诚遣司徒李伯升以十六万众来攻,不克。逾年,复以二十万众攻新城。文忠帅硃亮祖等驰救,去新城十里而军。德济使人告贼势盛,宜少驻以俟大军。文忠曰:“兵在谋不在众。”乃下令曰:“彼众而骄,我少而锐,以锐遇骄,必克之矣。彼军辎重山积,此天以富汝曹也。勉之。”会有白气自东北来覆军上,占之曰“必胜”。诘朝会战,天大雾晦冥,文忠集诸将仰天誓曰:“国家之事在此一举,文忠不敢爱死以后三军。”乃使元帅徐大兴、汤克明等将左军,严德、王德等将右军,而自以中军当敌冲。会处州援兵亦至,奋前搏击。雾稍开,文忠横槊引铁骑数十,乘高驰下,冲其中坚。敌以精骑围文忠数重。文忠手所格杀甚众,纵骑驰突,所向皆披靡。大军乘之,城中兵亦鼓噪出,敌遂大溃。逐北数十里,斩首数万级,溪水尽赤,获将校六百,甲士三千,铠仗刍粟收数日不尽,伯升仅以身免。捷闻,太祖大喜,召归,宴劳弥日,赐御衣名马,遣还镇。明年秋,大军伐吴,令攻杭州以牵制之。文忠帅亮祖等克桐庐、新城、富阳,遂攻余杭。守将谢五,再兴弟也,谕之降,许以不死。五与再兴子五人出降。诸将请僇之,文忠不可。遂趋杭州,守将潘元明亦降,整军入。元明以女乐迎,麾去之。营于丽谯,下令曰:“擅入民居者死。”一卒借民釜,斩以徇,城中帖然。得兵三万,粮二十万。就加荣禄大夫、浙江行省平章事,复姓李氏。大军征闽,文忠别引军屯浦城以逼之。师还,余寇金子隆等聚众剽掠,文忠复讨擒之,遂定建、延、汀三州。命军中收养道上弃儿,所全活无算。洪武二年春,以偏将军从右副将军常遇春出塞,薄上都,走元帝,语具《遇春传》。遇春卒,命文忠代将其军,奉诏会大将军徐达攻庆阳。行次太原,闻大同围急,谓左丞赵庸曰:“我等受命而来,阃外之事苟利于国,专之可也。今大同甚急,援之便。”遂出雁门,次马邑,败元游兵,擒平章刘帖木,进至白杨门。天雨雪,已驻营,文忠令移前五里,阻水自固。元兵乘夜来劫,文忠坚壁不动。质明,敌大至。以二营委之,殊死战,度敌疲,乃出精兵左右击,大破之,擒其将脱列伯,俘斩万余人,穷追至莽哥仓而还。
译列传第十四:李文忠、邓愈、汤和、沐英。李文忠,字思本,小名保儿,是盱眙人,太祖姐姐的儿子。十二岁时母亲去世,父亲李贞带着他辗转流离于乱军之中,他多次濒临死亡。过了两年,他才到滁阳拜见太祖。太祖见到保儿,非常高兴,抚养他作为自己的儿子,命令他随从自己的姓氏。李文忠读书聪敏,仿佛平素早已学习过。十九岁时,以舍人的身份统领亲军,随军援救池州,击破天完军,骁勇冠绝诸将。另行攻取青阳、石埭、太平、旌德,全都攻下。又在万年街击败元朝院判阿鲁灰,在于潜、昌化再次击败苗军。进攻淳安,夜间袭击洪元帅,收降其部众一千多人,被授为帐前左副都指挥兼领元帅府事。不久与邓愈、胡大海的军队会合,攻取建德,设置为严州府,李文忠驻守那里。苗军统帅杨完者率领苗、僚军数万人从水陆两路突然到来。李文忠率轻兵击破其陆军,把斩获的首级取下,漂浮在大筏上。水军见到后也逃走了。杨完者再次来进犯,李文忠与邓愈将他击退。进军攻克浦江,禁止焚烧抢掠,以此显示恩德和信用。义门郑氏为躲避战乱逃入山谷,李文忠召他们回来,派兵保护他们。百姓非常高兴。杨完者死后,他的部将请求投降,李文忠安抚他们,得到三万多人。李文忠与胡大海攻下诸暨。张士诚进犯严州,李文忠在东门抵御他,同时派另一名将领从小北门出兵,取小路袭击敌军后方,夹击之下大败张士诚军。一个多月后,张士诚又来进攻,李文忠在大浪滩再次击败他,乘胜攻克分水。张士诚派将领占据三溪,李文忠再次攻击并击败他们,斩杀陆元帅,烧毁其营垒。张士诚从此不敢窥伺严州。升任同佥行枢密院事。胡大海俘获汉军将领李明道、王汉二人,送到李文忠那里。李文忠释放并礼遇他们,让他们招降建昌守将王溥。王溥投降。苗军将领蒋英、刘震杀死胡大海,在金华反叛。李文忠派将领攻击并赶走他们,亲自安抚平定其部众。处州苗军也杀死耿再成反叛。李文忠派将领驻扎缙云,准备对付他们。授任浙东行省左丞,总管严州、衢州、信州、处州、诸全等地的军事。吴军十万人正在急攻诸全,守将谢再兴告急,李文忠派同佥胡德济前往援救。谢再兴又请求增加援兵,李文忠兵力很少,无法答应。正好太祖派邵荣讨伐处州乱兵,李文忠于是扬言右丞徐达、平章邵荣将率大军在限定日期进兵。吴军听说后害怕了,谋划连夜逃走。胡德济和谢再兴率敢死之士在半夜打开城门突然出击,大败吴军,诸全于是保住了。第二年,谢再兴叛变投降吴国,吴军因此进犯东阳。李文忠与胡深在义乌迎战,率一千骑兵横冲敌阵,大败吴军。后来采用胡深的计策,在距诸全五十里的地方另筑一座城,与诸全形成犄角之势。张士诚派司徒李伯升率十六万人来攻,没有攻下。过了一年,又率二十万人进攻新城。李文忠率朱亮祖等奔驰救援,距新城十里驻军。胡德济派人报告说敌军势大,应该稍作停留等待大军。李文忠说:“用兵在于谋略,不在于人数。”于是下令说:“敌军人多而骄傲,我们人少却精锐;以精锐迎击骄兵,一定能够取胜。敌军的辎重堆积如山,这是上天把财富送给你们。努力作战吧!”正好有一道白气从东北方来,覆盖在军队上空,占卜者说:“一定会胜利。”第二天早晨交战,天空大雾,昏暗不明。李文忠召集诸将,仰天发誓说:“国家的大事就在这一战,李文忠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以致辜负全军。”于是派元帅徐大兴、汤克明等统领左军,严德、王德等统领右军,自己率中军迎击敌军正面。恰逢处州援兵也到达,奋勇向前搏击。雾稍稍散开,李文忠横持长矛,带领几十名铁骑从高处奔驰而下,冲击敌军的核心阵地。敌军用精锐骑兵把李文忠包围了好几层。李文忠亲手格杀了很多敌人,纵马驰突,所向披靡。大军乘势进攻,城中的军队也击鼓呐喊出城,敌军于是大败。追赶败兵几十里,斩首数万,溪水全都变红;俘获将校六百人、披甲士兵三千人,缴获的铠甲兵器、饲料粮食几天也收不完,李伯升仅仅一人逃脱。捷报传到后,太祖非常高兴,召李文忠回京,设宴慰劳整日,赐给御衣和名马,又派他返回镇守。第二年秋天,大军讨伐吴国,命令李文忠攻打杭州以牵制吴军。李文忠率朱亮祖等攻克桐庐、新城、富阳,于是进攻余杭。守将谢五是谢再兴的弟弟,李文忠劝他投降,答应不杀他。谢五和谢再兴的五个儿子出城投降。诸将请求杀掉他们,李文忠不同意。于是进军杭州,守将潘元明也投降,李文忠整顿军队进入城中。潘元明用女乐迎接,李文忠挥手让她们退下。在丽谯扎营,下令说:“擅自进入百姓住宅的人处死。”有一个士卒借用百姓的锅,李文忠将他斩首示众,城中于是安定。得到士兵三万人、粮食二十万。就地加授荣禄大夫、浙江行省平章事,恢复李姓。大军征讨福建时,李文忠另率军驻扎浦城,逼迫福建方面。军队返回后,余党金子隆等聚众抢掠,李文忠再次出兵讨伐并擒获他们,于是平定建州、延平、汀州三州。命令军中收养道路上被遗弃的儿童,救活的人数不可计数。洪武二年春,李文忠以偏将军身份随右副将军常遇春出塞,逼近元朝上都,赶走元帝,详细情况见《常遇春传》。常遇春去世后,命李文忠代替他统率军队,奉诏与大将军徐达会合攻打庆阳。行军驻扎太原时,听说大同被围十分危急,便对左丞赵庸说:“我们奉命而来,边境之外的事情只要有利于国家,就可以专断处理。如今大同十分危急,应该前去援救。”于是出雁门,驻军马邑,击败元军游兵,擒获平章刘帖木,进军到白杨门。天下雪,已经扎营,李文忠命令营地向前移动五里,利用水势阻挡敌军来巩固防守。元军乘夜前来劫营,李文忠坚守营垒不动。天刚亮,敌军大批到来。李文忠把两营军队交给敌人牵制,拼死作战,估计敌军疲惫后,才派精兵从左右两侧攻击,大败元军,擒获其将领脱列伯,俘获、斩杀一万多人,穷追到莽哥仓才返回。
明年拜征虏左副将军。与大将军分道北征,以十万人出野狐岭,至兴和,降其守将。进兵察罕脑儿,擒平章竹真。次骆驼山,走平章沙不丁。次开平,降平章上都罕等。时元帝已崩,太子爱猷识里达腊新立。文忠谍知之,兼程趋应昌。元嗣君北走,获其嫡子买的立八剌暨后妃宫人诸王将相官属数百人,及宋、元玉玺金宝十五,玉册二,镇圭、大圭、玉带、玉斧各一。出精骑穷追至北庆州而还。道兴州,擒国公江文清等,降三万七千人。至红罗山,又降杨思祖之众万六千余人。献捷京师,帝御奉天门受朝贺。大封功臣,文忠功最,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大都督府左都督,封曹国公,同知军国事,食禄三千石,予世券。四年秋,傅友德等平蜀,令文忠往拊循之。筑成都新城,发军戍诸郡要害,乃还。明年复以左副将军由东道北征,出居庸,趋和林,至口温,元人遁。进至胪朐河,令部将韩政等守辎重,而自帅大军,人赍二十日粮,疾驰至土剌河。元太师蛮子哈剌章悉众渡河,列骑以待。文忠引军薄之,敌稍却。至阿鲁浑河,敌来益众。文忠马中流矢,下马持短兵斗。指挥李荣以所乘马授文忠,而自夺敌马乘之。文忠得马,益殊死战,遂破敌,虏获万计。追奔至称海,敌兵复大集。文忠乃敛兵据险,椎牛飨士,纵所获马畜于野。敌疑有伏,稍稍引去。文忠亦引还,失故道。至桑哥儿麻,乏水,渴甚,祷于天。所乘马跑地,泉涌出,三军皆给,乃刑牲以祭。遂还。是役也,两军胜负相当,而宣宁侯曹良臣,指挥使周显、常荣、张耀俱战死,以故赏不行。六年行北平、山西边,败敌于三角村。七年遣部将分道出塞。至三不剌川,俘平章陈安礼。至顺宁、杨门,斩真珠驴。至白登,擒太尉不花。其秋帅师攻大宁、高州,克之,斩宗王朵朵失里,擒承旨百家奴。追奔至氈帽山,击斩鲁王,获其妃及司徒答海等。进师丰州,擒元故官十二人,马驼牛羊甚众,穷追至百干儿乃还。是后屡出备边。十年命与韩国公李善长议军国重事。十二年,洮州十八番族叛,与西平侯沐英合兵讨平之,筑城东笼山南川,置洮州卫。还言西安城中水碱卤不可饮,请凿地引龙首渠入城以便汲,从之。还掌大都督府兼领国子监事。文忠器量沉宏,人莫测其际。临阵踔厉历风发,遇大敌益壮。颇好学问,常师事金华范祖干、胡翰,通晓经义,为诗歌雄骏可观。初,太祖定应天,以军兴不给,增民田租,文忠请之,得减额。其释兵家居,恂恂若儒者,帝雅爱重之。家故多客,尝以客言,劝帝少诛戮,又谏帝征日本,及言宦者过盛,非天子不近刑人之义。以是积忤旨,不免谴责。十六年冬遂得疾。帝亲临视,使淮安侯华中护医药。明年三月卒,年四十六。帝疑中毒之,贬中爵,放其家属于建昌卫,诸医并妻子皆斩。亲为文致祭,追封岐阳王,谥武靖。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皆第三。父贞前卒,赠陇西王,谥恭献。文忠三子,长景隆,次增枝、芳英,皆帝赐名。增枝初授勋卫,擢前军左都督。芳英官至中都正留守。景隆,小字九江。读书通典故。长身,眉目疏秀,顾盼伟然。每朝会,进止雍容甚都,太祖数目属之。十九年袭爵,屡出练军湖广、陕西、河南,市马西番。进掌左军都督府事,加太子太傅。建文帝即位,景隆以肺腑见亲任,尝被命执周王橚。及燕兵起,长兴侯耿炳文讨燕失利,齐泰、黄子澄等共荐景隆。乃以景隆代炳文为大将军,将兵五十万北伐。赐通天犀带,帝亲为推轮,饯之江浒,令一切便宜行事。景隆贵公子,不知兵,惟自尊大,诸宿将多怏怏不为用。景隆驰至德州,会兵进营河间。燕王闻之喜,语诸将曰:“李九江,纨绮少年耳,易与也。”遂命世子居守,戒勿出战,而自引兵援永平,直趋大宁。景隆闻之,进围北平。都督瞿能攻张掖门,垂破。景隆忌能功,止之。及燕师破大宁,还军击景隆。景隆屡大败,奔德州,诸军皆溃。明年正月,燕王攻大同,景隆引军出紫荆关往救,无功而还。帝虑景隆权尚轻,遣中官赍玺书赐黄钺弓矢,专征伐。方渡江,风雨舟坏,赐物尽失,乃更制以赐。四月,景隆大誓师于德州,会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等于真定,合军六十万,进营白沟河。与燕军连战,复大败,玺书斧钺皆委弃,走德州,复走济南。斯役也,王师死者数十万人,南军遂不支,帝始诏景隆还。黄子澄惭愤,执景隆于朝班,请诛之以谢天下。燕师渡江,帝旁皇甚,方孝孺复请诛景隆。帝皆不问。使景隆及尚书茹瑺、都督王佐如燕军,割地请和。燕兵屯金川门,景隆与谷王橞开门迎降。
译第二年,授任征虏左副将军。与大将军分路北征,率十万人从野狐岭出发,到达兴和,收降守将。进军察罕脑儿,擒获平章竹真。驻扎骆驼山,赶走平章沙不丁。驻扎开平,收降平章上都罕等人。当时元帝已经去世,太子爱猷识里达腊刚刚即位。李文忠侦察得知此事,兼程赶往应昌。元朝继承帝位的君主向北逃走,李文忠俘获他的嫡子买的立八剌,以及后妃、宫人、诸王、将相和官属数百人,还缴获宋、元玉玺金宝十五件、玉册二件,以及镇圭、大圭、玉带、玉斧各一件。派精锐骑兵穷追到北庆州才返回。经过兴州时,擒获国公江文清等人,收降三万七千人。到红罗山,又收降杨思祖的部众一万六千多人。向京师献捷,皇帝驾临奉天门接受朝贺。大规模封赏功臣,李文忠功劳第一,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大都督府左都督,封曹国公,参与军国事务,享受三千石俸禄,赐予世袭凭证。洪武四年秋,傅友德等平定蜀地,朱元璋命文忠前往安抚治理。文忠修筑成都新城,调发军队驻守各郡的要害之处,然后返回。第二年,又任命他为左副将军,从东路北征,出了居庸关,向和林进军,到达口温,元人逃走。文忠进军到胪朐河,命令部将韩政等人看守辎重,自己率领大军,每人携带二十日的粮食,快速奔驰到土剌河。元太师蛮子哈剌章率全部军队渡过河来,排列骑兵等待。文忠率军逼近交战,敌军稍稍退却。到了阿鲁浑河,敌军来得更多。文忠的战马被流箭射中,他下马拿着短兵器作战。指挥李荣把自己所骑的马让给文忠,自己夺取敌人的马来骑。文忠得到战马后,更加拼死作战,于是击败敌军,俘获敌人数以万计。追赶败逃的敌军直到称海,敌兵又大规模集结。文忠于是收拢军队占据险要之地,杀牛犒赏将士,把缴获的马匹牲畜放到野外。敌军怀疑有埋伏,逐渐退去。文忠也率军返回,却迷失了原来的道路。到达桑哥儿麻时,军中缺水,口渴得非常厉害,便向上天祈祷。他所骑的马用蹄刨地,泉水涌了出来,三军都得到供给,于是杀牲畜祭祀。随后返回。这一战,两军胜负大致相当;宣宁侯曹良臣、指挥使周显、常荣、张耀都战死,因此没有实行赏赐。洪武六年巡视北平、山西边境,在三角村击败敌军。七年派部将分路出塞。到三不剌川,俘获平章陈安礼;到顺宁、杨门,斩杀真珠驴;到白登,擒获太尉不花。这年秋天率军攻打大宁、高州,攻克两地,斩杀宗王朵朵失里,擒获承旨百家奴。追击败兵到氈帽山,攻击并斩杀鲁王,俘获他的妃子以及司徒答海等人。进军丰州,擒获元朝旧官十二人,得到大量马、骆驼、牛、羊,穷追到百干儿才返回。此后多次出兵守备边境。洪武十年,命令李文忠与韩国公李善长共同商议军国大事。十二年,洮州十八番族反叛,李文忠与西平侯沐英合兵讨伐并平定,修筑城池于东笼山南川,设置洮州卫。返回时,他说西安城中的水又咸又苦,不能饮用,请求凿地引龙首渠入城,以便取水,皇帝采纳了。回来后掌管大都督府,兼管国子监事务。李文忠器量深沉宏大,没有人能探知他的深浅。临阵时奋发勇猛,气势如风云突起,遇到强大敌人反而更加壮盛。他很爱好学问,常常拜金华的范祖干、胡翰为师,通晓经书义理,所作诗歌雄健俊逸,值得观赏。当初太祖平定应天时,因为军费不足,增加百姓田租,李文忠为此请求,得以减免租额。他解除兵权居家后,谦恭谨慎如同儒者,皇帝一向十分爱重他。李文忠家中原本客人很多,他曾根据宾客的意见,劝皇帝少杀人,又劝谏皇帝不要征讨日本,还进言说宦官过多,不合乎天子不亲近受刑之人的道理。因此逐渐触犯皇帝旨意,不免受到谴责。洪武十六年冬天患病。皇帝亲自前去探视,派淮安侯华中护理医药。第二年三月去世,享年四十六岁。皇帝怀疑他是中毒而死,贬黜华中的爵位,将李文忠家属发配到建昌卫,所有医官及其妻子儿女都被斩杀。皇帝亲自撰文祭祀,追封岐阳王,谥号武靖。配享太庙,在功臣庙中绘像,位置都列第三。父亲李贞此前已经去世,追赠陇西王,谥号恭献。李文忠有三个儿子,长子景隆,次子增枝、芳英,名字都是皇帝赐予的。增枝起初授勋卫,后来升任前军左都督。芳英官至中都正留守。李景隆,小名九江。读书通晓典故。他身材高大,眉目疏朗秀美,举止顾盼显得雄伟。每逢朝会,进退举止从容而有礼,太祖多次注目并嘱意于他。洪武十九年承袭爵位,多次出外在湖广、陕西、河南训练军队,并到西番买马。升任掌管左军都督府事务,加任太子太傅。建文帝即位后,李景隆因是皇帝的亲属而受到亲近任用,曾奉命拘捕周王朱橚。燕兵起事后,长兴侯耿炳文讨伐燕军失利,齐泰、黄子澄等人共同推荐李景隆。于是以李景隆代替耿炳文任大将军,率五十万军队北伐。建文帝赐给他通天犀带,亲自为他推车,在江边为他饯行,命令他一切事情都可以便宜行事。李景隆是尊贵的公子,不懂军事,只知道自尊自大,许多久经战阵的老将都心怀不满,不肯听他调遣。李景隆奔驰到德州,会合军队进驻河间。燕王听说后很高兴,对诸将说:“李九江,不过是个穿着华丽丝绸的年轻人罢了,很容易对付。”于是命世子留守,告诫他不要出战,自己率军援救永平,直奔大宁。李景隆听说后,进军包围北平。都督瞿能攻打张掖门,城门即将攻破。李景隆嫉妒瞿能的功劳,制止了他。燕军攻破大宁后,回军攻击李景隆。李景隆屡次大败,逃到德州,诸军全都溃散。第二年正月,燕王攻打大同,李景隆率军出紫荆关前去救援,没有成功,返回。皇帝担心李景隆权力仍然太轻,派宦官携带玺书,赐给他黄钺、弓箭,授权他专门征伐。李景隆刚渡江,风雨毁坏了船只,所赐物品全部丢失,于是重新制作后再赐给他。四月,李景隆在德州大规模誓师,与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等人在真定会合,合计六十万军队,进军驻扎在白沟河。李景隆与燕军连续交战,又一次大败,玺书、斧钺全都丢弃,逃到德州,又逃到济南。这一战,朝廷军队战死数十万人,南军于是支撑不住,皇帝才下诏命李景隆返回。黄子澄惭愧愤怒,在朝班中拘押李景隆,请求杀掉他以向天下谢罪。燕军渡过长江,皇帝十分惊慌,方孝孺又请求杀掉李景隆,皇帝都没有理会。派李景隆和尚书茹瑺、都督王佐到燕军中割让土地请求议和。燕军驻扎在金川门,李景隆与谷王朱橞打开城门迎接并投降。
燕王即帝位,授景隆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增岁禄千石。朝廷有大事,景隆犹以班首主议,诸功臣咸不平。永乐二年,周王发其建文时至邸受赂事,刑部尚书郑赐等亦劾景隆包藏祸心,蓄养亡命,谋为不轨。诏勿问。已,成国公硃能、吏部尚书蹇义与文武群臣,廷劾景隆及弟增枝逆谋有状,六科给事中张信等复劾之。诏削勋号,绝朝请,以公归第,奉长公主祀。亡何,礼部尚书李至刚等复言:“景隆在家,坐受阍人伏谒如君臣礼,大不道;增枝多立庄田,蓄僮仆无虑千百,意叵测。”于是夺景隆爵,并增枝及妻子数十人锢私第,没其财产。景隆尝绝食旬日不死,至永乐末乃卒。正统十三年始下诏令增枝等启门第,得自便。弘治初,录文忠后,以景隆曾孙璇为南京锦衣卫世指挥使。卒,子濂嗣。卒,子性嗣。嘉靖十一年诏封性为临淮侯,禄千石。逾年卒,无子,复以濂弟沂绍封。卒,子庭竹嗣。屡典军府,提督操江,佩平蛮将军印,镇湖广。卒,子言恭嗣。守备南京,入督京营,累加少保。言恭,字惟寅,好学能诗,折节寒素。子宗城,少以文学知名。万历中,倭犯朝鲜,兵部尚书石星主封贡,荐宗城才,授都督佥事,充正使,持节往,指挥杨方亨副之。宗城至朝鲜釜山,倭来益众,道路籍籍,言且劫二使。宗城恐,变服逃归。而方亨渡海,为倭所辱。宗城下狱论戍,以其子邦镇嗣侯。明亡,爵绝。邓愈,虹人。初名友德,太祖为赐名。父顺兴,据临濠,与元兵战死,兄友隆代之,复病死,众推愈领军事。愈年甫十六,每战必先登陷阵,军中咸服其勇。太祖起滁阳,愈自盱眙来归,授管军总管。从渡江。克太平,破擒陈野先,略定溧阳、溧水,下集庆,取镇江,皆有功。进广兴翼元帅,出守广德州,破长枪帅谢国玺于城下,俘其总管武世荣,获甲士千人。移镇宣州,以其兵取绩溪,与胡大海克徽州,迁行枢密院判官守之。苗帅杨完者以十万众来攻,守御单弱,愈激励将士,与大海合击,破走之。进拔休宁、婺源,获卒三千,徇下高河垒。与李文忠、胡大海攻建德,道遂安,破长枪帅余子贞,逐北至淳安,又破其援兵,遂克建德。杨完者来攻,破擒其将李副枢,降溪洞兵三万。逾月,复破完者于乌龙岭。再迁佥行枢密院事。略临安,李伯升来援,败之闲林寨。遣使说降饶州守将于光,遂移守饶。饶滨彭蠡湖,与友谅接境,数来侵,辄击却之。进江南行省参政,总制各翼军马。取浮梁,徇乐平,余干、建昌皆下。友谅抚州守将邓克明为吴宏所攻,遣使伪降以缓师。愈知其情,卷甲夜驰二百里,比明入其城。克明出不意,单骑走。愈号令严肃,秋毫不犯,遂定抚州。克明不得已降。会友谅丞相胡廷瑞献龙兴路,改洪都府,以愈为江西行省参政守之,而命降将祝宗、康泰以所部从。二人初不欲降,及奉命从徐达攻武昌,遂反。舟次女儿港,趋还,乘夜破新城门而入。愈仓卒闻变,以数十骑走,数与贼遇。从骑死且尽,窘甚。连易三马,马辄踣。最后得养子马乘之,始得夺抚州门以出,奔还应天。太祖弗之罪也。既而徐达还师复洪都,复命愈佐大都督硃文正镇之。其明年,友谅众六十万入寇,楼船高与城等,乘涨直抵城下,围数百重。愈分守抚州门,当要冲。友谅亲督众来攻,城坏且三十余丈,愈且筑且战。敌攻益急,昼夜不解甲者三月。太祖自将来援,围始解,论功与克敌等。太祖已平武昌,使愈帅兵徇江西未附州县。邓克明之弟志清据永丰,有卒二万。愈击破之,擒其大帅五十余人。从常遇春平沙坑、麻岭诸寨,进兵取吉安,围赣州,五月乃克之。进江西行省右丞,时年二十八。兵兴,诸将早贵未有如愈与李文忠者。愈为人简重慎密,不惮危苦,将军严,善抚降附。其徇安福也,部卒有虏掠者。判官潘枢入谒,面责之。愈惊起谢,趣下令掠民者斩,索军中所得子女尽出之。枢因闭置空舍中,自坐舍外,作糜食之。卒有谋乘夜劫取者,愈鞭之以徇。枢悉护遣还其家,民大悦。已而遇春克襄阳,以愈为湖广行省平章镇其地,赐以书曰:“尔戍襄阳,宜谨守法度。山寨来归者,兵民悉仍故籍,小校以下悉令屯种,且耕且战。尔所戍地邻扩廓,若尔爱加于民,法行于军,则彼所部皆将慕义来归,如脱虎口就慈母。我赖尔如长城,尔其勉之!”愈披荆棘,立军府营屯,拊循招徠,威惠甚著。
译燕王即皇帝位后,授李景隆为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增加每年一千石俸禄。朝廷有大事时,李景隆仍以班首身份主持议论,诸功臣都愤愤不平。永乐二年,周王揭发李景隆在建文年间到王府接受贿赂的事情,刑部尚书郑赐等人也弹劾李景隆包藏祸心、蓄养逃亡之人,图谋作乱。皇帝下诏不予追究。不久,成国公朱能、吏部尚书蹇义和文武群臣在朝廷上弹劾李景隆及其弟增枝确有谋反罪状,六科给事中张信等人又再次弹劾。皇帝下诏削去他的功臣名号,断绝入朝请见的资格,让他以公爵身份回府,奉祀长公主。不久,礼部尚书李至刚等又说:“李景隆在家中坐着接受守门人的跪拜参谒,使用君臣之礼,极为大逆不道;增枝大量置办庄田,蓄养童仆不下千百人,意图难以测度。”于是剥夺李景隆的爵位,并将增枝及其妻子儿女几十人禁锢在私宅,没收他们的财产。李景隆曾绝食十天仍未死,到永乐末年才去世。正统十三年,才下诏命令增枝等人打开宅门,可以自由行动。弘治初年,朝廷录用李文忠的后代,以李景隆的曾孙李璇为南京锦衣卫世袭指挥使。李璇去世后,儿子李濂承袭;李濂去世后,儿子李性承袭。嘉靖十一年,诏令封李性为临淮侯,俸禄一千石。过了一年李性去世,没有儿子,于是又以李濂的弟弟李沂承袭爵位。李沂去世后,儿子李庭竹承袭。李庭竹多次掌管军府,提督操江,佩平蛮将军印,镇守湖广。去世后,儿子李言恭承袭。李言恭守备南京,后来入朝督理京营,屡次加官至少保。李言恭字惟寅,爱好学习,能作诗,降低身份礼待贫寒之士。他的儿子李宗城,年轻时以文学知名。万历年间,倭寇侵犯朝鲜,兵部尚书石星主张封贡,推荐李宗城有才,于是授都督佥事,充任正使,持节前往,指挥杨方亨为副使。李宗城到达朝鲜釜山后,倭寇越来越多,道路上议论纷纷,说将要劫持两位使者。李宗城害怕了,换上平民服装逃回。杨方亨渡海后,被倭寇侮辱。李宗城下狱,判处戍边,因为他的儿子李邦镇承袭侯爵。明朝灭亡后,爵位断绝。邓愈,虹县人。起初名叫邓友德,太祖给他改名为邓愈。他的父亲邓顺兴占据临濠,与元军交战而死;哥哥邓友隆接替父亲,又因病去世,众人推举邓愈统领军务。邓愈刚满十六岁,每次作战都一定首先登城、冲入敌阵,军中都佩服他的勇敢。太祖在滁阳起兵,邓愈从盱眙前来归附,被授为管军总管。随军渡过长江。攻克太平,击败并擒获陈野先,攻取并平定溧阳、溧水,攻下集庆,夺取镇江,都立有战功。升任广兴翼元帅,出兵守卫广德州,在城下击破长枪帅谢国玺,俘获其总管武世荣,缴获披甲士兵一千人。移军镇守宣州,凭借他的军队攻取绩溪,与胡大海攻克徽州,升任行枢密院判官并守卫徽州。苗军统帅杨完者率十万人来攻,守军力量单薄,邓愈激励将士,与胡大海合击,击破并赶走杨完者。进军攻取休宁、婺源,俘获士卒三千人,攻取高河营垒。与李文忠、胡大海攻打建德,经过遂安,击破长枪帅余子贞,追赶败兵到淳安,又击破其援兵,于是攻克建德。杨完者来进攻,邓愈击破并擒获其将领李副枢,收降溪洞军三万人。过了一个月,又在乌龙岭击败杨完者。再次升任佥行枢密院事。攻取临安一带时,李伯升前来援救,邓愈在闲林寨击败他。派使者劝降饶州守将于光,于是移军守卫饶州。饶州濒临彭蠡湖,与陈友谅势力接壤,陈友谅多次来侵犯,邓愈总是将其击退。升任江南行省参政,总管各翼军马。攻取浮梁,攻下乐平,余干、建昌也都被攻下。陈友谅在抚州的守将邓克明被吴宏攻打,派使者假装投降以拖延军队。邓愈知道他的真实意图,卷起铠甲连夜奔驰二百里,天刚亮就进入城中。邓克明出乎意料,单骑逃走。邓愈号令严明,丝毫不侵犯百姓,于是平定抚州。邓克明无奈投降。适逢陈友谅的丞相胡廷瑞献出龙兴路,改设洪都府,任命邓愈为江西行省参政镇守,并命降将祝宗、康泰率其部众跟随。二人起初不愿投降,等到奉命随徐达攻打武昌后,便反叛。船停在女儿港时,他们转向返回,趁夜攻破新城城门进入。邓愈仓促听闻变乱,带几十名骑兵逃走,多次与叛军相遇。随从骑兵几乎死尽,处境十分窘迫。他连续换了三匹马,每匹都跌倒。最后得到养子的马骑乘,才得以夺取抚州城门逃出,奔回应天。太祖没有治他的罪。不久徐达回军收复洪都,又命邓愈辅佐大都督朱文正镇守洪都。第二年,陈友谅的六十万军队入侵,楼船高得与城墙相等,借着涨水直接抵达城下,包围洪都数百层。邓愈分兵守卫抚州门,那里是交通要冲。陈友谅亲自督军来攻,城墙被攻坏三十多丈,邓愈一边修筑一边作战。敌军进攻更加急迫,军士昼夜三个月都没有脱下铠甲。太祖亲自率军前来援救,包围才解除。论功时,邓愈的功劳与击败敌军相等。太祖已经平定武昌,便派邓愈率兵攻取江西尚未归附的州县。邓克明的弟弟邓志清占据永丰,有士卒两万人。邓愈击破他,擒获其大将五十多人。随常遇春平定沙坑、麻岭等营寨,进军攻取吉安,包围赣州,五月才攻克。升任江西行省右丞,当时二十八岁。战争兴起以后,诸将很早就显贵的,没有比得上邓愈和李文忠的。邓愈为人简朴稳重、谨慎周密,不畏惧危险艰苦;统率军队严明,善于安抚投降归附的人。他攻取安福时,部下士卒有抢掠百姓的。判官潘枢入见,当面责备邓愈。邓愈惊起谢罪,立即下令抢掠百姓的人处死,并查出军中掠得的子女,全部释放出去。潘枢于是把他们安置在空屋中,自己坐在屋外,煮粥给他们吃。有士卒谋划趁夜劫取这些人,邓愈将其鞭打示众。潘枢把所有人保护并遣送回家,百姓非常高兴。后来常遇春攻克襄阳,任命邓愈为湖广行省平章,镇守那里,并赐信说:“你戍守襄阳,应当谨慎遵守法度。山寨前来归附的,军民都仍登记在原来的户籍中;小校以下的军士,都命令他们屯田种地,边耕种边作战。你镇守的地方邻近扩廓帖木儿,如果你爱护百姓,军法严明,那么他部下的人都会仰慕道义前来归附,就像逃出虎口投向慈母。我依靠你如同依靠长城,你要努力啊!”邓愈披荆斩棘,建立军府和屯田营寨,安抚招徕百姓,威严和恩惠都十分显著。
吴元年建御史台,召为右御史大夫,领台事。洪武元年兼太子谕德。大军经略中原,愈为征戍将军,帅襄、汉兵取南阳以北未附州郡。遂克唐州,进攻南阳,败元兵于瓦店,逐北抵城下,遂克之,擒史国公等二十六人。隋、叶、舞阳、鲁山诸州县相继降。攻下牛心、光石、洪山诸山寨,均、房、金、商之地悉定。三年,以征虏左副副将军从大将军出定西。扩廓屯车道岘,愈直抵其垒,立栅逼之,扩廓败走。分兵自临洮进克河州,招谕吐蕃诸酋长,宣慰何锁南普等皆纳印请降。追豫王至西黄河,抵黑松林,破斩其大将。河州以西朵甘、乌斯藏诸部悉归附。出甘肃西北数千里而还。论功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封卫国公,同参军国事,岁禄三千石,予世券。四年伐蜀,命愈赴襄阳练军马,运粮给军士。五年,辰、澧诸蛮作乱,以愈为征南将军,江夏侯周德兴、江阴侯吴良为副。讨之。愈帅杨璟、黄彬出澧州,克四十八洞,又捕斩房州反者。六年,以右副将军从徐达巡西北边。十年,吐番川藏为梗,剽贡使,愈以征西将军偕副将军沐英讨之。分兵为三道,穷追至昆仑山,俘斩万计,获马牛羊十余万,留兵戍诸要害乃还。道病,至寿春卒,年四十一。追封宁河王,谥武顺。长子镇嗣,改封申国公,以征南副将军平永新龙泉山寇。再出塞,有功。其妻,李善长外孙也,善长败,坐奸党诛。弟铭锦衣卫指挥佥事,征蛮,卒于军。有子源为镇后。弘治中,授源孙炳为南京锦衣卫世指挥使。嘉靖十一年诏封炳子继坤定远侯。五传至文明,崇祯末,死流贼之难。汤和,字鼎臣,濠人,与太祖同里闬。幼有奇志,嬉戏尝习骑射,部勒群儿。及长,身长七尺,倜傥多计略。郭子兴初起,和帅壮士十余人归之,以功授千户。从太祖攻大洪山,克滁州,授管军总管。从取和州。时诸将多太祖等夷,莫肯为下。和长太祖三岁,独奉约束甚谨,太祖甚悦之。从定太平,获马三百。从击陈野先,流矢中左股,拔矢复斗,卒与诸将破擒野先。别下溧水、句容,从定集庆。从徐达取镇江,进统军元师。徇奔牛、吕城,降陈保二。取金坛、常州,以和为枢密院同佥守之。常与吴接境,张士诚间谍百出,和防御严密,敌莫能窥。再寇,再击却之,俘斩千计。进攻无锡,大破吴军于锡山,走莫天祐,获其妻子,进中书左丞。以舟师徇黄杨山,败吴水军,获千户四十九人,拜平章政事。援长兴,与张士信战城下。城中兵出夹击,大败之,俘卒八千,解围而还。讨平江西诸山寨。永新守将周安叛,进击败之,连破其十七寨,围城三月,克之,执安以献,还守常州。从大军伐士诚,克太湖水寨,下吴江州,围平江,战于阊门,飞礮伤左臂,召还应天,创愈复往,攻克之,论功赐金帛。初建御史台,以和为左御史大夫兼太子谕德。寻拜征南将军,与副将军吴祯帅常州、长兴、江阴诸军,讨方国珍。渡曹娥江,下余姚、上虞,取庆元。国珍走入海,追击败之,获其大帅二人、海舟二十五艘,斩馘无算,还定诸属城。遣使招国珍,国珍诣军门降,得卒二万四千,海舟四百余艘。浙东悉定。遂与副将军廖永忠伐陈友定,自明州由海道乘风抵福州之五虎门,驻师南台,使人谕降。不应,遂围之。败平章曲出于城下。参政袁仁请降,遂乘城入。分兵徇兴化、漳、泉及福宁诸州县。进拔延平,执友定送京师。时洪武元年正月也。大军方北伐,命造舟明州,运粮输直沽。海多飓风,输镇江而还。拜偏将军。从大将军西征,与右副将军冯胜自怀庆逾太行,取泽、潞、晋、绛诸州郡。从大将军拔河中。明年,渡河入潼关,分兵趋泾州,使部将招降张良臣,既而叛去。会大军围庆阳,执斩之。又明年,复以右副副将军从大将军败扩廓于定西,遂定宁夏,逐北至察罕脑儿,擒猛将虎陈,获马牛羊十余万。徇东胜、大同、宣府皆有功。还,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封中山侯,岁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译吴元年设置御史台,召邓愈任右御史大夫,主管御史台事务。洪武元年兼任太子谕德。大军经营中原时,邓愈任征戍将军,率襄阳、汉阳的军队攻取南阳以北尚未归附的州郡。于是攻克唐州,进攻南阳,在瓦店击败元军,追赶败兵抵达城下,随即攻克南阳,擒获史国公等二十六人。隋州、叶县、舞阳、鲁山等州县相继投降。攻下牛心、光石、洪山等山寨,均州、房州、金州、商州一带全部平定。洪武三年,以征虏左副副将军身份随大将军出兵定西。扩廓帖木儿驻军车道岘,邓愈直抵其营垒,筑栅栏逼近,扩廓帖木儿败逃。分兵从临洮进军,攻克河州,招抚劝降吐蕃各部酋长,宣慰何锁南普等都交出印信请求投降。追击豫王到西黄河,抵达黑松林,击破并斩杀其大将。河州以西的朵甘、乌斯藏各部全部归附。出兵到甘肃西北数千里后返回。论功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封卫国公,参与军国事务,岁禄三千石,赐予世袭凭证。洪武四年讨伐四川,命邓愈前往襄阳训练军马、运输粮食供应军士。五年,辰州、澧州等地的蛮族作乱,任邓愈为征南将军,江夏侯周德兴、江阴侯吴良为副将,出兵讨伐。邓愈率杨璟、黄彬从澧州出兵,攻克四十八洞,又捕杀房州的叛军。六年,以右副将军身份随徐达巡视西北边境。十年,吐蕃川藏地区成为祸患,抢掠贡使,邓愈以征西将军身份与副将军沐英共同讨伐。分兵三路,穷追到昆仑山,俘获、斩杀敌人数以万计,得到马、牛、羊十多万头,留下军队戍守各处要害后返回。途中患病,走到寿春去世,享年四十一岁。追封宁河王,谥号武顺。长子邓镇承袭爵位,改封申国公,以征南副将军身份平定永新龙泉山的寇贼。后来再次出塞,立有战功。邓镇的妻子是李善长的外孙女,李善长获罪后,她因牵连奸党被诛杀。邓愈的弟弟邓铭任锦衣卫指挥佥事,征讨蛮族时死于军中。有个儿子邓源承继邓镇之后。弘治年间,授邓源的孙子邓炳为南京锦衣卫世袭指挥使。嘉靖十一年,诏令封邓炳的儿子邓继坤为定远侯。爵位传到第五代邓文明,崇祯末年死于流贼之乱。汤和,字鼎臣,濠州人,与太祖同乡。幼年便有奇特志向,嬉戏时曾练习骑马射箭,并统领一群儿童。长大后,身高七尺,风流倜傥而多有谋略。郭子兴起兵之初,汤和率十多个壮士归附他,因功授千户。随太祖攻打大洪山,攻克滁州,授管军总管。随军攻取和州。当时诸将大多把太祖看作同等身份,没有人愿意居于他之下。汤和比太祖大三岁,却独自非常谨慎地遵守太祖的约束,太祖十分喜欢他。随军平定太平,缴获战马三百匹。随太祖攻击陈野先时,流箭射中左大腿;他拔出箭继续作战,最终与诸将一起击败并擒获陈野先。另行攻下溧水、句容,随军平定集庆。随徐达攻取镇江,升任统军元帅。攻取奔牛、吕城,收降陈保二。攻取金坛、常州,任汤和为枢密院同佥,镇守那里。常州一带经常与吴地接壤,张士诚派出的间谍层出不穷,但和防守严密,敌人无法窥探虚实。敌军再次来犯,和又将其击退,俘虏、斩杀敌军数以千计。进攻无锡,在锡山大败吴军,赶走莫天祐,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升任中书左丞。率水军巡行黄杨山,击败吴军水师,俘获千户四十九人,授任平章政事。援救长兴,在城下与张士信交战。城中军队出城夹击,和大败他们,俘虏士卒八千人,解围返回。讨伐平定江西各山寨。永新守将周安叛乱,和进兵击败他,接连攻破他的十七座山寨,围城三个月,攻克永新,擒获周安献上,回去守卫常州。随大军讨伐张士诚,攻克太湖水寨,攻下吴江州,包围平江,在阊门交战,被飞炮击伤左臂,召回应天;伤口痊愈后又前往,攻克平江,论功赐给金帛。最初设立御史台时,任命和为左御史大夫兼太子谕德。不久授任征南将军,与副将军吴祯率常州、长兴、江阴等地的军队,讨伐方国珍。渡过曹娥江,攻下余姚、上虞,夺取庆元。方国珍逃入海中,追击并击败他,俘获他的两名大将和海船二十五艘,斩杀敌人不计其数,返回平定各属城。派使者招降方国珍,方国珍到军门投降,获得士卒二万四千人、海船四百多艘。浙东全部平定。于是与副将军廖永忠讨伐陈友定,从明州经海道乘风抵达福州五虎门,驻军南台,派人晓谕投降。陈友定不答应,于是包围福州。和在城下击败平章曲出。参政袁仁请求投降,于是乘势登城入城。分兵巡行兴化、漳州、泉州及福宁各州县。进兵攻取延平,擒获陈友定,送往京师。这时是洪武元年正月。大军正向北征伐,朝廷命令在明州制造船只,运粮到直沽。由于海上多飓风,改为运到镇江后返回。授任偏将军。随大将军西征,与右副将军冯胜从怀庆越过太行山,攻取泽州、潞州、晋州、绛州等州郡。随大将军攻克河中。第二年,渡过黄河进入潼关,分兵趋往泾州,派部将招降张良臣,张良臣不久又叛变。恰逢大军包围庆阳,便将他擒获斩杀。又过了一年,再以右副副将军的身份随大将军在定西击败扩廓,于是平定宁夏,向北追击到察罕脑儿,擒获猛将虎陈,缴获马、牛、羊十多万头。在巡行东胜、大同、宣府时也都立有战功。回来后,授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等称号,封为中山侯,岁禄一千五百石,赐予世券。
四年拜征西将军,与副将军廖永忠帅舟师溯江伐夏。夏人以兵扼险,攻不克。江水暴涨,驻师大溪口,久不进,而傅友德已自秦、陇深入,取汉中。永忠先驱破瞿塘关,入夔州。和乃引军继之,入重庆,降明升。师还,友德、永忠受上赏,而和不及。明年从大将军北伐,遇敌于断头山,战败,亡一指挥,帝不问。寻与李善长营中都宫阙。镇北平,甓彰德城。征察罕脑儿,大捷。九年,伯颜帖木儿为边患,以征西将军防延安。伯颜乞和,乃还。十一年春,进封信国公,岁禄三千石,议军国事。数出中都、临清、北平练军伍,完城郭。十四年以左副将军出塞,征乃儿不花,破敌灰山营,获平章别里哥、枢密使久通而还。十八年,思州蛮叛,以征虏将军从楚王讨平之,俘获四万,擒其酋以归。和沉敏多智数,颇有酒过。守常州时,尝请事于太祖,不得,醉出怨言曰:“吾镇此城,如坐屋脊,左顾则左,右顾则右。”太祖闻而衔之。平中原师还论功,以和征闽时放遣陈友定余孽,八郡复扰,师还,为秀兰山贼所袭,失二指挥,故不得封公。伐蜀还,面数其逗挠罪。顿首谢,乃已。其封信国公也,犹数其常州时过失,镌之券。于时,帝春秋浸高,天下无事,魏国、曹国皆前卒,意不欲诸将久典兵,未有以发也。和以间从容言:“臣犬马齿长,不堪复任驱策,愿得归故乡,为容棺之墟,以待骸骨。”帝大悦,立赐钞治第中都,并为诸公、侯治第。既而倭寇上海,帝患之,顾谓和曰:“卿虽老,强为朕一行。”和请与方鸣谦俱。鸣谦,国珍从子也,习海事,常访以御倭策。鸣谦曰:“倭海上来,则海上御之耳。请量地远近,置卫所,陆聚步兵,水具战舰,则倭不得入,入亦不得傅岸。近海民四丁籍一以为军,戍守之,可无烦客兵也。”帝以为然。和乃度地浙西东,并海设卫所城五十有九,选丁壮三万五千人筑之,尽发州县钱及籍罪人赀给役。役夫往往过望,而民不能无扰,浙人颇苦之。或谓和曰:“民讟矣,奈何?”和曰:“成远算者不恤近怨,任大事者不顾细谨,复有讟者,齿吾剑。”逾年而城成。稽军次,定考格,立赏令。浙东民四丁以上者,户取一丁戍之,凡得五万八千七百余人。明年,闽中并海城工竣,和还报命,中都新第亦成。和帅妻子陛辞,赐黄金三百两、白金二千两、钞三千锭、彩币四十有副,夫人胡氏赐亦称是。并降玺书褒谕,诸功臣莫得比焉。自是和岁一朝京师。二十三年朝正旦,感疾失音。帝即日临视,惋叹久之,遣还里。疾小间,复命其子迎至都,俾以安车入内殿,宴劳备至,赐金帛御膳法酒相属。二十七年,病浸笃不能兴。帝思见之,诏以安车入觐,手拊摩之,与叙里闬故旧及兵兴艰难事甚悉。和不能对,稽首而已。帝为流涕,厚赐金帛为葬费。明年八月卒,年七十,追封东瓯王,谥襄武。和晚年益为恭慎,入闻国论,一语不敢外泄。媵妾百余,病后悉资遣之。所得赏赐,多分遗乡曲,见布衣时故交遗老,欢如也。当时公、侯诸宿将坐奸党,先后丽法,稀得免者,而和独享寿考,以功名终。嘉靖间,东南苦倭患,和所筑沿海城戍,皆坚緻,久且不▯己,浙人赖以自保,多歌思之。巡按御史请于朝,立庙以祀。和五子。长子鼎为前军都督佥事,从征云南,道卒。少子醴,积功至左军都督同知,征五开,卒于军。鼎子晟,晟子文瑜,皆早世,不得嗣。英宗时,文瑜子杰乞嗣爵,竟以历四十余年未袭,罢之。杰无子,以弟伦之子绍宗为后。孝宗录功臣后,授绍宗南京锦衣卫世指挥使。嘉靖十一年封灵璧侯,食禄千石。传子至孙世隆,隆庆中协守南京,兼领后府,改提督漕运,历四十余年,以劳加太子太保,进少保。卒,谥僖敏。传爵至明亡乃绝。和曾孙胤勣,字公让。为诸生,工诗,负才使气。巡抚尚书周忱使作启事,即席具数万言。忱荐之朝。少保于谦召询古今将略及兵事,胤勣应对如响。累授锦衣千户。偕中书舍人赵荣通问英宗于沙漠,脱脱不花问中朝事,慷慨酬答不少屈。景泰中,用尚书胡濙荐,署指挥佥事。天顺中,锦衣侦事者摭胤勣旧事以闻,谪为民。成化初,复故官。三年擢署都指挥佥事,为延绥东路参将,分守孤山堡。孤山最当寇冲,胤勣奏请筑城聚粮,增兵戍守。未报,寇大至。胤勣病,力疾上马,陷伏死。事闻,赠祭如例。沐英,字文英,定远人。少孤,从母避兵,母又死。太祖与孝慈皇后怜之,抚为子,从硃姓。年十八,授帐前都尉,守镇江。稍迁指挥使,守广信。已,从大军征福建,破分水关,略崇安,别破闵溪十八寨,缚冯谷保。
译洪武四年授任征西将军,与副将军廖永忠率水军逆江而上讨伐夏国。夏军凭险据守,进攻不能取胜。江水突然暴涨,和驻军大溪口,久不前进,而傅友德已经从秦、陇深入,攻取汉中。廖永忠率先头部队攻破瞿塘关,进入夔州。和于是率军跟进,进入重庆,迫使明升投降。军队返回后,傅友德、廖永忠受到上等赏赐,和却没有得到。第二年随大将军北伐,在断头山遇敌,交战失败,损失一名指挥,皇帝没有追究。不久与李善长营建中都宫殿。镇守北平,修筑彰德城砖墙。征讨察罕脑儿,大获全胜。洪武九年,伯颜帖木儿成为边境祸患,和以征西将军身份防守延安。伯颜请求讲和,和才返回。洪武十一年春,进封信国公,岁禄三千石,参与商议军国大事。多次出巡中都、临清、北平,训练军队,修缮城郭。洪武十四年,以左副将军身份出塞,征讨乃儿不花,在灰山营击败敌军,俘获平章别里哥、枢密使久通后返回。洪武十八年,思州蛮族叛乱,和以征虏将军身份随楚王讨伐并平定,俘获四万人,擒获其首领后带回。和深沉敏锐而且多有谋略,但颇有饮酒失态的过失。镇守常州时,曾向太祖请示事情,没有得到许可,醉后出门发牢骚说:“我镇守这座城,就像坐在屋脊上一样,向左看就得向左,向右看就得向右。”太祖听说后对此怀恨在心。平定中原、军队返回后论功行赏,因为和在征讨福建时放走陈友定的余党,导致八郡再次骚扰;军队返回时,又被秀兰山贼寇袭击,损失两名指挥,所以没有封为公爵。征讨蜀地回来后,皇帝当面数说他逗留畏缩的罪过。和叩头谢罪,皇帝才作罢。他被封为信国公时,皇帝仍数说他镇守常州时的过失,并把这些过失刻在铁券上。当时皇帝年纪渐大,天下太平无事,魏国公、曹国公都已先后去世,皇帝本意不想让诸将长久掌兵,只是还没有找到发作的理由。和借机从容地说:“臣像犬马一样年岁已高,不能再任凭驱使,希望能够回到故乡,作为安置棺材的地方,以等待死后归葬。”皇帝非常高兴,当即赐钱让他在中都修建宅第,并为各位公侯修建宅第。后来倭寇侵犯上海,皇帝为此忧虑,回头对和说:“你虽然年老,还是勉强替朕走一趟吧。”和请求与方鸣谦一同前往。方鸣谦是方国珍的侄子,熟悉海上事务,和常常向他询问防御倭寇的策略。方鸣谦说:“倭寇从海上来,就应当在海上抵御他们。请根据地势远近设置卫所,陆地上聚集步兵,水上配备战舰,这样倭寇就不能进入,即使进入也不能靠岸。沿海百姓每四丁登记一丁为军,负责戍守,就可以不劳烦外来的军队。”皇帝认为有道理。和于是勘察浙西、浙东沿海地区,设置卫所城五十九座,挑选壮丁三万五千人修筑,全部征发州县钱财以及登记罪犯所得的财物供给劳役。役夫往往超过预期服役期限,百姓也不可能不受扰累,浙江人很以此为苦。有人对和说:“百姓已经怨恨了,怎么办?”和说:“谋划长远的人不顾眼前的怨恨,承担大事的人不顾细枝末节;再有发怨言的,我就砍下他的头。”过了一年城池建成。考核军队驻扎的次序,制定考核标准,建立奖赏法令。浙东四丁以上的人家,每户抽取一丁戍守,共得到五万八千七百多人。第二年,福建沿海的城池工程也完工,和回来复命,中都的新宅第也建成了。和率妻子儿女入朝辞行,皇帝赐黄金三百两、白银二千两、钞三千锭、彩色绸缎四十副,夫人胡氏所得赏赐也与此相同。皇帝还颁下玺书褒奖晓谕,诸功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从此和每年入朝一次。洪武二十三年元旦入朝时,和因感染疾病而失去声音。皇帝当天就亲自前去探视,惋惜叹息了很久,派人送他回乡。病情稍有好转,皇帝又命他的儿子把他接到都城,让他乘安车进入内殿,设宴慰劳,礼遇十分周到,接连赐给金帛、御膳和宫廷法酒。洪武二十七年,病情逐渐加重,不能起身。皇帝想见他,下诏让他乘安车入朝觐见,亲手抚摸他,与他详细叙谈乡里旧交以及起兵以来的艰难往事。和不能回答,只能叩首而已。皇帝为之流泪,厚赐金帛作为安葬费用。第二年八月去世,享年七十岁,追封东瓯王,谥号襄武。和晚年更加恭敬谨慎,入朝听闻国事后,一句话也不敢向外泄露。他有一百多名媵妾,患病以后全部资助遣散。所得赏赐,大多分送给乡里;见到平民时期的旧交和遗老,仍像从前一样欢快。当时公侯中的老将因被牵连进奸党,先后触犯法律,很少有人能够免罪,而和独自享有长寿,最终以功名善终。嘉靖年间,东南地区深受倭患之苦,和所修筑的沿海城池和戍所都坚固完好,长久不曾毁坏,浙江人依靠它们自保,很多人歌颂追念他。巡按御史向朝廷请求,建立祠庙祭祀他。和有五个儿子。长子鼎任前军都督佥事,随军征讨云南,在途中去世。小儿子醴积累战功,升至左军都督同知,征讨五开时死于军中。鼎的儿子晟、晟的儿子文瑜,都早年去世,不能承袭爵位。英宗时,文瑜的儿子杰请求承袭爵位,最终因历经四十多年未能承袭而被罢除。杰没有儿子,便以弟弟伦的儿子绍宗为后嗣。孝宗录用功臣后代,授绍宗为南京锦衣卫世袭指挥使。嘉靖十一年封为灵璧侯,享受一千石俸禄。爵位传到孙子世隆时,隆庆年间协助镇守南京,兼领后军都督府,后改任提督漕运,历经四十多年,因劳绩加授太子太保,晋升少保。去世后,谥号僖敏。爵位传承到明朝灭亡才断绝。和的曾孙胤勣,字公让。胤勣是诸生,擅长作诗,才气负盛而任性使气。巡抚尚书周忱让他撰写启事,他当场写成数万字。周忱向朝廷推荐他。少保于谦召见并询问古今用兵方略和军事事务,胤勣应答如响。多次升迁后授任锦衣卫千户。他与中书舍人赵荣一起在沙漠向英宗传达问候,脱脱不花询问中朝事务,他慷慨应答,毫不屈服。景泰年间,因尚书胡濙推荐,代理指挥佥事。天顺年间,锦衣卫侦查事务的人搜集胤勣过去的事情上报,胤勣被贬为平民。成化初年,恢复原官。成化三年,升任代理都指挥佥事,担任延绥东路参将,分守孤山堡。孤山堡正处于敌寇进攻的要冲,胤勣上奏请求筑城、聚集粮食、增加军队戍守。奏章尚未得到答复,敌寇大举到来。胤勣当时患病,仍勉强带病上马,陷入伏击而死。事情上报后,按惯例追赠官职并举行祭祀。沐英,字文英,定远人。幼年丧父,随母亲躲避兵乱,母亲又去世。太祖和孝慈皇后怜悯他,把他收养为儿子,让他改姓朱。十八岁时,授任帐前都尉,镇守镇江。稍后升为指挥使,镇守广信。后来随大军征讨福建,攻破分水关,攻掠崇安,另行攻破闵溪十八寨,捆绑擒获冯谷保。
始命复姓。移镇建宁,节制邵武、延平、汀州三卫。寻迁大都督府佥事,进同知。府中机务繁积,英年少明敏,剖决无滞。后数称其才,帝亦器重之。洪武九年命乘传诣关、陕,抵熙河,问民疾苦,事有不便,更置以闻。明年充征西副将军,从卫国公邓愈讨吐番,西略川、藏,耀兵昆仑。功多,封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西平侯,食禄二千五百石,予世券。明年拜征西将军,讨西番,败之土门峡。径洮州,获其长阿昌失纳,筑城东笼山,击擒酋长三副使瘿嗉子等,平朵甘纳儿七站,拓地数千里,俘男女二万、杂畜二十余万,乃班师。元国公脱火赤等屯和林,数扰边。十三年命英总陕西兵出塞,略亦集乃路,渡黄河,登贺兰山,涉流沙,七日至其境。分四翼夜击之,而自以骁骑冲其中坚。擒脱火赤及知院爱足等,获其全部以归。明年,又从大将军北征,异道出塞,略公主山长寨,克全宁四部,度胪朐河,执知院李宣,尽俘其众。寻拜征南右副将军,同永昌侯蓝玉从将军傅友德取云南。元梁王遣平章达里麻以兵十余万拒于曲靖。英乘雾趋白石江。雾霁,两军相望,达里麻大惊。友德欲渡江,英曰:“我兵罢,惧为所扼。”乃帅诸军严陈,若将渡者。而奇兵从下流济,出其陈后,张疑帜山谷间,人吹一铜角。元兵惊扰。英急麾军渡江,以善泅者先之,长刀斫其军。军却,师毕济。鏖战良久,复纵铁骑,遂大败之,生擒达里麻,僵尸十余里。长驱入云南,梁王走死,右丞观音保以城降,属郡皆下。独大理倚点苍山、洱海,扼龙首、龙尾二关。关故南诏筑,土酋段世守之。英自将抵下关,遣王弼由洱水东趋上关,胡海由石门间道渡河,扳点苍山而上,立旗帜。英乱流斩关进,山上军亦驰下,夹击,擒段世,遂拔大理。分兵收未附诸蛮,设官立卫守之。回军,与友德会滇池,分道平乌撒、东川、建昌、芒部诸蛮,立乌撒、毕节二卫。土酋杨苴等复煽诸蛮二十余万围云南城。英驰救,蛮溃窜山谷中,分兵捕灭之,斩级六万。明年诏友德及玉班师,而留英镇滇中。十七年,曲靖亦佐酋作乱,讨降之。因定普定、广南诸蛮,通田州粮道。二十年平浪穹蛮,奉诏自永宁至大理,六十里设一堡,留军屯田。明年,百夷思伦发叛,诱群蛮入寇摩沙勒寨,遣都督甯正击破之。二十二年,思伦发复寇定边,众号三十万。英选骑三万驰救,置火砲劲弩为三行。蛮驱百象,被甲荷栏▯盾,左右挟大竹为筒,筒置标枪,锐甚。英分军为三,都督冯诚将前军,甯正将左,都指挥同知汤昭将右。将战,令曰:“今日之事,有进无退。”因乘风大呼,▯駮弩并发,象皆反走。昔剌亦者,寇枭将也,殊死斗,左军小却。英登高望之,取佩刀,命左右斩帅首来。左帅见一人握刀驰下,恐,奋呼突阵。大军乘之,斩馘四万余人,生获三十七象,余象尽殪。贼渠帅各被百余矢,伏象背以死。思伦发遁去,诸蛮震惧,麓川始不复梗。已,会颖国公傅友德讨平东川蛮,又平越州酋阿资及广西阿赤部。是年冬,入朝,赐宴奉天殿,赉黄金二百两、白金五千两、钞五百锭、彩币百疋,遣还。陛辞,帝亲拊之曰:“使我高枕无南顾忧者,汝英也。”还镇,再败百夷于景东。思伦发乞降,贡方物。阿资又叛,击降之。南中悉定。使使以兵威谕降诸番,番部有重译入贡者。二十五年六月,闻皇太子薨,哭极哀。初,高皇后崩,英哭至呕血。至是感疾,卒于镇,年四十八。军民巷哭,远夷皆为流涕。归葬京师,追封黔宁王,谥昭靖,侑享太庙。英沉毅寡言笑,好贤礼士,抚卒伍有恩,未尝妄杀。在滇,百务具举,简守令,课农桑,岁较屯田增损以为赏罚,垦田至百万余亩。滇池隘,浚而广之,无复水患。通盐井之利以来商旅,辨方物以定贡税,视民数以均力役。疏节阔目,民以便安。居常读书不释卷,暇则延诸儒生讲说经史。太祖初起时,数养他姓为子,攻下郡邑,辄遣之出守,多至二十余人,惟英在西南勋最大。子春、晟、昂皆镇云南。昕驸马都尉,尚成祖女常宁公主。
译这时才命令他恢复本姓。调任镇守建宁,节制邵武、延平、汀州三卫。不久升任大都督府佥事,进为同知。大都督府中机密事务繁多积压,沐英年少而聪敏,分析裁决没有滞碍。后来太祖多次称赞他的才能,皇帝也器重他。洪武九年,命令沐英乘驿车前往关中、陕西,抵达熙河,询问百姓疾苦;凡有不便之事,改置后上报。第二年,充任征西副将军,随卫国公邓愈讨伐吐番,向西攻掠川、藏,向昆仑山显示军威。战功很多,封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西平侯,享受二千五百石俸禄,赐予世券。第二年授任征西将军,讨伐西番,在土门峡击败敌军。直趋洮州,俘获其首领阿昌失纳;在东笼山筑城,出击擒获酋长三副使、瘿嗉子等人;平定朵甘纳儿七站,拓展土地数千里,俘获男女二万人、各种牲畜二十多万头,于是班师。元国公脱火赤等驻扎和林,多次侵扰边境。洪武十三年,命沐英统率陕西军队出塞,攻掠亦集乃路,渡过黄河,登上贺兰山,穿越流沙,七天后到达敌境。分为四翼在夜间袭击敌军,自己率精锐骑兵冲击敌军中坚。擒获脱火赤以及知院爱足等人,俘获其全部部众后返回。第二年,又随大将军北征,从另一条道路出塞,攻掠公主山长寨,攻克全宁四部,渡过胪朐河,擒获知院李宣,将其部众全部俘获。不久授任征南右副将军,与永昌侯蓝玉随将军傅友德攻取云南。元梁王派平章达里麻率十多万军队在曲靖抵抗。沐英乘着大雾急行到白石江。雾散后,两军相望,达里麻大为惊慌。傅友德想渡江,沐英说:“我们的军队已经疲惫,恐怕会被敌人扼守。”于是率各军严整列阵,做出将要渡江的样子。另派奇兵从下游渡河,出现在敌阵后方,并在山谷间张挂疑兵旗帜,每个人吹响一支铜角。元军惊慌扰乱。沐英急忙指挥军队渡江,先让善于泅水的人渡过,用长刀砍杀敌军。敌军退却,大军全部渡过江去。激战很久后,又放出铁骑,于是大败元军,生擒达里麻,僵卧的尸体绵延十多里。大军长驱进入云南,梁王逃走后自杀,右丞观音保献城投降,所属各郡都被攻下。只有大理依靠点苍山、洱海,扼守龙首、龙尾两关。两关原为南诏所筑,由当地酋长段世守卫。沐英亲自率军抵达下关,派王弼沿洱水向东直趋上关,派胡海从石门小道渡河,攀登点苍山而上,树立旗帜。沐英涉水冲击斩关而进,山上的军队也奔驰而下,夹击敌军,擒获段世,于是攻下大理。分兵收取尚未归附的各部蛮族,设置官府和卫所镇守。军队回师后,沐英与傅友德在滇池会合,分路平定乌撒、东川、建昌、芒部等地的蛮族,设置乌撒、毕节二卫。当地酋长杨苴等又煽动二十多万蛮族,包围云南城。沐英驰援,蛮军溃败逃入山谷,沐英分兵追捕歼灭,斩首六万人。第二年,诏令傅友德和蓝玉班师,而留下沐英镇守滇中。洪武十七年,曲靖亦佐酋长发动叛乱,沐英讨伐并使其投降。于是平定普定、广南等地的蛮族,打通田州粮道。洪武二十年,平定浪穹蛮族;奉诏从永宁到大理,每隔六十里设置一座堡垒,留下军队屯田。第二年,百夷思伦发叛乱,引诱群蛮入侵摩沙勒寨,朝廷派都督甯正将其击败。洪武二十二年,思伦发又侵犯定边,号称有三十万众。沐英选骑兵三万人驰援,设置火炮和强弩,排列成三行。蛮军驱赶一百头大象,大象披甲、负着栏盾,左右两侧夹着大竹筒,筒中放置标枪,十分锋利。沐英把军队分为三部:都督冯诚率前军,甯正率左军,都指挥同知汤昭率右军。将要交战时,下令说:“今天的战事,只许前进,不许后退。”于是乘着风势大声呼喊,火炮和弩箭一齐发射,大象全都掉头逃跑。昔剌亦是贼军的猛将,拼死作战,左军稍稍退却。沐英登高望见,拔出佩刀,命令左右说:“把左军主帅的首级拿来。”左军主帅看见一人握刀奔驰而下,害怕了,奋力呼喊着冲入敌阵。大军乘势进攻,斩杀敌军四万多人,生擒三十七头大象,其余大象全部杀死。贼军各首领身中一百多箭,伏在象背上死去。思伦发逃走,各部蛮族震恐,麓川从此不再阻碍王师。后来,沐英会同颖国公傅友德讨伐平定东川蛮族,又平定越州酋长阿资和广西阿赤部。这年冬天,沐英入朝,皇帝在奉天殿赐宴,赏赐黄金二百两、白银五千两、钞五百锭、彩色绸缎一百匹,随后遣他返回。临行辞别皇帝时,皇帝亲手抚摸他说:“使我能够高枕无忧、不再为南方担忧的,就是你沐英啊。”沐英返回镇所后,又在景东击败百夷。思伦发请求投降,进献地方物产。阿资又叛乱,沐英出击使其投降。南中全部平定。派使者以军威晓谕各番部投降,有的番部经过多重翻译入朝进贡。洪武二十五年六月,沐英听说皇太子去世,哭得极其悲哀。当初高皇后去世时,沐英哭到吐血。到这时因悲伤染病,死于镇所,享年四十八岁。军民堵巷痛哭,远方的夷人也都为他流泪。遗体运回京师安葬,追封黔宁王,谥号昭靖,配享太庙。沐英沉着坚毅,少言少笑,喜爱贤能,礼敬士人,对待士卒有恩,从未无故杀人。在云南任职时,各项事务都得到妥善办理,选拔廉能的守令,督促农桑,每年考察屯田增减,以此作为赏罚依据,开垦田地达到一百多万亩。滇池水道狭窄,便疏浚拓宽,从此不再发生水患。利用盐井的利益招来商旅,辨别各地物产以确定贡税,根据百姓人数来平均分配劳役。政令简约,纲目宽疏,百姓因此便利安定。他平时读书不放下书卷,有空就邀请儒生来讲解经史。太祖刚起兵时,曾多次收养异姓人为子,攻下郡邑后,往往派他们出去镇守,多达二十多人,只有沐英在西南的功劳最大。沐英的儿子春、晟、昂都镇守过云南。昕任驸马都尉,娶成祖的女儿常宁公主为妻。
春,字景春,材武有父风。年十七,从英征西番,又从征云南,从平江西寇,皆先登。积功授后军都督府佥事。群臣请试职,帝曰:“儿,我家人,勿试也。”遂予实授。尝命录烈山囚,又命鞫叛党于蔚州,所开释各数百人。英卒,命嗣爵,镇云南。洪武二十六年,维摩十一寨乱,遣瞿能讨平之。明年平越巂蛮,立澜沧卫。其冬,阿资复叛,与何福讨之。春曰:“此贼积年逋诛者,以与诸土酋姻娅,辗转亡匿。今悉发诸酋从军,縻系之,而多设营堡,制其出人,授首必矣。”遂趋越州,分道逼其城,伏精兵道左,以羸卒诱贼,纵击大败之。阿资亡谷中,春阴结旁近土官,诇知所在,树垒断其粮道。贼困甚。已,出不意捣其巢,遂擒阿资,并诛其党二百四十人。越州遂平。广南酋侬贞佑纠党蛮拒官军,破擒之,俘斩千计。宁远酋刀拜烂依交址不顺命,遣何福讨降之。三十年,麓川宣慰使思伦发为其属刀干孟所逐。来奔。春挟与俱朝,受上方略,遂拜春为征虏前将军,帅何福、徐凯讨之。先以兵送思伦发于金齿,檄干孟来迎。不应。乃选卒五千,令福与瞿能将,逾高良公山,直捣南甸,大破之,斩其酋刀名孟。回军击景罕寨。贼乘高坚守,官军粮且尽,福告急。春帅五百骑救之。夜渡怒江,旦抵寨,下令骑骋,扬尘蔽天,贼大惊溃。乘胜击崆峒寨,亦溃。前后降者七万人。将士欲屠之,春不可。干孟乞降,帝不许,命春总滇、黔、蜀兵攻之。末发而春卒,年三十六。谥惠襄。春在镇七年,大修屯政,辟田三十余万亩,凿铁池河,灌宜良涸田数万亩,民复业者五千余户,为立祠祀之。无子,弟晟嗣。晟,字景茂,少凝重,寡言笑,喜读书。太祖爱之。历官后军左都督。建文元年嗣侯。比就镇,而何福已破擒刀干孟,归思伦发。亡何,思伦发死,诸蛮分据其地,晟讨平之。以其地为三府二州五长官司,又于怒江西置屯卫千户所戍之,麓川遂定。初,岷王封云南,不法,为建文帝所囚。成祖即位。遣归籓,益骄恣。晟稍持之。王怒,谮晟。帝以王故诏诫晟,贻书岷王,称其父功,毋督过。永乐三年,八百大甸寇边,遏贡使,晟会车里、木邦讨定之。明年大发兵讨交址,拜晟征夷左副将军,与大将军张辅异道自云南入。遂由蒙自径野蒲斩木通道,夺猛烈、掤华诸关隘。舁舟夜出洮水,渡富良江,与辅会师。共破多邦城,捣其东西二都,荡诸巢,擒伪王黎季犛,语在《辅传》。论功封黔国公,岁禄三千石,予世券。交址简定复叛,命晟佩征夷将军印讨之,战生厥江,败绩。辅再出帅师合讨,擒定送京师。辅还,晟留捕陈季扩,连战不能下。辅复出帅师会晟,穷追至占城,获季扩,乃班师,晟亦受上赏。十七年,富州蛮叛,晟引兵临之,弗攻,使人譬晓,竟下之。仁宗立,加太傅,铸征南将军印给之。沐氏继镇者,辄予印以为常。宣德元年,交址黎利势炽,诏晟会安远侯柳升进讨。升败死,晟亦退兵。群臣交劾晟,帝封其章示之。正统三年,麓川思任发反。晟抵金齿,与弟昂及都督方政会兵。政为前锋,破贼沿江诸寨,大军逐北至高黎共山下,再破之。明年复破其旧寨。政中伏死,官军败绩。晟引还,惭惧发病,至楚雄卒。赠定远王,谥忠敬。晟席父兄业,用兵非所长,战数不利。朝廷以其绝远,且世将,宽假之。而滇人慑晟父子威信,庄事如朝廷。片楮下,土酋具威仪出郭迎,盥而后启,曰:“此令旨也。”晟久镇,置田园三百六十区,资财充牣,善事朝贵,赂遗不绝,以故得中外声。晟有子斌,字文辉,幼嗣公爵,居京师,而以昂代镇。昂,字景高,初为府军左卫指挥佥事。成祖将使晟南讨,乃擢昂都指挥同知,领云南都司,累迁至右都督。正统四年佩将印,讨麓川,抵金齿。畏贼盛,迁延者久之。参将张荣前驱至芒部败,昂不救,引还,贬秩二级。已,思任发入寇,击却之,又捕斩师宗反者。六年,兵部尚书王骥、定西伯蒋贵将大军讨思任发,昂主馈运。贼破,复昂职,命督军捕思任发,不能得。十年,昂卒。赠定边伯,谥武襄。斌始之镇,会缅甸执思任发送京师,其子思机发来袭,斌击却之。思机发复据孟养。十三年复大发兵,使骥等讨之,而斌为后拒,督饷无乏。卒,赠太傅,谥荣康。子琮幼,景泰初,命昂孙璘以都督同知代镇。璘字廷章,素儒雅,滇人易之,既而号令肃然不可犯,天顺初卒。琮犹幼,擢璘弟锦衣副千户瓚为都督同知,往代。居七年,先后讨平沾禄诸寨及土官之构兵者,降思卜发,勒还诸蛮侵地。功多,然颇黩货。
译春,字景春,才能武艺具有父亲的风范。十七岁时,随沐英征讨西番,又随军征讨云南,随军平定江西寇乱,每次都率先登城。积累战功后,授任后军都督府佥事。群臣请求让他试任官职,皇帝说:“这是我的家人,不必试任。”于是直接授予实职。曾奉命审录烈山的囚犯,又奉命在蔚州审讯叛党,获释的囚犯各有数百人。沐英去世后,朝廷命春承袭爵位,镇守云南。洪武二十六年,维摩十一寨发生叛乱,派瞿能讨伐平定。第二年平定越巂蛮族,设置澜沧卫。这年冬天,阿资又叛乱,春与何福共同讨伐。春说:“这个贼寇多年逃避诛杀,是因为同各个土酋结为姻亲,辗转逃亡藏匿。如今把各土酋全部征发随军,把他们拘系起来,再多设置营堡,控制他们的出入,阿资必定会束手就擒。”于是直趋越州,分路逼近其城,在道路左侧埋伏精兵,用疲弱士卒诱敌,放开兵力猛烈攻击,大败敌军。阿资逃入山谷,春暗中联络附近土官,侦察得知阿资所在,修筑堡垒截断他的粮道。贼军困窘不堪。后来,春出其不意捣毁他的巢穴,于是擒获阿资,并诛杀其党羽二百四十人。越州于是平定。广南酋长侬贞佑纠集党羽和蛮族抗拒官军,官军击败并擒获他们,俘虏、斩杀敌军数以千计。宁远酋长刀拜烂依附交址,不服从朝廷命令,朝廷派何福讨伐,使他投降。洪武三十年,麓川宣慰使思伦发被他的部属刀干孟驱逐,前来投奔。沐春带着他一同入朝,接受皇帝的方略,于是授沐春为征虏前将军,率何福、徐凯讨伐刀干孟。先派军队护送思伦发到金齿,发檄文命刀干孟前来迎接,刀干孟不答应。于是选拔士卒五千人,命何福与瞿能率领,翻越高良公山,直捣南甸,大败刀干孟,斩杀其酋长刀名孟。回军攻打景罕寨。贼军凭高地坚守,官军粮食将要耗尽,何福告急。沐春率五百骑兵救援,夜间渡过怒江,清晨抵达寨下,下令骑兵奔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贼军大惊溃散。乘胜攻打崆峒寨,贼军也溃败。前后投降的有七万人。将士想要屠杀降众,沐春不允许。刀干孟请求投降,皇帝不许,命沐春统率滇、黔、蜀三地军队进攻。军队尚未出发,沐春就去世了,享年三十六岁。谥号惠襄。沐春镇守云南七年,大力整顿屯田政务,开辟田地三十多万亩,开凿铁池河,灌溉宜良干涸的田地数万亩,使五千多户百姓恢复生产,为他建立祠庙祭祀。沐春没有儿子,由弟弟晟承袭。晟,字景茂,年少时沉静庄重,少言少笑,喜欢读书。太祖很喜爱他。历任后军左都督等官职。建文元年承袭侯爵。等到他前去镇守时,何福已经攻破并擒获刀干孟,带着思伦发回来了。不久思伦发去世,各部蛮族分据他的土地,晟讨伐平定他们。把这片地区改设为三府、二州、五长官司,又在怒江西岸设置屯卫千户所驻守,麓川于是平定。当初岷王受封镇守云南时违法乱纪,被建文帝囚禁。成祖即位后,派他返回藩国,他更加骄横放纵。晟稍加约束。岷王恼怒,诬陷晟。皇帝因为岷王的缘故下诏告诫晟,又写信给岷王,称说晟父亲的功劳,叫岷王不要责怪晟。永乐三年,八百大甸侵犯边境,阻拦贡使,晟会同车里、木邦出兵讨伐并平定。第二年大规模发兵讨伐交址,授晟为征夷左副将军,与大将军张辅分道从云南进入。于是从蒙自砍伐树木开通道路,夺取猛烈、掤华等关隘。夜间抬船从洮水出发,渡过富良江,与张辅会师。共同攻破多邦城,捣毁东西二都,荡平各处巢穴,擒获伪王黎季犛,详情记载在《张辅传》中。论功封为黔国公,岁禄三千石,赐予世券。交址的简定再次叛乱,朝廷命晟佩征夷将军印讨伐,在生厥江交战,战败。张辅再次出兵,与晟合力讨伐,擒获简定送往京师。张辅返回后,晟留下来追捕陈季扩,接连交战却不能攻下。张辅又出兵,率军与晟会合,穷追到占城,擒获陈季扩,这才班师,晟也受到上等赏赐。永乐十七年,富州蛮族叛乱,晟率兵抵达,却不进攻,派人晓谕他们,最终使其投降。仁宗即位,加授晟为太傅,铸造征南将军印交给他。沐氏后来世代镇守云南,历任镇守者都照例授予此印。宣德元年,交址黎利势力强盛,诏令晟会同安远侯柳升进讨。柳升战败身死,晟也退兵。群臣纷纷弹劾晟,皇帝把他们的奏章封好给晟看。正统三年,麓川思任发反叛。晟抵达金齿,与弟弟昂及都督方政会合军队。方政任前锋,攻破贼军沿江各寨,大军追击败军直到高黎共山下,再次击败他们。第二年又攻破其旧寨。方政中了埋伏而死,官军战败。晟率军退回,惭愧恐惧而发病,到楚雄去世。追赠定远王,谥号忠敬。晟承袭了父亲和兄长的基业,但并不擅长用兵,作战多次失利。朝廷考虑到云南距离遥远,而且他是世代将领,便宽容姑息他。滇人慑服于晟父子的威望信义,办理事务如同奉行朝廷法令。朝廷的一张纸传下,土酋就带着仪仗出城迎接,先洗手,然后才拆阅,说:“这是皇帝的诏旨。”晟长期镇守云南,置有田园三百六十区,资财充足;善于侍奉朝廷权贵,馈赠贿赂从不间断,因此在朝廷内外都有声势。晟有儿子斌,字文辉,年幼时承袭公爵,住在京师,而由昂代替他镇守云南。昂,字景高,起初任府军左卫指挥佥事。成祖将要派晟南征,于是提拔昂为都指挥同知,统领云南都司,屡次升迁至右都督。正统四年佩将军印讨伐麓川,抵达金齿。因害怕贼军势盛,拖延了很久。参将张荣率先头部队到芒部后战败,昂没有救援,率军退回,被贬降两级官秩。后来思任发入侵,昂出击将其击退,又捕杀师宗的叛乱者。正统六年,兵部尚书王骥、定西伯蒋贵率大军讨伐思任发,昂负责粮饷运输。贼军被击败后,恢复昂的官职,命他督军捕捉思任发,但未能擒获。正统十年,昂去世。追赠定边伯,谥号武襄。斌刚开始镇守云南时,恰逢缅甸擒获思任发送往京师;思任发的儿子思机发前来袭击,斌将其击退。思机发又占据孟养。正统十三年,朝廷再次大规模发兵,派王骥等讨伐,斌担任后卫,督运粮饷,供应没有缺乏。斌去世后,追赠太傅,谥号荣康。斌的儿子琮年幼,景泰初年,命昂的孙子璘以都督同知身份代替镇守。璘字廷章,平素儒雅,滇人轻视他;不久后他的号令却变得严肃整饬,不可侵犯,天顺初年去世。琮仍然年幼,朝廷提拔璘的弟弟、原锦衣卫副千户瓒为都督同知,前往代替镇守。瓒任职七年,先后讨伐平定沾禄等寨以及土官之间的武装冲突,使思卜发投降,勒令各蛮族归还侵占的土地。功劳很多,但很贪恋财货。
成化三年春,琮始之镇,而以瓚为副总兵,移镇金齿。琮字廷芳,通经义,能词章,属夷馈贽无所受。寻甸酋杀兄子,求为守,琮捕诛之。广西土官虐,所部为乱,琮请更设流官,民大便。以次讨平马龙、丽江、剑川、顺宁、罗雄诸叛蛮,捕擒桥甸、南窝反者。卒,赠太师,谥武僖。无子,以瓚孙昆嗣。昆字元中,初袭锦衣指挥佥事。琮抚为子,朝议以昆西平侯裔孙当嗣侯,而守臣争之,谓滇人知黔国公不知西平侯也,侯之恐为所轻。孝宗以为然,令嗣公,佩印如故。弘治十二年平龟山、竹箐诸蛮,又平普安贼,再益岁禄。正德二年,师宗民阿本作乱,与都御史吴文度督兵分三道进。一出师宗,一出罗雄,一出弥勒,而别遣一军伏盘江,截贼巢,遂大破之。七年,安南长官司那代争袭,杀土官,复与都御史顾源讨擒之,再加太子太傅。昆初喜文学,自矜厉,其后通赂权近,所请无不得。浸骄,凌三司,使从角门入。诸言官论劾者,辄得罪去。卒,赠太师,谥庄襄。子绍勋嗣。寻甸土舍安铨叛,都御史傅习讨之,败绩。武定土舍凤朝文亦叛,与铨连兵攻云南,大扰。世宗遣尚书伍文定将大军征之。未至,而绍勋督所部先进,告土官子弟当袭者,先予冠带,破贼后当为请。众多奋战,贼大败。朝文绝普渡河走,追斩之东川。铨还寻甸,列砦数十,官军攻破之,擒铨于芒部。先后擒贼党千余人,俘斩无算。时嘉靖七年也。捷闻,加太子太傅,益岁禄。而是时老挝、木邦、孟养、缅甸、孟密相仇杀,师宗、纳楼、思陀、八寨皆乱,久不解。绍勋使使者遍历诸蛮,讽以武定、寻甸事,皆慑伏,愿还侵地,而木邦、孟养俱贡方物谢罪。南中悉定。绍勋有勇略,用兵辄胜。卒,赠太师,谥敏靖。子朝辅嗣。都御史刘渠索赂,朝辅与之,因上章言:“臣家世守兹土,上下相承。今有司纷更典制,关臣职守,率不与闻,接见不循故例。臣疏远孤危,动作掣肘,无以弹压蛮方。乞申敕诸臣,悉如其旧。”诏许之。给事中万虞恺劾朝辅,并论渠。诏罢渠而令朝辅治事如故。卒,赠太保,谥恭僖。二子融、巩皆幼。诏视琮、璘故事,令融嗣公,给半禄,而授朝辅弟朝弼都督佥事,佩印代镇。居三年,融卒,巩当嗣,朝弼心害之,于是朝弼嫡母李请护巩居京师,待其长而还镇。报可。巩未至京卒,朝弼遂得嗣。嘉靖三十年,元江土舍那鉴叛。诏朝弼与都御史石简讨之,分五军薄其城。城垂拔,以瘴发引还。诏罢简,将再出师。鉴惧仰药死,乃已。四十四年讨擒叛蛮阿方李向阳。隆庆初,平武定叛酋凤继祖,破贼巢三十余。朝弼素骄,事母嫂不如礼,夺兄田宅,匿罪人蒋旭等,用调兵火符遣人诇京师。乃罢朝弼,以其子昌祚嗣,给半禄。朝弼怏怏,益放纵。葬母至南京,都御史请留之。诏许还滇,毋得预滇事。朝弼恚,欲杀昌祚。抚按交章言状,并发其杀人通番诸不法事,逮系诏狱论死。援功,锢之南京,卒。昌祚初以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久之嗣公爵。万历元年,姚安蛮罗思等叛,杀郡守。昌祚与都御史邹应龙发土、汉兵讨之,破向宁、鲊摩等十余寨,犁其巢,尽得思等。十一年,陇川贼岳凤叛附缅甸,挟其兵侵旁近土司。昌祚壁洱海,督裨将邓子龙、刘綎等斩木邦叛酋罕虔,以暑瘴退师。明年复攻罕虔故巢,三道并入,擒其酋罕招等,又破缅兵于猛脸。岳凤降。论功加太子太保,悉食故禄。复以次平罗雄诸叛蛮,再赐银币。缅兵攻猛广,昌祚会师壁永昌,缅人遁,追击至那莫江,瘴作而还。二十一年,缅人复入寇,昌祚逐之。连战俱捷,遂傅于缅,会群蛮内乱乃还。沐氏在滇久,威权日盛,尊重拟亲王。昌祚出,佥事杨寅秋不避道,昌祚笞其舆人。寅秋诉于朝,下诏切责。已,以病,命子叡代镇。武定土酋阿克叛,攻会城,胁府印去。叡被逮下狱,昌祚复理镇事。卒,孙启元嗣。卒,子天波嗣。十余年而土司沙定洲作乱,天波奔永昌。乱定,复归于滇。永明王由榔入滇,天波任职如故。已,从奔缅甸。缅人欲劫之,不屈死。初,沙定洲之乱,天波母陈氏、妻焦氏自焚死。后天波奔缅,妾夏氏不及从,自缢死。逾数十日收葬,支体不坏,人以为节义所感焉。赞曰:明兴诸将,以六王为称首。非独功茂,亦由其忠诚有以契主知焉。亲莫如岐阳,旧莫如东瓯,而宁河、黔宁皆以英年膺腹心之寄。汗马宣劳,纯勤不二,旂常炳耀,洵无愧矣。岐阳敦诗说礼,以儒雅见重,东瓯乞身归第,以明哲自全,皆卓然非人所能及。独黔宁威震遐荒,剖符弈世,勋名与明相始终。而宁河尽瘁驰驱,功高龄促,后嗣亦少所表见。论者谓诸王之遗泽,隆替有殊,然而中山有增寿,与岐阳之有景隆,追溯先烈,不无遗憾。荣遇之弗齐,亦安见其有幸有不幸哉。
译成化三年春,琮开始前往镇守云南,任命瓒为副总兵,移镇金齿。琮字廷芳,通晓经义,能写文章,属下蛮夷送来的礼物一概不接受。不久,寻甸酋长杀死兄长的儿子,求任守官,琮将他逮捕诛杀。广西土官暴虐,部下因此作乱,琮请求改设流官,百姓大为便利。随后逐次讨伐平定马龙、丽江、剑川、顺宁、罗雄等地的叛蛮,捕获桥甸、南窝的叛乱者。去世后,追赠太师,谥号武僖。没有儿子,由瓒的孙子昆承袭。昆字元中,起初承袭锦衣卫指挥佥事。琮把他收养为子,朝廷议论认为昆是西平侯的后裔,应当承袭西平侯爵位,但镇守云南的大臣争论说,滇人只知道黔国公,不知道西平侯;如果封为西平侯,恐怕会被滇人轻视。孝宗认为有道理,命昆承袭黔国公爵位,仍旧佩印。弘治十二年平定龟山、竹箐等地蛮族,又平定普安贼寇,再增加岁禄。正德二年,师宗百姓阿本作乱,昆与都御史吴文度督兵分三路进军:一路出师宗,一路出罗雄,一路出弥勒,另派一军埋伏在盘江,截断贼巢,于是大败贼军。正德七年,安南长官司那代争夺袭职,杀死土官,昆又与都御史顾源讨伐擒获他,再加授太子太傅。昆起初喜爱文学,自负而严厉;后来向权贵近臣行贿,所请求的事情没有不得到的。他逐渐骄横,凌驾于三司之上,让三司官员从侧门进入。各位言官弹劾他,往往反而获罪被罢黜。去世后,追赠太师,谥号庄襄。昆的儿子绍勋承袭爵位。不久,寻甸土舍安铨叛乱,都御史傅习讨伐失败。武定土舍凤朝文也叛乱,与安铨联合出兵攻打云南,造成大规模骚扰。世宗派尚书伍文定率大军征讨。大军尚未到达,绍勋就督率所属部队先行进攻,并告诉那些应当承袭土官职位的土官子弟,先授予冠带,攻破贼军后将替他们向朝廷请求任命。众人因而奋勇作战,贼军大败。凤朝文断绝普渡河渡口逃走,绍勋追到东川将他斩杀。安铨退回寻甸,排列修筑数十座营寨,官军攻破营寨,在芒部擒获安铨。前后擒获贼党一千多人,俘虏、斩杀敌人不计其数。当时是嘉靖七年。捷报传到朝廷后,加授太子太傅,增加岁禄。当时老挝、木邦、孟养、缅甸、孟密相互仇杀,师宗、纳楼、思陀、八寨都发生叛乱,长期不能平定。绍勋派使者遍行各蛮部,用武定、寻甸的战事来劝谕,他们全都震慑服从,愿意归还侵占的土地;木邦、孟养也都进献地方物产谢罪。南中全部平定。绍勋勇敢而有谋略,用兵总能取胜。去世后,追赠太师,谥号敏靖。绍勋的儿子朝辅承袭爵位。都御史刘渠索要贿赂,朝辅给了他,因而上奏说:“臣家世代镇守这片土地,上下相承。如今有关官署纷纷更改典章制度,涉及臣的职守,却一概不让我知道,接见臣也不遵循旧例。臣地位疏远而孤立危惧,办事处处受牵制,无法压服蛮方。请下诏告诫各位大臣,一切照旧例办理。”皇帝下诏准许。给事中万虞恺弹劾朝辅,并一并论劾刘渠。皇帝下诏罢免刘渠,命朝辅照旧处理政务。朝辅去世后,追赠太保,谥号恭僖。朝辅的两个儿子融、巩都年幼。皇帝下诏依照琮、璘的旧例,命融承袭公爵,只发给一半俸禄;又授朝辅的弟弟朝弼为都督佥事,佩印代替镇守。三年后,融去世,巩应当承袭爵位,朝弼却内心嫉恨他。于是朝弼的嫡母李氏请求让巩留在京师,等他长大后再返回镇所,皇帝批准了。巩尚未到京师就去世,朝弼于是得以承袭爵位。嘉靖三十年,元江土舍那鉴叛乱。皇帝下诏命朝弼与都御史石简讨伐,分五路军逼近他的城池。城池将要攻下时,因瘴气发作而退兵。皇帝下诏罢免石简,准备再次出兵。那鉴害怕,服毒自杀,事情才作罢。嘉靖四十四年,讨伐擒获叛蛮阿方、李向阳。隆庆初年,平定武定叛酋凤继祖,攻破三十多座贼寨。朝弼一向骄横,侍奉母亲和嫂嫂不合礼法,又夺取兄长的田地住宅,窝藏罪犯蒋旭等人,还利用调兵的火符派人侦察京师。于是罢免朝弼,令他的儿子昌祚承袭爵位,只发给一半俸禄。朝弼怏怏不乐,更加放纵。为母亲送葬到南京时,都御史请求把他留在那里。皇帝准许他返回云南,但不许他参与云南事务。朝弼愤恨,想杀死昌祚。巡抚、巡按交互上奏陈述情况,并揭发他杀人、勾结番部等各种违法之事,朝廷将他逮捕关入诏狱,判处死罪。因援引他的功劳,改为禁锢在南京,后来去世。昌祚起初以都督佥事、总兵官身份镇守云南,过了很久才承袭公爵。万历元年,姚安蛮族罗思等叛乱,杀死郡守。昌祚与都御史邹应龙调发土兵、汉兵讨伐,攻破向宁、鲊摩等十多座寨子,铲平其巢穴,全部擒获罗思等人。万历十一年,陇川贼人岳凤叛变投靠缅甸,挟持缅兵侵犯附近土司。昌祚在洱海修筑营垒,督率副将邓子龙、刘綎等斩杀木邦叛酋罕虔,因暑热和瘴气发作而退兵。第二年又进攻罕虔原来的巢穴,三路军队一同进攻,擒获其酋长罕招等人,又在猛脸击败缅军。岳凤投降。论功加授太子太保,全部享受原有俸禄。随后又依次平定罗雄等地的叛蛮,再次赐给银币。缅军攻打猛广,昌祚会师后在永昌驻营,缅人逃走,追击到那莫江,因瘴气发作而返回。万历二十一年,缅人再次入侵,昌祚将其驱逐。接连作战都获胜,于是进军逼近缅甸,恰逢各蛮部内部发生叛乱才返回。沐氏在云南镇守日久,威势权力一天天强盛,尊贵程度几乎等同于亲王。昌祚出行时,佥事杨寅秋没有避让道路,昌祚便鞭打他的轿夫。杨寅秋向朝廷申诉,朝廷下诏严厉责备昌祚。后来昌祚因病,朝廷命他的儿子叡代替镇守。武定土酋阿克叛乱,攻打会城,胁迫夺走府印。叡被逮捕下狱,昌祚重新处理镇守事务。昌祚去世后,孙子启元承袭;启元去世后,儿子天波承袭。十多年后,土司沙定洲作乱,天波逃往永昌。叛乱平定后,天波又回到云南。永明王由榔进入云南,天波照旧任职。后来,天波随永明王逃往缅甸。缅甸人想劫持他,他不肯屈服而死。当初沙定洲叛乱时,天波的母亲陈氏、妻子焦氏自焚而死。后来天波逃往缅甸,妾夏氏来不及跟随,上吊而死。过了几十天收殓安葬时,她的肢体没有腐坏,人们认为这是节义感动所致。赞曰:明朝兴起以来的诸位将领,以六王为首。不仅因为他们功劳卓著,也是由于他们忠诚不二,能够与君主相契合而得到君主的知遇。亲近没有比岐阳王更甚的,旧交没有比东瓯王更久的;宁河王、黔宁王也都在年轻时承担了皇帝寄托的心腹重任。他们驰骋疆场建立功劳,始终勤勉纯一,功勋旗帜光耀显赫,确实无愧于此。岐阳王通晓诗书礼义,因儒雅受到重视;东瓯王请求退休回乡建宅,以明智保全自身;二人都卓异超群,不是常人所能企及。唯独黔宁王威震遥远荒外,世代执掌兵权,功勋名声与明朝相始终。至于宁河王竭尽心力驰骋征战,功劳虽高而寿命短促,后代也很少有显著成就。评论者说,各王遗留下来的恩泽,兴衰各有不同;然而中山王有增寿,岐阳王有景隆,追溯先烈,不能说没有遗憾。荣宠遭遇并不相同,又怎么能看出谁是幸运、谁是不幸呢?
列传第十五李善长汪广洋李善长,字百室,定远人。少读书有智计,习法家言,策事多中。太祖略地滁阳,善长迎谒。知其为里中长者,礼之,留掌书记。尝从容问曰:“四方战斗,何时定乎?”对曰:“秦乱,汉高起布衣,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不嗜杀人,五载成帝业。今元纲既紊,天下土崩瓦解。公濠产,距沛不远。山川王气,公当受之。法其所为,天下不足定也。”太祖称善。从下滁州,为参谋,预机画,主馈饷,甚见亲信。太祖威名日盛,诸将来归者,善长察其材,言之太祖。复为太祖布款诚,使皆得自安。有以事力相龃龉者,委曲为调护。郭子兴中流言,疑太祖,稍夺其兵柄。又欲夺善长自辅,善长固谢弗往。太祖深倚之。太祖军和阳,自将击鸡笼山寨,少留兵佐善长居守。元将谍知来袭,设伏败之,太祖以为能。太祖得巢湖水师,善长力赞渡江。既拔采石,趋太平,善长预书榜禁戢士卒。城下,即揭之通衢,肃然无敢犯者。太祖为太平兴国翼大元帅,以为帅府都事。从克集庆。将取镇江,太祖虑诸将不戢下,乃佯怒欲置诸法,善长力救得解。镇江下,民不知有兵。太祖为江南行中书省平章,以为参议。时宋思颜、李梦庚、郭景祥等俱为省僚,而军机进退,赏罚章程,多决于善长。改枢密院为大都督府,命兼领府司马,进行省参知政事。太祖为吴王,拜右相国。善长明习故事,裁决如流,又娴于辞命。太祖有所招纳,辄令为书。前后自将征讨,皆命居守,将吏帖服,居民安堵,转调兵饷无乏。尝请榷两淮盐,立茶法,皆斟酌元制,去其弊政。既复制钱法,开铁冶,定鱼税,国用益饶,而民不困。吴元年九月论平吴功,封善长宣国公。改官制,尚左,以为左相国。太祖初渡江,颇用重典,一日,谓善长:“法有连坐三条,不已甚乎?”善长因请自大逆而外皆除之,遂命与中丞刘基等裁定律令,颁示中外。太祖即帝位,追帝祖考及册立后妃太子诸王,皆以善长充大礼使。置东宫官属,以善长兼太子少师,授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余如故。已,帅礼官定郊社宗庙礼。帝幸汴梁,善长留守,一切听便宜行事。寻奏定六部官制,议官民丧服及朝贺东宫仪。奉命监修《元史》,编《祖训录》、《大明集礼》诸书。定天下岳渎神祗封号,封建诸王,爵赏功臣,事无巨细,悉委善长与诸儒臣谋议行之。洪武三年大封功臣。帝谓:“善长虽无汗马劳,然事朕久,给军食,功甚大,宜进封大国。”乃授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封韩国公,岁禄四千石,子孙世袭。予铁券,免二死,子免一死。时封公者,徐达、常遇春子茂、李文忠、冯胜、邓愈及善长六人。而善长位第一,制词比之萧何,褒称甚至。善长外宽和,内多忮刻。参议李饮冰、杨希圣,稍侵善长权,即按其罪奏黜之。与中丞刘基争法而訽。基不自安,请告归。太祖所任张昶、杨宪、汪广洋、胡惟庸皆获罪,善长事寄如故。贵富极,意稍骄,帝始微厌之。四年以疾致仕,赐临濠地若干顷,置守▯冢户百五十,给佃户千五百家,仪仗士二十家。逾年,病愈,命董建临濠宫殿。徙江南富民十四万田濠州,以善长经理之,留濠者数年。七年擢善长弟存义为太仆丞,存义子伸、佑皆为群牧所官。九年以临安公主归其子祺,拜驸马都尉。初定婚礼,公主修妇道甚肃。光宠赫奕,时人艳之。祺尚主后一月,御史大夫汪广洋、陈宁疏言:“善长狎宠自恣,陛下病不视朝几及旬,不问候。驸马都尉祺六日不朝,宣至殿前,又不引罪,大不敬。”坐削岁禄千八百石。寻命与曹国公李文忠总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同议军国大事,督圜丘工。丞相胡惟庸初为宁国知县,以善长荐,擢太常少卿,后为丞相,因相往来。而善长弟存义子佑,惟庸从女婿也。十三年,惟庸谋反伏诛,坐党死者甚众,善长如故。御史台缺中丞,以善长理台事,数有所建白。十八年,有人告存义父子实惟庸党者,诏免死,安置崇明。善长不谢,帝衔之。又五年,善长年已七十有七,耄不检下。尝欲营第,从信国公汤和假卫卒三百人,和密以闻。四月,京民坐罪应徙边者,善长数请免其私亲丁斌等。帝怒按斌,斌故给事惟庸家,因言存义等往时交通惟庸状。命逮存义父子鞫之,词连善长,云:“惟庸有反谋,使存义阴说善长。善长惊叱曰:‘尔言何为者!审尔,九族皆灭!’已,又使善长故人杨文裕说之云:‘事成当以淮西地封为王。’善长惊不许,然颇心动。惟庸乃自往说善长,犹不许。
译列传第十五:李善长、汪广洋。李善长,字百室,定远人。年轻时读书,富有智谋,学习法家学说,谋划事情多能切中要害。太祖在滁阳一带攻取土地时,李善长前来迎接拜见。太祖知道他是乡里的长者,以礼相待,留下他掌管书记。曾从容地问他说:“天下四方都在交战,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呢?”李善长回答:“秦朝发生动乱,汉高祖以平民身份起兵,胸襟开阔、气度宏大,能够识别人材并善于任用,不喜欢滥杀,五年便成就帝业。如今元朝纲纪已经紊乱,天下土崩瓦解。您出身濠州,距离沛县不远,山川间有帝王之气,您应当承受它。效法汉高祖所做的事情,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太祖称赞说好。攻下滁州后,任命李善长为参谋,参与机密谋划,主管军粮供应,很受亲信。将领之间有人因事情和力量相互抵触,他就委婉周旋调解。郭子兴听信流言,怀疑太祖,逐渐削夺他的兵权。又想夺取李善长,把他作为自己的辅佐,李善长坚决推辞不去。太祖更加倚重他。太祖驻军和阳时,亲自率军攻打鸡笼山寨,只留下少量军队辅助李善长守卫。元军将领的间谍得知太祖离开来袭,李善长设下埋伏击败元军,太祖认为他有才能。太祖得到巢湖水师后,李善长极力赞成渡江。攻下采石后,军队趋向太平,李善长预先写好榜文,禁止约束士卒。军队到达城下,便把榜文张贴在大道上,军纪肃然,没有人敢触犯。太祖任太平兴国翼大元帅时,任命李善长为帅府都事。随军攻克集庆。将要攻取镇江时,太祖担心诸将不能约束部下,便假装发怒,要依法处置他们,李善长极力营救,才使他们获释。镇江攻下后,百姓不知道有军队进城。太祖任江南行中书省平章时,任命李善长为参议。当时宋思颜、李梦庚、郭景祥等都任省属官员,而军机进退、赏罚章程等事,大多由李善长裁决。将枢密院改为大都督府,命李善长兼任府司马,晋升为行省参知政事。太祖称吴王时,授李善长为右相国。李善长熟悉旧有典章制度,裁决事务如流水般迅速,又擅长起草诏令文书。太祖有所招抚接纳,便总是命他写信。太祖前后亲自率军征讨,都命李善长留守;将领官吏都服从,居民安居,调运军队和粮饷从未缺乏。他曾请求专卖两淮盐,制定茶法,都斟酌采用元朝制度,去除其中的弊政。后来又恢复铸钱法,开采铁矿,确定鱼税,国家用度更加富足,而百姓不受困扰。吴元年九月,论定平吴功劳,封李善长为宣国公。改革官制,崇尚左职,任命他为左相国。太祖刚渡江时,颇多采用严刑重典,有一天对李善长说:“法律中有三条连坐规定,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李善长于是请求除谋反大逆之外,其他连坐条款全部废除;太祖便命他与中丞刘基等裁定律令,向朝廷内外颁布。太祖即皇帝位后,追尊皇帝的祖先,册立皇后、妃嫔、太子和诸王等大礼,都让李善长充任大礼使。设置东宫官属,任命李善长兼任太子少师,授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记录军国重大事务,其余职务照旧。后来,率领礼官制定郊祀、社稷、宗庙的礼仪。皇帝巡视汴梁时,李善长留守,所有事务都允许他相机处置。不久上奏确定六部官制,议定官员和百姓的丧服制度以及朝贺东宫的礼仪。奉命监督修撰《元史》,编纂《祖训录》《大明集礼》等书。确定天下山岳河流神祇的封号,分封诸王,封赏功臣,大事小事全都交给李善长与各位儒臣共同谋议办理。洪武三年大封功臣。皇帝说:“李善长虽然没有亲自驰骋战场的劳苦,但侍奉朕日久,供给军粮,功劳很大,应当进封为大国公。”于是授予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等称号,封为韩国公,岁禄四千石,子孙世代承袭。赐予铁券,免除两次死罪,儿子免除一次死罪。当时封为公爵的有徐达、常遇春的儿子常茂、李文忠、冯胜、邓愈以及李善长六人。李善长位列第一,诏书把他比作萧何,褒奖称赞到了极点。李善长外表宽厚温和,内心却多有嫉妒刻薄。参议李饮冰、杨希圣稍微侵犯了李善长的权力,他就查究其罪,奏请罢黜他们。他又因法律问题同中丞刘基争论,并出言辱骂。刘基内心不安,请求告假归乡。太祖所任用的张昶、杨宪、汪广洋、胡惟庸都获罪,李善长仍像从前一样掌管事务。他富贵到了极点,心意渐渐骄纵,皇帝开始暗中厌恶他。洪武四年,他因病请求退休,皇帝赐给他临濠若干顷土地,设置守【OCR疑误:“▯冢”】户一百五十户,拨给佃户一千五百家,以及仪仗士二十家。过了一年,他病愈,皇帝命他督理临濠宫殿的营建。皇帝把江南富民十四万户迁到濠州耕种,让李善长负责管理,留在濠州的达数年之久。洪武七年,擢升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为太仆丞,李存义的儿子李伸、李佑都任群牧所的官员。洪武九年,临安公主下嫁给他的儿子李祺,李祺被授为驸马都尉。最初确定婚礼时,公主严格遵守妇道。李家荣宠显赫,当时人都羡慕他们。李祺娶公主一个月后,御史大夫汪广洋、陈宁上疏说:“李善长倚仗宠爱而放纵自己,陛下因病将近十天不上朝,他也不来问候。驸马都尉李祺六天不上朝,召到殿前后又不引罪自责,这是极大的不敬。”李祺因此被削减岁禄一千八百石。不久,皇帝命他与曹国公李文忠共同总理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一同商议军国大事,并督造圜丘工程。丞相胡惟庸起初任宁国知县,因李善长推荐,擢升为太常少卿,后来任丞相,因此同李善长相互往来。李善长弟弟李存义的儿子李佑,也是胡惟庸妻子的侄女婿。洪武十三年,胡惟庸因谋反被诛,因参与其党而死的人很多,李善长仍安然无恙。御史台缺少中丞,皇帝让李善长主持台务,他多次提出意见。洪武十八年,有人告发李存义父子其实是胡惟庸的同党,皇帝下诏免除死罪,将他们安置在崇明。李善长没有谢恩,皇帝因此记恨他。又过了五年,李善长已经七十七岁,年老昏聩而不能约束属下。他曾想营建宅第,向信国公汤和借卫卒三百人,汤和秘密把这件事报告了皇帝。四月,京城百姓中有因犯罪应当迁往边地的,李善长多次请求免除他的亲信丁斌等人。皇帝发怒,审问丁斌;丁斌过去曾供职于胡惟庸家,于是说出李存义等从前与胡惟庸交通往来的情状。皇帝命令逮捕李存义父子审讯,供词牵连到李善长,说:“胡惟庸有谋反的计划,让李存义暗中劝说李善长。李善长惊怒斥责说:‘你说这种话是想干什么!事情一旦查实,你们九族都要灭亡!’后来,胡惟庸又让李善长的旧友杨文裕劝说他,说:‘事情成功后,应当把淮西地区封给你,让你称王。’李善长惊惧而不同意,但内心颇为动摇。胡惟庸于是亲自去劝说李善长,他仍然不答应。
居久之,惟庸复遣存义进说,善长叹曰:‘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或又告善长云:“将军蓝玉出塞,至捕鱼儿海,获惟庸通沙漠使者封绩,善长匿不以闻。”于是御史交章劾善长。而善长奴卢仲谦等,亦告善长与惟庸通赂遗,交私语。狱具,谓善长元勋国戚,知逆谋不发举,狐疑观望怀两端,大逆不道。会有言星变,其占当移大臣。遂并其妻女弟侄家口七十余人诛之。而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荥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等,皆同时坐惟庸党死,而已故营阳侯杨璟、济宁侯顾时等追坐者又若干人。帝手诏条列其罪,傅著狱辞,为《昭示奸党三录》,布告天下。善长子祺与主徙江浦,久之卒。祺子芳、茂,以公主恩得不坐。芳为留守中卫指挥,茂为旗手卫镇抚,罢世袭。善长死之明年,虞部郎中王国用上言:“善长与陛下同心,出万死以取天下,勋臣第一,生封公,死封王,男尚公主,亲戚拜官,人臣之分极矣。藉令欲自图不轨,尚未可知,而今谓其欲佐胡惟庸者,则大谬不然。人情爱其子,必甚于兄弟之子,安享万全之富贵者,必不侥幸万一之富贵。善长与惟庸,犹子之亲耳,于陛下则亲子女也。使善长佐惟庸成,不过勋臣第一而已矣,太师国公封王而已矣,尚主纳妃而已矣,宁复有加于今日?且善长岂不知天下之不可幸取。当元之季,欲为此者何限,莫不身为齑粉,覆宗绝祀,能保首领者几何人哉?善长胡乃身见之,而以衰倦之年身蹈之也。凡为此者,必有深仇激变,大不得已,父子之间或至相挟以求脱祸。今善长之子祺备陛下骨肉亲,无纤芥嫌,何苦而忽为此。若谓天象告变,大臣当灾,杀之以应天象,则尤不可。臣恐天下闻之,谓功如善长且如此,四方因之解体也。今善长已死,言之无益,所愿陛下作戒将来耳。”太祖得书,竟亦不罪也。汪广洋,字朝宗,高邮人,流寓太平。太祖渡江,召为元帅府令史,江南行省提控。置正军都谏司,擢谏官,迁行省都事,累进中书右司郎中。寻知骁骑卫事,参常遇春军务。下赣州,遂居守,拜江西参政。洪武元年,山东平,以广洋廉明持重,命理行省,抚纳新附,民甚安之。是年召入为中书省参政。明年出参政陕西。三年,李善长病,中书无官,召广洋为左丞。时右丞杨宪专决事。广洋依违之,犹为所忌,嗾御史劾广洋奉母无状。帝切责,放还乡。宪再奏,徙海南。宪诛,召还。其冬,封忠勤伯,食禄三百六十石。诰词称其专刂繁治剧,屡献忠谋,比之子房、孔明。及善长以病去位,遂以广洋为右丞相,参政胡惟庸为左丞。广洋无所建白,久之,左迁广东行省参政,而帝心终善广洋,复召为左御史大夫。十年复拜右丞相。广洋颇耽酒,与惟庸同相,浮沉守位而已。帝数诫谕之。十二年十二月,中丞涂节言刘基为惟庸毒死,广洋宜知状。帝问之,对曰:“无有。”帝怒,责广洋朋欺,贬广南。舟次太平,帝追怒其在江西曲庇文正,在中书不发杨宪奸,赐敕诛之。广洋少师余阙,淹通经史,善篆隶,工为歌诗。为人宽和自守,与奸人同位而不能去,故及于祸。赞曰:明初设中书省,置左右丞相,管领枢要,率以勋臣领其事。然徐达、李文忠等数受命征讨,未尝专理省事。其从容丞弼之任者,李善长、汪广洋、胡惟庸三人而已。惟庸败后,丞相之官遂废不设。故终明之世,惟善长、广洋得称丞相。独惜善长以布衣徒步,能择主于草昧之初,委身戮力,赞成鸿业,遂得剖符开国,列爵上公,乃至富极贵溢,于衰暮之年自取覆灭。广洋谨厚自守,亦不能发奸远祸。俱致重谴,不亦大负爰立之初心,而有愧置诸左右之职业也夫?
译过了很久,胡惟庸再次派李存义前去劝说,李善长叹息道:‘我老了。我死以后,你们自己去干吧!’又有人告发李善长说:‘将军蓝玉出塞到捕鱼儿海,俘获了胡惟庸与沙漠往来的使者封绩,李善长把这件事隐瞒下来,没有上报。’于是御史们相继上疏弹劾李善长。李善长的奴仆卢仲谦等人,也告发李善长同胡惟庸互相馈赠财物、私下交往。案件审理完毕后,认定李善长是开国元勋和皇亲国戚,知道叛逆阴谋却不揭发,犹疑观望、心怀两端,罪属大逆不道。恰逢有人说星象发生变异,按占验应当迁移大臣来应灾。于是连同他的妻子、女儿、弟弟、侄子以及家属七十多人一并诛杀。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荥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等,也都同时因被判为胡惟庸党羽而死;已经去世的营阳侯杨璟、济宁侯顾时等,又有若干人被追究连坐。皇帝亲自下诏列举他们的罪状,把它附录在狱辞中,编成《昭示奸党三录》,向天下公布。李善长的儿子李祺同公主迁居江浦,过了很久去世。李祺的儿子李芳、李茂因公主的恩德得以不被连坐。李芳任留守中卫指挥,李茂任旗手卫镇抚,但都取消世袭。李善长死后的第二年,虞部郎中王国用上书说:“李善长与陛下同心协力,冒着万死取得天下,是功臣第一;活着封公,死后封王;儿子娶公主,亲戚都授官,作为臣子的荣宠已经到了极点。即使说他想要图谋不轨,也还无法确知;如今说他想辅佐胡惟庸,那实在大错特错。人之常情,爱自己的儿子一定胜过爱兄弟的儿子;已经安享完全富贵的人,一定不会侥幸去追求万分之一的富贵。李善长同胡惟庸,不过是像侄子一样的亲戚;而他对于陛下,却是亲生儿女的关系。假如李善长帮助胡惟庸成功,也不过是功臣第一而已,太师、国公、封王而已,娶公主、纳妃而已,哪里还会比今天更加显贵?况且李善长难道不知道天下不是靠侥幸可以取得的吗?元朝末年,想做这种事的人何其多,没有不是自身粉身碎骨、宗族覆灭、祭祀断绝的,能够保全性命的有几个人呢?李善长怎么会亲眼见到这些,却在年老疲惫之时亲自去做这种事呢?凡是做这种事的人,一定有深仇或激变,实在迫不得已,父子之间甚至可能互相挟持以求脱祸。如今李善长的儿子李祺,是陛下的至亲骨肉,彼此没有丝毫嫌隙,他有什么苦衷,忽然要做这种事呢?如果说天象显示变异,大臣应当承受灾祸,所以杀掉他来应合天象,那就更不可取了。臣担心天下人听说此事,会认为功劳像李善长这样大的人尚且落得如此下场,四方因此离心瓦解。如今李善长已经死了,再说这些也没有益处;只希望陛下把这件事作为警戒,留给后世。”太祖得到这封奏书,最终也没有降罪于王国用。汪广洋,字朝宗,高邮人,后来流寓太平。太祖渡过长江后,召他任元帅府令史、江南行省提控。设置正军都谏司后,擢升为谏官,调任行省都事,多次升迁至中书右司郎中。不久主管骁骑卫事务,参与常遇春的军务。攻下赣州后,便留在那里镇守,被授为江西参政。洪武元年,山东平定。太祖认为汪广洋廉洁明察、稳重持慎,命他治理行省,安抚接纳新归附的百姓,百姓非常安定。这一年召他入朝任中书省参政。第二年出任陕西参政。洪武三年,李善长生病,中书省没有合适官员,召汪广洋任左丞。当时右丞杨宪专断决定事务,汪广洋对他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仍被杨宪忌恨,于是杨宪指使御史弹劾汪广洋奉养母亲不合礼法。皇帝严厉斥责他,把他放回乡里。杨宪再次上奏,汪广洋被迁往海南。杨宪被诛后,召他回来。这年冬天,封为忠勤伯,食禄三百六十石。诰词称赞他善于处理繁杂政务,屡次献上忠诚谋略,把他比作张良、诸葛亮。李善长因病离职后,便任汪广洋为右丞相,参政胡惟庸为左丞。汪广洋没有提出什么建树性的意见,过了很久被降为广东行省参政;但皇帝心里始终认为汪广洋还不错,又召回他任左御史大夫。洪武十年再次授为右丞相。汪广洋很沉溺于饮酒,同胡惟庸共同任丞相,只是随波沉浮、守住职位而已。皇帝多次告诫训谕他。洪武十二年十二月,中丞涂节说刘基是被胡惟庸毒死的,汪广洋应当知道其中情状。皇帝询问汪广洋,他回答说:“没有这回事。”皇帝发怒,斥责汪广洋结党欺骗,把他贬到广南。他的船停泊在太平时,皇帝又追究他在江西曲意庇护文正、在中书省不揭发杨宪奸恶之事,赐敕令将他诛杀。汪广洋年轻时拜余阙为师,广泛通晓经史,擅长篆书、隶书,精于创作歌诗。他为人宽厚温和,谨守本分,却同奸人处在同一职位而不能离开,所以遭到祸患。赞曰:明朝初年设置中书省,设左右丞相,掌管国家机要,通常由功臣主持其事务。然而徐达、李文忠等人多次奉命出征讨伐,从未专门处理省中事务。能够从容承担丞相辅弼职责的,只有李善长、汪广洋、胡惟庸三人。胡惟庸失败后,丞相这一官职便废除,不再设置。因此整个明朝,只有李善长、汪广洋得以称为丞相。只是可惜李善长从平民徒步起身,能在草创之初选择明主,委身尽力,辅成宏大事业,于是得以剖符开国,位列上公,直到富贵达到极点,却在衰老之年自取覆灭。汪广洋谨慎厚道、守持本分,也不能揭发奸邪、远离祸患。两人都受到重谴,岂不是大大辜负了当初被任用为辅弼的本心,也有愧于担任左右重臣的职责吗!
列传第十六刘基(子琏璟)宋濂叶琛章溢(子存道)刘基,字伯温,青田人。曾祖濠,仕宋为翰林掌书。宋亡,邑子林融倡义旅。事败,元遣使簿录其党,多连染。使道宿濠家,濠醉使者而焚其庐,籍悉毁。使者计无所出,乃为更其籍,连染者皆得免。基幼颖异,其师郑复初谓其父▯龠曰:“君祖德厚,此子必大君之门矣。”元至顺间,举进士,除高安丞,有廉直声。行省辟之,谢去。起为江浙儒学副提举,论御史失职,为台臣所阻,再投劾归。基博通经史,于书无不窥,尤精象纬之学。西蜀赵天泽论江左人物,首称基,以为诸葛孔明俦也。方国珍起海上,掠郡县,有司不能制。行省复辟基为元帅府都事。基议筑庆元诸城以逼贼,国珍气沮。及左丞帖里帖木儿招谕国珍,基言方氏兄弟首乱,不诛无以惩后。国珍惧,厚赂基。基不受。国珍乃使人浮海至京,贿用事者。遂诏抚国珍,授以官,而责基擅威福,羁管绍兴,方氏遂愈横。亡何,山寇蜂起,行省复辟基剿捕,与行院判石抹宜孙守处州。经略使李国凤上其功,执政以方氏故抑之,授总管府判,不与兵事。基遂弃官还青田,著《郁离子》以见志。时避方氏者争依基,基稍为部署,寇不敢犯。及太祖下金华,定括苍,闻基及宋濂等名,以币聘。基未应,总制孙炎再致书固邀之,基始出。既至,陈时务十八策。太祖大喜,筑礼贤馆以处基等,宠礼甚至。初,太祖以韩林儿称宋后,遥奉之。岁首,中书省设御座行礼,基独不拜,曰:“牧竖耳,奉之何为!”因见太祖,陈天命所在。太祖问征取计,基曰:“士诚自守虏,不足虑。友谅劫主胁下,名号不正,地据上流,其心无日忘我,宜先图之。陈氏灭,张氏势孤,一举可定。然后北向中原,王业可成也。”太祖大悦曰:“先生有至计,勿惜尽言。”会陈友谅陷太平,谋东下,势张甚,诸将或议降,或议奔据钟山,基张目不言。太祖召入内,基奋曰:“主降及奔者,可斩也。”太祖曰:“先生计安出?”基曰:“贼骄矣,待其深入,伏兵邀取之,易耳。天道后举者胜,取威制敌以成王业,在此举矣。”太祖用其策,诱友谅至,大破之,以克敌赏赏基。基辞。友谅兵复陷安庆,太祖欲自将讨之,以问基。基力赞,遂出师攻安庆。自旦及暮不下,基请迳趋江州,捣友谅巢穴,遂悉军西上。友谅出不意,帅妻子奔武昌,江州降。其龙兴守将胡美遣子通款,请勿散其部曲。太祖有难色。基从后蹋胡床。太祖悟,许之。美降,江西诸郡皆下。基丧母,值兵事未敢言,至是请还葬。会苗军反,杀金、处守将胡大海、耿再成等,浙东摇动。基至衢,为守将夏毅谕安诸属邑,复与平章邵荣等谋复处州,乱遂定。国珍素畏基,致书唁。基答书,宣示太祖威德,国珍遂入贡。太祖数以书即家访军国事,基条答悉中机宜。寻赴京,太祖方亲援安丰。基曰:“汉、吴伺隙,未可动也。”不听。友谅闻之,乘间围洪都。太祖曰:“不听君言,几失计。”遂自将救洪都,与友谅大战鄱阳蝴,一日数十接。太祖坐胡床督战,基侍侧,忽跃起大呼,趣太祖更舟。太祖仓卒徙别舸,坐未定,飞礮击旧所御舟立碎。友谅乘高见之,大喜。而太祖舟更进,汉军皆失色。时湖中相持,三日未决,基请移军湖口扼之,以金木相犯日决胜,友谅走死。其后太祖取士诚,北伐中原,遂成帝业,略如基谋。吴元年以基为太史令,上《戊申大统历》。荧惑守心,请下诏罪己。大旱,请决滞狱。即命基平反,雨随注。因请立法定制,以止滥杀。太祖方欲刑人,基请其故,太祖语之以梦。基曰:“此得土得众之象,宜停刑以待。”后三日,海宁降。太祖喜,悉以囚付基纵之。寻拜御史中丞兼太史令。太祖即皇帝位,基奏立军卫法,初定处州税粮,视宋制亩加五合,惟青田命毋加,曰:“令伯温乡里世世为美谈也。”帝幸汴梁,基与左丞相善长居守。基谓宋、元宽纵失天下,今宜肃纪纲。令御史纠劾无所避,宿卫宦侍有过者,皆启皇太子置之法,人惮其严。中书省都事李彬坐贪纵抵罪,善长素▯匿之,请缓其狱。基不听,驰奏。报可。方祈雨,即斩之。由是与善长忤。帝归,愬基僇人坛壝下,不敬。诸怨基者亦交谮之。会以旱求言,基奏:“士卒物故者,其妻悉处别营,凡数万人,阴气郁结。工匠死,胔骸暴露,吴将吏降者皆编军户,足干和气。”帝纳其言,旬日仍不雨,帝怒。会基有妻丧,遂请告归。时帝方营中都,又锐意灭扩廓。基濒行,奏曰:“凤阳虽帝乡,非建都地。王保保未可轻也。”已而定西失利,扩廓竟走沙漠,迄为边患。其冬,帝手诏叙基勋伐,召赴京,赐赉甚厚,追赠基祖、父皆永嘉郡公。累欲进基爵,基固辞不受。
译列传第十六:刘基(儿子刘琏、刘璟)、宋濂、叶琛、章溢(儿子章存道)。刘基,字伯温,青田人。曾祖父刘濠,宋朝时任翰林掌书。宋朝灭亡后,同乡林融组织义军。事情失败,元朝派使者登记追捕他的党羽,牵连了很多人。使者取道住在刘濠家,刘濠把使者灌醉,烧掉了他的房屋,名册也全部毁掉。使者无计可施,于是替他更改名册,被牵连的人都得以免罪。刘基幼年聪慧奇异,他的老师郑复初对他的父亲刘▯龠说:“您的祖先积德深厚,这个孩子一定会光大您的家门。”元朝至顺年间,刘基考中进士,被授为高安县丞,有廉洁正直的声誉。行省征召他,他辞谢离去。后来起用为江浙儒学副提举,他评论御史失职,被台臣阻拦,于是两次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请求归乡。刘基广泛通晓经史,各类书籍没有不浏览的,尤其精通天文星象之学。西蜀赵天泽评论江左人物,把刘基列为第一,认为他可以同诸葛孔明相提并论。方国珍在海上起兵,劫掠郡县,有关官员不能制止。行省再次征召刘基任元帅府都事。刘基建议修筑庆元各城来逼迫贼军,方国珍因此气势受挫。等到左丞帖里帖木儿招抚劝降方国珍时,刘基说方氏兄弟是首先作乱的人,不诛杀他们就无法惩戒后来者。方国珍害怕了,送给刘基厚礼。刘基不接受。方国珍便派人渡海到京城,贿赂掌权者。于是朝廷下诏安抚方国珍,授给他官职,却责备刘基擅自施行威福,将他拘管在绍兴,方氏于是更加横行。不久,山中盗寇纷纷起兵,行省再次征召刘基前去剿捕,他同院判石抹宜孙一起守卫处州。经略使李国凤上报他的功劳,执政者因为方氏的缘故压制他,只授为总管府判,不让他参与军事。刘基于是弃官回到青田,写作《郁离子》来表达志向。当时躲避方氏的人争相依附刘基,刘基略加部署,盗寇便不敢侵犯。太祖攻下金华、平定括苍后,听说刘基和宋濂等人的名声,便带着礼物征聘。刘基没有答应,总制孙炎再次写信坚决邀请他,刘基才出山。到达后,他陈述当时政务的十八条策略。太祖非常高兴,修建礼贤馆安置刘基等人,对他们的宠信礼遇极其优厚。起初,太祖以韩林儿自称宋朝后裔,遥遥奉他为主。年初,中书省设置御座行礼,只有刘基不下拜,说:“不过是个放牧小童罢了,奉他干什么!”于是他进见太祖,陈述天命所在。太祖询问征伐夺取天下的策略,刘基说:“陈友谅只是据守自保的俘虏,不足以忧虑。张士诚劫持君主、胁迫部下,名号不正,又占据上游,心里没有一天忘记进攻我方,应当先谋取他。陈氏灭亡后,张氏势力孤立,一举就可以平定。然后向北进取中原,王业就可以成功。”太祖大为高兴,说:“先生有高明的计策,不要吝惜把话全部说出来。”恰逢陈友谅攻陷太平,谋划向东进军,声势大振,将领们有的主张投降,有的主张逃到钟山据守,刘基瞪大眼睛默不作声。太祖召他入内,刘基激昂地说:“主张投降和逃跑的人,都可以斩首。”太祖说:“先生的计策是什么?”刘基说:“贼军已经骄傲了。等他们深入后,设伏截击他们,很容易。天道是后出兵的往往获胜;要在这一战中取得威势、制服敌人,以成就王业,机会就在这里。” 太祖采用他的计策,诱使陈友谅来到,彻底击败了他,因克敌有功要赏赐刘基。刘基辞谢。陈友谅的军队又攻陷安庆,太祖想亲自率军讨伐,便询问刘基。刘基极力赞成,于是出兵攻打安庆。从早晨到傍晚仍未攻下,刘基请求直接奔袭江州,捣毁陈友谅的巢穴,于是率全军向西进发。陈友谅出乎意料,带着妻子儿女逃往武昌,江州投降。陈友谅的龙兴守将胡美派儿子送来归顺文书,请求不要遣散他的部属。太祖面露难色。刘基从后面踢了踢胡床。太祖领会了他的意思,答应下来。胡美投降后,江西各郡都被平定。刘基的母亲去世时,正值战事,他不敢说出来;到这时才请求回去安葬母亲。恰逢苗军反叛,杀死金华、处州守将胡大海、耿再成等人,浙东局势动荡。刘基到达衢州后,为守将夏毅劝谕安抚各属县,又同平章邵荣等谋划收复处州,叛乱于是平定。方国珍一向畏惧刘基,写信吊唁。刘基回信,宣扬太祖的威势和恩德,方国珍于是入朝进贡。太祖多次写信到刘基家中询问军国大事,刘基逐条答复,都切中机宜。不久刘基赴京,太祖正亲自援救安丰。刘基说:“汉、吴正在伺机而动,不能出兵。”太祖没有听从。陈友谅听说后,乘机包围洪都。太祖说:“没有听从您的话,差点误了大事。”于是亲自率军救援洪都,同陈友谅在鄱阳【OCR疑误:“蝴”】展开大战,一天交战几十次。太祖坐在胡床上督战,刘基侍立在旁,忽然跳起大喊,催促太祖换船。太祖仓促转移到另一艘船上,刚坐稳,飞炮便把原来乘坐的船击得粉碎。陈友谅站在高处看见这一幕,非常高兴。但太祖换船后继续前进,汉军将士都大惊失色。当时双方在湖中相持,三天没有决出胜负,刘基请求把军队移到湖口扼守,以金、木相击来决定胜负,陈友谅逃走后死去。后来太祖攻取张士诚,北伐中原,最终成就帝业,大致都如同刘基的谋划。吴元年,任刘基为太史令,他呈上《戊申大统历》。荧惑星停留在心宿,他请求下诏责备自己。发生大旱,他请求审决积压的案件。皇帝立即命刘基平反冤狱,雨随即倾注而下。刘基于是请求建立法律、确定制度,以制止滥杀。太祖正要处刑犯人,刘基询问原因,太祖把梦中的事情告诉他。刘基说:“这是得到土地、得到民众的征兆,应当暂缓刑罚等待结果。”三天后,海宁投降。太祖高兴了,把所有囚犯都交给刘基释放。不久,授刘基为御史中丞兼太史令。太祖即皇帝位后,刘基上奏请求建立军卫法,最初制定处州税粮,按照宋朝制度每亩增加五合;只有青田下令不要增加,并说:“这是让刘伯温的乡里世世代代传为美谈。”皇帝巡幸汴梁,刘基同左丞相李善长留守。刘基认为宋、元两朝因宽纵而失去天下,如今应当严肃整顿纲纪。于是下令御史纠举弹劾,不得有所回避;宫廷宿卫和宦官侍从有过错的,都报告皇太子依法处置,人们都畏惧他的严厉。中书省都事李彬因贪污放纵获罪,李善长一向包庇他,请求缓审其案。刘基不听,快马奏报皇帝,皇帝答复准许。正值祈雨,刘基就把李彬斩首。因此同李善长发生冲突。皇帝回来后,有人控告刘基在祭坛墙下杀人,属于不敬。那些怨恨刘基的人也相继进谗言。恰逢因旱灾求言,刘基上奏说:“士卒死亡后,他们的妻子都安置在别营,共有数万人,阴气郁结。工匠死亡后,尸骨暴露;吴地投降的将领官吏都编入军户,这些事情足以损伤和气。”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但十天后仍不下雨,皇帝发怒。恰逢刘基妻子去世,于是请求告假回乡。当时皇帝正营建中都,又一心想消灭扩廓。刘基临行前上奏说:“凤阳虽然是帝乡,却不是适合建都的地方。王保保不可轻视。”不久定西战败,扩廓最终逃入沙漠,直到后来仍成为边境祸患。这年冬天,皇帝亲自下诏叙述刘基的功勋,召他赴京,赏赐十分优厚,并追赠刘基的祖父、父亲为永嘉郡公。皇帝多次想提升刘基的爵位,刘基坚决辞谢不接受。
初,太祖以事责丞相李善长,基言:“善长勋旧,能调和诸将。”太祖曰:“是数欲害君,君乃为之地耶?吾行相君矣。”基顿首曰:“是如易柱,须得大木。若束小木为之,且立覆。”及善长罢,帝欲相杨宪。宪素善基,基力言不可,曰:“宪有相才无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而己无与者也,宪则不然。”帝问汪广洋,曰:“此褊浅殆甚于宪。”又问胡惟庸,曰:“譬之驾,惧其偾辕也。”帝曰:“吾之相,诚无逾先生。”基曰:“臣疾恶太甚,又不耐繁剧,为之且孤上恩。天下何患无才,惟明主悉心求之,目前诸人诚未见其可也。”后宪、广洋、惟庸皆败。三年授弘文馆学士。十一月大封功臣,授基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上护军,封诚意伯,禄二百四十石。明年赐归老于乡。帝尝手书问天象。基条答甚悉而焚其草。大要言霜雪之后,必有阳春,今国威已立,宜少济以宽大。基佐定天下,料事如神。性刚嫉恶,与物多忤。至是还隐山中,惟饮酒弈棋,口不言功。邑令求见不得,微服为野人谒基。基方濯足,令从子引入茆舍,炊黍饭令。令告曰:“某青田知县也。”基惊起称民,谢去,终不复见。其韬迹如此,然究为惟庸所中。初,基言瓯、括间有隙地曰谈洋,南抵闽界,为盐盗薮,方氏所由乳,请设巡检司守之。奸民弗便也。会茗洋逃军反,吏匿不以闻。基令长子琏奏其事,不先白中书省。胡惟庸方以左丞掌省事,挟前憾,使吏讦基,谓谈洋地有王气,基图为墓,民弗与,则请立巡检逐民。帝虽不罪基,然颇为所动,遂夺基禄。基惧入谢,乃留京,不敢归。未几,惟庸相,基大慼曰:“使吾言不验,苍生福也。”忧愤疾作。八年三月,帝亲制文赐之,遣使护归。抵家,疾笃,以《天文书》授子琏曰:“亟上之,毋令后人习也。”又谓次子璟曰:“夫为政,宽猛如循环。当今之务在修德省刑,祈天永命。诸形胜要害之地,宜与京师声势连络。我欲为遗表,惟庸在,无益也。惟庸败后,上必思我,有所问,以是密奏之。”居一月而卒,年六十五。基在京病时,惟庸以医来,饮其药,有物积腹中如拳石。其后中丞涂节首惟庸逆谋,并谓其毒基致死云。基虬髯,貌修伟,慷慨有大节,论天下安危,义形于色。帝察其至诚,任以心膂。每召基,辄屏人密语移时。基亦自谓不世遇,知无不言。遇急难,勇气奋发,计画立定,人莫能测。暇则敷陈王道。帝每恭己以听,常呼为老先生而不名,曰:“吾子房也。”又曰:“数以孔子之言导予。”顾帷幄语秘莫能详,而世所传为神奇,多阴阳风角之说,非其至也。所为文章,气昌而奇,与宋濂并为一代之宗。所著有《覆瓿集》,《犁眉公集》传于世。子琏、璟。琏,字孟藻,有文行。洪武十年授考功监丞,试监察御史,出为江西参政。太祖常欲大用之,为惟庸党所胁,堕井死。琏子畾,字士端,洪武二十四年三月嗣伯,食禄五百石。初,基爵止及身,至是帝追念基功,又悯基父子皆为惟庸所厄,命增其禄,予世袭。明年坐事贬秩归里。洪武末,坐事戍甘肃,寻赦还。建文帝及成祖皆欲用之,以奉亲守墓力辞。永乐间卒,子法停袭。景泰三年命录基后,授法曾孙禄世袭《五经》博士。弘治十三年以给事中吴士伟言,乃命禄孙瑜为处州卫指挥使。正德八年加赠基太师,谥文成。嘉靖十年,刑部郎中李瑜言,基宜侑享高庙,封世爵,如中山王达。下廷臣议,佥言:“高帝收揽贤豪,一时佐命功臣并轨宣猷。而帷幄奇谋,中原大计,往往属基,故在军有子房之称,剖符发诸葛之喻。基亡之后,孙廌实嗣,太祖召谕再三,铁券丹书,誓言世禄。畾嗣未几,旋即陨世,褫圭裳于末裔,委带砺于空言。或谓后嗣孤贫,弗克负荷;或谓长陵绍统,遂至猜嫌。虽一辱泥涂,传闻多谬,而载书盟府,绩效具存。昔武王兴灭,天下归心,成季无后,君子所叹。基宜侑享太庙,其九世孙瑜宜嗣伯爵,与世袭。”制曰:“可。”瑜卒,孙世延嗣。嘉靖末,南京振武营兵变,世延掌右军都督府事,抚定之。数上封事,不报,忿而恣横。万历三十四年,坐罪论死,卒。适孙莱臣年幼,庶兄盖臣借袭。盖臣卒,莱臣当袭,盖臣子孔昭复据之。崇祯时,出督南京操江,福王之立,与马士英、阮大铖比,后航海不知所终。
译起初,太祖因事情责备丞相李善长,刘基说:“李善长是有功的旧臣,能够调和各位将领。”太祖说:“他多次想害你,你竟然还替他说话吗?我将任命你为丞相。”刘基叩头说:“这就像更换屋柱,必须得到大木材;如果把小木头捆在一起代替,房屋将要立刻倾覆。”李善长罢职后,皇帝想任命杨宪为丞相。杨宪一向同刘基交好,刘基却极力说不可以,并说:“杨宪有做丞相的才能,却没有做丞相的器度。宰相应当持心如水,以义理作为权衡,而不把私意掺杂进去;杨宪却不是这样。”皇帝问汪广洋,刘基说:“此人心胸狭窄浅薄,恐怕比杨宪更严重。”又问胡惟庸,刘基说:“拿驾车来比喻,只怕他会折断车辕。”皇帝说:“我的丞相,确实没有谁超过先生。”刘基说:“臣嫉恶太过,又不能忍受繁重事务,担任丞相将辜负皇上的恩宠。天下哪里会忧虑没有人才,只要明主尽心寻找就行;眼前这些人,确实还没有看出谁适合。”后来杨宪、汪广洋、胡惟庸都失败获罪。洪武三年,授刘基为弘文馆学士。十一月大封功臣,授刘基为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上护军,封诚意伯,禄二百四十石。第二年,赐他回乡养老。皇帝曾亲笔写信询问天象,刘基逐条答复得非常详尽,并把草稿烧掉。大意是说,霜雪之后必有阳春;如今国家威势已经建立,应当稍微施行宽大政策。刘基辅佐平定天下,料事如神。他性情刚强,嫉恶如仇,同外界事物多有冲突。到这时,他回到山中隐居,只是饮酒下棋,口中不谈功劳。县令想见他而不得,便换下官服,以平民身份拜访刘基。刘基当时正在洗脚,县令的侄子把他引入茅屋,刘基煮黍饭给县令吃。县令告诉他说:“我是青田知县。”刘基惊起,自称百姓,辞谢离去,最终不再见他。他隐藏行迹到了这种程度;然而最后还是中了胡惟庸的圈套。起初,刘基说瓯、括之间有一块空地叫谈洋,南面抵达闽地边界,是盐盗聚集的地方,也是方氏势力由此滋长的根源,请求设置巡检司守卫那里。奸民对此不便。恰逢茗洋逃军反叛,官吏隐瞒不报。刘基命长子刘琏上奏此事,没有先向中书省报告。胡惟庸当时以左丞身份掌管省中事务,挟带从前的怨恨,指使官吏弹劾刘基,说谈洋这个地方有王气,刘基想把那里作为墓地;百姓不肯相让,于是请求设立巡检司驱逐百姓。皇帝虽然没有治刘基的罪,却颇受其影响,于是削夺刘基的俸禄。刘基害怕,入朝谢罪,便留在京城,不敢回乡。不久,胡惟庸任丞相,刘基非常忧伤地说:“假如我的话没有应验,那是百姓的福气。”忧愁愤懑之下病情发作。洪武八年三月,皇帝亲自写文赐给他,派使者护送他回乡。回到家时,他病势沉重,把《天文书》交给儿子刘琏说:“赶快把它上交,不要让后人学习这种东西。”又对次子刘璟说:“治理政事,宽和与严厉应当循环施行。当今的要务在于修养德行、减少刑罚,祈求上天延长国运。各处地势险要的地方,应当同京师在声势上相互联络。我想写一篇遗表,但胡惟庸在位,写了也没有用。等胡惟庸失败后,皇上一定会想起我;如果有所询问,你就把这些秘密奏报上去。”过了一个月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刘基在京城生病时,胡惟庸派医生来给他治病。刘基喝下药后,腹中积聚了像拳头、石块一样的东西。后来中丞涂节首先告发胡惟庸的叛逆阴谋,并说胡惟庸下毒使刘基死亡。刘基长着卷曲的胡须,相貌高大魁伟,慷慨而有大节;谈到天下安危时,正义感会显现在脸上。皇帝察知他的至诚,把他当作心腹重臣。每次召见刘基,总是让别人退下,秘密交谈很长时间。刘基也认为自己遇到了世所罕有的知遇,因此知道什么就说什么。遇到危急困难时,他勇气奋发,计策一经确定,别人都无法测知。空闲时便陈述王道。皇帝常常谦恭地听取意见,称他为老先生而不直呼其名,说:“您就是我的张子房。”又说:“您多次用孔子的话来引导我。”只是帷幄中的谈话秘密,不能详细知道;世上传说他的奇谋,多是关于阴阳、风角之术的说法,并不是他的根本才能。他写的文章气势畅达而奇崛,同宋濂一起成为一代宗师。著作有《覆瓿集》《犁眉公集》,流传于世。儿子有刘琏、刘璟。刘琏,字孟藻,有文才和品行。洪武十年授为考功监丞,试任监察御史,出任江西参政。太祖常想重用他,但他受到胡惟庸党羽的胁迫,坠井而死。刘琏的儿子刘畾,字士端,洪武二十四年三月承袭诚意伯爵,食禄五百石。起初,刘基的爵位只传到本人;到这时,皇帝追念刘基的功劳,又怜悯刘基父子都被胡惟庸所困,命令增加刘畾的俸禄,准许世袭。第二年,刘畾因事获罪,降职回乡。洪武末年,又因事获罪,戍守甘肃,不久遇赦返回。建文帝和成祖都想任用他,他以奉养亲人、守护祖墓为由坚决辞谢。永乐年间去世,儿子刘法停止袭爵。景泰三年,朝廷命令登记刘基的后人,授刘法的曾孙刘禄世袭《五经》博士。弘治十三年,因给事中吴士伟进言,才命刘禄的孙子刘瑜任处州卫指挥使。正德八年,加赠刘基为太师,谥号文成。嘉靖十年,刑部郎中李瑜说,刘基应当配享高庙,世袭封爵,像中山王徐达一样。朝廷交给廷臣商议,众人都说:“高帝收罗贤能豪杰,一时的辅佐创业功臣共同宣扬谋略。而帷幄中的奇谋、中原的大计,往往都出自刘基,所以军中有称他为张子房的说法,剖符开国又有诸葛亮的比喻。刘基死后,孙子刘廌确实承袭了爵位;太祖多次召见告谕他,还赐给铁券丹书,发誓世代享有俸禄。刘畾承袭爵位不久,便突然去世,使末代后裔失去爵位,所谓世代享受富贵的誓言也落了空。有人说是后代孤贫,不能承担爵位;有人说是长陵一系继承统绪后,遂产生猜疑嫌隙。虽然遭受了一次泥涂般的羞辱,流传的说法多有谬误,但盟府所载文书仍在,功绩也清楚存在。过去周武王使灭亡的国家复兴,天下归心;成季没有后代,是君子所叹息的事。刘基应当配享太庙,他的九世孙刘瑜应当承袭伯爵,并世袭下去。”皇帝下令说:“可以。”刘瑜去世,孙子刘世延承袭爵位。嘉靖末年,南京振武营士兵发生兵变,刘世延掌管右军都督府事务,安抚平定了兵变。他多次上密封奏章,皇帝不予答复,他愤怒而放纵横行。万历三十四年,刘世延因罪被判死刑,随即去世。恰逢他的孙子刘莱臣年幼,庶兄刘盖臣借机承袭爵位。刘盖臣去世后,刘莱臣应当承袭爵位,但刘盖臣的儿子刘孔昭又占据了爵位。崇祯年间,刘孔昭出任督理南京操江事务;福王即位后,他同马士英、阮大铖结交,后来出海航行,不知所终。
璟,字仲璟,基次子,弱冠通诸经。太祖念基,每岁召璟同章溢子允载、叶琛子永道、胡深子伯机,入见便殿,燕语如家人。洪武二十三年命袭父爵。璟言有长兄子廌在。帝大喜,命廌袭封,以璟为閤门使,且谕之曰:“考宋制,閤门使即仪礼司。朕欲汝日夕左右,以宣达为职,不特礼仪也。”帝临朝,出侍班,百官奏事有阙遗者,随时纠正。都御史袁泰奏车牛事失实,帝宥之,泰忘引谢。璟纠之,服罪。帝因谕璟:“凡似此者,即面纠,朕虽不之罪,要令知朝廷纲纪。”己,复令同法司录狱囚冤滞。谷王就封,擢为左长史。璟论说英侃,喜谈兵。初,温州贼叶丁香叛,延安侯唐胜宗讨之,决策于璟。破贼还,称璟才略。帝喜曰:“璟真伯温儿矣。”尝与成祖弈,成祖曰:“卿不少让耶?”璟正色曰:“可让处则让,不可让者不敢让也。”成祖默然。靖难兵起,璟随谷王归京师,献十六策,不听。令参李景隆军事。景隆败,璟夜渡卢沟河,冰裂马陷,冒雪行三十里。子貊自大同赴难,遇之良乡,与俱归。上《闻见录》,不省,遂归里。成祖即位,召璟,称疾不至。逮入京,犹称殿下。且云:“殿下百世后,逃不得一‘篡’字。”下狱,自经死。法官希旨,缘坐其家。成祖以基故,不许。宣德二年授貊刑部照磨。宋濂,字景濂,其先金华之潜溪人,至濂乃迁浦江。幼英敏强记,就学于闻人梦吉,通《五经》,复往从吴莱学。已,游柳贯、黄溍之门,两人皆亟逊濂,自谓弗如。元至正中,荐授翰林编修,以亲老辞不行,入龙门山著书。逾十余年,太祖取婺州,召见濂。时已改宁越府,命知府王显宗开郡学,因以濂及叶仪为《五经》师。明年三月,以李善长荐,与刘基、章、溢、叶琛并征至应天,除江南儒学提举,命授太子经,寻改起居注。濂长基一岁,皆起东南,负重名。基雄迈有奇气,而濂自命儒者。基佐军中谋议,濂亦首用文学受知,恒侍左右,备顾问。尝召讲《春秋左氏传》,濂进曰:“《春秋》乃孔子褒善贬恶之书,苟能遵行,则赏罚适中,天下可定也。”太祖御端门,口释黄石公《三略》。濂曰:“《尚书》二《典》、三《谟》,帝王大经大法毕具,愿留意讲明之。”已,论赏赉,复曰:“得天下以人心为本。人心不固,虽金帛充牣,将焉用之。”太祖悉称善。乙巳三月,乞归省。太祖与太子并加劳赐。濂上笺谢,并奉书太子,勉以孝友敬恭、进德修业。太祖览书大悦,召太子,为语书意,赐札褒答,并令太子致书报焉。寻丁父忧。服除,召还。洪武二年诏修元史,命充总裁官。是年八月史成,除翰林院学士。明年二月,儒士欧阳佑等采故元元统以后事迹还朝,仍命濂等续修,六越月再成,赐金帛。是月,以失朝参,降编修。四年迁国子司业,坐考祀孔子礼不以时奏,谪安远知县,旋召为礼部主事。明年迁赞善大夫。是时,帝留意文治,征召四方儒士张唯等数十人,择其年少俊异者,皆擢编修,令入禁中文华堂肄业,命濂为之师。濂傅太子先后十余年,凡一言动,皆以礼法讽劝,使归于道,至有关政教及前代兴亡事,必拱手曰:“当如是,不当如彼。”皇太子每敛容嘉纳,言必称师父云。帝剖符封功臣,召濂议五等封爵。宿大本堂,讨论达旦,历据汉、唐故实,量其中而奏之。甘露屡降,帝问灾祥之故。对曰:“受命不于天,于其人,休符不于祥,于其仁。《春秋》书异不书祥,为是故也。”皇从子文正得罪,濂曰:“文正固当死,陛下体亲亲之谊,置诸远地则善矣。”车驾祀方丘,患心不宁,濂从容言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审能行之,则心清而身泰矣。”帝称善者良久。尝问以帝王之学,何书为要。濂举《大学衍义》。乃命大书揭之殿两庑壁。顷之御西庑,诸大臣皆在,帝指《衍义》中司马迁论黄、老事,命濂讲析。讲毕,因曰:“汉武溺方技谬悠之学,改文、景恭俭之风,民力既敝,然后严刑督之。人主诚以礼义治心,则邪说不入,以学校治民,则祸乱不兴,刑罚非所先也。”问三代历数及封疆广狭,既备陈之,复曰:“三代治天下以仁义,故多历年所。”又问:“三代以上,所读何书?”对曰:“上古载籍未立,人不专讲诵。君人者兼治教之责,率以躬行,则众自化。”尝奉制咏鹰,令七举足即成,有“自古戒禽荒”之言。帝忻然曰:“卿可谓善陈矣。”濂之随事纳忠,皆此类也。
译刘璟,字仲璟,是刘基的次子,二十岁时就通晓各类经书。太祖思念刘基,每年召刘璟同章溢的儿子章允载、叶琛的儿子叶永道、胡深的儿子胡伯机,一同入宫,在便殿接见他们,像家人一样闲谈宴饮。洪武二十三年,命刘璟承袭父亲的爵位。刘璟说长兄的儿子刘廌还在。皇帝大为高兴,命刘廌承袭封爵,任刘璟为閤门使,并告诉他说:“考察宋朝制度,閤门使就是仪礼司的官。朕想让你早晚在左右侍奉,职责是传达宣布政令,不只是掌管礼仪。”皇帝临朝时,刘璟出来侍立班列;百官奏事有遗漏,他就随时纠正。都御史袁泰上奏车牛之事,内容失实,皇帝宽恕了他,袁泰却忘了引罪谢恩。刘璟纠正他的过失,袁泰服罪。皇帝于是告诫刘璟:“凡是类似这样的事情,就当面纠正;朕虽然不因此治罪,也要让他知道朝廷的纲纪。”随后,又命刘璟同法司记录审理囚犯的冤屈积案。谷王前往封地时,刘璟被擢升为左长史。刘璟言论英爽刚直,喜欢谈论军事。起初,温州贼人叶丁香叛乱,延安侯唐胜宗讨伐他,军事决策都向刘璟询问。击破贼军回来后,唐胜宗称赞刘璟有才干谋略。皇帝高兴地说:“刘璟真是刘伯温的儿子啊!”他曾同成祖下棋,成祖说:“你一点也不肯让我吗?”刘璟严肃地说:“可以让的地方就让,不可以让的地方不敢让。”成祖默然无言。靖难之兵兴起后,刘璟随谷王返回京师,献上十六条策略,皇帝没有采纳。命他参与李景隆的军事事务。李景隆战败后,刘璟夜间渡过卢沟河,冰面裂开,战马陷入其中;他冒着大雪行走三十里。他的儿子刘貊从大同赶来救援,在良乡遇到他,便同他一起回来。刘璟上呈《闻见录》,皇帝不予理会,于是回到乡里。成祖即位后,召刘璟入朝,他称病不来。被逮捕送入京城后,仍称成祖为殿下,并且说:“殿下即使在百世之后,也逃不掉一个‘篡’字。”他被投入狱中,自缢而死。法官迎合皇帝旨意,想把他的家属也连坐,成祖因为刘基的缘故没有答应。宣德二年,授刘貊为刑部照磨。宋濂,字景濂,他的祖先是金华潜溪人,到宋濂时才迁居浦江。宋濂幼年聪慧敏捷、记忆力强,向闻人梦吉求学,通晓《五经》,又前往跟随吴莱学习。后来,他游学于柳贯、黄溍门下,两人都急忙谦让宋濂,自称不如他。元朝至正年间,有人推荐他授任翰林编修;他以父母年老为由辞谢没有赴任,进入龙门山著书。过了十多年,太祖攻取婺州,召见宋濂。当时婺州已经改为宁越府,太祖命知府王显宗创办府学,便让宋濂和叶仪担任《五经》教师。第二年三月,经李善长推荐,宋濂同刘基、章溢、叶琛一起被征召到应天,授为江南儒学提举,命他教授太子经书,不久改任起居注。宋濂比刘基大一岁,两人都出身东南,享有很高声望。刘基雄健豪迈、气度奇特,而宋濂以儒者自任。刘基在军中参与谋划,宋濂则首先凭文学才学受到知遇,常侍奉左右,充任顾问。太祖曾召他讲解《春秋左氏传》,宋濂进言说:“《春秋》是孔子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的书。如果能够遵照实行,赏罚就会适当,天下便可以安定。”太祖在端门亲口讲解黄石公的《三略》。宋濂说:“《尚书》的《尧典》《舜典》和《大禹谟》等篇,帝王治国的大经大法全都具备,希望陛下留意讲明。”后来谈到赏赐,又说:“取得天下以人心为根本。人心不稳固,即使金帛充足,又有什么用呢?”太祖全部称善。乙巳年三月,宋濂请求回乡探望亲人。太祖和太子都加以慰劳赏赐。宋濂上笺表致谢,又写信给太子,勉励他孝顺友爱、恭敬谨慎,不断增进德行、修习学业。太祖读了这封信非常高兴,召来太子,把信中的意思告诉他,赐给宋濂亲笔札书褒奖答复,并命太子写信回复。不久,宋濂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召他回来。洪武二年,皇帝下诏修撰《元史》,命宋濂充任总裁官。这年八月史书修成,授宋濂为翰林院学士。第二年二月,儒士欧阳佑等采集元朝元统年以后的事迹回朝,皇帝仍命宋濂等续修《元史》,六个月后再次修成,赐给他们金帛。这一月,宋濂因没有参加朝会,被降为编修。洪武四年,升任国子司业;因考察祭祀孔子的礼仪没有按时奏报,被贬为安远知县,不久又召回任礼部主事。第二年升任赞善大夫。当时皇帝重视文治,征召四方儒士张唯等数十人,选取其中年轻俊秀奇异的,都擢升为编修,命他们入禁中文华堂学习,命宋濂担任老师。宋濂辅导太子前后十多年,太子的一言一行,他都用礼法加以委婉劝导,使其归于正道;遇到有关政教和前代兴亡的事情,必定拱手说:“应当这样,不应当那样。”皇太子每次都收敛容色,赞许并采纳意见,说话时一定称他为师父。皇帝分封功臣时,召宋濂商议五等封爵。他在大本堂留宿,讨论到天亮,逐一依据汉、唐旧例,斟酌其中适当的制度上奏。甘露多次降下,皇帝询问这是灾异还是祥瑞。宋濂回答:“接受天命不在于上天,而在于人;吉祥的征兆不在于祥瑞,而在于仁德。《春秋》记载灾异而不记载祥瑞,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皇帝听从了。皇帝的堂侄文正获罪,宋濂说:“文正确实应当处死,但陛下体念亲亲之情,把他安置到远地就好了。”皇帝乘车祭祀方丘,忧虑心神不宁,宋濂从容进言:“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方法;如果确实能够做到,心就会清静,身体也会安泰。”皇帝称善了很久。皇帝曾询问帝王之学以哪部书最重要,宋濂举荐《大学衍义》。皇帝便命人把书中的内容大字写出,张贴在殿两庑的墙壁上。不久皇帝到西庑,众大臣都在,皇帝指着《大学衍义》中司马迁评论黄帝、老子的内容,命宋濂讲解分析。讲完后,宋濂说:“汉武帝沉溺于方术和荒诞虚妄的学说,改变了汉文帝、汉景帝恭谨节俭的风气,民力已经疲敝,然后又用严刑督责百姓。君主如果确实用礼义来治理人心,邪说就不会侵入;用学校来教化百姓,祸乱就不会兴起,刑罚不是首先应当采用的手段。”皇帝询问三代的历法和疆域大小,宋濂详细陈述后又说:“夏、商、周三代用仁义治理天下,所以国祚延续了很多年。” 皇帝又问:“三代以前,人们读什么书?”宋濂回答:“上古时期典籍还没有确立,人们不专门讲习诵读。统治人民的君主兼负治理和教化的责任,通常亲自实行,众人自然会受到感化。”宋濂曾奉皇帝命令咏鹰,要求七步之内写成,诗中有“自古戒禽荒”的话。皇帝高兴地说:“你可以说是善于陈述了。”宋濂随着事情随时进献忠言,都属于这一类。
六年七月迁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赞善大夫。命与詹同、乐韶凤修日历,又与吴伯宗等修宝训。九月定散官资阶,给濂中顺大夫,欲任以政事。辞曰:“臣无他长,待罪禁近足矣。”帝益重之。八年九月,从太子及秦、晋、楚、靖江四王讲武中都。帝得舆图《濠梁古迹》一卷,遣使赐太子,题其外,令濂询访,随处言之。太子以示濂,因历历举陈,随事进说,甚有规益。濂性诚谨,官内庭久,未尝讦人过。所居室,署“温树”。客问禁中语,即指示之。尝与客饮,帝密使人侦视。翼日,问濂昨饮酒否,坐客为谁,馔何物。濂具以实对。笑曰:“诚然,卿不朕欺。”间召问群臣臧否,濂惟举其善者曰:“善者与臣友,臣知之;其不善者,不能知也。”主事茹太素上书万余言。帝怒,问廷臣,或指其书曰:“此不敬,此诽谤非法。”问濂,对曰:“彼尽忠于陛下耳。陛下方开言路,恶可深罪。”既而帝览其书,有足采者。悉召廷臣诘责,因呼濂字曰:“微景濂几误罪言者。”于是帝廷誉之曰:“朕闻太上为圣,其次为贤,其次为君子。宋景濂事朕十九年,未尝有一言之伪,诮一人之短,始终无二,非止君子,抑可谓贤矣。”每燕见,必设坐命茶,每旦必令侍膳,往复咨询,常夜分乃罢。濂不能饮,帝尝强之至三觞,行不成步。帝大欢乐。御制《楚辞》一章,命词臣赋《醉学士诗》。又尝调甘露于汤,手酌以饮濂曰:“此能愈疾延年,愿与卿共之。”又诏太子赐濂良马,复为制《白马歌》一章,亦命侍臣和焉。其宠待如此。九年进学士承旨知制诰,兼赞善如故。其明年致仕,赐《御制文集》及绮帛,问濂年几何,曰:“六十有八。”帝乃曰:“藏此绮三十二年,作百岁衣可也。”濂顿首谢。又明年,来朝。十三年,长孙慎坐胡惟庸党,帝欲置濂死。皇后太子力救,乃安置茂州。濂状貌丰伟,美须髯,视近而明,一黍上能作数字。自少至老,未尝一日去书卷,于学无所不通。为文醇深演迤,与古作者并。在朝,郊社宗庙山川百神之典,朝会宴享律历衣冠之制,四裔贡赋赏劳之仪,旁及元勋巨卿碑记刻石之辞,咸以委濂,屡推为开国文臣之首。士大夫造门乞文者,后先相踵。外国贡使亦知其名,数问宋先生起居无恙否。高丽、安南、日本至出兼金购文集。四方学者悉称为“太史公”,不以姓氏。虽白首侍从,其勋业爵位不逮基,而一代礼乐制作,濂所裁定者居多。其明年,卒于夔,年七十二。知事叶以从葬之莲花山下。蜀献王慕濂名,复移茔华阳城东。弘治九年,四川巡抚马俊奏:“濂真儒翊运,述作可师,黼黻多功,辅导著绩。久死远戍,幽壤沉沦,乞加恤录。”下礼部议,复其官,春秋祭葬所。正德中,追谥文宪。仲子璲最知名,字仲珩,善诗,尤工书法。洪武九年,以濂故,召为中书舍人。其兄子慎亦为仪礼序班。帝数试璲与慎,并教诫之。笑语濂曰:“卿为朕教太子诸王,朕亦教卿子孙矣。”濂行步艰,帝必命璲、慎扶掖之。祖孙父子,共官内庭,众以为荣。慎坐罪,璲亦连坐,并死,家属悉徙茂州。建文帝即位,追念濂兴宗旧学,召璲子怿官翰林。永乐十年,濂孙坐奸党郑公智外亲,诏特宥之。叶琛,字景渊,丽水人。博学有才藻。元末从石抹宜孙守处州,为画策,捕诛山寇,授行省元帅。王师下处州,琛避走建宁。以荐征至应天,授营田司佥事。寻迁洪都知府,佐邓愈镇守。祝宗、康泰叛,愈脱走,琛被执,不屈,大骂,死之。追封南阳郡侯,塑像耿再成祠,后祀功臣庙。章溢,字三益,龙泉人。始生,声如钟。弱冠,与胡深同师王毅。毅,字叔刚,许谦门人也,教授乡里,讲解经义,闻者多感悟。溢从之游,同志圣贤学,天性孝友。尝游金华,元宪使秃坚不花礼之,改官秦中,要与俱行。至虎林,心动,辞归。归八日而父殁,未葬,火焚其庐。溢搏颡天,火至柩所而灭。蕲、黄寇犯龙泉,溢从子存仁被执,溢挺身告贼曰:“吾兄止一子,宁我代。”贼素闻其名,欲降之,缚于柱,溢不为屈。至夜绐守者脱归,集里民为义兵,击破贼。俄府官以兵来,欲尽诛诖误者。溢走说石抹宜孙曰:“贫民迫冻馁,诛之何为。”宜孙然其言,檄止兵,留溢幕下。从平庆元、浦城盗。授龙泉主簿,不受归。宜孙守台州,为贼所围。溢以乡兵赴援,却贼。已而贼陷龙泉,监县宝忽丁遁去,溢与其师王毅帅壮士击走贼。宝忽丁还,内惭,杀毅以反。溢时在宜孙幕府,闻之驰归,偕胡深执戮首恶,因引兵平松阳、丽水诸寇。长枪军攻婺,闻溢兵至,解去。论功累授浙东都元帅府佥事。溢曰:“吾所将皆乡里子弟,肝脑涂地,而吾独取功名,弗忍也。”辞不受。以义兵属其子存道,退隐匡山。
译洪武六年七月,升任侍讲学士、知制诰,参与修撰国史,兼任赞善大夫。皇帝命他同詹同、乐韶凤修撰日历,又同吴伯宗等修撰《宝训》。九月,确定散官的资阶,授给宋濂中顺大夫,想任用他处理政事。宋濂辞谢说:“臣没有其他长处,能够在宫禁近侍之地任职,已经足够了。”皇帝因此更加器重他。洪武八年九月,宋濂跟随太子及秦王、晋王、楚王、靖江王在中都讲习武事。皇帝得到一卷《濠梁古迹》舆图,派使者赐给太子,在图卷外题字,命宋濂询问访察,随处加以说明。太子把图给宋濂看,宋濂于是逐一举证陈述,随着事情进言,很有规劝补益。宋濂性情诚实谨慎,长期任职宫内,从未揭发别人的过错。他所居住的房间题名为“温树”。客人问宫禁中的事情,他就指着这两个字给客人看。宋濂曾同客人饮酒,皇帝暗中派人侦察。第二天,皇帝问宋濂昨天是否饮酒,同席的客人是谁,摆了什么食物。宋濂全都据实回答。皇帝笑道:“确实如此,你没有欺骗朕。”皇帝有时召他来询问群臣的优劣,宋濂只举荐其中的善人,说:“善人同我交友,我了解他们;不善的人,我不了解。”主事茹太素上书一万多字。皇帝发怒,询问廷臣,有人指着他的奏书说:“这是不敬,这是诽谤,是违法行为。”皇帝问宋濂,宋濂回答:“他只是竭尽忠诚于陛下罢了。陛下正在开通言路,怎么可以重重治他的罪呢?”后来皇帝读了茹太素的奏书,发现其中有值得采纳的内容,便把廷臣全部召来责问,并直呼宋濂的字说:“如果没有景濂,我几乎错怪了进言的人。”于是皇帝在朝廷上称赞他说:“朕听说最高的是圣人,其次是贤人,再次是君子。宋景濂侍奉朕十九年,从未有一句虚假之言,也没有讥刺一个人的短处,始终如一,不只是君子,也可以说是贤人了。”每次召见宴饮,一定给他设置座位、命人奉茶;每天早晨一定让他陪侍用膳,来回询问商议,常常直到半夜才结束。濂不能饮酒,皇帝曾经强令他喝到三觞,结果走路都走不成。皇帝非常高兴。皇帝亲自作《楚辞》一章,命令文学侍臣作《醉学士诗》。又有一次,皇帝把甘露调入汤中,亲手斟给濂喝,说:“这能治愈疾病、延长寿命,希望和卿一同享用。”又下诏让太子赐给濂一匹良马,并再次亲自作《白马歌》一章,也命令侍臣唱和。皇帝对他的宠爱优待就是这样。洪武九年,濂升任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任赞善,像以前一样。第二年,他辞官退休,皇帝赐给他《御制文集》和有花纹的丝织品,问濂年龄多大,濂回答说:“六十八岁。”皇帝于是说:“把这些绮帛收藏三十二年,做一件百岁时穿的衣服也可以。”濂叩头谢恩。又过了一年,濂入朝觐见。洪武十三年,长孙慎因被判定为胡惟庸党羽而获罪,皇帝想置濂于死地。皇后和太子竭力营救,濂才被安置到茂州。宋濂体貌丰伟,胡须漂亮,目光近视却明亮;在一粒黍米上也能写出几个字。从小到老,他没有一天离开书卷,对于学问没有不通晓的。他的文章醇厚深沉、舒展流畅,可以同古代作者并列。在朝廷中,郊祀、社稷、宗庙、山川百神的典礼,朝会、宴享、律历、衣冠的制度,四方夷狄贡赋、赏赐慰劳的礼仪,以及元朝功臣重臣碑记刻石的文章,全都交给宋濂办理,多次被推为开国文臣之首。士大夫登门求他写文章,前后接连不断。外国贡使也知道他的名声,多次询问宋先生是否起居无恙。高丽、安南、日本甚至拿出双倍的金钱购买他的文集。四方学者都称他为“太史公”,不称他的姓氏。虽然他到老年仍任侍从,但功业爵位比不上刘基;然而一代礼乐制度的制定,大多是宋濂裁定的。第二年,宋濂在夔州去世,享年七十二岁。知事叶以从把他安葬在莲花山下。蜀献王仰慕宋濂的名声,又把墓迁到华阳城东。弘治九年,四川巡抚马俊上奏说:“宋濂是真正的儒者,辅佐国运,他的著述可以作为师法;他在礼制文饰方面功劳很多,辅导太子也有显著功绩。如今长久以来死于远方戍所,埋没在幽暗土地中,请求加以抚恤录用。”奏章下交礼部议论后,恢复宋濂的官职,在春秋两季祭祀他的墓所。正德年间,追谥文宪。宋濂的次子宋璲最有名,字仲珩,擅长作诗,尤其精于书法。洪武九年,因为宋濂的缘故,召他任中书舍人。他的兄长之子宋慎也任仪礼序班。皇帝多次考验宋璲和宋慎,并教导告诫他们。皇帝笑着对宋濂说:“你替朕教太子和诸王,朕也替你教导子孙了。”宋濂走路困难,皇帝总是命宋璲、宋慎扶持他。祖孙父子共同在宫廷任官,众人都认为这是荣耀。宋慎获罪,宋璲也被牵连,一同处死,家属全部迁往茂州。建文帝即位后,追念宋濂振兴旧日学术,召宋璲的儿子宋怿授官翰林。永乐十年,宋濂的孙子因被牵连为奸党郑公智的外亲,皇帝下诏特意宽免他。叶琛,字景渊,丽水人。学识广博,富有才华。元朝末年跟随石抹宜孙守卫处州,为其谋划策略,捕杀山中盗寇,被授为行省元帅。王师攻下处州后,叶琛避走建宁。因推荐被征召到应天,授为营田司佥事。不久调任洪都知府,辅佐邓愈镇守。祝宗、康泰叛乱,邓愈逃走,叶琛被捕;他不屈服,破口大骂,因而被杀。追封南阳郡侯,塑像供奉在耿再成祠中,后来又在功臣庙祭祀。章溢,字三益,龙泉人。他刚出生时,声音就像钟声。二十岁时,同胡深一起拜王毅为师。王毅字叔刚,是许谦的弟子,在乡里教授学生、讲解经义,听讲的人大多受到感悟。章溢跟随他游学,专心学习圣贤之学,天性孝顺友爱。他曾游历金华,元朝宪使秃坚不花以礼相待;秃坚不花调任秦中,想让章溢同去。到了虎林,章溢心中有所感触,辞别返回。回去八天后父亲去世,尚未下葬,房屋被火烧毁。章溢叩头向天祈祷,火烧到灵柩所在之处便熄灭了。蕲州、黄州的盗寇侵犯龙泉,胡溢的侄子存仁被捕。胡溢挺身对盗贼说:“我兄长只有这一个儿子,宁可让我代替他。”盗贼一向听说过他的名声,想使他投降,便把他捆在柱子上,但胡溢不肯屈服。到了夜里,他欺骗守卫逃回去,召集乡里百姓组成义兵,击败了盗贼。不久,府里的官员率兵赶来,想把受到牵连误捕的人全部杀掉。胡溢跑去劝说石抹宜孙:“贫民是被饥寒逼迫才作乱的,为什么要杀他们呢?”石抹宜孙认为他说得对,便下檄文命军队停止诛杀,并把胡溢留在幕府中。胡溢跟随军队平定庆元、浦城的盗寇。朝廷授他为龙泉主簿,他不接受,回乡而去。石抹宜孙镇守台州时,被盗贼包围,胡溢率乡兵前往救援,击退了盗贼。不久,盗贼攻陷龙泉,监县宝忽丁逃走,胡溢和他的老师王毅率壮士击退盗贼。宝忽丁回来后,内心惭愧,竟杀死王毅而反叛。当时胡溢正在石抹宜孙幕府,听说此事后飞驰回去,和胡深一起捕杀首恶,趁机率兵平定松阳、丽水等地的盗寇。长枪军进攻婺州,听说胡溢的军队到来,便解围离去。论功,胡溢屡次被授予浙东都元帅府佥事。他说:“我所率领的都是乡里的子弟,拼死作战,而唯独我取得功名,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推辞不受。他把义兵交给儿子存道统领,退隐匡山。
明兵克处州,避入闽。太祖聘之,与刘基、叶琛、宋濂同至应天。太祖劳基等曰:“我为天下屈四先生,今天下纷纷,何时定乎?”溢对曰:“天道无常,惟德是辅,惟不嗜杀人者能一之耳。”太祖伟其言,授佥营田司事。巡行江东、两淮田,分籍定税,民甚便之。以病久在告,太祖知其念母也,厚赐遣归省,而留其子存厚于京师。浙东设提刑按察使,命溢为佥事。胡深出师温州,令溢守处州,馈饷供亿,民不知劳。山贼来寇,败走之。迁湖广按察佥事。时荆、襄初平,多废地,议分兵屯田,且以控制北方。从之。会浙东按察使宋思颜、孔克仁等以职事被逮,词连溢。太祖遣太史令刘基谕之曰:“素知溢守法,毋疑也。”会胡深入闽陷没,处州动摇,命溢为浙东按察副使往镇之。溢以获罪蒙宥,不应迁秩,辞副使,仍为佥事。既至,宣布诏旨,诛首叛者,余党悉定。召旧部义兵分布要害。贼寇庆元、龙泉,溢列木栅为屯,贼不敢犯。浦城戍卒乏食,李文忠欲运处州粮饷之。溢以舟车不通,而军中所掠粮多,请入官均给之,食遂足。温州茗洋贼为患,溢命子存道捕斩之。硃亮祖取温州,军中颇掠子女,溢悉籍还其家。吴平,诏存道守处,而召溢入朝。太祖谕群臣曰:“溢虽儒臣,父子宣力一方,寇盗尽平,功不在诸将后。”复问溢征闽诸将如何。对曰:“汤和由海道,胡美由江西,必胜。然闽中尤服李文忠威信。若令文忠从浦城取建宁,此万全计也。”太祖立诏文忠出师如溢策。处州粮旧额一万三千石,军兴加至十倍。溢言之丞相,奏复其旧。渐东造海舶,征巨材于处。溢曰:“处、婺之交,山岩峻险,纵有木,从何道出?”白行省罢之。洪武元年与刘基并拜御史中丞兼赞善大夫。时廷臣伺帝意,多严苛,溢独持大体。或以为言。溢曰:“宪台百司仪表,当养人廉耻,岂恃搏击为能哉!”帝亲祀社稷,会大风雨,还坐外朝,怒仪礼不合,致天变。溢委曲明其无罪,乃贳之。文忠之征闽也,存道以所部乡兵万五千人从。闽平,诏存道以所部从海道北征。溢持不可,曰:“乡兵皆农民,许以事平归农,今复调之,是不信也。”帝不怿。既而奏曰:“兵已入闽者,俾还乡里。昔尝叛逆之民,宜籍为军,使北上,一举而恩威著矣。”帝喜曰:“孰谓儒者迂阔哉!然非先生一行,无能办者。”溢行至处州,遭母丧,乞守制。不许。乡兵既集,命存道由永嘉浮海而北,再上章乞终制。诏可。溢悲戚过度,营葬亲负土石,感疾卒,年五十六。帝痛悼,亲撰文,即其家祭之。存道,溢长子。溢应太祖聘,存道帅义兵归总管孙炎。炎令守上游,屡却陈友定兵。及以功授处州翼元帅副使,戍浦城。总制胡深死,命代领其众,为游击。溢即处城坐镇之。溢谓父子相统,于律不宜,奏罢存道官。不允。旋分兵征闽,而诏存道守处,复部乡兵,从李文忠入闽。及还,浮海至京师。帝褒谕之,命从冯胜北征。积功授处州卫指挥副使。洪武三年从徐达西征,留守兴元,败蜀将吴友仁,再守平阳,转左卫指挥同知。五年从汤和出塞征阳和,遇敌于断头山,力战死焉。赞曰:太祖既下集庆,所至收揽豪隽,征聘名贤,一时韬光韫德之士幡然就道。若四先生者,尤为杰出。基、濂学术醇深,文章古茂,同为一代宗工。而基则运筹帷幄,濂则从容辅导,于开国之初,敷陈王道,忠诚恪慎,卓哉佐命臣也!至溢之宣力封疆,琛之致命遂志,宏才大节,建竖伟然,洵不负弓旌之德意矣。基以儒者有用之学,辅翊治平,而好事者多以谶纬术数妄为傅会。其语近诞,非深知基者,故不录云。
译明军攻克处州后,胡溢避入福建。太祖征聘他,他便与刘基、叶琛、宋濂一同来到应天。太祖慰劳刘基等人说:“我替天下屈尊请来了四位先生,如今天下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呢?”胡溢回答说:“天道没有常态,只辅助有德之人;只有不嗜好杀人的人,才能统一天下。”太祖认为他的话很高明,授他为佥营田司事。他巡行江东、两淮的田地,分别登记户籍、确定赋税,百姓感到非常便利。胡溢因病长期请假,太祖知道他思念母亲,便厚赐钱物,让他回乡探望母亲,却把他的儿子存厚留在京师。浙东设置提刑按察使,任命胡溢为佥事。胡深出兵温州,命胡溢守卫处州,军粮供应和各种物资都安排得当,百姓并不感到劳苦。山贼来侵犯,他将其击败赶走。后来升任湖广按察佥事。当时荆州、襄阳刚刚平定,有很多荒废的土地,朝廷商议分兵屯田,同时用来控制北方,胡溢表示赞同。适逢浙东按察使宋思颜、孔克仁等因职务上的事情被捕,供词牵连到胡溢。太祖派太史令刘基去告诉他说:“我一向知道胡溢奉守法令,不要怀疑他。”适逢胡深深入福建后陷没,处州局势动摇,朝廷命胡溢为浙东按察副使,前去镇守。胡溢认为自己因获罪而蒙受宽赦,不应升迁官阶,便辞去副使,仍任佥事。胡溢到任后,宣布诏书旨意,诛杀首要叛乱者,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他召集原来的部属义兵,分别部署在各处要害。盗贼侵犯庆元、龙泉,胡溢排列木栅作为营寨,盗贼不敢进犯。浦城守军缺少粮食,李文忠想运输处州的粮食供给他们。胡溢认为舟车道路不通,而军中掠夺来的粮食很多,便请求把这些粮食收归官府,平均发给军民,粮食于是足够了。温州茗洋的盗贼成为祸患,胡溢命儿子存道捕杀他们。朱亮祖攻取温州时,军中掠夺了不少妇女儿童,胡溢把她们全部登记清楚,送还各自的家人。吴地平定后,诏令存道守卫处州,并召胡溢入朝。太祖告诉群臣说:“胡溢虽然是儒臣,但父子二人在一方尽力,盗寇全都平定,功劳不在各位将领之下。”太祖又问胡溢征讨福建的各位将领怎么样。胡溢回答说:“汤和从海道进兵,胡美从江西进兵,必定能够取胜。不过,福建人尤其服从李文忠的威望和信义。如果命李文忠从浦城攻取建宁,这是万全之策。”太祖立即下诏,命李文忠按照胡溢的计策出兵。处州粮食原定额为一万三千石,因战事兴起增加到原来的十倍。胡溢把这件事告诉丞相,丞相上奏,恢复了原来的数额。江东制造海船,向处州征求巨木。胡溢说:“处州、婺州交界处山岩高峻险阻,即使有木材,又从哪条道路运出来呢?”于是禀告行省,停止了这件事。洪武元年,胡溢与刘基一同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兼赞善大夫。当时朝廷大臣窥测皇帝的心意,大多办事严苛,只有胡溢坚持顾全大局。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帝。胡溢说:“御史台是百官的表率,应当培养人的廉耻之心,难道能把弹劾攻击当作才能吗?”皇帝亲自祭祀社稷,恰逢大风雨,回来后在外朝坐下,因仪礼不合而发怒,认为这是导致天象变异的原因。胡溢委婉而详尽地说明有关官员没有罪,皇帝于是赦免了他们。李文忠征讨福建时,存道率领所属的一万五千名乡兵随行。福建平定后,诏令存道率领这支部队从海道北征。胡溢认为不可,说:“乡兵都是农民,原先答应事情平定后让他们回乡务农,如今又调他们出征,这是不守信用。”皇帝很不高兴。不久胡溢上奏说:“已经进入福建的士兵,应让他们回到乡里。从前曾经叛逆的百姓,应登记为军户,使他们北上,这样一举就能显明恩威了。”皇帝高兴地说:“谁说儒者迂腐空疏呢!但若不是先生亲自走一趟,就没有人能办成这件事。”胡溢走到处州,遭遇母亲丧事,请求服丧守制,皇帝不准。乡兵已经集合,朝廷命存道由永嘉渡海北上,胡溢再次上章,请求服满丧制,诏令准许。胡溢悲伤过度,亲自营办葬礼,背土搬石,因此感病去世,享年五十六岁。皇帝悲痛哀悼,亲自撰写祭文,到他家中祭奠。存道是胡溢的长子。胡溢接受太祖征聘时,存道率义兵归附总管孙炎。孙炎命他守卫上游,他多次击退陈友定的军队。后来因功授为处州翼元帅副使,戍守浦城。总制胡深战死后,朝廷命他代为统领其部众,担任游击将军。胡溢在处州城中坐镇。胡溢认为父子相互统属,按法律不合适,上奏请求罢免存道的官职,皇帝不准。不久朝廷分兵征讨福建,又诏令存道守处州,并重新统领乡兵,跟随李文忠进入福建。回来后,他渡海到达京师。皇帝褒奖晓谕他,命他跟随冯胜北征。积累功劳后,授处州卫指挥副使。洪武三年,他跟随徐达西征,留守兴元,击败蜀将吴友仁;又镇守平阳,转任左卫指挥同知。洪武五年,他跟随汤和出塞征讨阳和,在断头山遇敌,奋力作战而死。赞曰:太祖攻下集庆以后,所到之处都收罗豪杰俊士,征召聘请贤能之人,一时之间,那些隐藏才华、涵养德行的士人纷纷上路前来效力。像四位先生这样的人,尤其杰出。刘基、宋濂学问精纯深厚,文章古雅茂盛,同为一代宗师。而刘基能够在帷幄中筹划谋略,宋濂则从容地辅佐教导;在开国之初,他们陈述王道,忠诚谨慎,真是杰出的辅佐开国之臣啊!至于胡溢在边疆尽力,叶琛以生命实现志愿,他们才略宏大、气节高尚,建立的功业伟大,确实没有辜负太祖以弓旌征聘贤士的深意。刘基凭借儒者有用的学问,辅佐皇帝治理天下,使天下太平;但好事之徒大多把谶纬、术数牵强附会地加在他身上。他们的话近于荒诞,不是真正了解刘基的人,所以这里不予记载。
列传第十七冯胜(兄国用)傅友德廖永忠(赵庸)杨璟胡美冯胜,定远人。初名国胜,又名宗异,最后名胜。生时黑气满室,经日不散。及长,雄勇多智略,与兄国用俱喜读书,通兵法,元末结寨自保。太祖略地至妙山,国用偕胜来归,甚见亲信。太祖尝从容询天下大计,国用对曰:“金陵龙蟠虎踞,帝王之都,先拔之以为根本。然后四出征伐,倡仁义,收人心,勿贪子女玉帛,天下不足定也。”太祖大悦,俾居幕府,从克滁、和,战三叉河、板门寨、鸡笼山,皆有功。从渡江,取太平,遂命国用典亲兵,委以心腹。太祖既擒陈野先,释之,令招其部曲。国用策其必叛,不如弗遣。寻果叛,为其下所杀,其从子兆先复拥众屯方山。蛮子海牙扼采石,国用与诸将攻破海牙水寨,又破擒兆先,尽降其众三万余人。众疑惧,太祖择骁勇者五百人为亲军,宿卫帐中。悉屏旧人,独留国用侍榻侧,五百人者始安。即命国用将之,以攻集庆,争效死先登。与诸将下镇江、丹阳、宁国、泰兴、宜兴,从征金华,攻绍兴,累擢亲军都指挥使。卒于军,年三十六。太祖哭之恸。洪武三年追封郢国公,肖像功臣庙,位第八。国用之卒,子诚幼,胜先已积功为元帅,遂命袭兄职,典亲军。陈友谅逼龙湾。太祖御之,战石灰山。胜攻其中坚,大破之,又追究破之采石,遂复太平。从征友谅,破安庆水寨,长驱至江州,走友谅。进亲军都护。从解安丰围,迁同知枢密院事。从战鄱阳,下武昌,克庐州,移兵取江西诸路。与诸将收淮东,克海安壩,取泰州。徐达围高邮未下,还师援宜兴,以胜督军。高邮守将诈降,胜令指挥康泰帅数百人先入城,敌闭门尽杀之。太祖怒,召胜决大杖十,令步诣高邮。胜惭愤,攻甚力。达亦自宜兴还,益兵攻克之,遂取淮安。安丰破,擒吴将吕珍于旧馆。下湖州,克平江,功次平章常遇春,再迁右都督。从大将军达北征,下山东诸州郡。洪武元年兼太子右詹事。坐小法贬一官,为都督同知。引兵溯河,取汴、洛,下陕州,趋潼关。守将宵遁,遂夺关,取华州。还汴,谒帝行在。授征虏右副将军,留守汴梁。寻从大将军征山西,由武陟取怀庆,逾太行,克碗子城,取泽、潞,擒元右丞贾成于猗氏。克平阳、绛州,擒元左丞田保保等,获将士五百余人。帝悦,诏右副将军胜居常遇春下,偏将军汤和居胜下,偏将军杨璟居和下。二年渡河趋陕西,克凤翔。遂渡陇,取巩昌,进逼临洮,降李思齐。还从大将军围庆阳。扩廓遣将攻原州,为庆阳声援。胜扼驿马关败其将,遂克庆阳,执张良臣。陕西悉平。九月,帝召大将军还,命胜驻庆阳,节制诸军。胜以关陕既定,辄引兵还。帝怒,切责之。念其功大,赦勿治。而赏赉金币,不能半大将军。明年正月复以右副将军同大将军出西安,捣定西,破扩廓帖木儿,获士马数万。分兵自徽州南出一百八渡,徇略阳,擒元平章蔡琳,遂入沔州。遣别将自连云栈取兴元,移兵吐番,征哨极于西北。凯旋,论功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同参军国事,封宋国公,食禄三千石,予世券。诰词谓胜兄弟亲同骨肉,十余年间,除肘腑之患,建爪牙之功,平定中原,佐成混一。所以称扬之者甚至。五年,以胜宣力四方,与魏国公达、曹国公文忠各赐彤弓。扩廓在和林,数扰边。帝患之,大发兵三道出塞。命胜为征西将军,帅副将军陈德、傅友德等出西道,取甘肃。至兰州,友德以骁骑前驱,再败元兵,胜复败之扫林山。至甘肃,元将上都驴迎降。至亦集乃路,守将卜颜帖木儿亦降。次别笃山,岐王朵儿只班遁去,追获其平章长加奴等二十七人及马驼牛羊十余万。是役也,大将军达军不利,左副将军文忠杀伤相当,独胜斩获甚众,全师而还。会有言其私匿驼马者,赏不行。自后数出练兵临清、北平,出大同征元遗众,镇陕西及河南。册其女为周王妃。久之,大将军达、左副将军文忠皆卒,而元太尉纳哈出拥众数十万屯金山,数为辽东边害。二十年命胜为征虏大将军,颖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为左右副将军,帅南雄侯赵庸等以步骑二十万征之。郑国公常茂、曹国公李景隆、申国公邓镇等皆从。帝复遣故所获纳哈出部将乃剌吾者奉玺书往谕降。胜出松亭关,分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驻大宁逾两月,留兵五万守之,而以全师压金山。纳哈出见乃剌吾惊曰:“尔尚存乎!”乃剌吾述帝恩德。纳哈出喜,遣其左丞、探马赤等献马,且觇胜军。胜已深入,逾金山,至女直苦屯,降纳哈出之将全国公观童。大军奄至,纳哈出度不敌,因乃剌吾请降。胜使蓝玉轻骑受之。玉饮纳哈出酒,欢甚,解衣衣之。纳哈出不肯服,顾左右咄咄语,谋遁去。胜之婿常茂在坐,遽起砍其臂。
译列传第十七:冯胜(兄国用)、傅友德、廖永忠(赵庸)、杨璟、胡美。冯胜是定远人。起初名叫国胜,又名宗异,最后改名为胜。他出生时黑气充满房间,过了一整天还没有散去。长大后,他雄健勇猛而且富有谋略,和哥哥国用都喜欢读书,通晓兵法;元朝末年兄弟二人结寨自保。太祖攻取土地到达妙山时,国用和冯胜一起来归附,深受太祖亲近信任。太祖曾从容询问天下大计,国用回答说:“金陵龙盘虎踞,是帝王之都,应先攻取它作为根本。然后向四方征伐,倡导仁义,收揽人心,不要贪恋妇女、财帛,这样天下就不难平定了。”太祖非常高兴,让他居于幕府,跟随自己攻克滁州、和州,参加三叉河、板门寨、鸡笼山等战役,都立有功劳。跟随太祖渡江,攻取太平,于是命国用掌管亲兵,把心腹之任交给他。太祖擒获陈野先后释放了他,命他招抚原来的部众。国用料定他一定会反叛,认为不如不派他去。不久陈野先果然反叛,被部下杀死;他的侄子陈兆先又聚集部众驻扎在方山。蛮子海牙扼守采石,国用和各位将领攻破海牙的水寨,又攻破并擒获陈兆先,使他的三万多名部众全部投降。众人疑惧不安,太祖挑选五百名骁勇之士作为亲军,夜间宿卫帐中,屏退所有旧人,只留下国用侍奉在卧榻旁,五百人才安定下来。太祖当即命国用统领这五百人,进攻集庆,他们争相拼死作战,冲在最前面。国用与各位将领攻下镇江、丹阳、宁国、泰兴、宜兴,跟随征讨金华,攻打绍兴,屡次升任亲军都指挥使。后来他死于军中,享年三十六岁。太祖哭得十分悲痛。洪武三年,追封他为郢国公,画像供奉在功臣庙中,位列第八。国用去世时,儿子冯诚年幼,冯胜已经积累功劳做到元帅,于是朝廷命冯胜承袭哥哥的职务,掌管亲军。陈友谅进逼龙湾。太祖亲自抵御,在石灰山交战。冯胜攻击敌军的核心,大败敌军,又追击到采石再次击破敌军,于是收复太平。跟随征讨陈友谅,攻破安庆水寨,长驱直入江州,赶走陈友谅。升任亲军都护。跟随解安丰之围,升任同知枢密院事。跟随在鄱阳湖作战,攻下武昌,攻克庐州,调兵攻取江西各路。又和各位将领收取淮东,攻克海安坝,攻取泰州。徐达包围高邮却没有攻下,回师援救宜兴,以冯胜督军。高邮守将假装投降,冯胜命指挥康泰率数百人先入城,敌军关闭城门把他们全部杀死。太祖大怒,召来冯胜,判处大杖十下,命他徒步前往高邮。冯胜惭愧愤怒,进攻更加猛烈。徐达也从宜兴返回,增加兵力攻克高邮,于是攻取淮安。安丰被攻破后,在旧馆擒获吴将吕珍。攻下湖州,攻克平江,功劳仅次于平章常遇春,再升任右都督。跟随大将军徐达北征,攻下山东各州郡。洪武元年,冯胜兼任太子右詹事。因触犯小法被降一级,任都督同知。他率兵沿黄河逆流而上,攻取汴州、洛阳,攻下陕州,进趋潼关。守将连夜逃走,于是夺取潼关,攻取华州。回到汴州,拜见在行营中的皇帝。授征虏右副将军,留守汴梁。不久跟随大将军征讨山西,从武陟攻取怀庆,越过太行山,攻克碗子城,攻取泽州、潞州,在猗氏擒获元朝右丞贾成。攻克平阳、绛州,擒获元朝左丞田保保等人,俘获将士五百多人。皇帝很高兴,下诏规定:右副将军冯胜位列常遇春之下,偏将军汤和位列冯胜之下,偏将军杨璟位列汤和之下。洪武二年,冯胜渡过黄河进趋陕西,攻克凤翔。接着渡过陇山,攻取巩昌,进逼临洮,使李思齐投降。回来后跟随大将军包围庆阳。扩廓派将领进攻原州,为庆阳声援。冯胜扼守驿马关,击败那名将领,于是攻克庆阳,擒获张良臣。陕西全部平定。九月,皇帝召大将军回师,命冯胜驻守庆阳,节制各路军队。冯胜认为关中、陕地已经平定,便擅自率兵返回。皇帝大怒,严厉责备他。考虑到他的功劳很大,便赦免了他,不再追究。但赏赐的金帛,连大将军所得的一半也不到。第二年正月,冯胜又以右副将军身份和大将军一同从西安出兵,突袭定西,击败扩廓帖木儿,俘获士兵、战马数万。分兵从徽州向南经过一百八渡,巡行攻取略阳,擒获元朝平章蔡琳,于是进入沔州。又派别将从连云栈攻取兴元,调兵到吐蕃,征讨和侦察一直到达西北边远地区。凯旋后,论功授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同参军国事等称号,封为宋国公,享有三千石俸禄,赐予世袭凭证。诰词说,冯胜兄弟亲如骨肉,十多年间,消除了心腹之患,建立了爪牙之功,平定中原,辅佐完成统一。因此对他的称扬极其隆重。洪武五年,因为冯胜为四方尽力,和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各获赐彤弓。扩廓在和林,多次骚扰边境。皇帝为此忧虑,大规模发兵分三路出塞。任命冯胜为征西将军,率副将军陈德、傅友德等从西路出兵,攻取甘肃。到达兰州时,傅友德率精锐骑兵充当前锋,接连击败元军,冯胜又在扫林山击败元军。到达甘肃,元将上都驴前来投降。到亦集乃路,守将卜颜帖木儿也投降。军队驻扎在别笃山,岐王朵儿只班逃走,追上并俘获他的平章长加奴等二十七人,以及马、骆驼、牛、羊十多万头。这次战役中,大将军徐达的军队失利,左副将军李文忠杀敌与损失相当,只有冯胜斩获很多,完整地带领军队回来。恰逢有人说他私自藏匿骆驼、马匹,赏赐因此没有发下。从此以后,他多次出兵到临清、北平操练军队,出大同征讨元朝残余势力,镇守陕西和河南。朝廷册立他的女儿为周王妃。过了很久,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相继去世,而元太尉纳哈出拥兵数十万驻扎在金山,多次成为辽东边境的祸患。洪武二十年,命冯胜为征虏大将军,以颖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为左右副将军,率南雄侯赵庸等步骑兵二十万人征讨纳哈出。郑国公常茂、曹国公李景隆、申国公邓镇等也随军出征。皇帝又派过去俘获的纳哈出部将乃剌吾,带着玺书前往劝降。冯胜出了松亭关,分兵修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座城池。在大宁驻扎两个多月,留下五万人守城,自己率全军压向金山。纳哈出见到乃剌吾,惊讶地说:“你还活着吗?”乃剌吾向他陈述皇帝的恩德。纳哈出很高兴,派他的左丞、探马赤等人献马,并且窥探冯胜的军队。冯胜已经深入敌境,越过金山,到达女直苦屯,纳哈出的部将全国公观童投降。大军突然到来,纳哈出估计敌不过,于是通过乃剌吾请求投降。冯胜派蓝玉率轻骑去接受投降。蓝玉请纳哈出喝酒,双方十分欢畅,蓝玉脱下衣服给他穿。纳哈出不肯穿,回头对身边人急促地说话,谋划逃走。冯胜的女婿常茂当时在座,突然起身砍伤了纳哈出的手臂。
都督耿忠拥以见胜。纳哈出将士妻子十余万屯松花河,闻纳哈出伤,惊溃。胜遣观童谕之乃降,得所部二十余万人,牛羊马驼辎重互百余里。还至亦迷河,复收其残卒二万余、车马五万。而都督濮英殿后,为敌所杀。师还,以捷闻,并奏常茂激变状,尽将降众二十万人入关。帝大悦,使使者迎劳胜等,械系茂。会有言胜多匿良马,使阍者行酒于纳哈出之妻求大珠异宝,王子死二日强娶其女,失降附心,又失濮英三千骑,而茂亦讦胜过。帝怒,收胜大将军印,命就第凤阳,奉朝请,诸将士亦无赏。胜自是不复将大兵矣。二十一年奉诏调东昌番兵征曲靖。番兵中道叛,胜镇永宁抚安之。二十五年命籍太原、平阳民为军,立卫屯田。皇太孙立,加太子太师,偕颍国公友德练军山西、河南,诸公、侯皆听节制。时诏列勋臣望重者八人,胜居第三。太祖春秋高,多猜忌。胜功最多,数以细故失帝意。蓝玉诛之月,召还京。逾二年,赐死,诸子皆不得嗣。而国用子诚积战功云南,累官至右军左都督。纳哈出者,元木华黎裔孙,为太平路万户。太祖克太平被执,以名臣后,待之厚。知其不忘元,资遣北归。元既亡,纳哈出聚兵金山,畜牧蕃盛。帝遣使招谕之,终不报。数犯辽东,为叶旺所败。胜等大兵临之,乃降,封海西侯。从傅友德征云南,道卒。子察罕,改封沈阳侯,坐蓝玉党死。傅友德,其先宿州人,后徙砀山。元末从刘福通党李喜喜入蜀。喜喜败,从明玉珍,玉珍珍不能用。走武昌,从陈友谅,无所知名。太祖攻江州,至小孤山,友德帅所部降。帝与语,奇之,用为将。从常遇春援安丰,略庐州。还,从战鄱阳湖,轻舟挫友谅前锋。被数创,战益力,复与诸将邀击于泾江口,友谅败死。从征武昌,城东南高冠山下瞰城中,汉兵据之,诸将相顾莫前。友德帅数百人,一鼓夺之。流矢中颊洞胁,不为沮。武昌平,授雄武卫指挥使。从徐达拔庐州,别将克夷陵、衡州、襄阳。攻安陆,被九创,破擒其将任亮。从大军下淮东,破张士诚援兵于马骡港,获战艘千,复大破元将竹贞于安丰。同陆聚守徐州,扩廓遣将李二来攻,次陵子村。友德度兵寡不敌,遂坚壁不战。诇其众方散掠,以二千人溯河至吕梁,登陆击之,单骑奋槊刺其将韩乙。敌败去。度且复至,亟还,开城门而阵于野,卧戈以待,约闻鼓即起。李二果至,鸣鼓,士腾跃搏战,破擒二。召还,进江淮行省参知政事,撤御前麾盖,鼓吹送归第。明年从大将军北征,破沂州,下青州。元丞相也速来援,以轻骑诱敌入伏,奋击败走之。遂取莱阳、东昌。明年从定汴、洛,收诸山寨。渡河取卫辉、彰德,至临清,获元将为向导,取德州、沧州。既克元都,侦逻古北隘口,守卢沟桥,略大同,还下保定、真定,守定州。从攻山西,克太原。扩廓自保安来援,万骑突至。友德以五十骑冲却之,因夜袭其营。扩廓仓卒遁去,追至土门关,获其士马万计。复败贺宗哲于石州,败脱列伯于宣府,遂西会大将军,围庆阳,以偏师驻灵州,遏其援兵,遂克庆阳。还,赐白金文绮。洪武三年从大将军捣定西,大破扩廓。移兵伐蜀,领前锋出一百八渡,夺略阳关,遂入沔。分兵自连云栈合攻汉中,克之。以馈饷不继,还军西安。蜀将吴友仁寇汉中。友德以三千骑救之,攻斗山寨,令军中人燃十炬布山上,蜀兵惊遁。是冬,论功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封颖川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明年充征虏前将军,与征西将军汤和分道伐蜀。和帅廖永忠等以舟师攻瞿塘,友德帅顾时等以步骑出秦、陇。太祖谕友德曰:“蜀人闻我西伐,必悉精锐东守瞿塘,北阻金牛,以抗我师。若出不意,直捣阶、文,门户既隳,腹心自溃。兵贵神速,患不勇耳。”友德疾驰至陕,集诸军声言出金牛,而潜引兵趋陈仓,攀援岩谷,昼夜行。抵阶州,败蜀将丁世珍,克其城。蜀人断白龙江桥。友德修桥以渡,破五里关,遂拔文州。渡白水江,趋绵州。时汉江水涨,不得渡,伐木造战舰。欲以军声通瞿塘,乃削木为牌为千,书克阶、文、绵日月,投汉水,顺流下。蜀守者见之,皆解体。
译都督耿忠挟持纳哈出,把他带来见冯胜。纳哈出的将士和妻子儿女十多万人驻扎在松花河,听说纳哈出受伤,惊慌溃散。冯胜派观童去劝说,他们才投降,所得部众二十多万人,牛、羊、马、骆驼和辎重绵延一百多里〔原文“互百余里”疑有讹误〕。回到亦迷河,又收拢残余士卒二万多人、车辆和马匹五万。都督濮英负责殿后,被敌人杀死。军队回师后,冯胜把胜利报告皇帝,同时上奏常茂激起变乱的情状,并把投降的二十万人全部带入关内。皇帝大喜,派使者迎接慰劳冯胜等人,并把常茂用刑具拘系起来。恰逢有人说冯胜藏匿了许多良马,又说他派宦官向纳哈出的妻子敬酒,索求大珍珠奇宝;纳哈出的王子死了两天,他又强行娶其女为妻,使归降者失去信心;还损失了濮英的三千骑兵,而常茂也揭发冯胜的过错。皇帝大怒,收回冯胜的大将军印,命他到凤阳府第居住,只奉朝请,诸位将士也都没有得到赏赐。从此冯胜不再统领大军。洪武二十一年,奉诏调东昌的番兵征讨曲靖。番兵在途中叛乱,冯胜镇守永宁,安抚平定了他们。洪武二十五年,命令把太原、平阳的百姓登记为军户,设置卫所屯田。皇太孙即位后,加授冯胜为太子太师,他和颍国公傅友德一起在山西、河南操练军队,各位公侯都听从他的节制。当时诏令列出声望高、功勋重的大臣八人,冯胜位居第三。太祖年事已高,越来越多猜忌。冯胜功劳最多,却多次因小事失去皇帝的欢心。蓝玉被诛杀的那个月,皇帝召冯胜回京。过了两年多,赐令他自尽,他的几个儿子都不得承袭爵位。而冯国用的儿子冯诚在云南积累战功,官职屡升至右军左都督。纳哈出是元朝名将木华黎的后代,任太平路万户。太祖攻克太平时,他被俘;因为是名臣之后,太祖优厚地对待他。知道他没有忘记元朝,便资助并遣送他北归。元朝灭亡后,纳哈出在金山聚集军队,畜牧业繁盛。皇帝派使者招抚劝谕他,他始终没有答复。纳哈出多次侵犯辽东,被叶旺击败。冯胜等率大军逼近他,他才投降,被封为海西侯。跟随傅友德征讨云南时,在途中去世。儿子察罕改封沈阳侯,后来因属于蓝玉党羽而被处死。傅友德的祖先是宿州人,后来迁居砀山。元朝末年,他跟随刘福通的部众李喜喜进入蜀地。李喜喜失败后,他跟随明玉珍,但明玉珍不能任用他。他逃到武昌,跟随陈友谅,也没有获得名声。太祖攻打江州,行军到小孤山时,傅友德率领所属部众投降。皇帝和他交谈,认为他很奇异,任用他为将领。他跟随常遇春援救安丰,攻取庐州。回来后跟随军队在鄱阳湖作战,乘轻舟挫败陈友谅的前锋。他身受数处创伤,作战反而更加勇猛;又和各位将领在泾江口拦击敌军,陈友谅战败而死。跟随征讨武昌时,武昌城东南高冠山下可以俯瞰城中,汉军占据那里,各将领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傅友德率数百人,一鼓作气夺取了它。流箭射中他的面颊并穿透肋部,他却没有因此气馁。武昌平定后,授雄武卫指挥使。跟随徐达攻取庐州,另率部将攻克夷陵、衡州、襄阳。攻打安陆时,身中九处创伤,击败并擒获其将任亮。跟随大军攻下淮东,在马骡港击败张士诚的援兵,缴获战船一千艘;又在安丰大败元将竹贞。和陆聚一起守卫徐州,扩廓派将领李二来攻,驻扎在陵子村。傅友德估量兵力少而不能取胜,于是坚守营垒不战。他侦察到敌军正在分散抢掠,便率两千人沿河上行到吕梁,登陆攻击敌军,亲自单骑奋力挥槊刺死敌将韩乙。敌军败退。他估计敌军还会回来,急忙返回,打开城门在野外列阵,枕着兵器等待,约定听到鼓声便起身作战。李二果然来到,鼓声响起,士兵们跳跃着冲上去搏战,击败并擒获敌军二人。皇帝召他回朝,晋升为江淮行省参知政事;撤去御前的旌旗、伞盖,击鼓奏乐送他回府。第二年,他跟随大将军北征,攻破沂州,攻下青州。元朝丞相也速来援,他用轻骑诱敌进入伏击圈,奋力攻击,将其击败赶走。于是攻取莱阳、东昌。第二年,他跟随平定汴州、洛阳,收取各处山寨。渡过黄河攻取卫辉、彰德,到达临清,俘获一名元将作为向导,攻取德州、沧州。攻克元朝都城后,侦察古北口险隘,守卫卢沟桥,攻取大同后回师,又攻下保定、真定,守卫定州。跟随进攻山西,攻克太原。扩廓从保安前来援救,万名骑兵突然到达。傅友德率五十名骑兵冲击并击退他们,趁机夜袭敌营。扩廓仓促逃走,追到土门关,缴获他的士兵和战马数以万计。又在石州击败贺宗哲,在宣府击败脱列伯,于是向西会合大将军,包围庆阳;又派偏师驻扎灵州,阻断敌军援兵,最终攻克庆阳。回来后,获赐白银和有花纹的丝织品。洪武三年,他跟随大将军突袭定西,大败扩廓。调兵攻打蜀地,率前锋从一百八渡出兵,夺取略阳关,于是进入沔地。分兵从连云栈会合进攻汉中,攻克汉中。因为军粮接济不上,只得把军队撤回西安。蜀将吴友仁侵犯汉中,傅友德率三千骑兵救援,攻打斗山寨,命军中点燃十支火炬分布在山上,蜀军惊慌逃走。这年冬天,论功授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等称号,封颖川侯,享有一千五百石俸禄,赐予世袭凭证。第二年,傅友德充任征虏前将军,和征西将军汤和分路攻打蜀地。汤和率廖永忠等水军攻打瞿塘,傅友德率顾时等步骑兵从秦州、陇州出兵。太祖告诫傅友德说:“蜀人听说我军西征,一定会把精锐全部调到东面守瞿塘,向北阻挡金牛,以抵抗我军。如果出其不意,直接攻打阶州、文州,门户一旦毁坏,腹地自然崩溃。用兵贵在神速,所担心的只是将领不够勇敢。”傅友德迅速赶到陕地,集合各军,声称要从金牛出兵,暗中却率军奔向陈仓,攀援岩谷,日夜兼程。到达阶州,击败蜀将丁世珍,攻克城池。蜀人砍断白龙江上的桥。傅友德修桥渡江,攻破五里关,随即攻下文州。渡过白水江,进趋绵州。当时汉江水涨,无法渡过,于是砍伐木材制造战舰。想用军队攻克的消息传到瞿塘,便削木制成木牌一千块,写上攻克阶州、文州、绵州的日期,投入汉水,顺流漂下。蜀地守军见到后,全都丧失了斗志。
初,蜀人闻大军西征,丞相戴寿等果悉众守瞿塘。及闻友德破阶、文,捣江油,始分兵援汉州,以保成都。未至,友德已破其守将向大亨于城下,谓将士曰:“援师远来,闻大亨破,己胆落,无能为也。”迎击,大败之。遂拔汉州,进围成都。寿等以象战。友德令强弩火器冲之,身中流矢不退,将士殊死战。象反走,躏藉死者甚众。寿等闻其主明升已降,乃籍府库仓廪面缚诣军门。成都平。分兵徇州邑未下者,克保宁,执吴友仁送京师,蜀地悉定。友德之攻汉州也,汤和尚顿军大溪口。既于江流得木牌,乃进师。而戴寿等撤其精兵西救汉州,留老弱守瞿塘,故永忠等得乘胜捣重庆,降明升,于是太祖制《平西蜀文》,盛称友德功为第一,廖永忠次之。师还,受上赏。五年副征西将军冯胜征沙漠,败失剌罕于西凉,至永昌,败太尉朵儿只巴,获马牛羊十余万。略甘肃,射杀平章不花,降太尉锁纳儿等。至瓜沙州,获金银印及杂畜二万而还。是时师出三道,独友德全胜。以主将胜坐小法,赏不行。明年复出雁门,为前锋,获平章邓孛罗帖木儿。还镇北平,陈便宜五事。皆从之。召还,从太子讲武于荆山,益岁禄千石。九年破擒伯颜帖木儿于延安,降其众。帝将征云南,命友德巡行川、蜀、雅、播之境,修城郭,缮关梁,因兵威降金筑、普定诸山寨。十四年副大将军达出塞,讨乃儿不花,渡北黄河,袭灰山,斩获甚众。其年秋充征南将军,帅左副将军蓝玉、右副将军沐英,将步骑三十万征云南。至湖广,分遣都督胡海等将兵五万由永宁趋乌撒,而自帅大军由辰、沅趋贵州。克普定、普安,降诸苗蛮。进攻曲靖,大战白石江,擒元平章达里麻。遂击乌撒,循格孤山而南,以通永宁之兵,遣两将军趋云南。元梁王走死。友德城乌撒,群蛮来争,奋击破之,得七星关以通毕节。又克可渡河,降东川、乌蒙、芒部诸蛮。乌撒诸蛮复叛,讨之,斩首三万余级,获牛马十余万,水西诸部皆降。十七年论功进封颍国公,食禄三千石,予世券。十九年帅师讨平云南蛮。二十年副大将军冯胜,征纳哈出于金山。二十一年,东川蛮叛,复为征南将军,帅师讨平之。移兵讨越州叛酋阿资,明年破之于普安。二十三年从晋王、燕王征沙漠,擒乃儿不花,还驻开平,复征宁夏。明年为征虏将军,备边北平。复从燕王征哈者舍利,追元辽王。军甫行,遽令班师。敌不设备,因潜师深入至黑岭,大破敌众而还。再出,练兵山、陕,总屯田事。加太子太师,寻遣还乡。友德喑哑跳荡,身冒百死。自偏裨至大将,每战必先士卒。虽被创,战益力,以故所至立功,帝屡敕奖劳。子忠,尚寿春公主,女为晋世子济熺妃。二十五年,友德请怀远田千亩。帝不悦曰:“禄赐不薄矣,复侵民利何居?尔不闻公仪休事耶?”寻副宋国公胜分行山西,屯田于大同、东胜,立十六卫。是冬再练军山西、河南。明年,偕召还。又明年赐死。以公主故,录其孙彦名为金吾卫千户。弘治中,晋王为友德五世孙瑛援六王例,求袭封。下礼官议,不许。嘉靖元年,云南巡抚都御史何孟春请立祠祀友德。诏可,名曰“报功”。廖永忠,巢人,楚国公永安弟也。从永安迎太祖于巢湖,年最少。太祖曰:“汝亦欲富贵乎?”永忠曰:“获事明主,扫除寇乱,垂名竹帛,是所愿耳。”太祖嘉焉。副永安将水军渡江,拔采石、太平,擒陈野先,破蛮子海牙及陈兆先,定集庆,克镇江、常州、池州,讨江阴海寇,皆有功。永安陷于吴,以永忠袭兄职,为枢密佥院,总其军。攻赵普胜栅江营,复池州。陈友谅犯龙江,大呼突阵,诸军从其后,大败之。从伐友谅,至安庆,破其水寨,遂克安庆。从攻江州,州城临江,守备甚固。永忠度城高下,造桥于船尾,名曰天桥,以船乘风倒行,桥傅于城,遂克之。进中书省右丞。从下南昌,援安丰,战鄱阳湖,决围殊死战。敌将张定边直犯太祖舟,常遇春射走之。永忠乘飞舸追且射,定边被百余矢,汉卒多死伤。明日,复与俞通海等以七舟载苇荻,乘风纵火,焚敌楼船数百。又以六舟深入搏战,复旋绕而出,敌惊为神。又邀击之泾江口,友谅死。从征陈理,分兵栅四门,于江中连舟为长寨,绝其出入,理降。还京,太祖以漆牌书“功超群将,智迈雄师”八字赐之,悬于门。已,从徐达取淮东,张士诚遣舟师薄海安,太祖令永忠还兵水寨御之,达遂克淮东诸郡。从伐士诚,取德清,进克平江,拜中书平章政事。
译起初,蜀人听说大军西征,丞相戴寿等果然率全部兵力守卫瞿塘。等听说傅友德攻破阶州、文州,直捣江油,才分兵援救汉州,以保卫成都。援军还没有到达,傅友德已经在城下击败蜀军守将向大亨,并对将士们说:“援军从远处赶来,听说向大亨已经战败,自己的胆气已经丧失,不能有什么作为了。”于是迎击援军,将其大败。随即攻下汉州,进而包围成都。戴寿等人使用战象作战。傅友德命令强弩和火器冲击象阵,自己身中流箭也不退却,将士们拼死作战。战象反而逃跑,践踏致死的人很多。戴寿等听说蜀主明升已经投降,便登记府库、粮仓的财物,反绑双手到军门投降。成都平定。分兵巡行攻取尚未平定的州县,攻克保宁,擒获吴友仁,押送京师,蜀地全部平定。傅友德攻打汉州时,汤和还停军在大溪口。后来在江流中得到木牌,汤和才进军。而戴寿等撤出精锐西去救援汉州,只留下老弱守瞿塘,所以廖永忠等得以乘胜突袭重庆,迫使明升投降。于是太祖撰写《平西蜀文》,盛赞傅友德功劳第一,廖永忠次之。军队回师后,傅友德接受最高等的赏赐。洪武五年,傅友德任征西副将军,跟随冯胜征讨沙漠,在西凉击败失剌罕,到达永昌,击败太尉朵儿只巴,缴获马、牛、羊十多万头。攻取甘肃各地,射杀平章不花,使太尉锁纳儿等投降。到瓜州、沙州,缴获金银印和各种牲畜两万头后回师。当时军队分三路出征,只有傅友德取得全胜。由于主将冯胜因触犯小法获罪,赏赐没有发下。第二年又从雁门出兵,任前锋,擒获平章邓孛罗帖木儿。回来镇守北平,陈述五条有利于军政的建议,朝廷全部采纳。皇帝召他回京,跟随太子在荆山讲习武事,又增加岁禄一千石。洪武九年,在延安击败并擒获伯颜帖木儿,使他的部众投降。皇帝准备征讨云南,命傅友德巡行川、蜀、雅、播一带,修筑城郭,整修关隘桥梁,并借助军威使金筑、普定等山寨投降。洪武十四年,傅友德任副将军,跟随大将军徐达出塞,讨伐乃儿不花,渡过北黄河,袭击灰山,斩杀俘获很多敌人。这年秋天,充任征南将军,率左副将军蓝玉、右副将军沐英,带领步骑兵三十万人征讨云南。到达湖广后,分派都督胡海等率五万人从永宁进趋乌撒,自己率大军从辰州、沅州进趋贵州。攻克普定、普安,使各处苗蛮投降。进攻曲靖,在白石江大战,擒获元朝平章达里麻。于是攻打乌撒,沿格孤山向南,以便与永宁的军队相通,又派两位将军进趋云南。元梁王逃走后死亡。傅友德修筑乌撒城,各部蛮人前来争夺,他奋力攻击将其击败,取得七星关以打通通往毕节的道路。又攻克可渡河,使东川、乌蒙、芒部各部蛮人投降。乌撒各部蛮人再次叛乱,傅友德征讨他们,斩首三万多级,缴获牛马十多万头,水西各部全都投降。洪武十七年,论功晋封颖国公,享有三千石俸禄,赐予世袭凭证。洪武十九年,傅友德率军征讨并平定云南的蛮部。洪武二十年,任冯胜的副将军,征讨金山的纳哈出。洪武二十一年,东川蛮部叛乱,傅友德再次任征南将军,率军征讨平定。调兵征讨越州叛酋阿资,第二年在普安击败他。洪武二十三年,跟随晋王、燕王征讨沙漠,擒获乃儿不花,回来驻扎在开平,又征讨宁夏。第二年任征虏将军,防备北平边境。又跟随燕王征讨哈者舍利,追击元朝辽王。军队刚出发,便突然命令回师。敌军没有防备,傅友德于是暗中率军深入到黑岭,大败敌军后返回。再次出兵,前往山西、陕西操练军队,掌管屯田事务。加授太子太师,不久遣返回乡。傅友德声音嘶哑却勇猛冲杀,亲身经历百死。自从担任偏将直到成为大将,每次作战都必定冲在士卒前面。即使负伤,作战反而更加奋勇,因此所到之处都能立功,皇帝多次下令奖赏慰劳他。儿子傅忠,娶寿春公主为妻;女儿是晋世子济熺的妃子。洪武二十五年,傅友德请求得到怀远的田地一千亩。皇帝不高兴地说:“俸禄赏赐已经不少了,还要侵占百姓的利益,这算什么?你没有听说公仪休的事情吗?”不久,他作为宋国公冯胜的副将,分路巡视山西,在大同、东胜屯田,设置十六卫。这年冬天,又在山西、河南操练军队。第二年,和冯胜一同被召回。又过了一年,皇帝赐令他自尽。因为寿春公主的缘故,录用他的孙子彦名为金吾卫千户。弘治年间,晋王以傅友德的五世孙瑛援引六王的先例,请求承袭封爵,礼官商议后不准许。嘉靖元年,云南巡抚都御史何孟春请求为傅友德建立祠庙祭祀,诏令准许,祠名叫“报功”。廖永忠是巢县人,楚国公廖永安的弟弟。他跟随廖永安在巢湖迎接太祖,年纪最小。太祖说:“你也想求富贵吗?”廖永忠回答:“能够侍奉贤明的君主,扫除盗寇和乱事,使名字流传在史册上,这就是我的愿望。”太祖称赞他。廖永忠作为廖永安的副将率水军渡江,攻取采石、太平,擒获陈野先,击败蛮子海牙和陈兆先,平定集庆,攻克镇江、常州、池州,征讨江阴的海盗,都立有战功。廖永安陷于吴地后,朝廷让廖永忠承袭哥哥的职务,任枢密佥院,总领他的军队。攻打赵普胜在江边的营寨,收复池州。陈友谅侵犯龙江,大声呼喊冲入阵中,各路军队从后面跟进,将其大败。跟随征讨陈友谅,到达安庆,攻破他的水寨,于是攻克安庆。跟随攻打江州,江州城临江而筑,防守十分坚固。廖永忠估量城墙的高低,在船尾建造桥梁,称为“天桥”,让船借风倒行,使桥靠到城墙上,于是攻克江州。升任中书省右丞。跟随攻下南昌,援救安丰,在鄱阳湖作战,突破包围,拼死作战。敌将张定边直冲太祖的船,常遇春射箭把他赶走。廖永忠乘快船追赶并射箭,张定边中了上百支箭,汉军士卒死伤很多。第二天,他又和俞通海等人用七艘船装载芦苇,借风放火,焚毁敌军楼船数百艘。又用六艘船深入敌阵搏战,再盘旋冲出,敌人惊叹他如同神人。又在泾江口拦击敌军,陈友谅战死。跟随征讨陈理时,分兵在四门扎营,又在江中把船连接成一道长寨,断绝陈理军的出入,陈理投降。回到京师,太祖用漆牌写下“功超群将,智迈雄师”八个字赐给他,悬挂在门上。后来,他跟随徐达攻取淮东,张士诚派水军逼近海安,太祖命廖永忠带兵返回水寨抵御,徐达于是攻克淮东各郡。跟随征讨张士诚,攻取德清,进而攻克平江,被任命为中书平章政事。
寻充征南副将军,帅舟师自海道会汤和,讨降方国珍,进克福州。洪武元年兼同知詹事院事。略定闽中诸郡,至延平,破执陈友定。寻拜征南将军,以硃亮祖为副,由海道取广东。永忠先发书谕元左丞何真,晓譬利害。真即奉表请降。至东莞,真帅官属出迎。至广州,降卢左丞。擒海寇邵宗愚,数其残暴斩之。广人大悦。驰谕九真、日南、硃崖、儋耳三十余城,皆纳印请吏。进取广西,至梧州,降元达鲁花赤拜住,浔、柳诸路皆下。遣亮祖会杨璟收未下州郡。永忠引兵克南宁,降象州。两广悉平。永忠善抚绥,民怀其惠,为之立祠。明年九月还京师,帝命太子帅百官迎劳于龙江。入见,仍命太子送还第。复出,抚定泉、漳。三年从大将军徐达北征,克察罕脑儿。还,封德庆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明年,以征西副将军从汤和帅舟师伐蜀。和驻大溪口,永忠先发。及旧夔府,破守将邹兴等兵。进至瞿塘关,山峻水急,蜀人设铁锁桥,横据关口,舟不得进。永忠密遣数百人持糗粮水筒,舁小舟逾山渡关,出其上流。蜀山多草木,令将士皆衣青蓑衣,鱼贯走崖石间。度已至,帅精锐出墨叶渡,夜五鼓,分两军攻其水陆寨。水军皆以铁裹船头,置火器而前。黎明,蜀人始觉,尽锐来拒。永忠已破其陆寨,会将士舁舟出江者,一时并发,上下夹攻,大破之,邹兴死。遂焚三桥,断横江铁索,擒同佥蒋达等八十余人。飞天张、铁头张等皆遁去,遂入夔府。明日,和始至,乃与和分道进,期会于重庆。永忠帅舟师直捣重庆,次铜锣峡。蜀主明升请降,永忠以和未至辞。俟和至,乃受降,承制抚慰。下令禁侵掠。卒取民七茄,立斩之。慰安戴寿、向大享等家,令其子弟持书往成都招谕。寿等已为傅友德所败,及得书,遂降。蜀地悉平。帝制《平蜀文》旌其功,有“傅一廖二”之语,褒赉甚厚。明年北征,至和林。六年督舟师出海捕倭,寻还京。初,韩林儿在滁州,太祖遣永忠迎归应天,至瓜步覆其舟死,帝以咎永忠。及大封功臣,谕诸将曰:“永忠战鄱阳时,忘躯拒敌,可谓奇男子。然使所善儒生窥朕意,徼封爵,故止封侯而不公。”及杨宪为相,永忠与相比。宪诛,永忠以功大得免。八年三月坐僭用龙凤诸不法事,赐死,年五十三。子权,十三年嗣侯,从傅友德征云南,守毕节及泸州,召还。十七年卒。子镛不得嗣,以嫡子为散骑舍人,累官都督。建文时与议兵事,宿卫殿廷。与弟铭皆尝受学于方孝孺。孝孺死,镛、铭收其遗骸,葬到处宝门外山上。甫毕,亦见收,论死。弟钺及从父指挥佥事升俱戍边。初,廖永忠等之归太祖也,赵庸兄弟亦俱降,后亦有过不得封公,与永忠类。庸,庐州人,与兄仲中聚众结水寨,屯巢湖,归太祖。仲中累功为行枢密院佥事,守安庆。陈友谅陷安庆,仲中弃城走还龙江,法当诛。常遇春请原之。太祖不许,曰:“法不行,无以惩后。”遂诛仲中,而以其官授庸。从复安庆,徇江西诸路,进参知政事。从战康郎山,与俞通海、廖永忠等以六舟深入败敌。平武昌,克庐州,援安丰,皆有功。大军取淮东,庸与华高帅舟师克海安、泰州,进国平江。吴平,擢中书左丞。从大将军取山东。洪武元年命兼太子副詹事。河南平,命庸留守。复分兵渡河,徇下河北州县,进克河间,守之。寻移守保定,并收未复山寨。又从大军克太原,下关。陕。从常遇春北追元帝。师还,遇春卒,命庸为副将军,同李文忠攻庆阳。行至太原,元兵攻大同急,文忠与庸谋,以便宜援大同,再败元兵于马邑,擒其将脱列伯。论功,赏赉亚于大将军。三年复从文忠北伐,出野狐岭,克应昌。师还,论功最,以在应昌私纳奴婢,不得封公,封南雄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已,从伐蜀,中途还。十四年,闽、粤盗起,命庸讨之。逾年悉平诸盗及阳山、归善叛蛮,戮其魁,散遣余众,民得复业。奏籍蜒户万人为水军。又平广东盗号铲平王者,获贼党万七千八百余人,斩首八千八百余级,降其民万三千余户。还,赐彩币、上尊、良马。其冬出理山西军务,巡抚北边。二十年,以左参将从傅友德讨纳哈出。二十三年,以左副将军从燕王出古北口,降乃儿不花。还,坐胡惟庸党死。爵除。杨璟,合肥人。本儒家子。以管军万户从太祖下集庆,进总管。下常州,进亲军副都指挥使。从下婺州,迁枢密院判官。再从伐汉,以功擢湖广行省参政,移镇江陵。进攻湖南蛮寇,驻师三江口。复以招讨功迁行省平章政事。帅左丞周德兴、参政张彬将武昌诸卫军,取广西。
译不久,廖永忠充任征南副将军,率水军从海道与汤和会合,征讨并使方国珍投降,进而攻克福州。洪武元年,兼任同知詹事院事。攻取平定福建中部各郡,到达延平,击败并擒获陈友定。不久任征南将军,以朱亮祖为副将,从海道攻取广东。廖永忠先发书信劝降元朝左丞何真,说明利害关系。何真立即奉表请求投降。到东莞时,何真率官属出城迎接。到广州后,卢左丞投降。擒获海盗邵宗愚,列举他的残暴罪行后将其斩杀,广东百姓十分高兴。又驰马报知九真、日南、朱崖、儋耳等三十多座城,那里都交出印信,请求朝廷派官吏。进而攻取广西,到梧州后,元朝达鲁花赤拜住投降,浔州、柳州等各路也都归降。派朱亮祖与杨璟会合,收取尚未平定的州郡。廖永忠率军攻克南宁,使象州投降。两广全部平定。廖永忠善于安抚治理,百姓感念他的恩惠,为他建立祠庙。第二年九月回到京师,皇帝命太子率百官在龙江迎接慰劳。入宫拜见后,又命太子送他回府。后来再次出兵,安抚平定泉州、漳州。洪武三年,跟随大将军徐达北征,攻克察罕脑儿。回来后封德庆侯,享有一千五百石俸禄,赐予世袭凭证。第二年,廖永忠以征西副将军身份跟随汤和率水军攻打蜀地。汤和驻扎在大溪口,廖永忠先行出发。到达旧夔府时,击败守将邹兴等人的军队。进到瞿塘关,那里山势险峻、水流湍急,蜀人设置铁锁桥横跨占据关口,船只无法前进。廖永忠秘密派数百人带着干粮和水筒,抬着小船翻越山岭渡过关口,出现在敌军上游。蜀地山上草木茂盛,他命将士都穿青色蓑衣,像鱼贯一样沿着崖石间行进。估计已经到达预定地点后,他率精锐从墨叶渡出发。夜里五更,分两路进攻敌军的水陆营寨。水军都用铁包裹船头,装置火器向前冲击。天亮时蜀人才察觉,便出动全部精锐抵抗。廖永忠已经攻破陆寨,恰好将士们抬船出江,水陆军队同时发动,从上下夹击,大败蜀军,邹兴战死。于是焚毁三座桥,截断横江铁索,擒获同佥蒋达等八十多人。飞天张、铁头张等人都逃走了,于是进入夔府。第二天,汤和才到达,于是廖永忠和汤和分路进军,约定在重庆会师。廖永忠率水军直捣重庆,驻扎在铜锣峡。蜀主明升请求投降,廖永忠以汤和尚未到达为由推辞接受。等汤和到达后,才接受投降,并奉皇帝之命安抚慰问。下令禁止侵扰抢掠。有个士卒掠夺百姓七个“茄”〔原文疑为讹字〕,立即将他斩首。廖永忠慰问安抚戴寿、向大享等人的家属,命他们的子弟带信前往成都招抚劝降。戴寿等已经被傅友德击败,收到书信后便投降。蜀地全部平定。皇帝撰写《平蜀文》表彰他的功劳,其中有“傅一廖二”的话,给予的褒奖赏赐十分优厚。第二年北征,进军到和林。洪武六年,督率水军出海捕捉倭寇,不久回到京师。起初,韩林儿在滁州,太祖派廖永忠迎接他回应天,行至瓜步时船翻沉而死,皇帝因此归罪于廖永忠。到了大封功臣时,皇帝告诉各位将领:“廖永忠在鄱阳湖作战时奋不顾身地抵抗敌人,可以说是奇伟的男子汉。但他让亲近的儒生窥探我的心意,谋求封爵,所以只封他为侯而没有封公。”杨宪任宰相时,廖永忠与他相互勾结。杨宪被诛杀,廖永忠因为功劳大而得以免罪。洪武八年三月,他因僭越使用龙凤等违法之事获罪,被赐死,享年五十三岁。儿子廖权在洪武十三年承袭侯爵,跟随傅友德征讨云南,守卫毕节和泸州,后来被召回。洪武十七年去世。儿子廖镛不能承袭爵位,以嫡子身份任散骑舍人,官职屡升至都督。建文年间,他参与商议军事,负责宫殿内廷的宿卫。他和弟弟廖铭都曾向方孝孺学习。方孝孺死后,廖镛、廖铭收殓他的遗骸,葬在城门外的山上。刚办完此事,兄弟二人也被捕,论罪处死。弟弟廖钺以及从父、指挥佥事廖升,都被发往边疆戍守。起初,廖永忠等人归附太祖时,赵庸兄弟也一同投降;后来赵庸也因为有过失而没有封为公爵,情况和廖永忠相似。赵庸是庐州人,和哥哥赵仲中聚集人众,修筑水寨,驻扎巢湖,归附太祖。赵仲中屡立战功,任行枢密院佥事,守卫安庆。陈友谅攻陷安庆,赵仲中弃城逃回龙江,按法应当处死。常遇春请求赦免他,太祖不答应,说:“法律不能施行,就无法惩戒后来的人。”于是杀死赵仲中,并把他的官职授予赵庸。赵庸跟随收复安庆,巡行攻取江西各路,升任参知政事。跟随在康郎山作战,和俞通海、廖永忠等率六艘船深入敌阵,击败敌军。平定武昌,攻克庐州,援救安丰,都立有功劳。大军攻取淮东时,赵庸和华高率水军攻克海安、泰州,进而攻下平江。吴地平定后,升任中书左丞。跟随大将军攻取山东。洪武元年,命他兼任太子副詹事。河南平定后,命赵庸留守。又分兵渡过黄河,巡行攻取河北州县,进而攻克河间,驻守在那里。不久调守保定,并收取尚未收复的山寨。又跟随大军攻克太原,攻下关、陕〔原文“下关。陕”疑有断句或文字讹误〕。跟随常遇春向北追击元帝。军队回师后,常遇春去世,命赵庸任副将军,和李文忠一起进攻庆阳。行军到太原时,元军猛烈攻打大同,李文忠和赵庸商议,临机决定援救大同,又在马邑击败元军,擒获其将脱列伯。论功行赏时,赵庸所得赏赐仅次于大将军。洪武三年,又跟随李文忠北伐,出野狐岭,攻克应昌。军队回来后论功,他位列第一;但因在应昌私自收受奴婢,不能封为公爵,封南雄侯,享有一千五百石俸禄,赐予世袭凭证。后来跟随征讨蜀地,中途返回。洪武十四年,福建、广东盗贼蜂起,朝廷命赵庸征讨。过了一年,全部平定各地盗贼以及阳山、归善叛乱的蛮人,杀死首领,遣散余众,百姓得以恢复原来的产业。上奏请求把一万名蜑户登记为水军。又平定广东一个号称“铲平王”的盗贼,俘获贼党一万七千八百多人,斩首八千八百多级,使一万三千多户百姓归降。回来后,获赐彩色丝织品、上等酒和良马。这年冬天出任山西军务,巡抚北部边境。洪武二十年,以左参将身份跟随傅友德征讨纳哈出。洪武二十三年,以左副将军身份跟随燕王从古北口出兵,使乃儿不花投降。回来后,因属于胡惟庸党羽被处死,爵位也被革除。杨璟是合肥人,原本出身儒学之家。他以管军万户的身份跟随太祖攻下集庆,升任总管。攻下常州后,升任亲军副都指挥使。跟随攻下婺州,调任枢密院判官。又跟随征讨陈友谅,以功劳升任湖广行省参政,调镇江陵。进攻湖南的蛮寇,驻军三江口。又因招抚征讨有功,升任行省平章政事。率左丞周德兴、参政张彬,统领武昌各卫的军队,攻取广西。
洪武元年春进攻永州。守将邓祖胜迎战败,敛兵固守。璟进围之。元兵来援,驻东乡,倚湘水列七营,军势甚盛。璟击败之,俘获千余人。全州守将平章阿思兰及周文贵再以兵来援,辄遣德兴击败之。遣千户王廷取宝庆,德兴、彬取全州,略定道州、蓝山、桂阳、武冈诸州县。而永州久不下,令裨将分营诸门,筑垒困之,造浮桥西江上,急攻之。祖胜力尽,仰药死。百户夏升约降。璟兵逾城入,参政张子贤巷战,军溃被执,遂克永州。而征南将军廖永忠、参政硃亮祖亦自广东取梧州,定浔、贵、郁林。亮祖以兵来会。进攻靖江不下,璟谓诸将曰:“彼所恃西濠水耳。决其堤岸,破之必矣。”乃遣指挥丘广攻叚口关,杀守堤兵,尽决濠水,筑土堤五道,傅于城。城中犹固守。急攻二月,克之,执平章也儿吉尼。先是张彬攻南关,为守城者所诟,怒欲屠其民。璟甫入,立下令禁止之,民乃安。复移师徇郴州,降两江土官黄英岑、伯颜等,而永忠亦定南宁、象州。广西悉平。还,与偏将军汤和从徐达取山西,至泽州,及元平章韩扎儿战于韩店,败绩。还,捕唐州乱卒,留镇南阳。未几,诏璟往使于夏。是时夏主升幼,母彭及诸大臣用事。璟既至。数谕升以祸福,俾从入觐。升集其下共议。而诸大臣方专恣,不利升归朝,皆持不可,升亦莫能决。璟还,再以书谕升,终不听。逾二年而夏亡。璟迁湖广行省平章。慈利土官覃垕构诸洞蛮为乱,命帅师往讨,连败之。垕诈降,璟使部卒往报,为所执。太祖遣使让璟。璟督战,士力攻,贼乃遁。三年大封功臣,封璟营阳侯,禄千五百石,予世券。四年从汤和伐夏,战于瞿塘,不利。明年充副将军,从邓愈讨定辰、沅蛮寇。再从大将军徐达镇北平,练兵辽东。十五年八月卒,追封芮国公,谥武信。子通嗣,二十年帅降军戍云南,多道亡,降普定指挥使。二十三年,诏书坐璟胡惟庸党,谓以瞿塘之败被责,有异谋云。胡美,沔阳人。初名廷瑞,避太祖字,易名美。初仕陈友谅,为江西行省丞相,守龙兴。太祖既下江州,遣使招谕美。美遣使郑仁杰诣九江请降,且请无散部曲。太祖初难之,刘基蹴所坐胡床。太祖悟,赐书报曰:“郑仁杰至,言足下有效顺之诚,此足下明达也;又恐分散所部,此足下过虑也。吾起兵十年,奇才英士,得之四方多矣。有能审天时,料事机,不待交兵,挺然委身来者,尝推赤心以待,随其才任使之,兵少则益之以兵,位卑则隆之以爵,财乏则厚之以赏,安肯散其部曲,使人自危疑,负来归之心哉?且以陈氏诸将观之,如赵普胜骁勇善战,以疑见戮。猜忌若此,竟何所成。近建康龙湾之役,予所获长张、梁铉、彭指挥诸人,用之如故,视吾诸将,恩均义一。长张破安庆水寨,梁铉等攻江北,并膺厚赏。此数人者,其自视无复生理,尚待之如此,况如足下不劳一卒,以完城来归者耶?得失之机,间不容发,足下当早为计。”美得书,乃遣康泰至九江来降。太祖遂如龙兴,至樵舍。美以陈氏所授丞相印及军民粮储之数来献,迎谒于新城门。太祖慰劳之,俾仍旧官。美之降也,同佥康泰、平章祝宗不欲从,美微言于太祖。太祖命将其兵,从徐达征武昌。二人果叛,攻陷洪都。达等还兵击定之。祝宗走死,执康泰归于建康。太祖以泰为美甥,赦勿诛。美从征武昌,复与达等帅马步舟师取淮东,进伐张士诚,下湖州,围平江,别将取无锡,降莫天祐。师还,加荣禄大夫。其冬,命为征南将军,帅师由江西取福建,谕之曰:“汝以陈氏丞相来归,事吾数年,忠实无过,故命汝总兵取闽。左丞何文辉为尔副,参政戴德听调发,二人虽皆吾亲近,勿以其故废军法。闻汝尝攻闽中,宜深知其地利险易。今总大军攻围城邑,必择便宜可否为进退,无失机宜。”美遂渡杉关,下光泽,邵武守将李宗茂以城降。次建阳,守将曹复畴亦降。进围建宁,守将同佥达里麻、参政陈子琦谋坚守以老我师。美数挑战,不出,急攻之,乃降。整军入城,秋毫无所犯。执子琦等送京师,获将士九千七百余人,粮糗马畜称是。会汤和等亦取福州、延平、兴化,美遂遣降将谕降汀、泉诸郡。福建悉平。美留守其地。寻召还,从幸汴梁。太祖即位,以美为中书平章、同知詹事院事。洪武三年命赴河南,招集扩廓故部曲。是年冬论功,封豫章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诰词以窦融归汉为比。十三年改封临川侯,董建潭漂府于长沙。太祖榜列勋臣,谓持兵两雄间,可观望而不观望来归者七人。七人者,韩政、曹良臣、杨璟、陆聚、梅思祖、黄彬及美,皆封侯。美与璟有方面勋,帝遇之尤厚。
译洪武元年春天,杨璟进攻永州。守将邓祖胜出战失败,收拢军队坚守城池。杨璟进军包围永州。元军前来援救,驻扎在东乡,依靠湘水排列七座营寨,军势十分强盛。杨璟击败他们,俘获一千多人。全州守将平章阿思兰和周文贵又率兵来援,杨璟总是派周德兴击败他们。派千户王廷取宝庆,周德兴、张彬攻取全州,巡行平定道州、蓝山、桂阳、武冈等州县。但永州久攻不下,杨璟命副将分别在各城门扎营,修筑堡垒困住守军,又在西江上架设浮桥,发动猛烈进攻。邓祖胜力尽,服毒药自杀。百户夏升约定投降。杨璟的军队越过城墙进入,参政张子贤进行巷战,军队溃败后被擒,于是攻克永州。而征南将军廖永忠、参政朱亮祖也从广东攻取梧州,平定浔州、贵州、郁林。朱亮祖率兵前来会合。进攻靖江没有攻下,杨璟对各位将领说:“他们所依靠的只是西濠的水。掘开堤岸,一定能够攻破他们。”于是派指挥丘广攻打叚口关,杀死守堤士兵,把濠水全部放掉,修筑五道土堤,连接到城墙。城中仍然坚守。猛烈攻打两个月,终于攻克靖江,擒获平章也儿吉尼。此前张彬攻打南关,被守城者辱骂,愤怒地想屠杀当地百姓。杨璟刚一入城,立即下令禁止屠杀,百姓才安定下来。又调兵巡行攻取郴州,使两江土官黄英岑、伯颜等投降;廖永忠也平定了南宁、象州。广西全部平定。回来后,他与偏将军汤和跟随徐达攻取山西。军队到达泽州,在韩店与元朝平章韩扎儿交战,战败。回来后,又捕捉唐州的乱兵,留下镇守南阳。不久,诏令杨璟前往夏国出使。当时夏主明升年幼,母亲彭氏和几位大臣掌握政权。杨璟到达后,多次向明升说明祸福,劝他入朝觐见。明升召集部下共同商议,但几位大臣正专横擅权,不愿明升归朝,都坚持不可,明升也无法决定。杨璟回来后,又写信劝告明升,他始终不听。过了两年,夏国灭亡。杨璟升任湖广行省平章。慈利土官覃垕纠集各洞蛮人作乱,朝廷命他率军前往征讨,接连击败叛军。覃垕诈降,杨璟派部卒前去答复,却被覃垕抓住。太祖派使者责备杨璟。杨璟督促军队进攻,士卒奋力攻打,贼军于是逃走。洪武三年大封功臣,封杨璟为营阳侯,俸禄一千五百石,赐予世袭凭证。洪武四年,杨璟跟随汤和征伐夏国,在瞿塘交战,失利。第二年,充任副将军,跟随邓愈征讨并平定辰州、沅州的蛮寇。又跟随大将军徐达镇守北平,训练辽东军队。洪武十五年八月去世,追封芮国公,谥号武信。他的儿子杨通承袭爵位。洪武二十年,杨通率降军戍守云南,许多人逃亡,因而被降为普定指挥使。洪武二十三年,诏书追究杨璟为胡惟庸党羽,说他因瞿塘战败受责罚,怀有异谋。胡美,沔阳人。起初名叫胡廷瑞,为避太祖的名讳而改名为胡美。起初在陈友谅部下任职,任江西行省丞相,守卫龙兴。太祖攻下江州后,派使者招降晓谕胡美。胡美派使者郑仁杰到九江请求投降,并且请求不要遣散自己的部曲。太祖起初认为难以答应,刘基踢了一下他所坐的胡床。太祖明白过来,写信答复说:“郑仁杰来到这里,说您有归顺的诚意,这是您明达事理的表现;又担心部下被遣散,这是您过分忧虑了。我起兵十年来,从四方得到的奇才英士已经很多了。有人能够审察天时、判断事机,不必交战便挺身前来归附,我一向都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们,根据才能任用;兵力少的就给他增加兵力,职位低的就提高他的爵位,财物不足的就给他丰厚赏赐,怎么肯遣散他的部曲,使人自己产生危疑,辜负前来归顺的心意呢?况且看看陈氏的将领,赵普胜骁勇善战,却因受到猜疑而被杀。猜忌到这种地步,最终还能成就什么呢?近来建康龙湾之战,我俘获的长张、梁铉、彭指挥等人,仍照旧任用;看待他们与我的诸将一样,恩情平等,义理一致。长张攻破安庆水寨,梁铉等攻打江北,都得到丰厚赏赐。这些人自己认为已经没有活路,尚且受到这样的待遇,何况您不劳一兵一卒,带着完整的城池前来归顺呢?” 得失成败的关键,间隔不能容下一根头发,您应当及早作出决定。”胡美收到信后,就派康泰到九江来投降。太祖于是前往龙兴,到了樵舍。胡美献上陈氏授予他的丞相印,以及军队、百姓和粮食储备的数目,并在新城门迎接拜见太祖。太祖慰劳他,让他仍任原来的官职。胡美投降时,同佥康泰、平章祝宗不愿跟随。胡美暗中向太祖进言,太祖命令将他们的军队编入军中,跟随徐达征讨武昌。两人果然反叛,攻陷洪都。徐达等率军返回,将他们击败平定。祝宗逃走后死亡,康泰被擒回建康。太祖因为康泰是胡美的外甥,赦免他没有杀死。胡美跟随征讨武昌,又与徐达等率领马军、步军和水军攻取淮东,进军讨伐张士诚,攻下湖州,包围平江;另一路将领攻取无锡,莫天祐投降。军队回来后,胡美加授荣禄大夫。这年冬天,朝廷任命胡美为征南将军,率军从江西攻取福建,并告诫他说:“你带着陈氏的丞相职位归顺,侍奉我已有几年,忠诚实在,没有过错,所以命你统领军队攻取福建。左丞何文辉做你的副将,参政戴德听从调遣。二人虽都是我的亲近之臣,但不要因为这个缘故废弃军法。我听说你曾经攻打闽中,应当非常熟悉当地地势的险易。现在统领大军攻打、包围城邑,必须选择有利时机,判断是否可进可退,不要错失战机。”胡美于是渡过杉关,攻下光泽,邵武守将李宗茂献城投降。接着攻打建阳,守将曹复畴也投降。进军包围建宁,守将同佥达里麻、参政陈子琦打算坚守,使我军疲惫。胡美多次挑战,守军不出,他便急攻,守军于是投降。胡美整顿军队进入城中,丝毫没有侵扰百姓。擒获陈子琦等人,押送京师,俘获将士九千七百多人,粮食、干粮和马匹牲畜的数量也相当。恰逢汤和等人也攻取福州、延平、兴化,胡美便派降将晓谕汀州、泉州等郡投降。福建全部平定。胡美留下镇守当地。不久被召回,跟随太祖巡幸汴梁。太祖即位后,任命胡美为中书平章、同知詹事院事。洪武三年,命他前往河南,招集扩廓的旧部。这年冬天评定功劳,封为豫章侯,俸禄一千五百石,赐予世券;诰词把他比作归顺汉朝的窦融。洪武十三年,改封临川侯,负责在长沙督建潭漂府。太祖张榜列出功臣,说在两位拥有军队的强者之间,能够不观望而前来归顺的有七人。这七人是韩政、曹良臣、杨璟、陆聚、梅思祖、黄彬和胡美,都被封为侯。胡美和杨璟有镇守一方的功劳,皇帝对待他们尤其优厚。
十七年坐法死。二十三年,李善长败,帝手诏条列奸党,言美因长女为贵妃,偕其子婿入乱宫禁,事觉,子婿刑死,美赐自尽云。赞曰:冯胜、傅友德,百战骁将也。考当日功臣位次,与太祖褒美之词,岂在汤和、邓愈下哉。廖永忠智勇超迈,功亚宋、颍,皆不得以功名终,身死爵除,为可慨矣。江夏侯周德兴之得罪也,太祖宥之,因诫谕公、侯,谓多粗暴无礼,自取败亡。又谓永忠数犯法,屡宥不悛。然则洪武功臣之不获保全者,或亦有以自取欤。杨璟、胡美功虽不逮,然尝别将,各著方面勋,故次列之云。
列传第十八吴良康茂才丁德兴耿炳文郭英华云龙韩政仇成张龙吴复(周武胡海张赫华高张铨何真吴良,定远人。初名国兴,赐名良。雄伟刚直。与弟祯俱以勇略闻。从太祖起濠梁,并为帐前先锋。良能没水侦探,祯每易服为间谍。祯别有传。良从取滁、和,战采石,克太平,下溧水、溧阳,定集庆,功多。又从徐达克镇江,下常州,进镇抚,守丹阳。与赵继祖等取江阴。张士诚兵据秦望山,良攻夺之,遂克江阴。即命为指挥使守之。时士诚全据吴,跨淮东、浙西,兵食足。江阴当其要冲,枕大江,扼南北襟喉,士诚数以金帛啖将士,窥衅。太祖谕良曰:“江阴,我东南屏蔽,汝约束士卒,毋外交,毋纳逋逃,毋贪小利,毋与争锋,惟保境安民而已。”良奉命惟谨,备御修饬。以败敌功,进枢密院判官。士诚大举兵来寇,艨艟蔽江,其将苏同佥驻君山,指画进兵。良遣弟祯出北门与战,而潜遣元帅王子明帅壮士驰出南门。合击,大败之,俘斩甚众。敌宵遁。寻复寇常州,良遣兵从间道歼其援兵于无锡。当是时,太祖数自将争江、楚上流,与陈友谅角,大军屡出,金陵空虚。士诚不敢北出侵尺寸地,以良在江阴为屏蔽也。良仁恕俭约,声色货利无所好。夜宿城楼,枕戈达旦。训将练兵,常如寇至。暇则延儒生讲论经史,新学宫,立社学。大开屯田,均徭省赋。在境十年,封疆宴然。太祖常召良劳曰:“吴院判保障一方,我无东顾忧,功甚大,车马珠玉不足旌其劳。”命学士宋濂等为诗文美之,仍遣还镇。寻大发兵取淮东,克泰州。士诚兵复出马驮沙,侵镇江。巨舰数百,溯江而上。良戒严以待。太祖亲督大军御之。士诚兵遁,追至浮子门。良出兵夹击,获卒二千。太祖诣江阴劳军,周巡壁垒,叹曰:“良,今之吴起也!”吴平,加昭勇大将军、苏州卫指挥使,移镇苏州。武备益修,军民辑睦。进都督佥事,移守全州。洪武三年进都督同知,封江阴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四年讨靖州、绥宁诸蛮。五年,广西蛮叛,副征南将军邓愈帅平章李伯升出靖州讨之。数月,尽平左右两江及五溪之地,移兵入铜鼓、五开,收潭溪,开太平,歼清洞、崖山之众于铜关铁寨。诸蛮皆震慑,内附,粤西遂平。八年督田凤阳。十二年,齐王封青州。王妃,良女也,遂命良往建王府。十四年卒于青,年五十八。赠江国公,谥襄烈。子高嗣侯,屡出山西、北平、河南练兵,从北征,帅蕃军讨百夷。二十八年,有罪调广西,从征赵宗寿。燕师起,高守辽东,与杨文数出师攻永平。燕王谋去高,曰:“高虽怯,差密,文勇而无谋,去高,文无能为也。”乃遗二人书,盛誉高,极诋文,故易其函授之。二人得书,并以闻。建文帝果疑高,削爵徙广西,独文守辽东,竟败。永乐初,复召高镇守大同,上言备边方略。八年,帝北征班师,高称疾不朝,被劾,废为庶人,夺券。洪熙元年,帝见高名,曰:“高往年多行无礼,其谪戍海南。”高已死,徙其家,会赦得释。宣德十年,子升乞嗣,不许。康茂才,字寿卿,蕲人。通经史大义。事母孝。元末寇乱陷蕲,结义兵保乡里。立功,自长官累迁淮西宣慰司、都元帅。太祖既渡江,将士家属留和州。时茂才移戍采石,扼江渡。太祖遣兵数攻之,茂才力守。常遇春设伏歼其精锐。茂才复立寨天宁洲,又破之。奔集庆,太祖克集庆,乃帅所部兵降。太祖释之,命统所部从征。明年授秦淮翼水军元帅,守龙湾。取江阴马驮沙,败张士诚兵,获其楼船。从廖永安攻池州,取枞阳。太祖以军兴,民失农业,命茂才为都水营田使,仍兼帐前总制亲兵左副指挥使。陈友谅既陷太平,谋约张士诚合攻应天。太祖欲其速来,破之。知茂才与友谅有旧,命遣仆持书,绐为内应。友谅大喜,问:“康公安在?”曰:“守江东木桥。”使归,太祖易桥以石。友谅至,见桥,愕然,连呼“老康”,莫应。退至龙湾,伏兵四起。茂才合诸将奋击,大破之。太祖嘉茂才功,赐赉甚厚。明年,太祖亲征友谅,茂才以舟师从克安庆,破江州,友谅西遁。遂下蕲州、兴国、汉阳。沿流克黄梅寨,取瑞昌,败友谅八指挥,降士卒二万人。迁帐前亲兵副都指挥使。攻左君弼庐州,未下。从援南昌,战彭蠡,友谅败死。从征武昌,皆有功。进金吾侍卫亲军都护。从大将军徐达再攻庐州,克之,取江陵及湖南诸路。改神武卫指挥使,进大都督府副使。士诚攻江阴,太祖自将击之。比至镇江,士诚已焚瓜洲遁。
译洪武十七年,胡美因犯法而死。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获罪后,皇帝亲自下诏列举奸党,说胡美因为长女成为贵妃,便和她的儿女亲家一起进入宫禁作乱;事情败露后,女婿被处死,胡美被赐令自尽。赞曰:冯胜、傅友德是身经百战的骁勇将领。考察当时功臣的位次,以及太祖褒奖他们的言辞,他们难道会在汤和、邓愈之下吗?廖永忠的智谋勇略超群,功劳仅次于宋国公、颍国公,却都不能凭功名善终,身死爵除,实在令人感慨。江夏侯周德兴获罪时,太祖宽宥了他,并借机告诫公侯,说他们大多粗暴无礼,是自己招致败亡。太祖又说廖永忠多次触犯法律,屡次宽恕仍不悔改。这样看来,洪武年间功臣不能保全自己,或许也有自己招致祸患的原因吧。杨璟、胡美的功劳虽比不上他们,但曾经分别统领军队,各自建立镇守一方的功勋,所以把他们列在这里。列传第十八 吴良、康茂才、丁德兴、耿炳文、郭英、华云龙、韩政、仇成、张龙、吴复、周武、胡海、张赫、华高、张铨、何真。吴良,定远人。起初名叫吴国兴,太祖赐名为吴良。他身材雄伟,性情刚直。他和弟弟吴祯都以勇敢有谋略闻名,跟随太祖在濠梁起兵,一同担任帐前先锋。吴良能潜入水中侦察,吴祯常常改换服装充当间谍。吴祯另有传记。吴良跟随军队攻取滁州、和州,参加采石之战,攻克太平,攻下溧水、溧阳,平定集庆,功劳很多。又跟随徐达攻克镇江,攻下常州,升任进镇抚,守卫丹阳。吴良与赵继祖等人攻取江阴。张士诚的军队占据秦望山,吴良攻下该山,随后攻克江阴,立即被任命为指挥使,镇守江阴。当时张士诚完全占据吴地,势力横跨淮东、浙西,兵力和粮食都很充足。江阴正处在他的要冲,背靠长江,扼守南北交通的咽喉,张士诚多次用金帛诱使将士,伺机进犯。太祖告诫吴良说:“江阴是我东南的屏障。你要约束士卒,不要与外界私通,不要收纳逃亡者,不要贪图小利,不要与敌争强,只要保卫疆土、安抚百姓就行。”吴良谨慎奉行命令,整备防御。因击败敌军有功,升任枢密院判官。张士诚大举来犯,战船遮蔽江面,他的将领苏同佥驻扎君山,指挥部署进军。吴良派弟弟吴祯从北门出战,同时暗中派元帅王子明率壮士从南门疾驰而出。两路合击,大败敌军,俘获、斩杀很多敌人。敌军连夜逃走。不久张士诚又进犯常州,吴良派兵从小路在无锡歼灭援军。当时太祖多次亲自率军争夺江、楚上游,与陈友谅交战,大军屡次出征,金陵空虚。张士诚因为吴良驻守江阴作为屏障,不敢向北侵占一寸土地。吴良仁慈宽厚,生活俭朴,不爱好声色、财货和利益。他夜里住宿在城楼上,枕着兵器直到天亮。训练将领、操练军队,常常像敌寇即将到来一样。有空时就请儒生讲论经史,修建学宫,设立社学。大力开垦屯田,均平徭役,减少赋税。他在当地十年,边境安定。太祖常召见吴良慰劳他说:“吴院判保卫一方,使我没有东顾之忧,功劳很大,车马珠玉都不足以表彰你的辛劳。”又命学士宋濂等人写诗文赞美他,仍派他回去镇守。不久,太祖大规模发兵攻取淮东,攻克泰州。张士诚的军队又从马驮沙出动,进犯镇江,数百艘大船逆江而上。吴良戒严防守。太祖亲自督率大军抵御。张士诚军队逃走,追到浮子门。吴良出兵夹击,俘获敌卒二千人。太祖到江阴慰劳军队,巡视各处营垒,感叹说:“吴良,是当今的吴起啊!”吴地平定后,吴良加授昭勇大将军、苏州卫指挥使,移镇苏州。他进一步整修武备,使军民和睦。升任都督佥事,改为镇守全州。洪武三年,升任都督同知,封江阴侯,俸禄一千五百石,赐予世券。洪武四年,吴良征讨靖州、绥宁等地的蛮人。洪武五年,广西蛮人叛乱,副征南将军邓愈率平章李伯升从靖州出兵征讨。几个月后,左右两江以及五溪地区全部平定,又调兵进入铜鼓、五开,收复潭溪,开辟太平,在铜关铁寨歼灭清洞、崖山的敌众。各部蛮人都震慑恐惧,归附朝廷,粤西于是平定。洪武八年,吴良负责督理凤阳屯田。洪武十二年,齐王受封于青州。齐王妃是吴良的女儿,于是命吴良前往营建齐王府。洪武十四年,吴良在青州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江国公,谥号襄烈。他的儿子吴高承袭侯爵,多次出兵山西、北平、河南训练军队,跟随北征,又率领番军征讨百夷。洪武二十八年,因获罪调往广西,跟随征讨赵宗寿。燕王起兵后,吴高镇守辽东,和杨文多次出兵攻打永平。燕王谋划除掉吴高,说:“吴高虽然怯懦,但比较缜密;杨文勇敢却没有谋略。除掉吴高,杨文就成不了事。”于是给两人写信,极力称赞吴高,极力诋毁杨文,故意调换信封交给他们。两人得到信后,都把事情上报。建文帝果然怀疑吴高,削去他的爵位,迁往广西,只留下杨文守卫辽东,杨文最终战败。永乐初年,又召吴高回来镇守大同,他上书陈述边防策略。永乐八年,皇帝北征回师,吴高称病不朝,被弹劾,废为庶人,夺去世券。洪熙元年,皇帝看到吴高的名字,说:“吴高过去多次行为无礼,应该把他谪戍海南。”吴高当时已经去世,便迁徙他的家属,恰逢赦免而获释。宣德十年,他的儿子吴升请求承袭爵位,没有获准。康茂才,字寿卿,蕲州人。通晓经史大义。侍奉母亲很孝顺。元朝末年寇乱攻陷蕲州,他组织义兵保卫乡里。因建立功劳,从长官逐步升任淮西宣慰司、都元帅。太祖渡江后,将士的家属留在和州。当时康茂才调防采石,扼守江渡。太祖多次派兵攻打,康茂才奋力防守。常遇春设下埋伏,歼灭他的精锐。康茂才又在天宁洲修筑营寨,常遇春再次攻破。康茂才逃往集庆,太祖攻克集庆后,他便率领部下投降。太祖释放了他,命他统率原部跟随征战。第二年,授任秦淮翼水军元帅,守卫龙湾。攻取江阴马驮沙,击败张士诚军队,俘获楼船。跟随廖永安攻打池州,攻取枞阳。太祖因战争兴起、百姓失去农业生产,命康茂才任都水营田使,仍兼任帐前总制亲兵左副指挥使。陈友谅攻陷太平后,谋划约张士诚联合攻打应天。太祖想让他迅速到来,以便击败他。他知道康茂才与陈友谅有旧交,便命康茂才派仆人带信,假称愿作内应。陈友谅非常高兴,问:“康公在哪里?”仆人说:“他守着江东木桥。”仆人回去后,太祖把木桥改成了石桥。陈友谅到达后,看见石桥,惊愕不已,连声呼喊“老康”,却没有人答应。他退到龙湾,伏兵四面杀出。康茂才联合诸将奋力进攻,大败陈友谅。太祖嘉奖康茂才的功劳,赏赐非常丰厚。第二年,太祖亲自征讨陈友谅,康茂才率水军跟随,攻克安庆,攻破江州,陈友谅向西逃走。于是攻下蕲州、兴国、汉阳,沿江攻克黄梅寨,夺取瑞昌,击败陈友谅的八名指挥使,降服士卒二万人。升任帐前亲兵副都指挥使。攻打左君弼占据的庐州,没有攻下。跟随援救南昌,在鄱阳湖交战,陈友谅战败而死。跟随征讨武昌,都建立了功劳。升任金吾侍卫亲军都护。跟随大将军徐达再次攻打庐州,攻克该城,攻取江陵以及湖南各路。改任神武卫指挥使,升任大都督府副使。张士诚进攻江阴,太祖亲自率军迎击。等太祖到达镇江时,张士诚已经焚烧瓜洲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