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六十（3/3）

译景泰四年，命给事中刘洙、行人刘泰祭祀已故国王波罗摩剌答刂的赖，册封他的嗣子把罗兰米孙剌为王。天顺元年，赐给暹罗贡使有钑花纹的金带。六年，暹罗王孛剌蓝罗者直波智派使者来朝进贡。成化九年，贡使说天顺元年颁发的勘合被虫蛀坏，请求改发，朝廷同意了。十七年，贡使回国，途中偷偷购买子女，并且装运了很多私盐，朝廷命派官员告诫各蕃国。此前，汀州人谢文彬因贩盐出海，漂流进入暹罗，在那里做官做到坤岳，地位相当于天朝的学士。后来他充任使者来朝，进行禁物贸易，事情被发觉后交给司法官吏审理。成化十八年，派使者来朝进贡，并报告父亲去世，命给事中林霄、行人姚隆前往册封他的儿子国隆勃剌略坤息剌尤地为王。弘治十年，来进贡。当时四夷馆没有暹罗译字官，阁臣徐溥等请求移文广东，访求能够通晓该国语言文字的人，送到京城备用，朝廷同意了。正德四年，暹罗船有漂到广东的，市舶宦官熊宣和守臣商议后，打算征收其货物的税款供军需使用。事情上报后，诏令斥责熊宣妄自包揽权柄，将他撤回南京。十年，暹罗进献金叶表来朝，但馆中没有人认识那种文字。阁臣梁储等请求选留他们的使者一两人，留在馆中学习，皇帝答复批准。嘉靖元年，暹罗、占城的货船来到广东。市舶宦官牛荣放纵家人私下买卖，按法律判处死刑。三十二年，派使者进贡白象和土产，大象在途中死亡，使者用珠宝装饰象牙，放在金盘中，又把象尾一并带来进献。皇帝嘉奖他们的心意，厚加遣送赏赐。隆庆年间，邻国东蛮牛求婚没有成功，羞惭恼怒，大举出兵攻破暹罗。国王自缢身亡，东蛮牛掳走他的世子以及天朝赐给的印信。国王的次子继位，奉表请求印信，朝廷把印信给了他。从此暹罗受东蛮牛控制，继任国王立志复仇。万历年间，敌军再次到来，国王整顿军队奋力出击，大败敌军，杀死敌军的儿子，其余人连夜逃走，暹罗因此成为海上强国。又出兵攻破真腊，使真腊国王投降。从此年年用兵，于是称霸各国。万历六年，派使者来进贡。万历二十年，日本攻破朝鲜，暹罗请求暗中出兵直捣日本，从后方牵制日军。中枢石星商议准备同意，两广督臣萧彦坚持认为不可，于是作罢。此后，暹罗进贡从未停止。崇祯十六年仍然来进贡。这个国家方圆千里，风俗强悍，习惯水战。大将用圣铁包裹身体，刀箭不能刺入。所谓圣铁，就是人的头骨。国王是琐里人。官职分为十等。从国王到平民，凡有事情都由妇女决定。妇女的志向和才识，实际上超过男子。妇女如果私下和华人交往，丈夫便摆酒与她一同饮用，安然不以为怪，还说：“我的妻子美丽，受到华人的喜爱。”他们崇信佛教，男女多出家为僧尼，也住在庵寺中，持斋受戒。衣服很像中国。富贵人家尤其敬佛，有百金家产，就拿一半布施。气候不稳定，有时寒冷，有时炎热；土地低洼潮湿，人们都住楼房。男女都梳椎形发髻，用白布包头。富贵人死后，把水银灌入口中再安葬。贫穷人则移放到海滨，群鸦飞来啄食，很快吃尽；家人捡起尸骨，哭号一番后把它丢入海中，这叫鸟葬。也请僧人设斋礼佛。交易依靠海运，当年如果不出海交易，国家必定发生大疫。进贡物品有：大象、象牙、犀牛角、孔雀尾、翠鸟羽毛、龟筒、六足龟、宝石、珊瑚、片脑、米脑、糠脑、脑油、脑柴、蔷薇水、碗石、丁皮、阿魏、紫梗、藤竭、藤黄、硫黄、没药、乌爹泥、安息香、罗斛香、速香、檀香、黄熟香、降真香、乳香、树香、木香、丁香、乌香、胡椒、苏木、肉豆蔻、白豆蔻、荜茇、乌木、大枫子以及撒哈剌、西洋各类布匹。该国有一座三宝庙，祭祀宦官郑和。爪哇在占城西南。元世祖时，派使臣孟琪前往，爪哇却在他的脸上刺字。元世祖于是大举出兵征伐爪哇，攻破其国后返回。洪武二年，太祖派使者携即位诏书宣谕该国。该国使臣先前向元朝进贡，回到福建时元朝已经灭亡，于是进入京城居住。太祖又派使者送他们回国，并赐给《大统历》。洪武三年，太祖因平定沙漠颁布诏书说：“自古以来做天下君主的人，看到天地所覆盖承载、日月所照临的地方，无论远近，凡是有生命的人，没有不希望安居乐业的。然而必须先使中国安定，然后四方万国才会顺从归附。近来元朝君主妥懽帖木儿荒淫昏庸软弱，心思不在百姓身上。天下英雄于是分割疆土，各自割据。朕怜悯百姓陷于涂炭，兴起义兵，扫除叛乱和暴虐。天下军民共同尊奉朕登上帝位，国号大明，建元洪武。前年攻取元朝都城，四方得以平定。占城、安南、高丽等国，都来朝贡。今年派将领北征，才知道元朝君主已经去世，俘获他的孙子买的里八刺，封为崇礼侯。朕效法前代帝王治理天下，只希望中外百姓各自安居其所。又担心各蕃国偏远在外，不了解朕的心意，所以派使者前往宣谕，使他们全都知道。”九月，该国国王昔里八达剌蒲派使者奉金叶表来朝，进贡土产，按礼宴请赏赐。洪武五年，又派使者随朝使常克敬来进贡，呈上元朝所授的三道宣敕。八年又进贡。十年，国王八达那巴那务派使者来朝进贡。该国另有东、西两王，东蕃王勿院劳网结、西蕃王勿劳波务，各自派使者来朝进贡。天子认为他们行礼的诚意不够，下诏将他们的使者留下，不久又释放遣返。十二年，国王八达那巴那务派使者来朝进贡。第二年又进贡。当时朝廷派使者赐给三佛齐王印绶，爪哇却诱骗并杀死了使者。天子大怒，扣留爪哇使者一个多月，将要加罪，后来遣返回国，并赐敕责备爪哇。十四年，进贡黑奴三百人及其他土产。第二年又进贡黑奴男女一百人、大珍珠八颗、胡椒七万五千斤。二十六年再次进贡。第二年又进贡。成祖即位，下诏宣谕该国。永乐元年，又派副使闻良辅、行人甯善，赐给国王绒、绵、织金文绮、纱罗。使者出发后，该国西王都马板派使者入朝庆贺，朝廷又命宦官马彬等赐给他镀金银印。西王派使者谢赐印之恩，进贡土产。东王孛令达哈也派使者来朝进贡，请求印信，朝廷命官员赐给他。从此以后，两位国王一同进贡。

译永乐三年，派宦官郑和出使该国。第二年，西王和东王发生战争，东王战败，国家被灭。恰好明朝使者经过东王的土地，随行士卒进入市场，西王国人将他们杀死，共一百七十人。西王害怕了，派使者来谢罪。皇帝赐敕严厉责备他，命令他缴纳黄金六万两赎罪。永乐六年，再次派郑和出使该国。西王献黄金一万两，礼官认为缴纳的数目不足，请求把他的使者下狱。皇帝说：“朕对待远方之人，只希望他们畏惧罪责，难道是贪图他们的黄金吗？”于是把所欠黄金全部免除。此后，该国大多每年进贡一次，有时隔年进贡一次，有时一年进贡数次。宦官吴宾、郑和先后出使该国。当时旧港有土地被爪哇侵占，满剌加国王假传朝廷命令索取这些土地。皇帝于是赐敕说：“先前宦官尹庆回来时，说国王恭敬接待敕使，比过去更加优厚而没有改变。近来听说满剌加国索取旧港土地，国王十分疑惧。朕以诚心待人，如果果真答应了此事，一定会有敕书谕告，国王何必疑虑？小人的浮泛言辞，千万不要轻易听信。”永乐十三年，该国国王改名为扬惟西沙，派使者谢恩，进贡土产。当时朝廷使者所携带的士卒有人遇风漂到班卒儿国，爪哇人珍班听说后，用黄金赎回他们，送到国王那里。永乐十六年，国王派使者来朝进贡，并趁机送还那些士卒。皇帝嘉奖此事，赐敕褒奖国王，并优厚赏赐珍班。从此以后，朝贡使臣大多每年到来一次。正统元年，使臣马用良说：“前任八谛来朝，蒙受恩典，赐给银带。如今我任亚烈，官秩为四品，请求赐给金带。”皇帝同意了。闰六月，命古里、苏门答剌、锡兰山、柯枝、天方、加异勒、阿丹、忽鲁谟斯、祖法儿、甘巴里、真腊等国使臣和爪哇使臣郭信等一同回国。赐给爪哇的敕书说：“国王自我朝先帝以来，恪守职分，从不懈怠。朕如今继承帝位，你又派使者来朝，诚意朕已经完全了解。宣德年间，古里等十一个国家来进贡，现在趁你国使者回去，命各国使者一同前往。国王应当用心安抚他们，分别遣送回国，以副朕怀柔远方的诚意。”正统五年，使臣回国途中遇风，溺死五十六人，幸存八十三人，仍返回广东。命主管官员供给粮饩，等有方便的船只时附带遣送回国。正统八年，广东参政张琰说：“爪哇朝贡过于频繁，供应和接待的费用繁重，使中国因事奉远方之人而疲敝，不是好办法。”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爪哇使者回国时，赐敕说：“海外各国，一律三年进贡一次。国王也应体恤军民，完全遵守这一制度。”正统十一年，爪哇又三次进贡，此后便逐渐稀少。景泰三年，国王巴剌武派使者来朝进贡。天顺四年，国王都马班派使者来进贡。使者回国到安庆时，酗酒后与来进贡的外国僧人斗殴，打死僧人六人。礼官请求治罪陪送使者的行人，命使者回去让国王自行处置，朝廷同意了。成化元年，来进贡。弘治十二年，贡使遇风船坏，只有通事乘一条船到达广东。礼官请求下敕主管官员，酌情给予赏赐后遣返，贡物仍送到京城，皇帝批准。此后，贡使很少再到来。这个国家靠近占城，航行二十个昼夜可以到达。元军西征时，至元二十九年十二月从泉州出发，第二年正月就抵达该国，路程相隔不过一个多月。宣德七年入朝进贡，表文上写着“一千三百七十六年”，大概相当于汉宣帝元康元年，这正是他们建国的开始。土地广阔，人口稠密。民性凶悍，男子无论老少贵贱都佩刀，稍有触犯就互相杀害，所以他们的甲兵是各番国中最强的。文字类似琐里文字，没有纸笔，刻在茭曌叶上。气候常年像夏天，水稻一年收成两次。没有几案、床榻、匕首和筷子。人分三种：华人流寓在那里，衣食鲜明华美；其他国家的商人居住久了，也崇尚雅致洁净；本国人最为污秽，喜欢吃蛇、蚂蚁、虫、蚯蚓，和狗同睡同吃，面色黝黑，头发像猱一样蓬乱，赤脚行走。崇信鬼神之道。杀人者躲避三天就可以免罪。父母死后，抬到野外，任由狗吃；若没有吃尽，就十分悲伤，把剩下的尸体烧掉。妻妾多半也烧死来殉葬。这个国家又名莆家龙，也叫下港、顺塔。万历年间，红毛番在大涧东面筑土库，佛郎机人在大涧西面筑土库，每年互相贸易。中国商人和旅行者也往来不断。该国有个新村，最为富庶。中华以及各番国的商船都聚集在那里，珍宝货物充满溢出。该村的首领就是广东人，永乐九年曾自行派遣使者上表进贡土产。阇婆，古代称为阇婆达。刘宋元嘉年间，开始朝见中国。唐代称诃陵，又称社婆，其国王居住在阇婆城；宋代称阇婆，这些国家都曾入朝进贡。洪武十一年，其国王摩那驼喃派使者奉表进贡土产，此后不再来。有的说爪哇就是阇婆。但《元史·爪哇传》没有这样说，而且说：“它的风俗、物产无从考察。”太祖时期，两个国家同时入贡，但国王的名字不同。也可能原本是两个国家，后来被爪哇灭掉了，只是无法考证。苏吉丹是爪哇的属国，后来讹传为思吉港。这个国家在山中，只有几处聚落。酋长居住在吉力石。那里水流湍急，船不能停泊。商船只到饶洞，因为那里地势平坦开阔，国人都到那里贸易。它附近有思鲁瓦和猪蛮。猪蛮盗贼很多，华人很少到那里。碟里靠近爪哇。永乐三年，派使者随同爪哇使臣前来进贡。当地崇尚佛教，民风淳朴，诉讼很少，物产十分贫乏。日罗夏治靠近爪哇。永乐三年，派使者随同爪哇使臣入朝进贡。国家很小，懂得耕种，没有盗贼。也崇尚佛教，所产只有苏木和胡椒。三佛齐，古名干陀利。刘宋孝武帝时期，常派使者奉表进贡。梁武帝时期多次前来。宋代称三佛齐，进贡从未断绝。洪武三年，太祖派行人赵述带诏书晓谕三佛齐国。第二年，其国王马哈剌札八剌卜派使者奉金叶表，随同进贡黑熊、火鸡、孔雀、五色鹦鹉、各种香料、苾布、兜罗被等物。皇帝下诏赏赐《大统历》以及锦绮，数量各有等级。户部说他们的货船到泉州，应该征税，皇帝下令不要征收。洪武六年，国王怛麻沙那阿者派使者入朝进贡，又另上表庆贺第二年元旦。当时三佛齐有三位国王。七年，国王麻那哈宝林邦派使者来进贡。八年正月再次进贡。同年九月，国王僧伽烈宇兰派使者，随同前来接受招谕的拂菻国使者入贡。

译洪武九年，怛麻沙那阿者去世，他的儿子麻那者巫里继位。第二年派使者进贡犀牛、黑熊、火鸡、白猴、红缘鹦鹉、龟筒以及丁香、米脑等物。使者说：“继位的儿子不敢擅自登位，请朝廷下令。”天子嘉奖他的义举，命使臣带着印信，敕封他为三佛齐国王。当时爪哇强盛，已经威服三佛齐，使其成为自己的属国。爪哇听说天朝封三佛齐国王，使其地位与自己相等，非常愤怒，派人诱骗朝廷使者，将其拦截杀害。天子也无法追究爪哇的罪责，三佛齐更加衰弱，进贡使者于是断绝。洪武三十年，礼官因为各番国长久缺少进贡，向皇帝奏报。皇帝说：“洪武初年，各番国的贡使不断到来。近来安南、占城、真腊、暹罗、爪哇、大琉球、三佛齐、浡泥、彭亨、百花、苏门答剌、西洋等三十国，因为胡惟庸作乱，三佛齐于是产生了奸谋，欺骗我朝使臣到他们那里。爪哇王知道后，派人告诫他们，并以礼护送使臣回朝。因此商旅受到阻隔，各国的意愿无法沟通。只有安南、占城、真腊、暹罗、大琉球仍照旧朝贡，大琉球还派子弟入国学读书。凡是各番国前来的使臣，我们都以礼相待。我对各国并不薄待，不知各国心里又是怎样。如今想派使者去爪哇，恐怕三佛齐会在中途阻拦。听说三佛齐本来是爪哇的属国，可以把我的意思写出来，移文通知暹罗，让它转达给爪哇。”于是部臣移送文书说：“自从天地形成以来，就有君臣上下的分别，也有中国防备四方夷族的制度。我朝统一天下之初，海外各番国无不来朝献贡。哪里想到胡惟庸谋反作乱，三佛齐竟产生异心，欺骗我朝使者，肆意施行诡诈。我圣明天子始终以仁义对待各番国，各番国为什么敢背弃大恩，丧失君臣之礼？假如天子震怒，派一名偏将统率十万军队恭行天罚，那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你们各番国为什么不深思这一点？我圣明天子曾说：‘安南、占城、真腊、暹罗、大琉球都尽臣子的职责，只有三佛齐阻塞我朝声教。它凭着区区小国，竟敢强硬不服，这是自取灭亡。’你们暹罗恪守臣节，天朝对你们格外优礼，可以把这些话转达爪哇，让它以大义告谕三佛齐。如果确实能够悔过从善，就仍像以前一样以礼相待。”当时爪哇已经攻破三佛齐，占据了它的国土，并把它改名为旧港，三佛齐于是灭亡。国内大乱，爪哇也不能完全占有其地，流寓当地的华人往往起兵占据土地。有个梁道明，是广州南海县人，长期居住在三佛齐。“闽、粤两地军民渡海跟随他的有几千家，推举道明为首领，威势雄视一方。正好指挥孙铉出使海外，遇到了他的儿子，便挟持他一同回来。” 永乐三年，成祖因为行人谭胜受与梁道明是同乡，命令他和千户杨信等人带着敕书招抚梁道明。梁道明及其党羽郑伯可随同入朝，进贡土产，接受赏赐后回去。永乐四年，旧港头目陈祖义派儿子士良来朝，梁道明派侄子观政一同入朝。陈祖义也是广东人，虽然入朝进贡，却在海上做盗贼，使往来的贡使深受其害。五年，郑和从西洋返回，派人招抚晓谕陈祖义。陈祖义假装投降，暗中谋划拦截抢劫。有个施进卿，把这件事告诉了郑和。陈祖义来袭时被擒获，献到朝廷，依法处死。当时施进卿恰好派女婿丘彦诚入朝进贡，朝廷下令设置旧港宣慰司，任命施进卿为宣慰使，赐给诰命、印信以及冠带。从此，旧港多次入贡。但施进卿虽然接受朝廷任命，仍然服从爪哇；他的辖地狭小，不能与过去的三佛齐相比。永乐二十二年，施进卿的儿子济孙报告父亲去世的消息，请求承袭职务，朝廷答应了。洪熙元年派使者入贡，诉说原来的印信被火烧毁，皇帝命令重新颁给。此后，朝贡逐渐稀少。嘉靖末年，广东大盗张琏作乱，官军已经上报说将其攻克擒获。万历五年，前往旧港的商人看见张琏在那里开设店铺，充当番舶长，漳州、泉州人多依附他，就像中国的市舶官一样。旧港是各番国交通汇聚的要地，在爪哇以西，顺风航行八个昼夜可以到达。辖有十五洲，土地肥沃，适宜耕种。俗话说：“种一年谷物，三年就能生金。”这是说收成丰盛、贸易所得的金子很多。民俗富裕而喜好淫逸。熟悉水战，邻国都害怕它。当地水多，只有部领居住在陆地，百姓都住在水上。他们编筏建屋，把房屋系在木桩上。水上涨时木筏浮起，没有沉溺的忧患；想迁居时拔掉木桩就能搬走，不费财力。下属称上级为“詹卑”，如同称国君一样。后来大酋长居住的地方，就称为詹卑国，把旧都改名为旧港。起初这里本来富饶，自从被爪哇攻破灭亡后，逐渐萧条，商船很少到来。其他风俗和物产，详见《宋史》。

译列传第二百十三　外国六 浡泥、满剌加、苏门答剌、须文达那、苏禄、西洋琐里、琐里、览邦、淡巴、百花、彭亨、那孤儿、黎伐、南渤利、阿鲁、柔佛、丁机宜、巴喇西、佛郎机、和兰。浡泥，宋太宗时期开始同中国交往。洪武三年八月，朝廷命御史张敬之、福建行省都事沈秩出使。两人从泉州渡海，经过半年抵达阇婆，又过了一个多月才到浡泥。国王马合谟沙傲慢无礼，沈秩责备他，他才从座位下来跪拜接受诏书。当时浡泥受到苏禄侵扰，国势颇为衰弱，国王以贫困为理由，请求三年以后再来进贡。沈秩向他说明大义，国王已经答应，但浡泥一向隶属于阇婆，阇婆人在中间挑拨，使国王心意动摇。沈秩斥责他说：“阇婆长期称臣进贡，你害怕阇婆，反而不害怕天朝吗？”于是浡泥派使者奉表、笺，进贡鹤顶、生玳瑁、孔雀、梅花大片龙脑、米龙脑、西洋布、降真香等物。八月，随张敬之等人入朝。表文用金书写，笺文用银书写，文字近似回鹘文，全部雕刻后进献。皇帝很高兴，设宴赏赐非常丰厚。洪武八年，命令把浡泥的山川附列在福建山川祭祀的次序中。永乐三年冬，浡泥国王麻那惹加那派使者入贡，于是朝廷派官员册封他为国王，赐给印信、诰命、敕符、勘合、锦绮和彩币。国王非常高兴，率领王妃、弟妹、子女和陪臣渡海来朝。船到福建时，守臣把情况上报。朝廷派宦官前往设宴赏赐，沿途所经过的州县都设宴款待。永乐六年八月，国王到京城朝见，皇帝予以慰劳褒奖。国王跪下致辞说：“陛下承受上天的宝命，统一天下。我远在海岛，承蒙天恩，赐给封爵。从此我国风雨调顺，年年多有丰收，百姓没有灾害，山川之间珍奇全部显露，草木鸟兽也都繁殖兴旺。国内老人都说，这全是圣天子恩德覆盖所造成的。我愿意亲眼看看天子的光明，稍微表达一点诚心，不怕路途险远，亲自率领家属和陪臣到宫阙进献谢意。”皇帝再三慰劳，下令把王妃进给中宫的笺文和土产陈列在文华殿。国王到殿上进献完毕，从国王到王妃以下，全部赏赐冠带和成套衣服。皇帝又在奉天门设宴款待国王，王妃以下在别处设宴，礼仪完毕后送他们回会同馆。礼官请求按照国王朝见亲王的仪式办理，皇帝命令依照公侯礼仪。不久又赐给国王仪仗、交椅、银器、伞扇、销金鞍马、金织文绮，以及纱、罗、绫、绢衣十袭，其他赏赐也各有等级。十月，国王在会同馆去世。皇帝悲痛哀悼，停止临朝三天，派官员前去祭奠，并以缯帛作为赙赠。东宫和亲王也都派人祭奠，有司准备棺椁和明器，把他安葬在安德门外石子冈，树立神道碑。又在墓旁修建祠堂，有司春秋两季用少牢祭祀，谥号为“恭顺”。皇帝赐敕安慰他的儿子遐旺，命令他承袭封爵，担任浡泥国王。遐旺和他的叔父上书说：“臣每年向爪哇供应片脑四十斤，请求下令爪哇停止这项年度供应，改为每年进献天朝。臣如今要回国，请求命人护送，并暂留我国一年，以安慰国人的愿望。还请求确定朝贡期限和随从人数。”皇帝全部答应了，命令三年进贡一次，随从人数由国王自行决定，于是下令爪哇国免除浡泥的年度供应。国王辞行回国时，朝廷赐玉带一条、黄金百两、白银三千两，以及钱钞、锦绮、纱罗、被褥、帐幔、器物等，其余人也都各有赏赐。派宦官张谦和行人周航护送他们回国。起初，已故国王曾说：“臣承蒙恩典被赐予爵位，臣的国土全部归职方掌管，请求把我国都城后面的山封为一方镇山。”新国王又提出这件事，于是朝廷将该山封为长宁镇国之山。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命令张谦等人在山上刻碑。碑文如下：上天保佑并开启我国家万世无疆的根基，特意命我太祖高皇帝全面安抚天下，使百姓休养生息，以治理天下、教化人民；仁德声名和道义声誉，几乎遍及照临之处，四方万国奔走臣服，充满朝廷。神明般的教化感动人心的机理，竟然如此玄妙。我继承守护宏大的基业，完全遵循典章制度。严肃恭敬，敬畏上天，协调和睦地治理所统辖的地方。内外没有区别，一视同仁。远近各地安定，也能够承顺我的心意。近来浡泥国王极其诚敬，懂得尊崇应当尊崇的对象，仰慕和接受声教，越来越谨慎虔诚，率领家属、陪臣，不远数万里，渡海前来朝见，表达自己的志愿，通达自己的请求，叩头陈说道：“远方的臣民，广泛蒙受天子的恩德，得以休养生息，人口繁多而且安定。想要见到日月的光辉，所以不怕路途险远，冒昧来到朝廷。”他又说：“覆盖我们的有上天，承载我们的有大地，使我们拥有土地人民的供养、田地城邑和井灶的聚居、宫室居处、妻妾享乐，以及调和的食味、适宜的衣服、使用便利的器物，来资助我们的生活；强暴者不敢侵犯，众人不敢欺凌，这实在都是天子的赐予。天子的功德所施加之处，与天地同在。然而抬头只能看见苍天，低头只能踩着大地，只有天子远隔难以见到，确实有不能沟通的地方。因此远方的臣民不敢把自己置于朝廷之外，跋涉山海，亲自来到宫阙前拜见，以表达自己的诚心。”我说：“上天和皇考把天下交给我，让我像父母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上天和皇考以同样的仁爱看待百姓，我继承上天和皇考的德行，只怕自己不能胜任，不能像你所说的那样。”于是他又拜手叩首说：“自从天子建立年号以来，我国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山川所藏的珍宝流溢出来，草木中没有花的也都开花结果，奇异的禽鸟和谐鸣叫，走兽也跳跃起舞。我国的老人都说，这是中国圣人的德行教化逐渐传达到这里，所以出现了许多吉祥的征兆。臣的土地虽然遥远，实际上也是天子的百姓，所以奋然前来朝见。”我看他的言辞文雅，仪表恭敬，举止从不逾越礼法，喜悦于礼教，摆脱了夷人的习俗；若不是超凡卓异的人，不能做到这样。考察史籍，自古以来，遥远国家奉行天道、仰慕服从声教，亲自到达帝王朝廷的，确实有过一些。至于带着妻子、儿女、兄弟、亲戚、陪臣，在台阶下叩头称臣称妾的，只有浡泥国王一人；西南各番国的首领，没有一个像国王这样贤明。国王的至诚可以贯通金石、上达神明，而美好的名声传于久远，可以说是十分光显了。

译现特意把浡泥国中的山封为张宁镇国之山，赐下文章刻在石上，以彰显国王的美德，使其昭示万年，永远不懈。并附诗说：“炎热海域的土地，是浡泥王所居之处。仁德温暖、义教渐染，只有顺从而没有违逆。勤勉贤明的国王，唯独仰慕教化。由通译引导，远道奔赴朝廷。同他的妻子、儿女、兄弟、陪臣，在宫阙之下叩头，有话进陈。说君主如同上天，赐给他们安乐；一视同仁，并无偏爱厚薄。只是顾念自己德行浅薄，不能承受所说的美誉。风帆船舶往来，实在辛劳恳切。考察古代远方臣民，顺从来朝而不敢发怒。亲身前来尚且艰难，何况还要携带家室。国王的心确实真诚，像金石一样坚固。西南各番国的首领，谁能比国王贤明？高山高高耸立，以镇护国王的国家。把文字刻在石上，大力彰明国王的德行。国王的德行能够昭显，国王的国家因此安宁。直到万年，仰望我们大明。” 永乐八年九月，浡泥派使者随张谦等人入贡谢恩。第二年，皇帝再次命张谦赐给国王锦绮、纱罗、彩绢共一百二十匹，国王以下的人也都有赏赐。十年九月，遐旺和他的母亲来朝。朝廷命礼官在会同馆设宴，光禄寺早晚供应酒食。第二天，皇帝在奉天门设宴款待他们，王母也另有宴席。过了两天，再次设宴，赐给国王冠带和成套衣服，王母、王叔父以下的人分别按等级赏赐。第二年二月辞行回国。赐黄金一百两、白银五百两、钞三千锭、钱一千五百缗、锦四匹、绮帛纱罗八十匹、金织文绣和文绮衣各一件，以及被褥、帷幔、器物等，全部备齐。自永乐十三年至洪熙元年，先后四次进贡，此后贡使逐渐稀少。嘉靖九年，给事中王希文说：“暹罗、占城、琉球、爪哇、浡泥五国来进贡，都经过东莞。后来因为私自携带商人，许多国家的进贡都断绝了。正德年间，佛郎机人闯入并造成祸害，于是全部加以拒绝。还没有几年，突然又商议恢复往来，损害国威已经很严重了。”奏章下交都察院，要求完全遵守旧制度，不许混入冒充。万历年间，浡泥国王去世，没有继承人，族人争相拥立国王。国内杀戮几乎殆尽，最后立国王的女儿为王。有个漳州张姓人，起初担任该国那督，按汉语就是尊贵的官员，因战乱逃走。女王即位后，又把他迎回来。这个女子出入王宫，患了心病，胡乱说父亲有谋反的计划。女王害怕了，派人审问那督的家人，那督自杀。国人替他申诉冤屈，女王后悔了，绞死自己的女儿，并授予那督的儿子官职。后来虽然不再朝贡，但商人往来从未断绝。这个国家统辖十四洲，在旧港以西，从占城出发四十天可以到达。起初属于爪哇，后来属于暹罗，改名为大泥。华人很多流寓在那里。嘉靖末年，闽、粤两地海盗的余党逃到这里，聚集了两千多人。万历年间，红毛番强行在其境内经商，筑土库居住。他们到彭湖互市时，携带的就是大泥国的文书。各种风俗、物产，详见《宋史》。满剌加在占城以南。顺风航行八天到龙牙门，再向西航行两天就到达。有人说它就是古代的顿逊，唐代的哥罗富沙。永乐元年十月，朝廷派宦官尹庆出使那里，赐给织金文绮、销金帐幔等物。那里没有国王，也不称为国家，臣服于暹罗，每年缴纳黄金四十两作为赋税。尹庆到达后，宣示朝廷的威势恩德以及招徕他们的意旨。酋长拜里迷苏剌非常高兴，派使者随尹庆入朝进贡土产，永乐三年九月到达京师。皇帝嘉奖他，封为满剌加国王，赐诰命、印信、彩币、成套衣服、黄盖，又命尹庆再次前往。他的使者说：“国王仰慕大义，愿意同中国的内地郡县一样，每年奉行职贡，请求把本国的山封为一国的镇山。”皇帝答应了，制作碑文，刻在山上，末尾附诗说：“西南大海与中国相通，向上天输诚、向大地奉献，亿万年都这样。日光月色映照，光辉交融；山崖沾雨，石头承露，草木茂盛。金花宝钿呈现青红色彩，这里建立国家，民俗和善。国王喜好善行义理，思念入朝归顺，愿意比同内地郡县，依从中华风俗。出入时前呼后拥，张设华盖，仪仗庄重；礼仪服饰周备，恭敬虔诚。把你的忠心大书刻在坚石上，你国西山永远镇守封护。山神海神都欣然护从，皇考的神灵升降于那苍穹之间。后世上天长久监视，恩德更加隆盛，你的众多子孙都享有崇高福气。”尹庆等人再次到达后，国王更加高兴，以更优厚的礼节接待他们。永乐五年九月，满剌加派使者入朝进贡。第二年，郑和出使满剌加，回来后满剌加又入贡。九年，国王率领妻子、儿女和五百四十多名陪臣来朝。到达近郊时，朝廷命宦官海寿、礼部郎中黄裳等设宴慰劳，有司为他们安排会同馆。到奉天殿入朝时，皇帝亲自设宴款待，王妃以下在别处设宴。光禄寺每天送来牲牢和上等酒，赐给国王金绣龙衣两套、麒麟衣一套，以及金银器、帷幔、被褥等，王妃以下也都有赏赐。将要回国时，赐国王玉带、仪仗、鞍马，赐王妃冠服。临行前，在奉天门设宴，又赐玉带、仪仗、鞍马、黄金一百两、白银五百两、钞四十万贯、钱二千六百贯、锦绮纱罗三百匹、帛一千匹、浑金文绮两匹、金织通袖膝襕两件；王妃、子侄、陪臣以下也分别设宴赏赐。礼官在龙江驿为他们饯行，又在龙潭驿再次设宴。十年夏天，国王的侄子入朝谢恩。等到辞行回国时，皇帝命宦官甘泉随同前往，不久满剌加又入贡。永乐十二年，王子母干撒于的儿沙来朝，报告他父亲去世的消息。朝廷立即命他承袭王位，赐给金银钱币。此后，有时连续几年进贡，有时隔一年进贡，成为常例。永乐十七年，国王率领妻子、儿女和陪臣来朝谢恩。辞行回国时，诉说暹罗侵犯满剌加的情况。皇帝为此赐下敕书晓谕暹罗，暹罗于是奉行诏令。二十二年，西里麻哈剌因父亲去世而继承王位，率领妻子、儿女和陪臣来朝。宣德六年，满剌加派使者来报告说：“暹罗谋划侵犯我国，国王想入朝，又害怕被暹罗阻拦；想上奏朝廷，却没有会写文书的人，于是命令我们三人随苏门答剌的贡船入朝申诉。”皇帝命令他们随郑和的船回国，又命郑和带敕书晓谕暹罗，责令它同邻国和睦相处，不得违背朝廷命令。起初三人到达时没有带贡物，礼官说按照惯例不应赏赐。皇帝说：“远方的人跋涉数万里来申诉不平，怎么可以不给赏赐？”于是按照贡使的规格，赐给他们成套衣服和彩币。宣德八年，国王率领妻子、儿女和陪臣来朝。到达南京时，天气已经寒冷，皇帝命令等到春暖后再北上，另派人带敕书慰劳并赏赐国王和王妃。等到入朝时，按照礼仪设宴赏赐。回国时，有司为他们准备船只。国王又派弟弟进贡骆驼、马匹和土产。当时英宗已经继位，而国王仍在广东。皇帝赐敕褒奖国王，命守臣护送他回国。于是又让古里、真腊等十一国使臣搭船一同回去。

译正统十年，满剌加使者请求赐给国王息力八密息瓦儿丢八沙护国敕书，以及蟒服、伞盖，用来镇服本国人民。又说：“国王想亲自到宫阙朝见，随从人员很多，请求赐给一艘大船，以便远渡海洋。”皇帝全部答应了。景泰六年，速鲁檀无答佛哪沙进贡马匹和土产，请求册封为国王。皇帝下诏命给事中王晖前往。后来他又入贡，说朝廷赐给的冠带在火灾中烧毁了。朝廷命人制作皮弁服、红罗常服以及犀带、纱帽给他。天顺三年，王子苏丹芒速沙派使者入贡，朝廷命给事中陈嘉猷等人前往册封他。过了两年，礼官说：“陈嘉猷等渡海两天，到乌猪洋遇到飓风，船毁坏了，漂流六天后在清澜守御所获救。敕书没有遗失，但所有赏赐物都被水浸湿了，请求重新颁给，并命使臣再次前往。”皇帝同意了。成化十年，给事中陈峻册封占城王，遇到安南军队占据占城，无法进入，于是带着所携物品到满剌加，晓谕其国王入朝进贡。满剌加使者到达后，皇帝很高兴，赐敕嘉奖。十七年九月，贡使说：“成化五年，贡使回国时漂流到安南境内，多数被杀，剩下的人被刺字后罚作奴隶，年幼的还被施行宫刑。现在安南已经占据占城土地，又想吞并我国。我国把安南人都看作国王的臣民，所以不敢同他们交战。”恰逢安南贡使也到达，满剌加使臣请求当廷辩论。兵部说事情属于过去，不值得深究。皇帝于是趁安南使臣回国，赐敕责备安南国王，并晓谕满剌加说，如果安南再次侵犯欺凌，就整顿军队准备作战。不久，派给事中林荣、行人黄乾亨册封王子马哈木沙为国王。两人溺水而死，朝廷追赠官职，赐祭，给予荫封，抚恤他们的家属；又命有司在海滨招魂祭祀，并抚恤其家属。随后再次派给事中张晟、行人左辅前往。张晟死在广东，朝廷命守臣选择一名官员担任左辅的副使，以完成册封之事。正德三年，使臣端亚智等人入朝进贡。他们的通事亚刘原是江西万安人萧明举，因犯罪逃到满剌加，贿赂大通事王永、序班张字，谋划前往浡泥索取宝物。礼部官吏侯永等人也接受贿赂，伪造符印，扰乱驿站传递。回到广东后，萧明举与端亚智等人争吵，于是和同事彭万春等人劫杀他们，把财物全部抢走。事情败露后，被押送到京城。萧明举被凌迟处死，彭万春等人斩首；王永减免死刑，罚交粮米三百石，并与张字、侯永一同发配边地；尚书白钺以下官员都被议罪处罚。刘瑾因此迁怒江西人，削减江西乡试解额五十名，在京任职的江西官员不得担任京职。后来佛郎机强盛起来，出兵侵夺满剌加的土地，国王苏端妈末逃走，派使者报告灾难。当时世宗已经继位，皇帝下敕责备佛郎机，命令它归还满剌加原有土地；又晓谕暹罗等国王要有救助灾难、体恤邻国的道义，但始终没有国家响应，满剌加最终被佛郎机灭掉。当时佛郎机也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册封，抵达广东后，守臣因为该国一向不列入《王会》，便拘留其使者上报朝廷。皇帝下诏按照贡物价值折算后遣返使者，后来满剌加改名为麻六甲。满剌加进贡的物品有玛瑙、珍珠、玳瑁、珊瑚树、鹤顶、金母鹤顶、琐服、白苾布、西洋布、撒哈剌、犀角、象牙、黑熊、黑猿、白麂、火鸡、鹦鹉、片脑、蔷薇露、苏合油、栀子花、乌爹泥、沉香、速香、金银香、阿魏等。有座山流出泉水，汇成溪流，当地人淘沙取锡，熔炼成块，称为斗锡。田地贫瘠，收成很少，百姓都以淘沙、捕鱼为业。气候早晨炎热，傍晚寒冷。男女都梳椎形发髻，身体黝黑，偶尔有白皮肤的，是唐人的后裔。民风淳厚，市场交易相当公平。自从被佛郎机攻破后，风俗大为改变。商船很少到来，多直接前往苏门答剌。但必然要经过满剌加，往往遭到拦截抢劫，海上道路几乎断绝。满剌加商人自己贩运到中国的货物，则直接到广东香山澳，来往接连不断。” 苏门答剌在满剌加以西。顺风航行九个昼夜可以到达。有人说它就是汉代的条枝、唐代的波斯和大食两国的土地，也是西洋交通汇聚的要地。成祖初年，派使者带即位诏书晓谕苏门答剌国。永乐二年，派副使闻良辅、行人甯善赐给其酋长织金文绮、绒锦、纱罗，招抚招徕他。宦官尹庆出使爪哇时，顺道再次出使苏门答剌。三年，郑和下西洋，又有赏赐。郑和尚未到达，苏门答剌酋长宰奴里阿必丁已经派使者随尹庆入朝，进贡土产。皇帝下诏封他为苏门答剌国王，赐给印信、诰命、彩币和成套衣服。从此每年进贡，直到成祖在位期间从未中断。郑和总共三次出使苏门答剌。在此以前，苏门答剌国王的父亲同邻国花面王交战，被箭射死。王子年幼，王后向众人喊道：“谁能替我报仇，我就嫁给他，并和他共同处理国事。”有个渔翁听说后，率领国人前去攻击，割下花面王的首级回来。王后于是同他结合，称他为老王。后来王子长大，暗中同部领谋划，杀死老王并继承王位。老王的弟弟苏干剌逃到山中，连年率众侵扰。永乐十三年，郑和再次到达苏门答剌，苏干剌因为没有得到赏赐而愤怒，率领几万人拦截攻击。郑和命令部下和当地人抵御，大败叛军，追击到南渤利国，将苏干剌俘获带回。苏门答剌国王派使者入朝谢罪。宣德元年，苏门答剌派使者入朝祝贺。五年，皇帝因为外番贡使很多没有到来，派郑和和王景弘遍访各国，颁布诏书说：“我恭敬地承受天命，谨慎承继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的大统，君临万国，体察祖宗最深厚的仁德，普遍使众民安定。我已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宣德。你们各番国远在海外，还没有听闻这些事情。现派太监郑和、王景弘等带诏书前往晓谕，你们各自都应敬奉天道，安抚人民，共同享受太平的福泽。”他们一共经过二十多个国家，苏门答剌也在其中。第二年，苏门答剌再次派使者入贡。八年进贡麒麟。宣德九年，国王的弟弟哈利之汉来朝，死在京城。皇帝怜悯他，追赠鸿胪少卿，赐给诰命，有司为他办理丧事和安葬，并设置守墓户。当时王景弘再次出使苏门答剌，国王派弟弟哈尼者罕随同入朝。第二年到达时，哈尼者罕说国王年老不能处理政事，请求把王位传给儿子。于是朝廷封他的儿子阿卜赛亦的为国王，从此贡使逐渐稀少。成化二十二年，苏门答剌使者到达广东，有司查验发现没有印信和勘合，于是把表文收藏在库中，退回使者。另派番人把贡物运到京城，朝廷稍微给予赏赐。此后贡使不再到来。

译到了万历年间，苏门答剌国两次改换王姓。当时在位的国王原本是一个奴隶。奴隶的主人是该国大臣，掌握兵权。这个奴隶凶悍狡猾，主人让他放牧大象，大象养得肥壮；又让他监督鱼税，他每天把大鱼献给主人。主人非常高兴，让他在身边供事。一天，他随主人入朝，看见国王威严如神，主人恭敬弯腰，小心谨慎。出来后，奴隶对主人说：“主人为什么恭敬得如此过分？”主人说：“他是国王，哪里敢抗拒。”奴隶说：“主人只是不想做国王；如果想做，主人马上就可以成为国王。”主人惊讶，呵斥他退下。另一天，奴隶又进言说：“国王身边的侍卫很少，主人拥兵出镇，必定要入宫辞行，请让我跟随。主人可以说有机密军务，请求屏退左右，国王一定不会怀疑。我趁机刺杀国王，奉主人为王，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主人听从了他，奴隶果然杀死国王，大声喊道：“国王无道，我杀了他。我的主人就要做国王了。谁敢有异议，就让他尝尝这把刀！”众人震慑屈服，不敢行动，他的主人于是篡位，任命奴隶为心腹，把兵权交给他。不久，奴隶又杀死主人，取代主人做了国王。于是大力加强防卫，扩建王宫，修建六道门，不许人擅自进入，即使勋贵也不得带刀上殿。他外出时骑大象，大象驾着亭子，外面围着帷幕，像这样安排了一百多乘，使人无法猜测国王在哪里。这个国家的民俗相当淳朴，说话柔和妩媚，只有国王喜欢杀人。每年杀十多人，取他们的血洗浴身体，说这样可以消除疾病。进贡的物品有宝石、玛瑙、水晶、石青、回回青、良马、犀牛、龙涎香、沉香、速香、木香、丁香、降真香、刀、弓、锡、锁服、胡椒、苏木、硫黄等。货船到来后，贸易被认为公平。土地本来贫瘠，没有小麦而有稻谷，稻谷一年收成两次。四方商人都聚集到这里。华人到那里经商，因为路途遥远、物价较高，获利比在其他国家多一倍。当地气候早晨像夏天，傍晚像秋天，夏季有瘴气。妇女裸体，只在腰间围一块布。其他风俗同满剌加相似。发生篡位弑君后，改国名为哑齐。须文达那，洪武十六年，国王殊旦麻勒兀达朌派使者俺八儿来朝，进贡马两匹、幼苾布十五匹、隔著布和入的力布各两匹、花满直地两匹、番绵▯直地两匹、兜罗绵二斤、撒剌八两个、幼赖革著一个、撒哈剌一个，以及蔷薇水、沉香、降香、速香等物。朝廷命令赏赐国王《大统历》、绮罗和宝钞，赏赐使臣成套衣服。有人说须文达那就是苏门答剌，是洪武年间改用的名称；但它的贡物和国王姓名都不同，无法考证。苏禄的土地靠近浡泥和阇婆。洪武初年，苏禄出兵侵犯浡泥，获得大量战利品；等到阇婆援兵到来，才退兵。永乐十五年，苏禄东王巴都葛叭哈剌、西王麻哈剌叱葛剌麻丁、峒王妻叭都葛巴剌卜，各自率领家属和头目，共三百四十多人，渡海入朝进贡，进献金镂表文，献上珍珠、宝石、玳瑁等物。朝廷按照接待满剌加的礼仪接待他们，不久一并册封为国王。赐给印信、诰命、成套衣服、冠带以及鞍马、仪仗、器物，他们的随从也分别赐给冠带。住了二十七天，三位国王辞行回国。分别赏赐玉带一条、黄金一百两、白银二千两、罗锦文绮二百匹、帛三百匹、钞一万锭、钱二千缗，以及金绣蟒龙衣、麒麟衣各一件。东王行至德州，在馆舍去世。皇帝派官员祭奠，命有司营造葬地，在墓道上刻碑，谥号为“恭定”，留下妻妾和随从十人守墓，等服满三年丧期后遣返。于是派使者带敕书晓谕他的长子都马含说：“你的父亲懂得尊重中国，亲自率领家属和陪臣，远渡海路，跋涉万里来朝。我顾念他的诚心，已经封他为王，优厚地赏赐，并派官员护送回国。船行至德州时，他因患病去世。我听到这个消息，深为哀悼，已经按照礼仪安葬祭祀。你作为嫡长子，是国人所拥戴的，应当立即继承王位，以安抚和使藩属国服从。现在特意封你为苏禄国东王。你应当更加坚定忠贞之心，敬奉天道，以报答朝廷的眷顾，以继承你父亲的志愿。敬听此命。” 永乐十八年，西王派使者入贡。十九年，东王的母亲派王叔叭都加苏里来朝，进贡大珍珠一颗，重量七两多。二十一年，东王妃回国，朝廷厚加赏赐后遣送。第二年又入贡，此后不再来。万历年间，佛郎机多次进攻苏禄，苏禄城凭借山势险要防守，佛郎机始终不能攻下。这个国家在古代没有可考的记载。土地贫瘠，粟米和小麦都少，百姓通常以鱼虾为食；煮海水制盐，用甘蔗酿酒，用竹子织布。气候常年炎热。当地有珍珠池，夜间望去，光芒浮在水面上。当地人用珍珠同华人交易，大珍珠获利可达数十倍。商船将要返航时，他们往往留下几个人作为人质，希望商船再次到来。附近有个名叫高药的国家，出产玳瑁。西洋琐里，洪武二年，朝廷命使臣刘叔勉带即位诏书晓谕该国。三年平定沙漠后，又派使臣颁布诏书。该国国王别里提派使者奉金叶表，随刘叔勉进献土产。朝廷丰厚赏赐文绮、纱罗等物，并赐《大统历》。成祖向海外各国颁布即位诏书，西洋琐里也在其中。永乐元年，命副使闻良辅、行人甯善出使该国，赐给绒锦、文绮、纱罗。随后又命宦官马彬前往出使，赏赐同前。该国国王立即派使者来进贡，并随船带来胡椒同民间交易。有司请求征税，皇帝命令不要征收。永乐二十一年，西洋琐里同古里、阿丹等十五国一同来进贡。琐里靠近西洋琐里，但稍微小一些。洪武三年，朝廷命使臣塔海帖木儿带诏书抚慰晓谕该国。五年，国王卜纳的派使者奉表入朝进贡，并献上本国土地山川图。皇帝回头对中书省大臣说：“西洋各国一向被称为遥远的藩国，渡海而来，所需年月难以计算。它们朝贡无论次数多少，朝廷给予赏赐丰厚而索取回报微薄，也就可以了。”于是赐给《大统历》以及金织文绮、纱罗各四匹，使者也分别赐给币帛。览邦位于西南海中。洪武九年，览邦王昔里马哈剌札的剌札派使者带着表章来进贡。诏令赏赐其王织金文绮、纱罗，给使者的宴请和赏赐也按规定办理。永乐、宣德年间，曾随邻国来朝贡。那里多沙砾，除麻、麦以外没有别的作物。商人很少到那里。山势平缓绵延，没有峰峦，水也浅而浑浊。当地习俗崇尚佛教，勤于举行赛会祭祀。进贡物有孔雀、马、檀香、降香、胡椒、苏木。交易使用钱币。

译淡巴也是西南海中的国家。洪武十年，其王佛喝思罗派使者奉表进贡土产，朝廷按等级给予赏赐。该国用石头筑城，房屋盖瓦。国王乘车舆，官员骑马，具有中国的威仪。土地肥沃，水质清澈，草木茂盛，牲畜产品很多。男女都勤于耕种纺织，市场上有贸易，乡野没有盗贼，被称为乐土。进贡物有苾布、兜罗绵被、沉香、速香、檀香、胡椒。百花位于西南海中。洪武十一年，其王剌丁剌者望沙派使者带着金叶表，进贡白鹿、红猴、龟筒、玳瑁、孔雀、鹦鹉、哇哇倒挂鸟以及胡椒、香、蜡等物。诏令按等级赏赐国王和使者绮、币帛、袭衣。国内气候常年温暖，没有霜雪，奇花异草很多，所以称为百花。百姓富足，崇尚佛教。彭亨位于暹罗以西。洪武十一年，其王麻哈剌惹答饶派使者携金叶表，进贡番奴六人和土产，朝廷按礼宴请赏赐。永乐九年，国王巴剌密琐剌达罗息泥派使者入贡。十年，郑和出使该国。十二年，又来进贡。十四年，彭亨与古里、爪哇等国一同进贡，朝廷又命郑和前往答谢。该国土地肥沃，气候常年温暖，稻米和谷物充足；煮海水制盐，把椰浆酿成酒。上下之间亲近和睦，没有盗贼。但当地人迷信鬼神，刻香木为神像，杀人祭祀，以求消灾祈福。进贡物有象牙、片脑、乳香、速香、檀香、胡椒、苏木等。到了万历年间，柔佛国副王的儿子娶彭亨王的女儿。婚礼将举行时，副王把儿子送到彭亨，彭亨王设酒宴，亲戚全部到会。婆罗国王子是彭亨王的妹夫，他举杯敬副王，手指上戴着一颗很大的珍珠，十分美丽。副王想得到它，许诺重金。王子吝惜不肯给，副王发怒，立即回国发兵进攻。彭亨人出乎意料，未交战便自行溃败。彭亨王和婆罗国王子逃到金山。浡泥国王是彭亨王妃的兄长，听说后率军来援。副王于是大肆焚烧劫掠后离去。当时国内鬼哭了三天，百姓死了一半。浡泥王迎接妹妹回国，彭亨王也跟随而去，并命长子代理国政。后来彭亨王恢复王位；他的次子一向凶悍，于是毒杀父亲，又杀兄长，自立为王。那孤儿位于苏门答剌以西，与其接壤。土地狭小，只有一千多户。男子都用墨在脸上刺成花纹和兽形，因此又称花面国。当地人剃光头发，裸体，男女只用一幅布围在腰间。但风俗淳朴，田地足以出产稻谷；强者不侵凌弱者，富人不傲视穷人，都是自己耕种来养活自己，没有盗贼。永乐年间，郑和出使该国。其酋长常常进贡土产。黎伐位于那孤儿以西。南面是大山，北面是大海，西面与南渤利相接。居民三千户，推举一人做首领。它隶属于苏门答剌，语言和风俗大多与苏门答剌相同。永乐年间，曾随其使臣入朝进贡。南渤利位于苏门答剌以西，顺风航行三日三夜可以到达。国王和居民都是回回人，只有一千多户。风俗朴实，土地少产谷物，人们多吃鱼虾。西北海中有一座非常高大的山，叫帽山；山的西面又是大海，名叫那没黎洋。西来的海船都以这座山作为航行标志。近山的浅水中生长珊瑚树，高的约三尺。永乐十年，其王马哈麻沙派使者随苏门答剌使者入贡。朝廷赏赐其使者袭衣，赏赐国王印诰、锦绮、罗纱和彩币，并派郑和前往抚慰晓谕。成祖在位的最后几年，它年年进贡，其王子沙者罕也派使者入贡。宣德五年，郑和向各国普遍赏赐，南渤利也在其中。阿鲁又名哑鲁，靠近满剌加。顺风航行三日三夜可以到达。风俗和气候大体与苏门答剌相同。田地贫瘠，收成少，盛产芭蕉和椰子，以此为食。男女都裸体，用布围腰。永乐九年，国王速鲁唐忽先派使者随古里等国入贡。朝廷赏赐使者冠带、彩币、宝钞，国王也得到赏赐。十年，郑和出使该国。十七年，王子段阿剌沙派使者入贡。十九年、二十一年，又两次入贡。宣德五年，郑和出使诸蕃，也给予赏赐。此后贡使不再到来。柔佛靠近彭亨，又名乌丁礁林。永乐年间，郑和遍历西洋，没有见到柔佛这个名称。有人说郑和曾经过东西竺山，如今这座山正位于柔佛境内，怀疑东西竺就是柔佛。万历年间，柔佛首领喜好争战，邻国丁机宜、彭亨屡次遭受它的祸害。到别国经商的华人，大多到柔佛贸易，有时也被邀请到其国内。国内房屋都用茅草覆盖，排列木栅作为城墙，四周环绕池水。平时同外界通商，有事便召集百姓当兵，因此被称为强国。土地不产谷物，常向邻地换取米。男子剃发，赤脚，佩刀；女子蓄发，盘成椎髻；首领则佩带双刀。文字写在茭曌叶上，用刀刻刺。婚姻也讲究门第。国王用金银器皿进食，属下用瓷器。不用匙和筷子。当地习俗喜欢斋戒，看到星星才进食。节令以四月为一年的开始。服丧时，妇女剃发，男子则再次剃发；死者都实行火葬。出产有犀牛、象、玳瑁、片脑、没药、血竭、锡、蜡、嘉文簟、木棉花、槟榔、海菜、窝燕、西国米、跂吉柿等。起初，国内有个人叫吉宁仁，担任大库，忠于国王，受到国王倚重信任。国王的弟弟因为哥哥疏远自己，暗中杀了吉宁仁。后来他外出时坠马身亡，身边人都说这是吉宁仁作祟，从此家家祭祀吉宁仁。丁机宜是爪哇的属国，疆域很小，只有一千多户。柔佛狡猾而强悍，丁机宜与它接壤，时常受到侵扰。后来丁机宜用厚重的财物求婚，才逐渐获得安宁。该国用木头筑城。首领居所旁排列钟鼓楼，出入乘象。以十月为岁首。性情喜爱洁净，首领所吃的食物都亲自切割烹调。民俗类似爪哇，物产全都和柔佛相同。禁酒非常严格，并有固定税收。但大户人家都不饮酒，只有没有户籍的平民饮酒，他们的同类都嘲笑他们。婚礼时，男子到女子家中，承担守门户的责任，所以生女儿胜过生儿子。丧事实行火葬。华人前往经商，交易很公平。自从被柔佛攻破后，前往的人也少了。

译巴剌西距离中国极其遥远。正德六年，派使臣沙地白入贡。他说，该国在南海，自己开始奉国王命令来朝，航行四年半，遇风漂到西澜海，船毁坏，只剩下一只小船；又漂流八天，到达得吉零国，在那里住了一年。后来到秘得，住了八个月。于是改走陆路，经过二十六天抵达暹罗，把情况告诉暹罗王，获得每日供给，还得到四名妇女，在那里住了四年。直到当年五月，才随外国船只进入广东，得以抵达京城。他进呈金叶表，进贡祖母绿一颗、珊瑚树、琉璃瓶、玻璃盏各四件，以及玛瑙珠、胡黑丹等物。皇帝赞许他远道而来，给予格外丰厚的赏赐。佛郎机靠近满剌加。正德年间，占据满剌加的土地，驱逐其国王。正德十三年，派使臣加必丹末等进贡土产，请求册封，朝廷才知道它的名称。诏令支付进贡物品的价钱，遣返使者。但他们长期滞留不走，抢劫行旅，甚至掳掠小儿作为食物。后来他们通过勾结镇守太监等宦官，获准进入京城。武宗南巡时，其使者火者亚三因江彬而得以侍奉皇帝左右。皇帝当时还学习他们的语言取乐。留在怀远驿的人更加肆意掠买良民，筑房立寨，打算长期居住。正德十五年，御史丘道隆说：“满剌加是朝廷敕令册封的国家，佛郎机竟敢吞并它，而且拿利益诱惑我国，要求册封和通贡，绝不能答应。应当拒绝他们的使臣，明确说明顺逆，命令他们归还满剌加的疆土，然后才允许朝贡。如果执迷不改，必须发文告知各蕃国，声讨其罪行并出兵征讨。”御史何鰲说：“佛郎机最为凶狠狡诈，兵器比各蕃国都精良。前年它驾驶大船突然驶入广东会城，炮声震动大地。留在驿站的人违反制度私下交往，进入京城的人桀骜不驯，争强斗胜。如今若听任他们往来贸易，势必争斗杀伤，南方的祸患几乎没有尽头。祖宗朝贡有固定期限，防范也有常规制度，所以来的不多。近来因布政使吴廷举说缺少进贡的香料，不问是哪一年，来船便收取货物，导致外国船只不断到达海边，蛮人拥挤在州城。禁令防范已经松弛，水路又更加熟悉，这就是佛郎机乘机突然到来的原因。请把停泊在海澳的外国船只和潜居的外国人全部驱逐，禁止私下往来，严加守备，这样或许可以使一方获得安宁。”奏疏交给礼部，礼部说：“丘道隆曾任顺德县令，何鰲就是顺德人，所以他们深知其中利害。应等满剌加使臣到来，在朝廷上责问佛郎机侵夺邻邦、扰乱内地的罪行，再奏请处置。” 其余各项全部按照御史所说办理。”皇帝答复说可以。火者亚三侍奉皇帝时非常骄横。随驾进入京城，住在会同馆。他见到提督主事梁焯，竟不下跪。梁焯发怒，鞭打他。江彬大骂道：“他曾经和天子嬉戏，难道肯向你这个小官下跪吗？”第二年，武宗去世，火者亚三被交给司法官吏审理。他自称本来是华人，只是被番人驱使，于是伏法，朝廷断绝了对其朝贡。那年七月，他们又以接济朝贡使者为借口，携带土产请求贸易。守臣请求按旧例抽分征税，诏令再次拒绝。其将领别都卢已经凭借巨炮和利兵，在满剌加等国肆意劫掠，横行海上；又率领部下疏世利等驾驶五艘船，攻破巴西国。嘉靖二年，他们于是侵犯新会以西的草湾，指挥柯荣、百户王应恩抵御。转战到稍州时，向化人潘丁苟首先登城，众军一同进攻，生擒别都卢、疏世利等四十二人，斩首三十五级，缴获两艘船。其余贼众又率三艘船接战。王应恩阵亡，贼军也战败逃走。官军缴获了他们的火炮，便称为佛郎机炮，副使汪鋐把它进献朝廷。嘉靖九年秋，汪鋐累升为右都御史，上奏说：“如今边塞上的墩台、城堡没有不设置的，可是敌寇一来便遭到蹂躏，这是因为墩台只用于远望，城堡又没有能够制敌于远处的武器，所以常常陷于困境。应当使用臣所进献的佛郎机炮。小炮重量在二十斤以下、射程可达六百步的，用在墩台上；每座墩台用一门，由三人守护。大炮重量达到七十斤以上、射程可达五六里的，用在城堡上；每座城堡用三门，由十人守护。每五里设一座墩台，每十里设一座城堡，大小相互依靠，远近彼此呼应，敌寇将无处立足，可以不战而取得胜利。”皇帝很高兴，立即采纳了。火炮中有佛郎机炮，从此开始。但将士不善于使用，直到后来仍不能制伏敌寇。起初，广东文武官员的月俸大多用外国货物折付。到这时，外国货物到来的很少，有人建议重新允许佛郎机通商。给事中王希文极力争辩，于是制定法令：各蕃国进贡不按时到达，或勘合有差错的，一律禁止入贡。由此外国船只几乎断绝。巡抚林富上奏说：“广东公私各项费用大多依靠商税，外国船只不来，公私都陷入困窘。如今允许佛郎机互市有四项好处。祖宗时期，除各蕃国正常朝贡外，本来就有抽分制度，略取其余货物，足以供御用，这是第一项好处。两广连年用兵，府库耗尽，可以借此充作军饷、预备意外，这是第二项好处。广西一向仰赖广东供给，稍有征调，便难以及时筹办；如果外国船只流通，上下彼此接济，这是第三项好处。百姓以贩运贸易为生，拿一钱货物，便能辗转买卖，衣食都由此获得，这是第四项好处。既能帮助国家又能使百姓富足，双方都有依靠。这是顺应百姓的利益来使他们获利，并不是打开逐利之门给百姓招来祸患。”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佛郎机得以进入香山澳贸易，而其同伴又越境到福建经商，往来不断。到了嘉靖二十六年，硃纨任巡抚，严格禁止与外国通商。佛郎机人无利可获，便纠集众人侵犯漳州的月港、浯屿。副使柯乔等将其击退。二十八年，他们又侵犯诏安。官军在走马溪迎击，生擒贼首李光头等九十六人，其余逃走。硃纨以便宜行事的权力将他们斩首，怨恨硃纨的御史陈九德于是弹劾他擅自杀人。皇帝派给事中杜汝祯前往查验，杜汝祯说这些人是满剌加商人，每年招募海滨无赖，往来贩卖，没有僭号和抢劫之事；硃纨擅自诛杀，确实如御史所弹劾。硃纨于是被逮捕，自杀身亡。这是因为朝廷不知道满剌加就是佛郎机。

译自从硃纨死后，海禁再次松弛，佛郎机于是纵横海上而无所顾忌。他们在香山澳、壕镜贸易，甚至筑房建城，雄踞海边，像一个国家一样；不肖的将吏反而把那里看作自己的外府。壕镜在香山县南面的虎跳门外。在此以前，暹罗、占城、爪哇、琉球、浡泥等国互市，都在广州，由市舶司管理。正德年间，互市迁到高州府电白县。嘉靖十四年，指挥黄庆收受贿赂，请求上级，又把它迁到壕镜，每年缴纳商税二万金，佛郎机于是得以混入其中。那里高楼飞檐，房屋鳞次栉比，福建、广东商人纷纷趋往。时间久了，来的人越来越多。各国人畏惧佛郎机而避开，壕镜遂被佛郎机独占。嘉靖四十四年，佛郎机伪称满剌加入贡。后来又改称蒲都丽家。守臣将此事上报，交给有关部门议处，认为必定是佛郎机假冒，于是拒绝了他们。万历年间，佛郎机攻破并灭亡吕宋，完全垄断福建、广东海上的利益，势力更加旺盛。到万历三十四年，又在隔水青州修建寺院，高六七丈，宏大宽敞而奇异幽深，是中国没有的建筑。知县张大猷请求毁掉它的高墙，没有成功。第二年，番禺举人卢廷龙赴京参加会试，请求把海澳中的外国人全部驱逐，让他们住到浪白外海，还我国壕镜旧地，但主管官员没有采纳。外国人筑城以后，聚集海外各国的杂居之民，广泛开展贸易，人数达到一万多人。管理当地的官吏都害怕，不敢责问；甚至有人贪图他们的宝货，表面禁止而暗中允许。总督戴燿任职十三年，养成了这一祸患。外国人又暗中藏匿倭寇，抵抗并杀害官军。万历四十二年，总督张鸣冈发文命令外国人把倭寇驱逐出海，并上奏说：“广东有海澳夷人，就像背上的毒疮；海澳有倭寇，就像老虎长了翅膀。如今一下子把倭寇驱逐出去，没有耗费一支箭，这是圣明天子的威德所致。只是倭寇离去而外国人仍然存在，有人说应当剿灭，有人说应迁到浪白外海、靠近船只贸易，只是军队不可以轻易调动。壕镜在香山内地，官军环海守卫，他们每天所需的食物都依赖我国；一旦怀有异心，我们便可以控制他们的生死。如果把他们迁到外海，那么茫茫大海之中，奸邪之人怎么查问？控制和防御又如何施行？似乎不如申明约束：内地不许有一个奸人偷偷出去，外海不许有一个倭寇偷偷进入；不挑起争端，不放松防备，彼此相安而没有祸患，更为妥当。”有关部门议决同意。过了三年，在中路雍陌营设置参将，调一千人驻守，防御逐渐严密。天启元年，守臣担心他们最终成为祸患，派监司冯从龙等毁掉他们在青州修筑的城，外国人也不敢抗拒。当时，大西洋人来到中国，也居住在这个海澳。外国人本来只是寻求贸易，起初没有叛乱图谋；朝廷却过分怀疑他们，始终不许他们朝贡，又没有力量制服他们，所以议论纷纷。但直到明朝灭亡，这些外国人始终没有发动变乱。他们身材高大，鼻子高，眼睛像猫一样，嘴像鹰，头发卷曲，胡须赤红；喜欢经商，依仗强力欺凌各国，无处不到。后来又称为干系腊国。出产多有犀牛、象、珍珠、贝类。衣服华美整洁，贵人戴冠，贱人戴笠，见到尊长就立即脱下。起初信奉佛教，后来信奉天主教。贸易时只伸出手指表示数量，即使价值数千金也不立契约；有事便指天发誓，彼此不欺骗。自从灭亡满剌加、巴西、吕宋三国后，海外各蕃国没有敢与他们抗衡的。和兰又称红毛番，土地靠近佛郎机。永乐、宣德年间，郑和七次下西洋，经过几十个蕃国，却没有所谓和兰这个国家。那里的人眼窝深、鼻子高，头发、眉毛、胡须都红，脚长一尺二寸，身材高大，是平常人的两倍。万历年间，福建商人每年领取引文，前往大泥、吕宋和咬▯留吧贩卖货物。和兰人便在这些国家之间转运贸易，还不敢窥伺中国。自从佛郎机在香山贸易、占据吕宋后，和兰听说此事便羡慕起来。万历二十九年，和兰人驾驶大船，携带巨炮，直逼吕宋。吕宋人奋力抵抗，他们便转而逼近香山澳。海澳中的人盘问他们，他们说想通贡贸易，不敢做盗寇。主管官员认为此事难办。税使李道立即召他们的首领入城，让其游览居住一个月，却不敢把此事报告朝廷，随后遣送他们回去。海澳中的人担心他们登陆，严加防御，他们才开始离去。海澄人李锦以及奸商潘秀、郭震，长期居住在大泥，熟悉和兰人。谈到中国的事情时，李锦说：“如果想通贡贸易，没有比漳州更合适的地方。漳州以南有彭湖屿，距离海岸很远，如果确实夺取并守住它，贡使和贸易就不难办成。”他们的首领麻韦郎问：“守臣不允许，怎么办？”李锦说：“税使高寀非常贪爱金银，如果厚厚地贿赂他，他只要单独上疏报告，天子一定会答应，守臣难道敢抗拒圣旨吗？”麻韦郎说：“好。”李锦于是代大泥国王写了三封信，一封给高寀，一封给兵备副使，一封给守将，让潘秀、郭震携带前来。守将陶拱圣大为惊骇，急忙报告主管官员，把潘秀关进监狱，郭震也不敢进去。起初，潘秀与首领约定，进入福建后如果事情议定成功，就应当派船互相通知；但首领性情急躁，不能等待，便驾驶两艘大船直抵彭湖。当时是万历三十二年七月。巡哨军已经撤走，那里仿佛无人之地，于是他们砍伐树木、修筑房舍，打算长期居住。李锦也暗中进入漳州侦察，谎称自己被捕后逃回；主管官员已经查知实情，也把他关入狱中。随后有人商议派两人去晓谕其首领回国，允许他们以赎罪自救，并且把郭震也拘押起来一同前往。三人已经同首领订立了约定，不愿自己暴露过失，只说：“我国还在犹豫，尚未决定。” 可是主管官员派遣将校詹献忠携带檄文前去晓谕时，詹献忠却带了许多币帛和食物，希望得到丰厚酬报。海边的人又暗中运载货物前往贸易，首领更加观望，不肯离去。主管官员多次派使者晓谕，见到首领时说话总是不能取胜，首领更加轻慢他们。高寀已经派亲信周之范去见首领，劝他拿三万金贿赂高寀，就可以允许贡使和贸易；首领很高兴，同意了他。盟约已经将要订成，正好总兵施德政命都司沈有容带兵前去晓谕。沈有容胆识过人，大声陈说利害，首领心服，于是说：“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些话。”他的手下拔刀相向进行质问，沈有容毫不畏惧，盛气凌人地同他们辩论。首领于是悔悟，命周之范退还所赠的金钱，只把哆啰嗹、玻璃器、番刀和番酒送给高寀，请求高寀代为上奏通商。高寀不敢答应，而巡抚、巡按严禁奸民下海，违法者必杀，因此接济的道路断绝，外国人没有食物可得，十月底扬帆离去。巡抚徐学聚弹劾潘秀、李锦等人的罪行，分别判处死刑和充军。

译然而这时佛郎机在海上横行，红毛番与它争夺强势地位，又驾船向东而来，攻破美洛居国，与佛郎机分割土地驻守。后来又侵占台湾，筑屋耕田，长期滞留不走；海上的奸民偷偷运出货物同他们贸易。随后，他们又出兵占据彭湖，筑城设防，逐渐形成以求通商为目的的计划。守臣害怕祸患，劝他们毁城迁往远处，答应以后互市。外国人同意了，天启三年果然毁掉城池，乘船离去。巡抚商周祚把他们遵照谕令迁往远处的情况上报，但他们占据台湾仍然如故。不久互市没有办成，外国人怨恨，又在彭湖筑城，抢掠渔船六百多艘，让华人运送土石帮助修筑。没过多久又侵犯厦门，官军抵御，俘获斩杀数十人，他们才用欺骗的言辞请求讲和。官府再次允许他们毁城迁徙，但他们仍照旧修筑。后来又停泊在风柜仔，在浯屿、白坑、东椗、莆头、古雷、洪屿、沙洲、甲洲之间出没，要求互市。海寇李旦又帮助他们，沿海郡县都实行戒严。这一年，巡抚南居益刚到任，便谋划讨伐他们。他上奏说：“臣进入辖境以来，听说外国船五艘接连到来，与风柜仔的船会合，共有十一艘，势力更加猖獗。有个小校陈士瑛，先被派往咬▯留吧向其国王宣谕，到了三角屿遇见红毛船，红毛人说咬▯留吧王已经前往阿南国，于是便同陈士瑛一起到大泥，拜见大泥王。大泥王说，咬▯留吧国主已经大规模集合战舰，商议前往彭湖请求互市；如果不获允许，一定会挑起战争。阿南就是红毛番国，而咬▯留吧、大泥又同它合谋，必定不能只用道理劝解。为今后的计策，非用兵不可。”于是列举调兵和筹足军饷的方略上报，有关部门议决同意。天启四年正月，派将领先夺取镇海港并筑城，边修筑边交战，外国人于是退守风柜城。南居益增加兵力前往援助，攻打数月，敌寇仍不退，于是大规模发兵，各军一同进攻。敌寇处境窘迫，两次派使者请求暂缓进攻，答应让他们把米运进船中便撤走。各将领认为穷困的敌人不应追击，同意了，于是他们扬帆离去。只有渠帅高文律等十二人据守高楼，诸将攻破并擒获他们，把俘虏献给朝廷。彭湖的警报因此平息，但占据台湾的人仍然照旧。崇祯年间，红毛番被郑芝龙击败，几年内不敢窥伺内地，后来便同香山的佛郎机交好，私下在外洋贸易。崇祯十年，他们驾驶四艘船，从虎跳门逼近广州，声称要求通商。他们的首领在市场上炫耀，奸民把他看作金窟，原来有大姓人家为他们作主。主管官员鉴于壕镜的旧事，商议驱逐他们，有人却从中阻挠。正好总督张镜心刚到任，坚持不可这样做，他们才逃走。后来又被奸民李叶荣诱骗，同总兵陈谦交往，由陈谦为他们提供居留和出入方便。事情败露后，李叶荣被交给司法官吏审理。陈谦自行请求调任以躲避祸患，被兵科给事中凌义渠等弹劾，因而被捕审讯。从此奸民知道事情终究不能成功，不敢再勾引他们，但红毛番仍然照旧占据台湾。他们的本国在西洋，距离中国极远，华人从未到过那里。他们所依仗的只是巨大的船只和大炮。船长三十丈，宽六丈，船身厚二尺多，竖立五根桅杆，船尾有三层楼。船侧设置小舱，里面放置铜炮。桅杆下安放两丈长的巨型铁炮，发射时可以洞穿石城，震动几十里，世人所称的红夷炮，就是这种制造方法。但船只太大，难以转动，遇到浅沙有时就不能行动。他们的人又不善于作战，所以常常失败。他们役使的人叫乌鬼，入水不沉，能在海面上行走，如同走平地。他们在船舵后设置照海镜，直径数尺，能够照见数百里。他们全都信奉天主教。出产有金、银、琥珀、玛瑙、玻璃、天鹅绒、琐服、哆啰嗹。国家富裕，遇到合意的中国货物，出高价也不吝惜，所以华人乐意同他们贸易。

译列传第二百十四·外国七。古里、柯枝、小葛兰、大葛兰、锡兰山、榜葛剌、沼纳朴儿、祖法儿、木骨都束、不剌哇、竹步、阿丹、剌撒、麻林、忽鲁谟斯、溜山、比剌孙、剌南巫里、加异勒、甘巴里、急兰丹、沙里湾泥、底里、千里达、失剌比、古里班、卒剌泥、夏剌比、奇剌泥、窟察泥、舍剌齐、彭加那、八可意、乌沙剌、踢坎巴、阿哇、打回、白葛达、黑葛达、拂菻、意大里亚。古里是西洋的大国。西面濒临大海，南面距离柯枝国，北面距离狼奴儿国，向东七百里是坎巴国。从柯枝乘船三天可以到达，从锡兰山航行十天可以到达，是各蕃国交通会聚的地方。永乐元年，朝廷命中官尹庆奉诏前往抚慰晓谕古里，赐给彩币。其首领沙米的喜派使者随尹庆入朝，进贡土产。永乐三年到达南京，朝廷册封沙米的喜为国王，赐给印诰和文绮等物，于是年年进贡。郑和也多次出使古里。永乐十三年，古里与柯枝、南渤利、甘巴里、满剌加等国一同入贡。十四年，又与爪哇、满剌加、占城、锡兰山、木骨都束、溜山、南渤利、不剌哇、阿丹、苏门答剌、麻木、剌撒、忽鲁谟斯、柯枝、南巫里、沙里湾泥、彭亨等国一同入贡。当时各蕃国使臣充满朝廷，因为古里是大国，便把古里的使者排列在最前。十七年，古里与满剌加等十七国来进贡。十九年，又与忽鲁谟斯等国入贡。二十一年，再次与忽鲁谟斯等国入贡，派使者一千二百人来朝。当时皇帝正出塞，便敕令皇太子说：“天气将要寒冷，应立即命礼官宴请慰劳贡使，发给赏赐后遣送他们回国。那些带着土产来贸易的，由官府按价偿付。”宣德八年，其王比里麻派使者偕同苏门答剌等国使臣入贡。使者留在京城，直到正统元年，才命令他们随爪哇的贡船西还。从此以后，古里不再来朝贡。该国多山，土地贫瘠，只产谷物，不产麦。风俗非常淳朴，行路的人互相让路，路上遗失的东西也没人捡取。人分为五等，和柯枝相同；他们敬奉佛教，凿井灌佛也与柯枝一样。每天早晨，国王和臣民都取牛粪加水，涂抹墙壁和地面，又把牛粪烧成灰，涂在额头和大腿上，说这是敬佛。国内一半人信奉回回教，修建礼拜寺几十处。每七天礼拜一次，男女斋戒沐浴，停止处理事务。午时在寺中礼拜上天，未时才散去。国王年老后不把王位传给儿子，而传给外甥；没有外甥就传给弟弟；没有弟弟，就传给国内有德行的人。国事都由两名将领决定，并由回回人担任。刑罚不用鞭打，轻罪砍断手足，重罪罚金珠，罪重到极点的灭族没收财产。审讯时如果不认罪，就把他的手指放进沸水中；三天不烂便免罪。获免罪的人由将领带着鼓乐送回家，亲戚向他道贺。富裕人家多种植椰子树，达到几千株。嫩椰子的汁可以饮用，也可以酿酒；老椰子可以制油、制糖，也可以做饭。椰干可以建屋，椰叶可以代替瓦，椰壳可以制杯，椰棕可以搓绳，烧成灰可以镶嵌金器。其他蔬菜、水果和牲畜，大多与中国相似。进贡物有宝石、珊瑚珠、琉璃瓶、琉璃枕、宝铁刀、拂郎双刃刀、金系腰、阿思模达涂儿气、龙涎香、苏合油、花毡单、伯兰布、苾布等。柯枝，有人说就是古代的盘盘国。宋、梁、隋、唐时期都曾入贡。从小葛兰向西北航行，顺风一天一夜可以到达。永乐元年，朝廷派中官尹庆携诏抚慰晓谕柯枝，赐给销金帐幔、织金文绮、彩帛和华盖。六年，又命郑和出使其国。九年，柯枝王可亦里派使者入贡。十年，郑和再次出使，柯枝连续两年入贡。其使者请求赐予印诰，并册封国内的山。皇帝派郑和携印赐给其王，又撰写碑文，命令刻在山上。碑文说：王道教化同天地一样流通，凡是在天地覆盖承载之内、被纳入陶铸之中的，都是体察造化仁德的表现。天下没有两种道理，百姓没有两种心情；忧愁喜乐的共同情感，安逸温饱的共同愿望，哪里会因远近而有区别呢？承担治理君民责任的人，应当尽到爱护百姓的本分。《诗经》说：“王畿千里，是百姓安居的地方，疆域扩展到四海。”《尚书》说：“教化向东渐及大海，向西遍及流沙，北方南方都受到声教，直到四海。”朕君临天下，安抚治理华夏和夷狄，一视同仁，不分彼此。推行古代圣帝明王的道理，以合乎天地之心。远方异域，都使他们各得其所；听到风声而归附教化的，都争先恐后。柯枝国远在西南，位于海边，处在各蕃国之外，仰慕中华、感受中国德化已经很久了。诏令传到以后，国人跪拜、鼓舞，顺从归附，如同回到家乡，都抬头向天礼拜说：“多么幸运，中国圣人的教化能够施及我们！”从这几年以来，国内年成丰收，居住有房屋，吃得饱鱼鳖，穿得足布帛；老人慈爱幼儿，年轻人尊敬长者，和乐融融，已经没有凌厉争竞的习气。山中没有猛兽，溪中没有恶鱼，海里出产奇珍，树林出产良材，各种物产繁盛，远远超过平常。没有暴风，没有急雨，瘟疫灾害全都止息，没有任何灾祸。真是非常兴盛啊！朕思量自己的德行浅薄，怎么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这难道不是治理百姓的君长所造成的吗？于是册封可亦里为国王，赐给印章，让他抚慰治理百姓。又册封国内的山为镇国之山，在山上刻碑，流传示于无穷。并刻铭文说：“截断那高山，使它镇守海邦；吐出烟雾，降下云气，为下国带来宏大的恩泽。使烦热和高温肃清，使雨旸按时运行；驱除那些妖氛，造成丰收。没有灾害，没有疫气，永远庇护这片疆土；安闲地度过一年，家家户户都相互庆贺。啊！山是多么高峻，海是多么深远；刻下这篇铭诗，使山海彼此相始终。” 从此以后，每隔一年进贡一次。宣德五年，又派郑和前往抚慰晓谕柯枝。八年，国王可亦里派使者偕同锡兰山等国来进贡。正统元年，派他们的使者随爪哇贡船回国，并赐敕书慰劳国王。国王是琐里人，崇奉佛教。佛座四周都有水沟，又另凿一口井。每天早晨敲钟击鼓，汲水浇灌佛像，给佛像洗浴三次，然后才罗列跪拜，退下离去。该国与锡兰山隔海相对，中间与古里相通，东面以大山为界，三面临海。风俗比较淳朴。建造房屋时用椰子树作材料，取椰叶作茅苫覆盖屋顶，可以遮蔽风雨。

译人分为五等：第一等叫南昆，类似王族；第二等是回回；第三等是哲地，这两等都是富人；第四等是革全，都是牙侩；第五等是木瓜。木瓜最贫穷，替人从事低贱劳役。房屋高度不得超过三尺。衣服上边不得高过肚脐，下边不得低过膝盖。在路上遇到南昆、哲地人，便立即伏在地上，等他们走过后才起来。气候常年炎热。一年中二三月间有时下小雨，国人都修整房屋、储备食物等待。五六月间大雨不断，街市变成河流；七月才放晴，八月以后不再下雨，年年如此。田地贫瘠，收成很少，各种谷物都出产，唯独没有麦子。各种牲畜也都有，唯独没有鹅和驴。小葛兰的国境与柯枝相接。从锡兰山向西北航行六昼夜可以到达。东面是大山，西面是大海，南北土地狭窄，是西洋的小国。永乐五年，派使者随古里、苏门答剌入贡，朝廷赏赐其王锦绮、纱罗、鞍马等物，使者也得到赏赐。国王和臣下都是琐里人，信奉佛教。重视牛以及其他婚丧礼仪，大多与锡兰山相同。风俗淳朴。土地贫瘠，收获少，依靠榜葛剌供给。郑和曾出使该国。进贡物只有珍珠伞、白棉布、胡椒。另有大葛兰，那里波涛湍急凶猛，船不能停泊，所以商人很少到达。土地黑而肥厚，本来适宜种谷物和麦子，但百姓懒于耕作，每年依靠乌爹的米来满足食用。风俗和物产大多与小葛兰相同。锡兰山，有人说就是古代的狼牙修。梁朝时曾同中国交通。从苏门答剌顺风航行十二昼夜可以到达。永乐年间，郑和出使西洋到达锡兰山，其王亚烈苦奈儿想加害郑和，郑和察觉后离开，前往别国。国王又同邻近地区不和，屡次拦截劫掠来往使臣，各蕃国都以此为苦。等郑和返回时，又经过锡兰山，亚烈苦奈儿便诱骗郑和进入国内，发兵五万人劫击郑和，堵塞归路。郑和于是率领步兵二千人，从小路乘虚攻下城池，生擒亚烈苦奈儿及其妻子、头目，押送俘虏到朝廷。朝廷大臣请求诛杀他们，皇帝怜悯他们无知，把国王的妻子儿女也一并释放，并供给衣服和食物。皇帝命令从其族人中选择贤能者立为国王。一个叫邪把乃那的人，各俘虏都称赞他贤能，于是朝廷派使者携带印诰，册封他为王，同时遣返原国王。从此海外各蕃国更加敬服天子的威德，贡使接连不断，锡兰山王也多次入贡。宣德五年，郑和前往抚慰晓谕锡兰山。八年，国王不剌葛麻巴忽剌批派使者来进贡。正统元年，命令使者随爪哇贡船回国，并赐敕书晓谕。正统十年，偕同满剌加使者来进贡。天顺三年，国王葛力生夏剌昔利把交剌惹派使者来进贡。此后不再到来。这个国家土地广阔、人口稠密，货物大量汇聚，繁盛程度仅次于爪哇。东南海中有三四座山，总称翠蓝屿；有大小七个港门，港门都可以通船。其中一座山尤其高大，番人称为梭笃蛮山。当地人都住在巢穴中，赤身裸体，剃去头发。相传释迦佛过去经过此山，曾在水中沐浴，有人偷了他的袈裟，佛发誓说：“以后有穿衣服的人，一定使他的皮肉腐烂。”从此，身上只要挂一寸布就会生疮中毒，所以男女都裸体，只把树叶缝起来遮住前后，或者用布围住，因此又称裸形国。土地不长稻谷，只吃鱼虾以及山芋、菠萝蜜、芭蕉果之类。从此山向西走七天，看到鹦哥嘴山；再走两三天到达佛堂山，就进入锡兰国境内。海边山石上有一个脚印，长约三尺。当地老人说，佛从翠蓝屿来到这里，踩过此处，所以脚印至今还在。脚印中有浅水，四季不干，人们都用手蘸水擦眼洗脸，称为“佛水清净”。山下僧寺中有释迦真身，侧卧在床上；旁边有佛牙和舍利，相传这里就是佛涅槃的地方。他的卧床用沉香制成，并用各种颜色的宝石装饰，十分庄严。国王居所旁有一座大山，高耸入云。山顶有巨人的脚印，陷入石中二尺深，长八尺多，据说是盘古留下的遗迹。这座山出产红雅姑、青雅姑、黄雅姑、昔剌泥、窟没蓝等各种宝石。每逢大雨，宝石被冲到山下，当地人争相捡拾。海边有浮沙，珠蚌聚集其中，光彩闪耀。国王派人打捞，放在地上，等蚌腐烂后取出珍珠，所以这个国家特别富有珠宝。国王是琐里国人。他崇信佛教，尊重牛，每天取牛粪烧成灰，涂在身上，又调水后遍涂地面，然后礼佛。他们伸直手脚、腹部贴地，以此表示敬意，国王和百姓都这样做。不吃牛肉，只喝牛乳；牛死后埋葬。杀牛的人，罪可至死。气候常热，米和粟丰足，百姓富裕，但不喜欢吃饭。想吃时，就在暗处吃，不让别人看见。全身都长毛，全部剃掉，只有头发不剃。进贡的物品有珍珠、珊瑚、宝石、水晶、撒哈剌、西洋布、乳香、木香、树香、檀香、没药、硫黄、藤竭、芦荟、乌木、胡椒、碗石、驯象等。榜葛剌，就是汉代所称的身毒国，东汉时称天竺。后来中天竺向梁朝进贡，南天竺向魏朝进贡。唐代又分为五天竺，也称五印度。宋代仍称天竺。榜葛剌就是东印度。从苏门答剌顺风航行二十昼夜可以到达。永乐六年，榜葛剌国王霭牙思丁派使者来朝贡，进献当地物产，明廷按等级设宴赏赐。七年，使者一共来了两次，带来的随从有二百三十多人。皇帝正在招徕远方国家，颁赐十分优厚。从此每年都来进贡。十年，贡使将要到达，朝廷派官员在镇江设宴迎接。事情将办完时，使者报告说他的国王去世了。朝廷派官员前去祭祀，册封嗣子赛勿丁为王。十二年，嗣王派使者奉表来谢恩，进贡麒麟、名马和当地物产。礼官请求上表庆贺，皇帝没有答应。第二年，派侯显携诏出使该国，国王、王妃和大臣都得到赏赐。正统三年进贡麒麟，百官上表庆贺。第二年又来进贡。此后不再来朝。这个国家土地广大、物产丰饶。城池和街市聚集货物、沟通贸易，繁华很像中国。四季气候常常如同夏天。土地肥沃，一年收获两次，不必锄草培土。风俗淳厚，有文字，男女都勤于耕作和纺织。人的身体全都黝黑，偶尔有白皮肤的人。国王、官员和百姓都是回回人，丧葬、祭祀、冠礼、婚礼全都采用回回礼制。男子都剃发，用白布包头。衣服从颈部套下，再用布围住身体。历法不设置闰月。刑罚有笞、杖、徒、流等等级。官府上下之间也有公文往来。医术、卜筮、阴阳术以及各种工匠技艺都和中国相同，大概都是前代传入的。

译国王敬重明朝。听说使者到来，便派官员准备仪仗和礼物，率领一千名骑兵前来迎接。王宫高大宽广，柱子都包饰黄铜，雕刻着花卉和兽形。左右设置长廊，里面排列着一千多名身披明亮铠甲、骑着马的队伍；外面排列着巨人般的卫士，戴着鲜明的盔甲，手持刀剑、弓箭，威仪十分雄壮。丹墀左右设置一百多把孔雀翎伞盖，殿前又排列一百多头大象。国王戴八宝冠，盘腿坐在殿上的高座中，横剑放在膝上。朝廷使者进入后，国王命两个拄银杖的人来引导，每走五步呼喊一次，走到中间便停下；又命两个拄金杖的人，按照同样方式引导。国王拜迎诏书，叩头，并把手放在额头上。宣读诏书、接受赏赐完毕后，殿上铺设绒毯，宴请朝使；不饮酒，而用蔷薇露调和香蜜水给他们饮用。赠给使者金盔、金系腰、金瓶、金盆，副使则全用银制品，随从也都有赠物。进贡物品有良马、金银琉璃器、青花白瓷、鹤顶、犀角、翠羽、鹦鹉、洗白苾布、兜锣绵、撒哈剌、糖霜、乳香、熟香、乌香、麻藤香、乌爹泥、紫胶、藤竭、乌木、苏木、胡椒、粗黄。沼纳朴儿，这个国家在榜葛剌以西。有人说就是中印度，即古代所称的佛国。永乐十年，明朝派使者带敕书前去慰问和宣谕该国，并赐给国王亦不剌金绒锦、金织文绮、彩帛等物。十八年，榜葛剌使者说该国国王多次发兵侵扰，皇帝下诏命中官侯显携敕书前去晓谕睦邻保境的道理，并赐给彩币；侯显经过金刚宝座所在地时，也在那里赏赐物品。然而该国国王认为距离中国极其遥远，最终没有来朝贡。祖法儿，从古里向西北开船，顺风航行十昼夜可以到达。永乐十九年，祖法儿派使者和阿丹、剌撒等国一起入贡，明朝命郑和携玺书和赏物回赐。二十一年，贡使又来。宣德五年，郑和再次出使该国，其国王阿里立即派使者来朝贡，宣德八年到达京师。正统元年使者回国，朝廷赐给国王玺书加以褒奖。这个国家东南是大海，西北是重山，气候常常像八九月。五谷、蔬菜、水果和各种牲畜都齐备。当地人身材高大。国王、臣民全都信奉回回教，婚礼和丧礼也遵守其制度。建有许多礼拜寺。遇到礼拜日，市场停止交易，男女老幼都沐浴并换上新衣，用蔷薇露或沉香油擦脸，焚烧沉香、檀香、俺八儿等香料，人们站在香料上面熏衣，然后前去礼拜。经过的街市，香气很久不散。天使到达、宣读诏书后，国王向全国人传谕，拿出乳香、血竭、芦荟、没药、苏合油、安息香等物，和中国人交易。乳香是树脂。这种树像榆树，叶子尖而长，当地人砍树取脂制香。有一种驼鸡，脖子长得像鹤，腿高三四尺，毛色像骆驼，走路也像骆驼，常用来进贡。木骨都束，从小葛兰乘船航行二十昼夜可以到达。永乐十四年，木骨都束派使者和不剌哇、麻林等国一起奉表朝贡，明朝命郑和携敕书和财帛，随同他们的使者前去答礼。后来又来进贡，朝廷再次命郑和同往，并赏赐国王和王妃彩币。二十一年，贡使又来。临回国时，国王和王妃又得到赏赐。宣德五年，郑和再次向该国颁布诏书。这个国家濒临大海，山脉相连，土地辽阔但贫瘠，收成很少。每年常常干旱，有时几年不下雨。风俗顽劣愚昧，时常操练兵器、学习射箭。土地不出产木材。又像忽鲁谟斯一样，用石头垒屋，并且用鱼干腌鱼喂养牛、羊、马和骆驼。不剌哇，与木骨都束接壤。从锡兰山分别向罗里以南航行，顺风二十一昼夜可以到达。永乐十四年至二十一年，共四次入贡，并且都和木骨都束同行。郑和也两次出使该国。宣德五年，郑和又前往出使。这个国家靠海居住，土地广大而且盐碱，草木很少，也用石头垒屋。那里有盐池，只要把树枝投入池中，过一会儿取出，盐就凝结在树枝上。风俗淳厚。土地不能耕种，除了蒜和葱没有其他作物，专门捕鱼为食。出产马哈兽，形状像獐；花福禄，形状像驴；以及犀牛、大象、骆驼、没药、乳香、龙涎香之类，常用来进贡。竹步，也与木骨都束接壤。永乐年间曾经入贡。当地人口不多，风俗颇为淳厚。郑和到过这里。这里同样没有草木，以石头垒屋居住，每年多有旱灾，和木骨都束一样。出产狮子、金钱豹、驼蹄鸡、龙涎香、乳香、金珀、胡椒等。阿丹，在古里以西，顺风二十二昼夜可以到达。永乐十四年派使者奉表进贡当地物产。使者辞行回国时，朝廷命郑和携敕书和彩币一同前往赏赐。此后共四次入贡，天子也特别优厚地赏赐。宣德五年，海外各番国很久没有进贡，朝廷又命郑和携敕书前去宣谕。阿丹国王抹立克那思儿立即派使者来进贡，宣德八年到达京师。正统元年才回国。此后，明朝不再派使者往来，远方番国的贡使也不再到来。前代梁、隋、唐时期，都有丹丹国，有人说就是这个地方。土地肥沃，盛产粟和麦。人性情强悍，有七八千名精锐的骑兵和步兵，邻近各国都害怕它。国王和国人全都信奉回回教。气候常常温和，一年不设置闰月。他们确定月份的方法以月亮为准：如果今夜看见新月，第二天就是初一。四季没有固定的日期，由阴阳家自行推算。推算哪一天为春季开始，那天就有花开放；推算哪一天为秋季开始，那天就有树叶飘落；至于日食、月食、风雨和潮汐，也都能预测。国王非常尊敬中国。听说郑和的船到达，便亲自率领部众前来迎接。使者入境宣读诏书完毕后，国王向下属普遍传谕，拿出所有珍宝进行交易。永乐十九年，中官周姓者前往，买到猫眼石，重约二钱；高二尺的珊瑚树数枝；以及大珍珠、金珀、各种颜色的雅姑等奇异宝物，还有麒麟、狮子、花猫、鹿、金钱豹、驼鸡、白鸠，带回京师，其他国家都比不上。蔬菜、水果和牲畜都齐全，唯独没有鹅和猪。市场店铺中有书籍。工匠制作的金首饰，远胜各番国。当地所缺少的只是草木，住宅也都用石头垒成。麒麟前腿高九尺，后腿高六尺，脖子长一丈六尺有二寸，短角，牛尾，鹿身，吃粟、豆、饼和食物。狮子形状像虎，黑黄色而没有斑纹，头大、口宽、尾尖，吼声如雷，百兽见到它都伏在地上。

译嘉靖年间，朝廷制作方丘坛、朝日坛所用的玉爵，向天方、哈密等番国购买红玉、黄玉，却无法得到。有通事说，这种玉产于阿丹，距离土鲁番西南二千里；那里两山对峙，自成雌雄，有时会自行发声。于是请求仿照永乐、宣德年间的旧例，携带厚重的财物前往购买。皇帝听从有关部门的意见，作罢此事。剌撒，从古里顺风航行二十昼夜可以到达。永乐十四年派使者来进贡，朝廷命郑和回访。后来共进贡三次，都和阿丹、不剌哇等国同行。宣德五年，郑和又携敕书前往出使，此后最终不再进贡。该国靠海居住，气候常热，土地贫瘠、收成很少。风俗淳厚，丧葬有礼；有事情就祈祷鬼神。草木不生，长期干旱不下雨。住宅情况全都和竹步等国相同。出产乳香、龙涎香、千里驼等。麻林，距离中国极其遥远。永乐十三年派使者进贡麒麟。使者将到时，礼部尚书吕震请求上表庆贺，皇帝说：“过去儒臣进献《五经四书大全》时，请求上表庆贺，朕答应了，因为这部书有益于治理国家。麒麟有没有，能带来什么损益？此事作罢。”后来麻林和各番国使者带着麒麟、天马、神鹿等物进献，皇帝亲临奉天门接受。百官叩头称贺，皇帝说：“这是先皇考深厚德行所感召的结果，也依赖各位卿家的辅佐，所以远方之人都来归附。从今以后，更应秉持德行，帮助朕弥补不足。”十四年又进贡当地物产。忽鲁谟斯，是西洋的大国。从古里向西北航行，二十五天可以到达。永乐十年，天子认为西洋近处的国家已经航海进贡珍宝，在宫阙下叩头，而远方国家还没有归服，于是命郑和携带玺书前往各国，赏赐国王锦绮、彩帛、纱罗，王妃和大臣也都得到赏赐。国王立即派陪臣已即丁奉上金叶表，进贡马匹和当地物产。十二年到达京师。朝廷命礼官设宴赏赐，并按马价酬答。临回国时，国王、王妃以下的人都分别得到赏赐。此后共进贡四次，郑和也两次出使。后来明朝使者不再前往，该国使者也不再来。宣德五年，朝廷再次派郑和到该国宣读诏书。国王赛弗丁于是派使者来进贡。宣德八年到达京师，所受宴请和赏赐更加优厚。正统元年，随爪哇的船只回国。此后往来便断绝了。这个国家位于西海尽头。东南各蛮邦以及大西洋的商船、西域商人，都来这里贸易，所以宝物堆积充满。气候有寒暑，春天花开放，秋天叶凋落，有霜没有雪，露水多而雨水少。土地贫瘠，谷物和麦子很少，但从其他地方运来的物资很多，所以物价特别便宜。百姓富裕，风俗厚重；有人遭祸致贫，众人都送给他钱帛，共同救济。当地人大多皮肤白皙、身材高大，妇女出门时用纱遮脸。市场排列着店铺，各种货物齐备。只是禁止饮酒，违犯者罪至死刑。医术、卜筮和各种技艺，都类似中华。交易使用银钱，文字使用回回字。国王和臣下都遵从回回教，婚丧全用其礼制。每天斋戒沐浴，虔诚礼拜五次。土地多盐碱，不生草木，牛、羊、马、骆驼都吃鱼干。住宅用石头垒成，有三四层的；卧室、厨房、厕所和接待客人的地方，都设在楼上。蔬菜水果丰富，有核桃、把聃、松子、石榴、葡萄、花红、万年枣之类。境内有大山，四面土石颜色各不相同：一面是红色盐石，凿下来制成器皿，盛食物时不用加盐，味道自然调和；一面是白土，可以涂抹墙壁；还有赤土、黄土，都各有用途。进贡物品有狮子、麒麟、驼鸡、福禄、灵羊。通常进贡的则有大珍珠、宝石之类。溜山，从锡兰山分别向罗里以南航行，顺风七昼夜可以到达；从苏门答剌经过小帽山向西南航行，十昼夜可以到达。永乐十年，郑和前往出使该国。十四年，国王亦速福派使者来进贡。此后三次进贡，都和忽鲁谟斯等国同行。宣德五年，郑和再次出使该国，此后最终不再来。这些山坐落在海中，有三座石门，都可以通船。没有城郭，依山聚居。气候常热，土地贫瘠，谷物很少，没有麦子，当地人都捕鱼，把鱼晒干作为食物。国王和臣下全是回回人，婚丧等礼仪多与忽鲁谟斯相同。山下有八个溜，有人说外面还有三千个溜；船只如果因失风驶入那里，就会沉没溺亡。另有两个国家，名叫比剌和孙剌。郑和也曾携敕书前去赏赐。由于距离中华极其遥远，这两个国家的贡使最终都没有到来。南巫里，在西南海中。永乐三年派使者携带玺书和彩币前去慰问并宣谕该国。六年，郑和又前往出使。九年，国王派使者进贡当地物产，和急兰丹、加异勒等国一同到来。朝廷赏赐国王金织文绮、金绣龙衣、销金帏幔以及伞盖等物，命礼官设宴赏赐后送他们离开。十四年再次进贡。朝廷命郑和与其使者同行，后来不再来。加异勒，是西洋的小国。永乐六年派郑和携诏书前往招抚晓谕，赏赐锦绮、纱罗。九年，其酋长葛卜者麻派使者奉表进贡当地物产。朝廷命设宴赏赐，并赐冠带、彩币、宝钞。十年，郑和再次出使该国，此后共进贡三次。宣德五年，郑和又出使该国。八年，又和阿丹等十一国一起来进贡。甘巴里，也是西洋的小国。永乐六年，郑和出使其地，赏赐国王锦绮、纱罗。十三年派使者朝贡当地物产。十九年再次进贡，朝廷派郑和回访。宣德五年，郑和再次招抚晓谕该国。国王兜哇剌札派使者来进贡，八年到达京师。正统元年，随爪哇船只回国，朝廷赐敕书慰劳国王。它的邻境有阿拨把丹、小阿兰两个国家，永乐六年也命郑和携敕书前去招抚晓谕，赏赐也相同。急兰丹，永乐九年，国王麻哈剌查苦马儿派使者入朝进贡。十年，朝廷命郑和携敕书褒奖国王，并赏赐锦绮、纱罗和彩帛。沙里湾泥，永乐十四年派使者来献当地物产，朝廷命郑和携带财帛回赐。底里，永乐十年派使者奉玺书招抚晓谕其国王马哈木，赏赐绒锦、金织文绮、彩帛等物。它的所在地靠近沼纳朴儿，因此也赏赐沼纳朴儿国王亦不剌金。千里达，永乐十六年派使者进贡当地物产。朝廷赏赐使者冠带、纟宁丝、纱罗、彩帛和宝钞。临回国时，又加赏其国王。失剌比，永乐十六年派使者入朝进贡。朝廷分别赏赐其使者冠带、金织文绮、袭衣、彩币和白金，国王也得到优厚赏赐。古里班卒，永乐年间曾经入贡。当地土地贫瘠，谷物很少，物产也不丰富。气候不稳定，夏天多雨，下雨就寒冷。

译剌泥，永乐元年，该国的回回人哈只马哈没奇、剌泥等人来进贡当地物产，并带着胡椒与百姓交易。有关官员请求征收他们的税，皇帝说：“征税是为了抑制那些只重商业的百姓，难道是为了获利吗？如今远方之人仰慕道义而来，我们却反而收取他们的货物，所得能有多少，而损害国家体统却多得很。这件事作罢。”剌泥以外还有几个国家：夏剌比、奇剌泥、窟察泥、舍剌齐、彭加那、八可意、乌沙剌踢、坎巴、阿哇、打回。永乐年间，曾经派使者入朝进贡。这些国家的风土和物产，没有资料可以查考。白葛达，宣德元年派臣子和者里一思入贡。使臣说：“遭遇风暴，船只毁坏，贡物全都丢失，国主忄卷忄卷的忠诚敬意没有办法上达。这是使臣的罪过，只求圣明的天子宽恕，赐给我冠带，使我能够回去见国主，让他知道陪臣确实到过朝廷，也许可以免罪。”皇帝答应了，让他附随邻国的贡船回国，并告诉他说：“仓促之间遇到风暴，哪里是人力所能控制的？回去告诉你的国主，朕嘉奖他的诚意，不在于贡物。”宴请和赏赐全都依照礼制。临告辞回国时，皇帝对礼官说：“天气渐渐寒冷，海道又遥远，可以赏给他路费和衣服。”这个国家土地贫瘠，崇信佛教，市场交易使用铁钱。另有黑葛达，也在宣德年间来进贡。国家小、百姓贫困，崇尚佛教而畏惧刑罚。牛羊很多，也用铁铸钱。拂菻，就是汉代的大秦，桓帝时开始同中国交往。晋代和魏代都称它为大秦，曾经入贡。唐代称拂菻，宋代仍沿用这一名称，也多次进贡。但《宋史》说历代从未朝贡，怀疑它并不是大秦。元朝末年，该国人捏古伦进入中国经商，元朝灭亡后无法回国。太祖听说后，于洪武四年八月召见他，命他携带诏书回去晓谕国王说：“自从宋朝失去统治，上天断绝了它的祭祀。元朝兴起于沙漠，进入中国成为君主一百多年，上天厌弃它昏乱淫逸，也使它的国运陨落断绝。中原扰乱了十八年，在群雄刚刚起兵时，朕还是淮右的平民，起兵救民。承蒙上天神灵护佑，授予朕文武诸臣；朕向东渡过长江，在江左练兵养士，历时十四年。向西平定汉王陈友谅，向东擒获吴王张士诚，向南平定闽、粤，平定巴、蜀，向北平定幽、燕，安定天下，恢复我国中国的旧疆土。朕在臣民推戴下登上皇帝之位，确定天下国号为大明，建元洪武，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四方各国都派官员来告知晓谕，唯独你们拂菻隔着西海，尚未能够通知。现在派你们国家的人捏古伦携诏前去晓谕。朕虽然比不上古代圣哲之王，不能使万方都感怀恩德，但不能不让天下知道朕平定四海的意图，所以特此发布诏书告知。”不久又命使臣普剌等携敕书和彩币前去招抚晓谕，该国于是派使者入贡。后来不再来朝贡。万历年间，大西洋人来到京师，说天主耶稣出生在如德亚，也就是古代的大秦国。他们说，该国自开天辟地以来已有六千年，史书记载世代相承以及万事万物的起源，没有不详细说明的。又说那里是天主创造人类的地方，这些说法十分荒诞，不可信。他们国家物产和珍宝的丰富情况，前代史书中都有记载。意大里亚位于大西洋中，自古不曾同中国交往。万历年间，该国人利玛窦来到京师，制作《万国全图》，说天下有五大洲。第一是亚细亚洲，其中有一百多个国家，中国只是其中之一。第二是欧罗巴洲，其中有七十多个国家，意大里亚只是其中之一。第三是利未亚洲，也有一百多个国家。第四是亚墨利加洲，土地更大，因为疆域相连，分为南、北两洲。最后发现了墨瓦腊泥加洲，作为第五洲。这样天下的大陆就都包括在内了。这种说法荒诞渺茫，无法考证；但该国人充斥中原，那么它的土地确实存在，也不能说是欺骗。欧罗巴洲的大多数国家都信奉天主耶稣教。耶稣出生在如德亚，该国位于亚细亚洲之中；他向西方传播教义，传到了欧罗巴。耶稣最初出生在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经过一千五百八十一年，到万历九年，利玛窦才开始渡海九万里，到达广州的香山澳，他的教义于是传入中国。到万历二十九年进入京师，中官马堂把他携带的物品进献给皇帝，他自称是大西洋人。礼部说：“《会典》中只有西洋琐里国，没有大西洋国，其真伪无法知道。并且寄居二十年才进贡，这和远方仰慕道义、特意前来献珍宝的人不同。况且他们所进献的《天主》和《天主母图》，既然属于荒诞不经之物，所携带的又有神仙骨之类。既然称为神仙，就能飞升，怎么会有骨头？这就是唐代韩愈所说的凶邪污秽之物，不应进入宫禁。何况这些土产没有经过臣部翻译查验，就直接进献，这是内臣混乱进献的过错，也是我们这些臣子失职的罪责，都不能推辞。后来奉旨送到礼部，却不来礼部审查翻译，反而私自住在僧舍中，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各番国朝贡，按例都有回赐，使臣一定有宴请赏赐；请求赏给他们冠带，让他们回国，不要让他们偷偷居住在两京，和宦官交往，另外生出事端。”皇帝没有答复。八月，礼部又说：“我们商议让利玛窦回国，等候命令已有五个月，却没有得到皇帝的旨意，难怪远方之人忧郁生病而想回去。看他的言辞情态十分恳切，确实有不愿接受宫廷赏赐、只想在山野居住以安度晚年的意思。譬如鸟兽长期被拘禁，越发思念茂密的树林和丰美的草地，人情本来就是这样。请求迅速颁赐赏物，送他前往江西等地，任凭他在深山幽谷中寄居，安闲地度过晚年。”皇帝也没有答复。后来皇帝嘉奖他远道而来，给他安排住所和饮食，赏赐十分优厚。公卿以下都看重他，纷纷同他交往。利玛窦对此感到安适，于是留居不走，万历三十八年四月在京城去世。朝廷赐葬于京城西郊。这一年十一月初一发生日食。掌管历法的官员推算多有错误，朝廷议论将要修改历法。第二年，五官正周子愚说：“大西洋归化人庞迪我、熊三拔等人精通历法。他们带来的历书，有中国典籍未曾涉及的内容。应当命令他们翻译进呈，以供采择。”礼部侍郎翁正春等于是请求仿照洪武初年设置回回历科的旧例，命庞迪我等共同测验。皇帝同意了。

译自从利玛窦进入中国后，他的门徒越来越多。有个叫王丰肃的人住在南京，专门用天主教迷惑民众，士大夫和街巷百姓间或被他诱惑。礼部郎中徐如珂厌恶此事。他的门徒又夸称本国风土人物远胜中华，徐如珂于是召来两个人，给他们纸笔，命他们各自写下所记得的内容。结果两人的记述全都错乱，彼此不相符合，于是徐如珂倡议驱逐斥退他们。万历四十四年，他和侍郎沈氵隺、给事中晏文辉等人联名上疏，斥责其邪说迷惑民众，并且怀疑他们是假托佛郎机人的名义，请求立即驱逐。礼科给事中余懋孳也说：“自利玛窦东来后，中国又有了天主教。留在南京的王丰肃、阳玛诺等人，煽动迷惑群众不下万人，每逢初一、十五前往朝拜的动辄有上千人。沟通番国、信奉异端都有禁令。如今他们公然夜间聚集、清晨散去，和白莲教、无为教等完全一样。而且他们往来于壕镜，同澳门中的各番人暗中勾结，可有关部门却不加驱逐，国家的禁令还在哪里？”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到十二月命王丰肃、庞迪我等都前往广东，听任他们回本国。命令下达很久，他们拖延不走，有关部门也不督促遣送。万历四十六年四月，庞迪我等上奏说：“臣和先臣利玛窦等十多人，渡海九万里，来到上国观光，承蒙供给大官的食物，已经十七年。近来南北各方参劾，议论要驱逐我们。臣私下想到，我们焚香修行、学习教道，尊奉天主，哪里有邪恶图谋，敢于堕入恶业？只求圣明垂怜，等候顺风回国。如果寄居海岛，只会更加滋长猜疑，请把留在南京等处的陪臣也一并宽免，给予同样处理。”皇帝没有答复，他们于是怏怏不乐地离去。王丰肃不久改换姓名，又进入南京，照旧传教，朝廷官员没有人能察觉。他们国家擅长制造火炮，比西洋其他地方的更大。传入内地后，许多中国人仿制，但不能使用。天启、崇祯年间，东北用兵，朝廷多次召澳门人进京，命将士向他们学习，他们也尽力相助。崇祯年间，历法更加疏漏错误，礼部尚书徐光启请求命令他的门徒罗雅谷、汤若望等人，把他们国家的新法拿来相互比较，开设机构编修。皇帝批准了。很久以后书编成，以崇祯元年戊辰为历元，命名为《崇祯历》。此书虽然没有颁行，但它的方法比《大统历》严密，识见高明的人认为其中有可取之处。他们国家东来的人，大多是聪明通达之士，专心传播教义，不求俸禄和利益。他们所写的书，很多是中国人过去没有论述过的，所以一时喜欢新奇的人都推崇它。像徐光启、李之藻这一类士大夫，首先喜爱他们的学说，并且替他们润色文辞，所以这种教义迅速兴盛。当时在中原著名的，还有龙华民、毕方济、艾如略、邓玉函等人。龙华民、毕方济、艾如略和熊三拔，都是意大里亚国人；邓玉函是热而玛尼国人；庞迪我是依西把尼亚国人；阳玛诺是波而都瓦尔国人，这些都是欧罗巴洲的国家。他们所说的风俗、物产多有夸张，而且已有《职方外纪》等书，这里不再详细叙述。

译列传第二百十五 外国八：鞑靼 鞑靼，就是蒙古，是旧元的后裔。太祖洪武元年，大将军徐达率军攻取元朝，元主从北平逃出边塞，住在开平，多次派他的将领也速等侵扰北方边境。第二年，常遇春击败他们，军队进驻开平，俘获宗王庆孙、平章鼎住。当时元主逃到应昌，他的将领王保保占据定西，成为边境祸患。洪武三年春，任命徐达为大将军，命他从西安出兵进攻定西；任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冯胜为右副将军，命他们从居庸关出兵进攻应昌。李文忠到达兴和，擒获平章竹贞，又在骆驼山大败元军，于是直趋应昌。还没到达，得知元主已经去世，便进军包围城池并攻克它。俘获元主的孙子买的里八剌及其妃嫔、大臣，缴获宝玉和图籍。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只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徐达也在沈儿峪口大败王保保的军队，将其赶走。太祖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赐元主谥号顺帝。于是旧元各将江文清等、王子失笃儿等先后归附。只有王保保拥护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住在和林，多次下诏晓谕，他都不听从。洪武五年春，命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征西将军冯胜分三路率军征讨。大将军徐达从中路出雁门，作战失利，退守边塞。冯胜的军队向西驻扎在兰州。右副将军傅友德率先推进，转战到埽林山，冯胜等人的军队与他会合，斩杀元军平章不花，招降上都驴等所部官吏百姓八千三百多户，于是从亦集乃路到达瓜州、沙州，又接连击败元军。李文忠向东从居庸关出兵到口温，元将弃营逃走；李文忠于是率轻骑从胪朐河迅速奔驰，在土剌河进攻并击败蛮子哈剌章，追到阿鲁浑河，又追到称海，俘获其官员、子孙以及军士家属一千八百多人，送往京师。徐达等不久被召回。第二年春，派徐达、李文忠等防备西北边境。元军进犯武、朔，徐达派陈德、郭子兴将其击破。不久，徐达等又在怀柔大败王保保的军队。当时元军先后进犯白登、保德、河曲，都被守将击败；只有抚宁、瑞州遭到残害，太祖于是把当地百姓迁到内地。洪武七年夏，都督蓝玉攻取兴和。李文忠也派副将擒获并斩杀元军首领，而亲自率大军攻打高州大石崖，攻克后斩杀宗王、大臣朵朵失里等人；到氈帽山时斩杀鲁王，俘获他的妃子蒙哥秃。秋天，太祖因为旧元太子流离沙漠，父子隔绝，又没有后嗣，于是派崇礼侯北上归还，并写信晓谕太子。又过了两年，他的部下九住等侵犯西部边境，战败逃走。洪武十一年夏，旧元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去世，太祖亲自撰写祭文，派使者前往吊祭。他的儿子脱古思帖木儿继位。他的丞相驴儿、蛮子哈剌章，国公脱火赤，平章完者不花、乃儿不花，枢密知院爱足等人，拥众驻扎在应昌、和林，时常出没于边塞之下。太祖多次赐给他们玺书晓谕，他们不听从。十三年春，西平侯沐英从灵州出兵，渡过黄河，经过贺兰山，踏过流沙，在和林擒获脱火赤、爱足等人，把他们的部众全部收归。冬天，完者不花也被擒获。第二年春，徐达和副将军汤和、傅友德征讨乃儿不花，到达河北，袭击灰山，斩杀俘获很多。当时王保保已经先去世，各个首领大多相继被平定，有的望风归附；只有丞相纳哈出拥兵二十万，占据金山，多次窥伺辽东。洪武二十年春，命宋国公冯胜为大将军，率颍川侯傅友德、永昌侯蓝玉等人，带领二十万军队征讨纳哈出，并归还他们先前俘获的元将乃剌吾。冯胜的军队驻扎在通州，派蓝玉乘着大雪袭击庆州，攻克了它。夏天，军队越过金山，临江侯陈镛迷路，陷入敌阵战死。乃剌吾归来后，把朝廷抚恤优待的恩意全部告诉纳哈出的部众，于是全国公观童前来投降。纳哈出听到乃剌吾的话后心中惊惧，又被大军逼迫，于是假装派人到大将军营中表示归顺，以窥探明军的声势。冯胜派蓝玉前往接受投降。使者见到冯胜的军队，回去报告。纳哈出仰天叹息说：“上天不让我拥有这支军队了。”于是率数百骑兵到蓝玉那里投降。随后他准备逃脱，被郑国公常茂刺伤，无法离开。都督耿忠便带人护送他来见冯胜，冯胜以厚礼相待，让耿忠和他同寝同食。前后投降的部众有二十多万人；后来听说纳哈出受伤，因此惊慌溃散的有四万人，缴获的辎重和牲畜绵延一百多里。冯胜班师，都督濮英率三千骑兵殿后，被溃散的士卒拦截袭击，战死。秋天，冯胜等人上表报告纳哈出部下的官员二百多人、将校三千三百多人、金银铜印一百颗、虎符牌面一百二十五件、马二百九十多匹，并表示庆贺。太祖封纳哈出为海西侯，先后给予十分优厚的赏赐，并授予乃剌吾千户之职。纳哈出投降后，皇帝认为旧元残余的寇敌终究会成为边患，于是在军中立即任命蓝玉为大将军，唐胜、郭英为副将，耿忠、孙恪为左、右参将，率十五万军队前去征讨。冬天，元将脱脱等向蓝玉投降。第二年春，蓝玉率大军从大宁到庆州，听说脱古思帖木儿在捕鱼儿海，便从小路奔驰前进；到达百眼井时没有发现敌人，准备撤回。定远侯王弼说：“我们奉圣主的威德，率领十多万军队，深入到这里，却一无所获，将用什么回去复命？”蓝玉于是挖地生火做饭，连夜奔驰到捕鱼儿海。黎明时，距离敌营八十里。当时大风扬起沙尘，白天昏暗，军队行进无人察觉，敌军没有防备。王弼担任前锋，直接逼近敌军，于是大败元军，斩杀太尉、蛮子数千人。脱古思帖木儿带着太子天保奴、知院捏怯来、丞相失烈门等几十名骑兵逃走；明军俘获他的次子地保奴及妃主五十多人、首领三千人、男女七万多人，以及马、骆驼、牛、羊十万头，并把聚集的铠甲兵器全部焚毁。又攻破他的将领哈剌章的营地，将其部众全部降服。这样，漠北被平定。捷报送到后，太祖非常高兴，赏赐地保奴等钞币，命有关部门供给饮食等物。后来有人说蓝玉私占元主的妃子，皇帝大怒，妃子惭愧恐惧而自杀。地保奴说了怨恨的话，皇帝把他安置到琉球。

译脱古思帖木儿逃走以后，准备投奔丞相咬住，前往和林。走到土剌河时，被咬住部下也速迭儿袭击，部众再次溃散，只剩他和捏怯来等十六名骑兵同行。恰好咬住前来迎接，想和他一起投奔阔阔帖木儿，但因大雪不能出发。也速迭儿的军队突然赶到，将脱古思帖木儿勒死，并杀了天保奴。于是捏怯来、失烈门等人前来投降，朝廷把他们安置在全宁卫。不久，捏怯来被失烈门袭杀，部众溃散，明太祖下诏让朵颜等卫招抚他们，前来投降的人越来越多。洪武二十三年春，命颍国公傅友德等率北平军跟随燕王，定远侯王弼等率山西军跟随晋王，征讨咬住、乃儿不花、阿鲁帖木儿等人。燕王从古北口出兵，侦察得知乃儿不花的营地在迤都，便冒着大雪奔驰前进，距敌营仅一沙碛，敌军却没有察觉。燕王先派指挥观童前往；观童过去与乃儿不花交好，一见面便相互抱持哭泣。不久，大军逼近乃儿不花的营地，乃儿不花惊惧，想逃走，观童制止了他，把他引见给燕王。燕王赐给他饮食，安慰并晓谕一番后放他回去。乃儿不花喜出望外，于是和咬住等人一起投降。过了很久，乃儿不花等因谋划叛乱被杀，敌势更加衰弱。太祖又把燕王、晋王等诸王封为边疆藩镇，每年轮流派大将巡视边塞，督促各卫士卒屯田，并告诫他们持重防守，敌寇一来就击败他们。可是自脱古思帖木儿以后，敌军各部首领纷纷争斗，传了五代到坤帖木儿，都被杀害，再也不知道帝号是什么。有个叫鬼力赤的人篡位自立，称可汗，取消国号，于是被称为鞑靼。明成祖即位后，派使者晓谕他们与明朝通好，并赐给他们银两、绢帛，也赐给知院阿鲁台、丞相马儿哈咱等人。当时鬼力赤与瓦剌互相仇杀，屡次往来边塞，成祖命令边将各自严加整备军队防御。永乐三年，头目埽胡儿、察罕达鲁花等先后归附。不久，阿鲁台杀死鬼力赤，又把元朝后裔本雅失里从别失八里迎来，拥立他为可汗。永乐六年春，成祖亲自写信晓谕本雅失里说：“自从元朝国运结束，顺帝以后的爱猷识理达腊到坤帖木儿，共传了六代，在极短时间内，没听说有一个人能够善终。我皇考太祖高皇帝对于元氏子孙，特别加意抚恤，归附的人总是命令他们返回北方；比如遣送脱古思帖木儿归去，继承成为可汗，这是南北双方都知道的事。我的心意就是皇考的心意。如今元氏宗祧延续得像一根将断的丝线，去留的关键、祸福的分际，都取决于你，你应当慎重处置。”本雅失里不听。第二年，明军俘获他的部众完者帖木儿等二十二人，成祖于是又派给事中郭骥带着书信前往。郭骥被杀，成祖大怒。秋天，命淇国公丘福为大将军，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为副将，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率领十万精锐骑兵北伐，并告诫他们不要错失战机，不要轻率进攻敌军；一次进攻不能取胜，就等到再次进攻。当时本雅失里已被瓦剌袭击击败，和阿鲁台迁居胪朐河。丘福率一千名骑兵先行奔驰，遇到敌军游骑，便将其击败。大军还没有会合，丘福乘胜渡河追敌，敌军总是假装败退，把他引开。各将领依据成祖的命令劝阻丘福，他不听。敌军大队突然赶到，将他们包围，五位将军全部战死。成祖更加愤怒。第二年，成祖亲自率领五十万大军出塞。本雅失里听说后害怕，想和阿鲁台一起向西逃走，阿鲁台不听，部众溃散，君臣从此各自成为一部。本雅失里向西逃奔，阿鲁台向东逃奔。成祖追到斡难河，本雅失里抵抗交战。成祖指挥军队奋力攻击，一声号令便击败了他。本雅失里丢弃辎重和牲畜，只带七名骑兵逃走。斡难河，是元太祖最初兴起的地方。成祖班师到静虏镇时遇到阿鲁台，便派人晓谕他投降。阿鲁台想来归附，但部众不同意，于是交战。成祖率精锐骑兵大声呼喊冲击，箭矢如雨而下，阿鲁台坠马，军队随即大败。明军追赶败军一百多里才返回。冬天，阿鲁台派使者来进贡马匹，成祖接受了。又过了两年，本雅失里被瓦剌的马哈木等人杀死。阿鲁台已经多次入贡，成祖每次都厚加回报，并归还从前俘获的他的同胞兄妹二人。这时，阿鲁台上奏说马哈木等人杀害了他们的君主，又擅自拥立答里巴，愿意献出诚意归附明朝，请求为故主报仇。天子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封他为和宁王。从此以后，他们有时每年进贡一次，有时进贡两次，成为惯例。永乐十二年，成祖征讨瓦剌。阿鲁台派部长以下人员来朝见。朝廷赐给他们米五十石、干肉、酒、糗以及数量不等的彩帛。十四年，因明军战胜瓦剌，瓦剌派使者来进献俘虏。十九年，阿鲁台的贡使来到边境，却拦截抢劫过往行旅，成祖晓谕贡使加以约束制止；从此贡使骄横傲慢，不再前来。阿鲁台归附明朝后，被瓦剌困逼，处境穷困窘迫，向南逃走，想借助塞外得到喘息。成祖接纳他并封他为王，他的母亲、妻子也分别被封为王太夫人、王夫人。经过几年休养生息，人口繁衍，畜牧日益兴盛，他便怠慢明朝使者，将他们拘留。他的贡使回去后，多次进行抢劫掠夺，他的部落也时常来窥伺边塞。永乐二十年春，明军在兴和集结。于是成祖下诏亲自征讨阿鲁台。阿鲁台听说大军出动，害怕了；他的母亲、妻子都责骂他说：“大明皇帝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却一定要做叛逆之事！”于是他把辎重、马匹、牲畜全部丢弃在阔滦海旁，带着家属径直向北迁徙。成祖命令焚烧他的辎重，收取他的马匹牲畜，于是班师。第二年秋天，边将报告说阿鲁台将要入侵。成祖说：“他以为我一定不会再出兵，正好应当先驻军塞下等着他。”于是部署宁阳侯陈懋为先锋。军队到达宿嵬山，没有见到敌军，却遇到王子也先土干率妻子和部属来投降。成祖封他为忠勇王，赐姓名为金忠。忠勇王到了京师，多次请求出击敌军，以此效力。成祖说：“暂且等一等。”永乐二十二年春，开平守将上奏阿鲁台侵扰边境，群臣劝成祖采纳忠勇王的建议。成祖又亲自出征，军队驻扎在荅兰纳木儿河，俘获了间谍，得知阿鲁台已经远逃。成祖心中也厌倦战争，于是下诏揭露阿鲁台的罪恶，同时宽赦他的部众中来投降的人，命令停止杀戮。皇帝车驾返回，在榆木川驾崩。不久，阿鲁台派使者来进贡马匹。仁宗已经即位，下诏接受。从此以后，按照永乐年间的惯例，每年进献贡物。当时阿鲁台多次被瓦剌击败，部众离散。他的属下把的等人先后归附，朝廷都授予官职，赐给钞币，并下诏让有关官府供应生活用具。后来归附的人，也全部按照这个惯例办理。阿鲁台日益困窘，于是率领部属向东逃往兀良哈，在辽东边塞驻牧。各将领请求出兵乘其不备攻击，仁宗不听。

译宣德九年，阿鲁台又被脱脱不花袭击，妻子儿女死亡，牲畜几乎损失殆尽，只能和儿子失捏干等迁居到母纳山、察罕脑剌等地。不久，瓦剌的脱懽袭击并杀死阿鲁台和失捏干。于是阿鲁台的儿子阿卜只俺、孙子以及妻子速木答思等人败亡无所依靠，前来请求归附明朝。宣宗怜悯并安抚他们。阿鲁台死后，他过去所拥立的阿台王子以及部众朵儿只伯等人又受到脱脱不花的逼迫，逃到亦集乃路居住。他们表面上表示归附，实际上却多次侵扰甘州、凉州。正统元年，将军陈懋在平川击败朵儿只伯，追到苏武山，斩杀俘获颇多。二年冬天，命都督任礼为总兵官，蒋贵、赵安为副将，尚书王骥统领军队，并授予其便宜行事之权。第二年夏，又在石城击败朵儿只伯等人。阿台与朵儿只伯会合，明军又在兀鲁乃击败他们，追到黑泉，随后又追到刁力沟，深入沙漠一千里，从东西两面夹击，敌军几乎全部覆灭，前后俘获其部长一百五十人。于是阿台、朵儿只伯等人来归附。不久，脱脱不花捕获阿台等人并将他们杀死。脱脱不花是已故元朝皇后的后裔，也是鞑靼的首领。瓦剌的【原文“脱忄雚”字形有误】脱懽袭杀阿鲁台后，全部收编他的部众，又兼并贤义王、安乐王的部众，想自立为可汗。部众不同意，于是拥立脱脱不花，把阿鲁台的部众交给他，脱懽自己担任丞相，表面上推尊奉承脱脱不花，实际上并不听从他的号令。脱懽死后，他的儿子也先继位，更加桀骜自大，各部都臣服于他，脱脱不花只是徒有可汗的名号。脱脱不花每年来朝贡，天子都厚加赏赐，比对待其他藩属更优厚，诏书中称他为达达可汗，赏赐也涉及他的妃子。正统十四年秋，也先谋划大举入侵，脱脱不花劝阻他说：“我们平时的衣食，大多依赖大明，怎么忍心做这种事？”也先不听，说：“可汗不做，我自己做。”于是两路出兵，让脱脱不花侵扰辽东，自己率军从大同入侵。明英宗亲自出征，在土木堡陷入敌手。景皇帝监国即位后，尊英宗为太上皇帝。第二年秋，太上皇从也先那里回归。有关事情记载在《瓦剌传》中。脱脱不花自太上皇回归后，更加勤勉地修行朝贡礼节。他曾娶也先的姐姐为妻，生了儿子，也先想拥立这个儿子，脱脱不花不答应。也先又怀疑脱脱不花与明朝来往，想要加害自己，于是整顿军队互相攻伐。也先杀死脱脱不花，收取他的妻子儿女和牲畜，分给各部，自己自立为可汗。当时是景皇帝二年。朝廷称也先为瓦剌可汗。不久，也先被本部的阿剌知院杀死。鞑靼部长孛来又攻破阿剌，找到脱脱不花的儿子麻儿可儿拥立他，号称小王子。阿剌死后，孛来和部属毛里孩等人在部中都自视强盛，于是鞑靼再次强盛起来。景泰六年，鞑靼派使者入贡。英宗复辟后，派都督马政前往赐给已故伯颜帖木儿的妻子财帛。孛来扣留了马政，却派使者入朝祝贺，并想献上传国玺。英宗命令他说：“玉玺已经不是真的，即使是真的，也不过是秦朝那种不祥之物罢了。献不献随你的便，只是不要扣留我的使者，以免加速你的祸患。”当时敌军多次侵扰威远等卫。夏天，定远伯石彪在磨儿山击败敌军。天顺二年，孛来大举入侵陕西，安远侯柳溥抵御时屡次失败，却把小胜粉饰后上报。第二年春，敌军进入安边营，石彪等将其击破，都督周贤、指挥李【原文“钅监”字形有误】战死。四年，敌军再次侵扰榆林，彰武伯杨信抵挡并击退了他们。敌军再次入侵，杨信在金鸡峪击败他们。不久，敌军又大肆劫掠陕西各边境，朝廷大臣请求治各守将的罪，英宗宽赦了他们。五年春，敌军进入平虏城，诱使指挥许颙等进入埋伏，将他们杀死。边境军情日益紧急，命侍郎白圭、都御史王竑前往督察军务。秋天，孛来请求归附，英宗派詹升带诏书前往晓谕。孛来派使者跟随詹升来进贡，请求改走大同旧贡道，改由陕西兰县进入，朝廷答应了。不久，他又纠集部属毛里孩等进入河西。第二年春，白圭等分路巡视西部边境，白圭在固原川遇敌，王竑在红崖子川遇敌，都将敌军击败。英宗赐诏书奖励他们，并命令孛来的使臣仍从大同入贡。当时麻儿可儿又与孛来互相仇杀。麻儿可儿死后，部众共同拥立马可古儿吉思，也号称小王子。从此，鞑靼各部首领更加各自专擅。小王子很少与中国往来，他的世系传承大多无法考察。孛来等人每年入贡，却多次侵扰抢掠，在边塞附近往来，总以向西攻打瓦剌为借口，又多次拦截抢劫朵颜三卫。天顺七年冬，贡使到达关口，英宗拒绝他们入境，因大学士李贤进言才停止拒绝。八年春，御史陈选说：“鞑靼各部中，孛来最强，又暗中招引三卫各部藩属，互相结盟驻扎。去年冬天他们来朝，向我索求赏赐宴饮，窥探我国虚实，侵犯边境的意图已经暴露。但我边关守臣因循怠慢，城堡不修，铠甲兵器不精良，士兵不操练，甚至富人缴纳每月的钱便安闲度日，贫民则被饥寒逼迫而逃散。边防废弛，遇到紧急情况还能依靠什么？请下令边境各位臣僚，彻底革除过去的弊病。镇守、备御等官员，也应当按时考核升降，使有才能的人知道奋发，懈怠的人知道警戒。至于险要关塞，或增加官军，或设置营堡，或修筑墩台，都必须安排妥当；每年派大臣巡视，这样边防才有准备，敌寇的气焰才可以平息。” 皇帝下令知道了这件事。成化元年春，孛来诱使兀良哈九万名骑兵进入辽河，武安侯郑宏将他们抵御击退。秋天，敌军分散抢掠延绥。冬天，又大举入侵。朝廷命彰武伯杨信率山西军、都御史项忠率陕西军抵御，敌军稍稍退却。不久，敌军又渡过河曲，包围黄甫川堡，官军奋力作战，敌军才退走。起初，鞑靼人来犯时，有时出现在辽东、宣府、大同，有时出现在宁夏、庄浪、甘肃，来去没有规律，造成的祸患也不久。景泰初年，他们才开始侵犯延庆，但部落人数少，不敢深入。天顺年间，有个叫阿罗出的人率部下偷偷进入河套，在那里居住，于是逼近西部边境。河套是古代朔方郡所在地，也是唐代张仁愿修筑三座受降城的地方。这里位于黄河以南，从宁夏到偏头关，纵长二千里，水草丰美，外面是东胜卫。东胜卫以外地势平坦开阔，敌人来时，一名骑兵也无法隐藏；明初曾经守卫这里，后来因为地方空旷遥远而向内迁徙。到这时，孛来与小王子、毛里孩等人先后接踵而来，掳掠中国人作为向导，频繁抢掠延绥，边境局势因此日益紧张。

译成化二年夏，敌军大举入侵延绥。成化帝命杨信充任总兵官，都督赵胜为副将，率京军和各边士卒二万人讨伐他们。杨信先因议事前往朝廷，还没有到达。敌军分散抢掠平凉，进入灵州和固原，又长驱侵扰静宁、隆德等地。冬天，敌军再次进入延绥，参将汤胤绩战死。不久，各部内部争斗，孛来杀死马可古儿吉思，毛里孩又杀死孛来，改立别的可汗。斡罗出又与毛里孩互相仇杀，毛里孩于是杀死自己所拥立的可汗，驱逐斡罗出，然后派使者入贡。不久，斡罗出渡河抢掠大同。成化三年春，成化帝命抚宁侯硃永等征讨他们。恰逢毛里孩再次请求通贡，另一位部长孛鲁乃也派人来朝。皇帝答应了，诏令硃永等驻军塞上。成化四年秋，给事中程万里上书说：“毛里孩长期不来朝贡，窥伺边疆，意图不可测。但臣推测他有三个可以被击败的地方。距我边地只有两三天路程，他处在客军地位，而我军处在主场，这是第一点。他兼并各部，奔驰不停，既骄傲又疲惫，这是第二点。近来他们逐水草分散，部落分成四处，兵力不统一，这是第三点。应当挑选两万精兵，每三千人为一军，由勇猛的将领统率，严格执行赏罚，派人侦察毛里孩所在，秘密出兵捣毁他的营地，这样一定可以击败他。”皇帝认为他说得壮烈，却没有采纳。冬天，敌军侵扰延绥。第二年春天又入侵，守将许宁等总是将他们击败。冬天，敌军又纠集三卫入侵，延绥、榆林大为骚动。成化六年春，大同巡抚王越派游击许宁击败敌军；杨信等又在胡柴【原文“氵冓”字形有误】大败敌军。当时孛鲁乃与斡罗出联合别部【原文“▯▯”为乱码】加思兰、孛罗忽，也进入并占据河套，打算长期居住。延绥告急，皇帝命硃永为将军，以王越参赞军务，抵御敌军。硃永到任后，多次把胜利上报，王越等都得到升迁赏赐，论功使硃永世袭侯爵；然而敌军仍自在地占据河套。成化七年春，硃永提出战守两项策略，朝廷讨论认为粮食匮乏、马匹不足，难以进军围剿，请求命令边将谨慎防守，以谋求万全。于是吏部侍郎叶盛巡视边境，与延绥巡抚余子俊及王越商议修筑边墙、设置台堡。冬天，敌军入塞，参将钱亮战败，王越等无法救援。兵部尚书白圭请求选择派遣大将军专门负责对付敌军，恰逢叶盛返回，王越也进京商议军务，于是召集朝廷会议，请求大规模出兵搜剿河套。皇帝任命武靖侯赵辅为将军，节制各路军队，仍由王越督率军队。敌军大举进入延绥，赵辅不能抵御，于是被召回，以宁晋伯刘聚代替，刘聚也没有取得功绩。然而毛里孩、孛鲁乃、斡罗出渐渐衰弱，满都鲁进入河套称可汗，【原文“▯▯”为乱码】加思兰任太师。成化九年秋，满都鲁等人与孛罗忽一起侵扰韦州。王越侦察得知敌军全部出动，只留下老弱守在红盐池的营地，于是与许宁、游击周玉率轻骑昼夜奔驰赶到，分路逼近敌营，前后夹击，大败敌军。又在韦州截击他们。满都鲁等人败退，牲畜、帐篷全部损失，妻子儿女也都死亡，相互望着悲哭而去。从此他们不再居住在河套，边患稍稍平息；偶尔侵扰边境，也不敢大举深入，并且多次派使者入朝进贡。起初，【原文“▯▯”为乱码】加思兰把女儿嫁给满都鲁，拥立满都鲁为可汗。过了很久，他杀死孛罗忽，兼并其部众，更加专横放肆。满都鲁部下的脱罗干、亦思马因谋划杀死他。不久满都鲁也死去，各个强大的首领相继被消灭，边境百姓才稍稍得到休息。当时宦官汪直倚仗皇帝恩宠掌权，想凭借边功为自己树立声望，王越、硃永依附于他。成化十六年春，边将上奏说，听说敌军将要渡河，朝廷便仓促任命硃永为将军。汪直与王越督率军队到达边境，还没有等到约定日期，便在威宁海子袭击敌军，大败他们，又在大同再次击败敌军。硃永晋封公爵，并准许世袭；王越封威宁伯；汪直增加俸禄至三百石。不久，下诏让王越代替硃永担任总兵。于是亦思马因等更加纠集部众侵扰边境，祸患延及辽东边塞。秋天，敌军三万骑兵进犯大同，连营五十里，杀死、掠走人畜数万。总兵许宁抵御他们，军队战败，却把它上报为胜利。敌军获利后长驱进入顺圣川，分散抢掠浑源、朔州等地。宣府巡抚秦纮、总兵周玉奋力作战，将敌军击退。山西巡抚边镛、参将支玉等也竭力防守，敌军离去后又屡次回来，直到成化末年边境没有安宁之年。亦思马因死后，入侵的首领又称小王子，另有伯颜猛可王。弘治元年夏，小王子奉书请求进贡，自称大元大可汗。朝廷当时正致力于宽容优待，便答应了。从此，小王子与伯颜猛可王等屡次入贡，渐渐往来于河套之中，出没侵扰。八年，北部的亦卜剌因王等进入河套驻牧。于是小王子与脱罗干的儿子火筛相互依靠，日益强盛，成为东西各边的祸患。这一年，他们三次侵入辽东，杀人抢掠很多。第二年，宣府、大同、延绥各地都遭到残害。弘治十一年秋，王越已经节制各边，于是率领轻兵在贺兰山后袭击敌军，将其击败。第二年，敌军聚集部众进入大同、宁夏境内，游击王杲战败，参将秦恭、副总兵马升停留不进，都按死罪论处。当时平江伯陈锐任总兵，侍郎许进督率军队，长久没有功绩，被弹劾罢职，由保国公硃晖、侍郎史琳代替，太监苗逵负责监军。弘治十三年冬，小王子又居住在河套。第二年春，吏部侍郎王鏊提出抵御敌军的八条策略：一是确定庙堂谋划，二是尊重主将，三是严明法令，四是抚恤边民，五是广泛招募，六是使用间谍，七是分兵，八是出奇制胜。皇帝命有关部门知悉此事。当时敌军以八千骑兵向东驻扎在辽东边塞下，攻入长胜堡，几乎把那里的人畜杀掠殆尽。秋天，硃晖等率五路军队夜袭河套的敌军，斩首三级，赶着一千多头牲畜回来，得到非常丰厚的赏赐。小王子率十万骑兵从花马池、盐池进入，分散抢掠固原、宁夏境内，三辅震动，杀戮残酷。弘治十五年，任命户部尚书秦纮总督陕西军务。夏天，敌军进入辽东清河堡，抵达密云，随即向西抢掠偏头关。秋天，又率五千骑兵侵犯辽东长安堡，副总兵刘祥抵御，斩首五十一级，敌军才退走。第二年，边境稍稍安定。弘治十七年春，敌军上书请求进贡，朝廷答应了，他们最终却没有来；仍然进入大同杀害守墩士卒，侵犯宣府和庄浪，守将卫勇、白玉等将他们击退。第二年春，敌军三万骑兵包围灵州，又分散抢掠内地，指挥仇钺、总兵李祥将其击退。敌军大举入侵宣府，总兵张俊抵御，遭到大败，副将张雄、穆荣战死。

译武宗继位后，又命令硃晖、史琳出兵抵御。冬天，敌军进入镇夷所，指挥刘经战死。敌军又从花马池毁坏墙垣进入，抢掠隆德、静宁、会宁等地，关中大为骚乱，朝廷任命杨一清为总制。当时正是正德元年春天。刘瑾掌权，监军都换成宦官，杨一清因不得志离职，文贵、才宽相继接任。正德二年，敌军进入宁夏、庄浪和定辽后卫等地，各守将都被逮捕审问。正德四年，敌军多次侵扰大同。冬天，才宽在花马池抵御敌军，中了埋伏而死。总兵马昂与另一部的亦孛来在木瓜山交战，取得胜利，斩首三百六十五级，缴获马匹牲畜六百多头、军械二千九百多件。第二年，北部的亦卜剌与小王子互相仇杀。亦卜剌逃到西海，阿尔秃厮与他会合，逼迫洮西的属番，多次入侵。巡抚张翼、总兵王勋不能制服他们，敌军逐渐深入，边民深受其苦。正德八年夏，亦卜剌率部众来到川地，派使者到张翼驻地，请求在边地驻牧并恢复朝贡。张翼用金帛诱骗他，命令他迁往远方，亦卜剌于是向西抢掠乌斯藏，占据那里。从此洮州、岷州、松潘没有安宁之年。小王子多次入侵，杀戮抢掠尤其惨重。他又率五万骑兵进攻大同，直奔朔州，抢掠马邑。皇帝命咸宁侯仇钺任总兵抵御，在万全卫交战，斩首三级，但明军损失死亡人数是斩获的十倍，却把这件事上报为胜利。第二年秋，敌军连营数十处，侵扰宣府、大同边塞，又另派一万骑兵抢掠怀安。总制丛兰告急，朝廷命太监张永督率宣府、大同、延绥军队，都督白玉任大将，协助丛兰防守。后来敌军越过怀安，直奔蔚州，来到平虏城南。丛兰等预先把毒饭放在田间，伪装成农家送来的饭食，又设下伏兵等待。敌军到来后中毒，伏兵突然出击，敌军死伤很多。这一年，小王子的部长卜儿孩因内部祸乱又逃往西海据守，出没侵扰西北边境。正德十一年秋，小王子率七万骑兵分路入侵，与总兵潘浩在贾家湾交战。潘浩两战两败，副将硃春、王唐战死。张永在老营坡遇到敌军，受伤后逃到居庸关。敌军于是侵犯宣府，共攻破城堡二十座，杀掠人畜数万。潘浩被夺去三项官职，各将领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降职处罚。正德十二年冬，小王子率五万骑兵从榆林入侵，把总兵王勋等围困在应州。皇帝亲临阳和，亲自部署军队，督促各将领前去救援，明军拼死作战，敌军稍稍退却。第二天敌军又来进攻，从辰时打到酉时，交战一百多回合，敌军向西撤退，明军追到平虏、朔州，正遇大风黑雾，白天昏暗，皇帝才返回，并命令在朝廷宣布胜利。此后敌军每年侵犯边境，但不敢大举深入。嘉靖四年春，敌军以一万骑兵侵扰甘肃。总兵姜奭在苦水墩抵御，斩杀敌军首领。第二年，敌军侵犯大同、宣府，亦卜剌又驻牧贺兰山后，多次侵扰边境。第二年春，小王子两次侵扰宣府，参将王经、关山先后战死。秋天，敌军以数万骑兵侵犯宁夏边塞，尚书王宪与总兵郑卿等将其击败，斩首三百多级。第二年春，敌军抢掠山西。夏天，进入大同中路，参将李蓁将其击退。冬天，又侵扰大同，指挥赵源战死。嘉靖十一年春，小王子请求恢复通贡，朝廷没有批准，他发怒，于是率十万骑兵入侵。总制唐龙请求答应他，皇帝不听。唐龙连续作战，斩获颇多。当时小王子最为富强，能开弓作战的骑兵有十多万，拥有许多牲畜、货物和财物，渐渐厌倦战争，于是把营地迁往东方，称为土蛮。他把西北边境的许多部落分派出去。吉囊、俺答二人，按与小王子的亲属辈分属于从父一辈，占据河套，强悍狡黠而喜欢用兵，作为各部首领，互相率领部众侵扰各边。嘉靖十二年春，吉囊率部众驻扎在河套内部，将要侵犯延绥。边臣已有防备，于是吉囊突然率五万骑兵渡过河西进，袭击亦不剌、卜儿孩两部，将其大败。卜儿孩长期以来是庄浪、宁夏边境的祸患，亦郎骨、土鲁番等藩部也苦于他的侵扰；他曾经通过属番帖木哥请求朝贡和贸易，朝廷没有答应。到这时，唐龙认为卜儿孩已经衰败，应当远迁，西海也获得安宁，请求不要再讨论议和通贡的事情。吉囊等击败西海诸部后，不久偷偷进入宣府永宁境内，大肆抢掠后离去。冬天，侵犯镇远关，总兵王效、副总兵梁震在柳门击败他们，又在蜂窝山追击并击败他们，敌军溺水而死的很多。第二年春，敌军侵扰大同。秋天，又从花马池进入侵扰，梁震和总兵刘文将其击退。嘉靖十五年夏，吉囊率十万部众驻扎贺兰山，分兵侵扰凉州，副总兵王辅抵御，斩首五十七级。敌军又进入庄浪境内，总兵姜奭在分水岭遇到他们，三战三胜。敌军又进入延绥、宁夏边境。冬天，再次侵犯大同，进入宣府、大同边塞抢掠，总制侍郎刘天和、总督尚书杨守礼以及巡抚都御史楚书都竭力抵御。嘉靖十九年秋，奏报总兵白爵等在万全右卫境内三次击败敌军，斩首一百多级。刘天和让总兵周尚文在黑水苑大败敌军，斩杀吉囊的儿子小十王。第二年春，杨守礼让总兵李义在镇朔堡抵御敌军，让总兵杨信在甘肃抵御敌军，两处都取得胜利。秋天，俺答和他的属下阿不孩派使者石天爵到大同边塞请求归附，巡抚史道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下诏拒绝。朝廷让尚书樊继祖督率宣府、大同军队，悬赏收取俺答、阿不孩的人头。于是敌军大举入侵内地，俺答攻下石岭关，直奔太原；吉囊从平虏卫进入，抢掠平定、寿阳等地。总兵丁璋、游击周宇战死，各将领大多获罪，只有樊继祖受到赏赐。嘉靖二十一年夏，敌军又派石天爵请求进贡。大同巡抚龙大有诱骗并捆绑石天爵，将他押送朝廷，却谎称是用计谋擒获的。皇帝高兴，提升龙大有为兵部侍郎，边臣中升职受赏的有几十人，并在市中将石天爵肢解处死。敌军大怒，入侵并抢掠朔州，抵达广武，从太原向南进军，沁州、汾州、襄垣、长子都遭到残害；又从忻州、崞州、代州向北返回，驻扎在祁县。参将张世忠奋力作战，敌军把他重重包围。从巳时到申时，双方杀伤人数相当。后来张世忠箭尽被杀，百户张宣、张臣也都战死，敌军于是从雁门旧道离去。秋天，又入侵朔州。吉囊死后，他的儿子狼台吉等分散居住在河西，势力既然分裂，俺答独自强盛起来，每年多次侵扰延绥各边。嘉靖二十三年冬，小王子从万全右卫进入，抵达蔚州和完县，京师戒严。

译嘉靖二十四年秋，俺答侵扰延绥和大同，总兵张达抵御并击退了他。俺答又侵犯鹁鸽峪，参将张凤、指挥刘钦、千户李瓚、生员王邦直等都战死。恰逢总督侍郎翁万达、总兵周尚文在阳和严加整备军队，敌军退去。第二年夏，俺答又派使者到大同边塞请求进贡，被边防士卒杀死。秋天，他又来请求，翁万达再次上疏报告，皇帝不准许。敌军率十万骑兵向西进入保安，抢掠庆阳、环县后向东进，又率一万骑兵侵扰锦州、义州。三边总督侍郎曾铣率参将李珍等直捣敌军在马梁山后的巢穴，斩首一百多级，敌军才退走。曾铣建议收复河套，大学士夏言支持他的主张。皇帝当时正重用夏言，命曾铣把作战方略绘图上报，并允许他便宜行事。第二年夏，翁万达又说：“敌军从冬天到春天多次请求进贡，言辞恭敬，似乎应当答应。”皇帝不听，责备翁万达无故冒犯。曾铣召集军队、修缮边塞，常常击败敌军。后来皇帝的想法中途改变，夏言与曾铣最终都获罪，被斩于西市。敌军更加积聚怨恨，想要逞凶，朝廷大臣再也不敢谈收复河套的事。嘉靖二十八年春，敌军侵犯宣府滴水崖，把总指挥江瀚、董旸战死，全军覆没，敌军于是又侵犯永宁、大同。总兵周尚文在曹家庄抵御，大败敌军，斩杀其首领。恰逢翁万达从怀来赶来援救，宣府总兵赵国忠听到警报，也率一千骑兵追击，再次连续击败敌军。这一年，敌军侵犯西部边塞五次。嘉靖二十九年春，俺答迁驻威宁海子。夏天，侵犯大同，总兵张达、林椿战死。敌军退去，向各部传箭，准备大举进攻。秋天，沿潮河川向南到达古北口，都御史王汝孝率蓟镇军队抵御。敌军假装张弓向内撤退，另派精锐骑兵从小路冲破边墙进入。王汝孝的军队溃败，敌军于是大肆抢掠怀柔，包围顺义，抵达通州，分兵四处抢掠，焚烧湖渠、马房，京畿地区大为震动。敌军大队进犯京师，大同总兵咸宁侯仇鸾、保定巡抚都御史杨守谦等人各自率领勤王军队赶到。皇帝任命仇鸾为大将军，让他统领各军。仇鸾和杨守谦都软弱怯懦，不敢交战；兵部尚书丁汝夔【原文“忄匡扰”字形有误】慌乱而不知所措，只闭门防守。敌军焚烧抢掠了三天三夜，才退兵离去。皇帝诛杀丁汝夔和杨守谦。敌军将要从白羊口出塞时，仇鸾尾随追击。敌军突然向东返回，仇鸾猝不及防，军队溃败，死伤一千多人。敌军才缓慢地从古北口出塞。各将领收集并斩下敌军遗尸的首级，得到八十多级，便把这件事上报为胜利。当俺答逼近都城时，他放回所掳获的马房太监杨增，让他带信入城请求进贡。辅臣徐阶等人认为应当用计与他议和，晓谕他退兵驻扎到边塞以外，再通过边臣提出请求。俺答回去后，派儿子脱脱陈述议和请求。当时仇鸾正掌权，于是商议开放马市，以此迎合敌军。兵部郎中杨继盛上疏争辩，未被采纳。第二年春，任命侍郎史道负责此事，发给白银十万两，在大同开设马市，随后延绥、宁夏也开市。叛逃者萧芹、吕明镇过去因犯罪逃入敌境，挟持白莲教邪说，与同党赵全、丘富、周原、乔源等人引导俺答为患。俺答交易完毕后，很快又入侵抢掠。边臣责问他，他以萧芹等人为借口。萧芹谎称自己有法术，能够使城墙坍塌。敌军试验后没有效果，便把萧芹、吕明镇捆绑起来，但赵全、丘富等人最终藏匿不出。俺答又请求用牛马交换粮食豆类，要求授予官职、职役和诰敕，还暗中约定河西各部一同入侵，毁坏各边城墙。皇帝厌恶这些行为，下诏停止马市，召史道回京。从此，敌军每天侵扰抢掠西部边境，边民非常困苦。嘉靖三十一年春，敌军二千骑兵侵扰大同，指挥王恭在平川墩抵御，战死。夏天，敌军向东进入辽东边塞，把百户常禄围困起来，指挥姚大谟、刘栋、刘启基等人在三道【原文“氵冓”字形有误】作战，四人都战死。备御指挥王相前去救援，在寺儿山大战，双方杀伤人数相当，敌军放弃而去。千户叶廷瑞率一百人帮助王相。第二天，王相裹好伤口又在蜡黎山截击敌军，拼死战斗，箭射完后，便和部下将士三百人全部战死。叶廷瑞受伤而死，后来苏醒，敌军也退走。这一年，敌军总共四次侵犯大同，三次侵犯辽阳，一次侵犯宁夏。第二年春，侵犯宣府和延绥；夏天，侵犯甘肃和大同，守将抵御时总是失败。秋天，俺答又大举入侵，攻下浑源、灵丘、广昌，急攻插箭、浮图等峪。固原游击陈凤、宁夏游击硃玉率军前往救援，大战后将敌军击退。敌军分兵向东侵犯蔚州，向西抢掠代州、繁畤。不久，敌军驻扎在【原文“鹿阝”地名字符异常】、延庆一带二十天，把延庆各城几乎屠杀抢掠遍，才迁营到中部，俯视泾州、原州，恰逢久雨才离去。当时小王子也乘机作乱，侵犯宣府赤城。不久，俺答又率一万骑兵进入大同，放纵抢掠直到八角堡。巡抚赵时春抵御敌军，在大虫岭遇敌，总兵李涞战死，军队覆没，赵时春仅仅独自逃生。嘉靖三十三年春，敌军进入宣府柴沟堡。夏天，又侵犯宁夏，大同总兵岳懋中了埋伏而死。秋天，敌军进攻蓟镇边墙，从百余处同时推进。警报每天数十次传到，京师戒严。总督杨博竭力拒守，招募敢死之士夜间砍杀敌军营寨，敌军受到惊扰后逃走。第二年，敌军多次侵犯宣府、蓟镇，参将赵倾葵、李光启、丁碧先后战死。朝廷再次公布悬赏标准，悬赏俺答的人头，赐黄金一万两，封伯爵；俘获丘富、周原的，赏黄金三百两，授予三品武阶。当时丘富等人在敌境，招集亡命之徒，居住在丰州，筑城自卫，修建宫殿，开垦水田，称为板升。板升，是汉语“房屋”的意思。赵全教导敌军，使他们更加熟悉攻战之事。俺答非常宠爱他，每次入侵都一定设酒在赵全那里询问计策。嘉靖三十五年夏，敌军三万骑兵侵犯宣府，游击张纮迎战，战败而死。冬天，敌军抢掠大同边境，随后又抢掠陕西环州、庆州等地，守将孙朝、袁正等将其击退。这一年，土蛮再次侵犯辽东。三十五年夏季，敌军三万骑兵进犯宣府。游击将军张纮迎战，战败身亡。冬季，敌军劫掠大同边境，接着又劫掠陕西的环、庆等地，守将孙朝、袁正等将其击退。这一年，土蛮再次进犯辽东。

译第二年，敌军以两万骑兵分路劫掠大同边境，杀死守备唐天禄、把总汪渊。俺答的弟弟老把都又率数万部众从河流口入境，侵犯永平和迁安，副总兵蒋承勋奋力作战而死。夏季，敌军突然进犯宣府马尾梁，参将祁勉战死。秋季，又进入大同右卫境内，攻毁七十多座堡寨，杀死、掳走的人很多。冬季，俺答的儿子辛爱有个妾叫桃松寨，她私自带着部目收令哥，害怕被诛杀，前来投降。总督杨顺自夸这是奇功，把她送到京城。辛爱来索取而未能得到，于是放纵部众劫掠大同各墩堡，把右卫包围了好几层。杨顺害怕，便诡称敌方愿意用赵全、丘富来交换桃松寨。本兵许论认为这样很好，于是派桃松寨夜间逃出边塞，骗她向西走，又暗中通知辛爱，辛爱抓住她并杀了她。敌人轻视并知道杨顺无能，把右卫围得更加紧急，又分兵进犯宣府、蓟镇。西部边境震动，右卫的烽火与外界断绝，历时六个月。大学士严嵩与许论商议，想放弃右卫。皇帝不听，下诏命各位大臣调兵筹饷，并让兵部侍郎江东代替杨顺。当时老将尚表带着粮饷进入被围的城中，竭力防守，粮食吃尽后便吃牛马，拆房屋当柴烧，士卒没有改变守城决心。尚表当时常常出兵突然交战，俘获俺答的孙子和女婿，以及他的部将各一人。正好皇帝派遣的侍郎江东、巡抚杨选、总兵张承勋等各自严整军队进兵，包围于是解除。敌军又劫掠永昌、凉州和宣府赤城，包围甘州，十四天后才撤退。土蛮也多次侵犯辽东。三十八年春，老把都、辛爱谋划大举入侵，驻扎在会州，却派间谍假称要向东进军。总督王忬不能察觉，仓促分兵向东，命令屡次改变，敌军于是乘隙进入蓟镇潘家口，王忬获罪。夏季，敌军进犯大同，又转而劫掠宣府东西二城，在内地驻留十多天，正逢连日大雨才退去。三十九年，敌军聚集在喜峰口外，窥伺进犯蓟镇。大同总兵刘汉出兵捣毁敌军在灰河的营帐，敌军稍稍向远处迁移。秋季，刘汉又与参将王孟夏等袭击丰州，擒获、斩杀一百五十人，焚毁板升，几乎全部毁尽。这一年，敌军侵犯大同、延绥、蓟镇、辽东边境，没有一天停止。第二年春，敌军从河西踏冰入侵，守备王世臣、千户李虎战死。秋季，进犯宣府和居庸。冬季，劫掠陕西、宁夏边塞。不久，又分兵向东，攻陷盖州。四十一年夏，土蛮进入抚顺，被总兵黑春击败。冬季，又攻打凤凰城，黑春奋战两天两夜，战死。海、金二部的杀掠尤其严重。冬季，俺答多次侵犯山西、宁夏边塞。延绥总兵赵岢分派精锐士卒，命副将李希靖等从神木堡向东出击，在半坡山捣毁敌军营帐；徐执中等从定边营向西出击，在荍麦湖攻击敌军骑兵，都取得胜利，共斩首一百一十九级。四十二年春，敌军进入宣府滴水崖，被刘汉击退。敌军于是引兵向东，多次侵犯辽东边塞。秋季，总兵杨照战败而死。当时蓟辽总督杨选囚禁三卫首领通罕，命令他的几个儿子轮流做人质。通罕是辛爱的岳父，杨选希望借此牵制辛爱，三卫因此都怨恨他。冬季，敌军大肆劫掠顺义、三河。将领赵溱、孙膑战死，京城戒严。大同总兵姜应熊在密云抵御敌军，将其击败，敌军退去。皇帝下诏诛杀杨选。第二年，土蛮进入辽东，都御史刘焘上奏各位将领守御有功，说海水突然上涨，敌军骑兵大多淹死。皇帝说：“这是海神显灵。”命有关部门祭告，刘焘等人都得到奖赏。冬季，敌军进犯陕西，大肆劫掠板桥、响闸儿等地。四十四年春，敌军进犯辽东宁前小团山，参将线补衮、游击杨维籓战死。夏季，进犯肃州，总兵刘承业抵御，交战两次都获胜。秋季，俺答的儿子黄台吉率轻骑从宣府洗马林突然进入，分路劫掠内地。把总姜汝栋率二百名精锐伏击在暗庄堡，突然遇到黄台吉，便与他搏斗。黄台吉坠马，被部下抢救带走。黄台吉受伤，第二天才苏醒。第二年，俺答多次侵犯东西各边塞。夏季，清河守备郎得功在张能峪口阻击敌军，获胜。冬季，大同参将崔世荣在樊皮岭抵御敌军，与儿子大朝、大宾一同战死。当时丘富已死，赵全在敌军中更加掌权，尊俺答为皇帝，修建宫殿。到了上栋的日期，忽然刮起大风，栋梁坠落，砸伤数人。俺答害怕，不敢再住在那里。兵部侍郎谭纶在蓟镇善于治军，赵全便劝俺答不要轻易进犯蓟镇，说大同兵力弱，可以在那里逞强。隆庆元年，俺答多次侵犯山西。秋季，又率数万部众分三路进入井坪、朔州、老营、偏头关等地。边将不能抵御，敌军于是长驱直入，进攻岢岚和汾州，攻破石州，杀死知州王亮采，屠杀当地百姓；又大肆劫掠孝义、介休、平遥、文水、交城、太谷、隰州一带，男女死者达数万人。事情传到朝廷后，各边臣按情节轻重分别受到惩罚。同时，三卫联合土蛮一同入侵，蓟镇、昌黎、抚宁、乐亭、卢龙都遭到蹂躏。敌军游骑抵达滦河，京城震动，三天后才撤走。各将领追击敌军，敌军从义院口逃出。正遇大雾，敌军迷失道路，坠入棒槌崖中，人马尸体交叠，死者很多，各将领于是赶去割取他们的首级。二年，敌军进犯柴沟，守备韩尚忠战死。当时兵部侍郎王崇古镇守西部边境，总兵李成梁守卫辽东，多次率兵在塞外截击敌军。敌军知道已有防备，入侵次数逐渐减少。四年秋，黄台吉进犯锦州，总兵王治道、参将郎得功率十多名骑兵进入敌阵，战死。冬季，俺答有个孙子叫把汉那吉，是俺答第三子铁背台吉的儿子，幼年丧父，由俺答的妻子抚养。长大后，娶了比吉为妻。把汉那吉又聘娶袄儿都司的女儿，也就是俺答的外孙女；她容貌美丽，俺答把她夺走。把汉那吉愤怒，于是率所属阿力哥等十人前来投降。大同巡抚方逢时接纳了他，并把情况报告总督王崇古。王崇古上奏说：“把汉那吉前来归附，不同于率领部众内附的人，应授给他官爵，优厚供给馆舍和膳食，整备车马，以此给俺答看。俺答如果急迫，就让他绑送板升诸叛人；如果不听，就威胁要杀把汉那吉，以牵制阻止他；再不然，就趁机安抚接纳，仿照汉朝设置属国、让乌桓居住的旧例，让他招来原有部众，迁居到边塞附近。俺答年老将死，黄台吉即位后，就让把汉那吉回去，凭借他的部众与黄台吉抗衡，我们按兵不动而暗中助他。”皇帝下诏准许，授把汉那吉为指挥使，阿力哥为正千户。

译俺答当时正在向西劫掠吐番，听到这件事后急忙引兵返回，约集各部准备入侵，王崇古传檄各道，严整军队防御。敌军派使者来请求和解，王崇古派译者鲍崇德前往，说朝廷待把汉那吉非常优厚，只要能够绑送板升的叛人赵全等人，早晨送到，晚上把汉那吉就可以返回。俺答非常高兴，屏退旁人后说：“我并不是要作乱，作乱是赵全等人造成的。假如天子愿意封我为王，让我统领北方各部，谁还敢作乱？即使我死了，我的孙子也应承袭封号；他享用中国的衣食，难道会忍心背弃恩德吗？”于是又派使者随鲍崇德来请求封号，并请求输送马匹，与中国用铁锅、布帛互相贸易，同时把赵全、李自馨等数人捉来献上。王崇古于是奉皇帝命令派把汉那吉回去，把汉那吉仍依依不舍，感动流泪，拜了两拜后离去。俺答得到孙子回归，非常高兴，上表谢恩。王崇古趁机上奏说：“朝廷如果答应给俺答封号并允许进贡，边境各处就能获得数年的安宁，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修整防备。假如敌人背弃盟约，我们凭借数年积蓄和培养出的财力物力来进行战守，总胜过终年奔波应战、连自救都顾不上的处境。”他又分条提出八件事请求批准。第一，议定封号和官爵。各部的辈分中，俺答最尊贵，应赐给他王号，发给印信。他的主要部众，如老把都、黄台吉以及吉囊的长子吉能等，都应授为都督；弟弟、侄子、子孙如兀慎打儿汉等四十六支，应授为指挥；俺答的女婿十多支，应授为千户。第一，确定进贡数额。每年进贡一次，俺答进马十匹，派使者十人；老把都、吉能、黄台吉进马八匹，派使者四人。各部首领按照部落大小分等，大部进马四匹，小部两匹，各派使者二人。总计每年进贡的马不得超过五百匹，使者不得超过一百五十人。马分三等，上等马三十匹送入宫廷，其余按等级给价，年老瘦弱的马不收。使者每年准许六十人进京，其余在边境接待。使者回去时，允许用马价购买缯帛、布匹等物。发给酬劳和赏赐，赏额参照三卫及西蕃各国。第一，议定进贡日期和道路。进贡安排在春季和万寿圣节四方来朝会聚的时候；使者、马匹和表文从大同左卫查验进入，发给犒赏。驻留边境的，分别送到各城，由巡抚、镇守查验并赏赐。进京的，从居庸关押送进入。第一，设立互市。规制依照弘治初年北部三次进贡的惯例：番人用金、银、牛马、皮张、马尾等物，商贩用缎、绸、布匹、釜锅等物交换。开市时，来人三百名驻扎在边外；宣府方面在万全右卫、张家口边外，山西方面在水泉营边外进行。第一，议定抚慰赏赐。守市士兵每人布二匹，部落首领缎二匹、绸二匹。以友好态度来到边境的，按照来使身份大小，酌情增加赏赐和犒劳。第一，议定归降。通贡之后，投降者无论有罪无罪，都不拒绝收纳。被掳的汉人返回归正的，查明没有盗窃行为后，才允许进入。第一，审察常规与权宜。第一，戒除欺诈掩饰。奏疏送入后，交给廷臣商议。皇帝最终听从王崇古的意见，下诏封俺答为顺义王，赐红蟒衣一袭；昆都力哈、黄台吉授都督同知，各赐红狮子衣一袭、彩币四表里；宾兔台吉等十人授指挥同知；那木儿台吉等十九人授指挥佥事；打儿汉台吉等十八人授正千户；阿拜台吉等十二人授副千户；恰台吉等二人授百户。昆都力哈就是老把都。兵部采纳王崇古的意见，制定互市法令。秋季互市成交，共获得马五百多匹，俺答等人按等级得到彩币赏赐。西部的吉能及其侄子切尽等也请求互市，皇帝下诏准许在红山墩和清水营互市。互市成交后，也封吉能为都督同知。不久，俺答请求金字经和剌麻僧，皇帝下诏赐给他。王崇古又请求赐玉印，皇帝下诏给他镀金银印。俺答年老而崇信佛教，又请求在海南修建寺院，皇帝下诏赐寺名为仰华。俺答常年远居青山，有两个儿子：宾兔住在松山，正对着兰州以北；丙兔住在西海，正对着河州以西。他们都请求互市，性情很是桀骜。俺答劝告他们，他们也逐渐驯服。从此，俺答约束各部不再入侵，每年进贡并进行互市，西部边塞因而安宁。然而东部土蛮多次聚众侵犯辽东边塞。总兵李成梁在卓山击败他们，斩首五百八十多级，守备曹簠又在长胜堡击败他们。神宗即位后，敌军连续多年入侵。万历六年，李成梁率游击秦得倚等在东昌堡攻击敌军，斩杀部落首领九人，另斩八百八十四级。总督梁梦龙将战况上报。皇帝非常高兴，在郊庙举行祭告，并亲临皇极门宣布捷报。七年冬，土蛮以四万骑兵进入锦川营。梁梦龙、李成梁和总兵戚继光等已经预先接受大学士张居正的方略，合力防御，敌军才退去。此后敌军多次入侵，李成梁等多次击败他们，总是斩杀其首领，又常在塞外袭击，斩获很多。敌军畏惧，稍稍收敛，李成梁于是因功封为宁远伯。俺答接受互市后，侍奉朝廷非常恭谨。他的部下如果有掠夺边境百姓的，一定加以惩罚，并叩头谢罪，朝廷也厚加赏赐。万历十年春，俺答去世，皇帝特意赐祭七坛、彩缎十二表里、布一百匹，以表示优厚抚恤。他的妻子哈屯率儿子黄台吉等上表进马谢恩，皇帝又按等级赐给币帛。封黄台吉为顺义王，改名乞庆哈。他即位三年后去世，朝廷按惯例给予抚恤礼典。十五年春，俺答的儿子撦力克继承王位。他的妻子三娘子，原是俺答夺来的外孙女，后来成为撦力克的妻子；她先后嫁给三位王，掌握兵权，为中国守卫边疆、保卫边塞，众人都畏惧服从她，于是朝廷敕封她为忠顺夫人。从宣府、大同直到甘肃，二十年没有动用兵力。后来撦力克向西远行，套部的庄秃赖等占据水塘，卜失兔、火落赤等占据莽剌、捏工两川，多次侵犯甘州、凉州、洮州、氓州、西宁一带。其他部落多达几十种，出没于边塞之下，时而归顺、时而反叛，不能保持常态。皇帝厌恶这种情况，十九年下诏连撦力克的互市和赏赐也一并停止。不久，撦力克到边塞叩关表示服从，率部众向东返回，只有庄秃赖、卜失兔等仍照旧劫掠。这年冬，别部明安、土昧分路侵犯榆林边境，总兵杜桐抵御他们，斩获五百人，并杀死明安。

译二十年，宁夏叛将哱拜等勾结卜失兔、庄秃赖等大举入侵，总兵李如松将他们击败。二十二年，延绥巡抚李春光上奏说：“套部接受归顺已经很久了，自从明安被杀后，敌人的仇恨加深；西夏部众又结党反叛，进贡和互市断绝，延绥镇连年多事。如今东西各部都请求归顺，但卜失兔怀有私心，难以预测；边境辽阔而兵力少，难以控制。应当察看敌情，审度时势。敌军入侵就奋力作战，偶尔有小的失利，应宽免对官吏的议罪。如果敌人真心归顺，就应看准时机商议安抚，但不能忘记战备。”皇帝命兵部把这道命令传达给各边。秋季，卜失兔进入固原，游击史见战死。延绥总兵麻贵抵御，过了一个月敌军才退去，整个陕西都震动了。这一年，东部炒花侵犯镇武堡，总兵董一元与他交战，将其大败。第二年春，松部宰僧等侵犯陕西，总督叶梦熊督军将其击退。秋季，海部永邵卜侵犯西宁，总督三边李旼传檄参将达云、游击白泽以及马其撒、卜尔加等属番设伏截击，将其大败，斩首六百八十三级。捷报传来，皇帝非常高兴，又因属番奋勇效命，追叙前任总制郑雒的功劳，赏赐也涉及郑雒。二十四年春，总督李釐率精锐兵力分三路出塞，袭击卜失兔的营地，共斩首四百零九级，缴获马匹、牲畜和器械数千。火落赤部众又窥伺洮州，李釐派参将周国柱等在莽剌川脑攻击他们，斩首一百三十六级。秋季，著力兔、阿赤兔、火落赤等合谋侵犯西部边境，炒花也率部侵犯广宁，守将都严整军队将他们击退。二十五年秋，海部侵犯甘镇，官军将其击退。冬季，炒花纠集土蛮各部侵犯辽东，杀人掳掠，不可计数。第二年夏，又侵犯辽东，总兵李如松长途出兵捣毁敌巢，战死。冬季，李釐等分路出兵，在松山袭击火落赤等部，将其赶走，并收复了当地。二十七年，皇帝下诏恢复撦力克的互市和赏赐。当时李釐等修筑松山，各部纷纷反叛，延绥、宁夏的守臣共同攻击他们，杀死、俘获的敌军首级将近三千。第二年，著力兔、宰僧、庄秃赖等请求通好归顺，没有得到允许。边臣王见宾等又替他们请求，皇帝下诏恢复套部的进贡和互市。三十一年，海部多次进入陕西边塞，兵备副使李自实、总兵萧如薰、达云等将其击退。三十三年夏，东部宰赛诱杀庆云堡守御熊钥，皇帝下诏革除宰赛的互市和赏赐。三十五年夏，总督徐三畏说：“河套各部与河东各部不同。东部的事务统一由一人主持，约定的盟誓确定，三十年来没有改变。套部分为四十二支，各自争强称雄，卜失兔只是在名义上居于首位。西部的火落赤最为狡猾，贪得无厌地要挟；中部的摆言太因为父亲明安被杀，每年都来侵犯；东部的沙计争相充任互市监督者，与炒花结党逞强。西部边境的扰乱不是一天形成的。然而他们虽然号称十万人，分成四十二支，多的不过二三千骑，少的不过一二千骑罢了。应当分散他们的势力，接受他们的归顺，使先归顺的得到赏赐，后来者拒绝并剿灭。仍须以主战来彰显国威。”当时已经答应宰赛和火落赤等部恢复进贡和互市。不久撦力克去世，没有继承人，忠顺夫人率领所属部众仍然履行进贡义务。西部的银定、歹青多次率众侵犯东西边境。延绥部的猛克什力也因为想借此要挟朝廷增加赏赐，常沿边境劫掠。卜失兔想娶忠顺夫人，忠顺夫人拒绝了他。她的部下素囊台吉、五路台吉等人一向互不服输，封号长久没有确定。四十一年，卜失兔才与忠顺夫人成婚，东西各部首领都写具文状请求朝廷册封。忠顺夫人不久去世，皇帝下诏封卜失兔为顺义王；又因为把汉比吉一向恭敬顺服，封她为忠义夫人。卜失兔是撦力克的孙子，承袭封号时已经渐渐衰弱，只能控制山、大二镇以外的十二部。他的部落首领五路、素囊以及兀慎台吉等，兵力都与顺义王相当。朝廷因宣大总督涂宗浚的奏言，按惯例分别给他们升官和赏赐。这一年，炒花纠集虎墩兔，三次侵犯辽东。虎墩兔居住在插汉儿地区，也称插汉儿王子，是元朝后裔。他的祖先打来孙开始驻牧在宣府边塞之外，当时俺答正强盛，害怕被俺答吞并，于是把营帐迁到辽东，收拢福余等杂部，多次进入蓟镇以西劫掠；传到第四代虎墩兔时，势力更加壮大。第二年夏，炒花又联合宰赛、暖兔，以三万骑兵进入劫掠，抵达平虏、大宁。后来他们请求接受抚慰和赏赐，朝廷答应了。四十二年，猛克什力侵犯怀远和保宁，被延绥总兵官秉忠等击败，斩首二百二十一人。第二年，插部多次侵犯辽东。不久又劫掠义州，攻陷大安堡，军民死者很多。四十四年，总兵杜文焕多次在延绥边境击败套部的猛克什力等人，火落赤、摆言太以及吉能、切尽、歹青、沙计等东西各部都感到害怕，先后请求进贡和互市。四十六年，我大清军队兴起，劫掠抚顺和开原，插部乘机聚众，以此要挟朝廷增加赏赐。西部阿晕的妻子满旦也率一万骑兵从石塘路进入，劫掠蓟镇白马关以及高家、冯家等堡寨。游击硃万良抵御他们，被敌军包围。紧急军情文书每天几十份送到，朝廷内外戒严。不久，满旦也到关塞请求恢复进贡。四十七年，大清军队消灭宰赛以及北关的金台什、布羊古等人。金台什的孙女是虎墩兔的妻子，于是蓟辽总督文球、巡抚周永春等以利益诱导虎墩兔，让他联合炒花等部抵御大清军队，给了白银四千两。第二年，即泰昌元年，又把赏赐增加到四万两。虎墩兔于是扬言要帮助中国，索取无度。天启元年秋，吉能侵犯延绥边境，榆林总兵杜文焕将其击败。第二年春，又大肆劫掠延安黄花峪，深入六百里，杀死、掳掠居民数万人。三年春，银定纠集部众再次劫掠西部边境，被官军击败。第二年春，又谋划进入原来的巢穴，侵犯松山，被守臣冯任等击败。夏季，于是纠集海西古六台吉等侵犯甘肃，总兵董继舒攻击他们，斩首三百多级。这一年，歹青因为领赏一事在边境喧闹，被边人杀死。歹青是虎墩兔的近亲，边臣商议每年给偿命银一万三千多两，但虎墩兔闷闷不乐，更加想要离开。不久，大清军队袭击并击破炒花，炒花的部众全部逃散死亡，其中一半归附插汉。当时卜失兔更加衰弱，号令不能施行于各部，部落首领干儿骂等人每年多次侵犯延绥各边。七庆台吉以及敖目比吉、毛乞炭比吉等，也各自率领部众往来窥伺边塞。

译崇祯元年，虎墩兔进攻哈喇嗔以及白言台吉、卜失兔等部，全都击败了他们，便乘胜入侵宣大边塞。秋天，帝王临幸平台，召见总督王象乾，询问他对策。王象乾回答说：“抵御插汉的办法，应当让他们彼此攻打。如今卜失兔向西逃入套内，白台吉挺身逃脱，而哈喇嗔所属部众大多被俘，已不足以任用。永邵卜最强大，约有三十万人；如果联合卜失兔部，并联络朵颜三十六家和哈喇嗔的残余部众，就可以抵御插汉而保全汉地。然而与其挑动他们相争，不如[“水如抚”原文疑误，暂不释]，抚慰并加以任用。”帝王说：“插汉的意图是不接受招抚，那怎么办？”王象乾回答说：“应当从容地加以笼络。”帝王说：“如果他们不肯归顺呢？”王象乾又秘密上奏，帝王认为他说得好，命他前往与督师袁崇焕共同谋划。王象乾到达边境后，与袁崇焕商议，二人都说西部应当安靖，东部自然可以安宁；虎墩兔不肯归顺，而东西两面又同时告急，于是决定每年给予插汉金八万一千两，以表示羁縻。大同巡抚张宗衡上言：“插汉来到宣大，驻扎在新城，距离大同仅二百里，三个月来不敢再向前逼近，饥饿困乏，插汉只是在与我们相持罢了。插汉把抚金当作维持生计的依靠，两年没有得到，资财用度已经耗尽，粮食吃完，马匹疲乏，暴露的尸骨长满荒草。” 插汉盼望接受招抚，就像盼望每年的赏赐一样；而我们送给他们的金帛、牛羊、茶果、米谷数不胜数，这正好满足了他们的欲望。插汉人嚣张暴横、悖逆傲慢，耳目实在不忍听看；他们正在急切求抚时尚且如此。假如让插汉的士卒和马匹丰足饱满，他们凭借力量横行逞强，那还怎么说得尽呢？”王象乾说：“招抚之事将要成功，却又使它混乱，既向插汉显示了不讲信用，也不是为国家谋划的办法。”奏疏送入后，皇帝赞同王象乾的意见，下诏命张宗衡不得提出异议。第二年秋，虎墩兔又率部众来到延绥红水滩，请求增加赏赐没有实现，便放纵部众劫掠塞外，总兵吴自勉将其抵御击退。不久，他又向东依附大清军队攻打龙门。不久，被大清军队击败。六年夏，插汉听说大清军队到来，便把部众全部驱赶过河，向远处逃走。当时，鞑靼各部先后归附大清。第二年，大清军队于是会集各部于兀苏河南冈，颁布军法。那时虎墩兔已经去世，大清军队于是追到上都城，将插汉的妻子、子女和部众全部俘获。此后，套部每年进入宁夏、甘州、凉州境内，巡抚陈奇瑜、总兵马世龙、督师洪承畴等总是将其击败。套部的干儿骂也被总兵尤世禄斩杀。直到明朝末年，边疆始终不得安宁，以至于中原盗贼蜂起。掌管边务的人习惯于俺答等部进贡、互市的便利，看到插汉在东部肆意妄为，便认为每年拿出数十万金钱，指望苟且保住眼前安宁，并且希望日后收服他们为己所用，最终却没有实现。等到后来，明朝还没有灭亡，插汉已经先灭亡了，各部都归入大清。国家的财政越来越困窘，边疆事务越来越棘手，朝廷的议论越来越纷乱，明朝也就终于无可挽救了。鞑靼的领地，东到兀良哈，西到瓦剌。洪武、永乐、宣德年间，国家全盛，颇能使戎狄接受约束，但他们反叛或归服也没有常规。正统以后，边防废弛，声威不能振作。各部首领大多凭借雄杰的姿态，倚仗凶暴强盛的力量，接连出兵与中原抗衡。边境的祸患，于是始终伴随着明朝直到终结。

译列传第二百十六　外国九　瓦剌　朵颜（福余、泰宁） 瓦剌，是蒙古的一个部落，在鞑靼以西。元朝灭亡后，其强臣猛可帖木儿占据了那里。猛可帖木儿死后，部众分为三部，首领分别叫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成祖即位后，派使者前往告谕。永乐初年，又多次派使者镇抚答哈帖木儿等人，晓谕他们，并按等级赐给马哈木等人文绮。六年冬，马哈木等派暖答失等随亦剌思来朝贡马，并请求册封。第二年夏，封马哈木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顺宁王；太平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贤义王；把秃孛罗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安乐王；赐给印信和诰命。暖答失等按惯例得到宴请和赏赐。八年春，瓦剌又进贡马匹谢恩。从此每年进贡一次。当时元朝皇帝本雅失里和部属阿鲁台住在漠北，马哈木于是出兵袭击并击败他们。永乐八年，皇帝已经亲自率军击败本雅失里和阿鲁台的军队，马哈木上奏请求早日筹划消灭敌寇。十年，马哈木于是攻杀本雅失里。又上奏说想献上元朝旧有的传国玉玺，但担心阿鲁台来抢，请中国先除掉阿鲁台；脱脱不花的儿子在中国，请派遣送还；部属中有许多人跟随作战立功，请增加赏赐；又说瓦剌士卒和马匹强盛，请给予兵器。皇帝说：“瓦剌已经骄傲了，但还不值得与它较量。”赏赐其使者后遣返。第二年，马哈木扣留皇帝的使者不遣返，又请求把甘肃、宁夏归附鞑靼的人多是他的亲信，请求朝廷发还。皇帝大怒，命宦官海童严厉责备他。冬季，马哈木等拥兵到饮马河，准备入侵，却扬言要袭击阿鲁台。开平守将把情况报告朝廷，皇帝下诏亲自出征。第二年夏，皇帝驻跸忽兰忽失温。瓦剌三部倾巢来战，皇帝指挥安远侯柳升、武安侯郑亨等先行试探攻击，自己亲率铁骑奔驰冲击，大败敌军，斩杀王子十多人及部众数千人。追击逃兵，越过两座高山，抵达土剌河。马哈木等逃脱，皇帝于是班师。第二年春，马哈木等进贡马匹谢罪，并归还先前扣留的使者，言辞谦卑。皇帝说：“瓦剌本来就不值得较量。”接受了他们的贡物，安置其使者。第二年，瓦剌与阿鲁台交战，战败逃走。不久，马哈木去世，海童回来报告说，瓦剌拒不奉命是因为顺宁王；顺宁王死后，贤义王、安乐王都可以安抚。皇帝于是再次派海童前往慰劳太平、把秃孛罗。十六年春，海童和瓦剌贡使一同来朝。马哈木的儿子脱懽请求承袭爵位，皇帝封他为顺宁王。皇帝又让海童和都督苏火耳灰等带彩币前往赏赐太平、把秃孛罗及其弟昂克，另派使者祭祀已故的顺宁王。从此，瓦剌又奉行进贡。二十年，瓦剌侵扰劫掠哈密，朝廷责备他们，他们派使者来谢罪。二十二年冬，瓦剌部属赛因打力前来投降，朝廷命令由所镇抚，赐给彩币、袭衣、鞍马，仍命有关部门供应生活用具和食物。此后归附的人都按这个惯例办理。宣德元年，太平去世，他的儿子捏烈忽继承爵位。当时脱懽与阿鲁台交战，将其击败，阿鲁台逃到母纳山、察罕脑剌之间。宣德九年，脱懽袭击并杀死阿鲁台，派使者来报告，并请求献上玉玺。皇帝赐敕书说：“王杀死阿鲁台，可见王能够报复世仇，很好。至于王所说的玉玺，流传年代久近，实在不在这里。王得到它，就由王自己使用吧。”又赐给他纟宁丝五十表里。正统元年冬，成国公硃勇说：“近来瓦剌的脱懽用兵驱逐鞑靼的朵儿只伯，恐怕会将其吞并，日益强大。请下敕命各边广泛储备粮饷，以防意外。”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脱懽在内部杀死贤义王、安乐王两人，占有他们的全部部众，想自称可汗；部众不同意，于是共同拥立脱脱不花，并把先前吞并的阿鲁台部众归还给他。脱懽自任丞相，居住在漠北，哈喇嗔等部都归属于他。不久，他袭击并击败朵儿只伯，又胁迫诱骗朵颜诸卫，窥伺边塞。四年，脱懽去世，他的儿子也先继承，称太师淮王。于是北部各部都服从归附也先，脱脱不花只拥有空名，不能再与他相抗。每次进贡时，君主和臣下同时派使者来，朝廷也分别给两人下诏答复；赏赐非常优厚，也赏及他们的妻子、子女和部落首领。按照旧例，瓦剌使者不得超过五十人；他们贪图朝廷的爵位和赏赐，每年增加到二千多人。朝廷多次下诏，他们却不遵守约定。使者往来时常常杀人劫掠，又挟带其他部落一同前来，向中国索取贵重而难得的物品。稍不满足，便制造事端，朝廷赐给的财物也逐年增加。也先攻破哈密，俘获哈密王及王母，后来又把他们送还。又与沙州、赤斤蒙古诸卫联姻，攻破兀良哈，胁迫朝鲜。边将知道他一定会大举入侵，多次上疏报告，朝廷却只下诏告诫各边加强防御。十一年冬，也先攻打兀良哈，派使者到大同请求粮食，并请求会见守备太监郭敬。皇帝下诏命郭敬不要会见，也不要给粮。第二年，他又写信给宣府守将杨洪。杨洪把信上报，皇帝下诏命杨洪以礼接待使者，并答复他。不久，也先部众中有来归附的人，说也先谋划入侵，脱脱不花阻止他，也先不听，不久又约集各番部共同背叛中国。皇帝下诏询问，也先没有答复。当时朝廷使者到了瓦剌，也先等人提出的请求没有不答应的。瓦剌使者来朝时，人数又增加到三千人，并且虚报人数冒领粮饷。礼部按照实际人数发给，所请求的东西又只得到五分之一，也先因此非常惭愧恼怒。十四年七月，也先于是诱使、胁迫各番部，分路大举入侵。脱脱不花率兀良哈侵犯辽东，阿剌知院侵犯宣府，包围赤城；又派另一支骑兵侵犯甘州；也先亲自侵犯大同。参将吴浩在猫儿庄战死，紧急军情接连传来。太监王振挟持皇帝亲自出征，群臣跪在宫阙前争谏，仍未能阻止。大同守将西宁侯宋瑛、武进伯硃冕、都督石亨等在阳和与也先交战，太监郭敬监军，各将领都受他控制，军纪失常，军队全军覆没。宋瑛、硃冕战死，郭敬藏在草丛中逃生，石亨逃回。皇帝的车驾驻在大同，连日风雨很大，军中又常在夜间惊恐，众人恐惧，郭敬秘密告诉王振，王振才决定回师。车驾返回，驻在宣府，敌军部众袭击军队后方。恭顺侯吴克忠抵抗，战败而死。成国公硃勇、永顺伯薛绶率四万人随后赶到，行至鹞儿岭，敌军伏兵发动，他们全军陷没。第二天，军队抵达土木。各位大臣商议进入怀来固守，王振回头看了看辎重，仓促下令停止前进，也先于是追赶上来。土木地势高，挖井两丈仍得不到水，取水道路又已被敌军占据，众人干渴，敌军骑兵越来越多。第二天，敌军见明军停下不走，假装退去，王振仓促命令移营向南。

译军队刚刚行动，也先便集合骑兵从四面冲击，士卒争先逃跑，队列大乱。敌军跳入阵中，六军大败，死伤数十万人。英国公张辅、驸马都尉井源、尚书邝埜、王佐、侍郎曹鼐、丁铉等五十多人战死，王振也死了。皇帝蒙受尘辱，被敌军俘获，宦官喜宁跟随。也先听说皇帝车驾到了，惊愕不已，不敢相信；等见到皇帝后，礼节十分恭敬，让皇帝住在他弟弟伯颜帖木儿的营中，并把先前掳来的校尉袁彬送来侍奉。也先将要谋反，正逢大雷雨，把也先所骑的马震死；又看到皇帝寝帐中出现奇异祥瑞，于是停止了谋反计划。也先拥着皇帝到大同城下，索要金银，向都督郭登索取白银三万两。郭登又谋划夺回皇帝、让他进入城中，皇帝阻止了他，计划没有成功，也先于是拥着皇帝向北行进。九月，郕王代理监国，登上皇帝位，尊奉被俘皇帝为太上皇帝。也先假称奉送太上皇回国，从大同、阳和到达紫荆关，攻入关内，径直进犯京城。兵部尚书于谦督率武清伯石亨、都督孙镗等抵御。也先要挟大臣出城迎接太上皇，没有成功。石亨等与敌交战，多次击败他们。也先夜间逃走，从良乡到紫荆关沿途大肆劫掠后离去。都督杨洪又在居庸关大败也先的残余部众，也先仍然带着太上皇北行。也先夜间常常在御帐上方远远看见红光闪耀，好像有龙盘绕，大为惊异。也先又想把妹妹进献给太上皇，太上皇拒绝了他，也先更加敬重佩服，时常杀羊宰马置办酒宴祝寿，叩头行君臣之礼。景泰元年，也先又护送太上皇到大同，郭登不接纳，并仍谋划夺回太上皇，也先察觉后，带他离去。起初，也先有轻视中国的想法；等到进犯京城，看到中国军队强盛、城池坚固，才大为沮丧。正好中国已经诱杀反贼宦官喜宁，也先失去了间谍；同时脱脱不花、阿剌知院又派使者与朝廷讲和，都撤回所属部众，也先也决定停止战争。秋季，皇帝派侍郎李实、少卿罗绮、指挥马政等带着玺书前往晓谕脱脱不花和也先。而脱脱不花、也先派遣的皮儿马黑麻等已经到达，皇帝于是又派都御史杨善、侍郎赵荣率指挥、千户等前往。也先对李实说：“两国和好越快越有利，迎接使者今夜到达，明早大驾就可以出发，只应派一两位大臣来。”李实回来后，杨善等到达，传达了迎接太上皇的意愿。也先说：“太上皇回去后，还要继续做皇帝吗？”杨善说：“皇位已经确定，不会再次更换。”也先带杨善去见太上皇，于是设宴为太上皇饯行。也先席地弹琵琶，妻妾捧酒，回头对杨善说：“都御史请坐。”杨善不敢坐，太上皇说：“太师让你坐，就坐吧。” 杨善承奉太上皇旨意坐下，随即又起身，在席间周旋。也先回头对杨善说：“有礼。”伯颜等人也各自设宴饯行完毕，也先筑起土台，让太上皇坐在台上；他率领妻妾和部落首领在台下罗列跪拜，各自献上器用和饮食。太上皇出发时，也先和部众一同送行，约走了半天路程；也先、伯颜才下马伏地痛哭说：“皇帝走了，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过了很久才离去，并且仍派七十名头目护送太上皇直到京城。上皇回来以后，瓦剌每年都来进贡，上皇那里也另有献礼。因此，皇帝有意断绝同瓦剌的关系，不再派使者前往。也先为此请求，尚书王直、金濂、胡濙等人相继说，断绝往来只会引起事端。皇帝说：“派使者前去，本来就有过先例，恰恰只会增加事端罢了。从前瓦剌入侵时，难道没有使者吗？”于是下敕给也先说：“从前使者前往，因为小人的言语长短，终于导致双方失和。朕如今不再派使者，而太师却来请求，这实在没有益处。”也先和脱脱不花在内部互相猜疑。脱脱不花的妻子是也先的姐姐，也先想立他姐姐的儿子为太子，脱脱不花不答应。也先又怀疑脱脱不花同中国相通，准备谋害自己，于是整顿军队互相攻打。脱脱不花战败逃走，也先追上杀了他，俘获他的妻子儿女，把他们的人员和牲畜分给各部属；又乘胜逼迫各蕃部，东至建州、兀良哈，西至赤斤蒙古、哈密。正统三年冬，也先派使者来祝贺第二年的元旦，尚书王直等人又请求派使者答谢回报。皇帝把此事交给兵部议处，兵部尚书于谦说：“臣的职掌是军事，只知道作战而已，出使交涉之事不是臣敢过问的。”皇帝下诏仍然不派使者。第二年冬，也先自立为可汗，以次子为太师，来朝贡，国书上称“大元田盛大可汗”，末尾写着“添元元年”。“田盛”就是“天圣”的意思。明朝答书称他为“瓦剌可汗”。不久，也先又逼迫朵颜部迁徙到黄河母纳地区。也先依仗强盛，日益骄横，沉溺于酒色。正统六年，阿剌知院进攻也先，揭发了他的事情。鞑靼部的孛来又杀了阿剌，夺取也先的母亲、妻子以及他的玉玺。也先的儿子火儿忽答等迁居干赶河，他的弟弟伯都王、侄子兀忽纳等前往依附哈密。伯都王是哈密王母亲的弟弟。英宗复辟后的第三年，哈密为伯都王请求封授，皇帝下诏授伯都王为都督佥事，授兀忽纳为指挥佥事。自也先死后，瓦剌衰落，部属分散，其承袭的世次已无法考证。天顺年间，瓦剌的阿失帖木儿多次派使者入朝进贡，朝廷因为他是也先的孙子，按照惯例厚加赏赐。又有撦力克，常常同孛来相互仇杀。还有拜亦撒哈，常常跟随哈密来朝。拜亦撒哈的长子叫克舍，颇为强悍，多次纠集鞑靼小王子入侵。克舍死后，养罕王称雄，拥有数万精兵；克舍的弟弟阿沙任太师。成化二十三年，养罕王谋划侵犯边境，哈密的罕慎来报告。养罕王进攻失利离去，对哈密怀恨，军队回来时掠夺了哈密的大土剌。弘治初年，瓦剌部中有称太师的，一人叫火儿忽力，一人叫火儿古倒温，都派使者入朝进贡。土鲁番占据哈密，都御史许进用金帛厚厚诱使这两个部落，命他们出兵把土鲁番赶走。他们的部长卜六王驻扎在把思阔。正德十三年，土鲁番侵犯肃州。守臣陈九畴于是赠送彩币给卜六王，让他乘虚袭击土鲁番，攻破三座城，杀死、俘获的人以万计。土鲁番害怕受到逼迫，同他讲和。嘉靖九年，双方又因为议婚发生仇隙。土鲁番更加强盛，瓦剌屡屡困顿失败，而且所属部众又常常自相残杀，很多人归附中国，哈密又乘机侵扰掠夺。卜六王支持不住，也请求内附。朝廷不答应，把他遣出关外，后来不知下落。朵颜、福余、泰宁，是高皇帝设置的三卫。它们所在的地方属于兀良哈，在黑龙江以南、渔阳塞以北。汉代的鲜卑、唐代的吐谷浑、宋代的契丹，活动的都是这一带。元代时，这里是大宁路的北部边境。

译高皇帝平定天下后，东部蕃部辽王、惠宁王、朵颜元帅府相继请求内附。于是就在古会州的地方设置大宁都司、营州诸卫，封皇子权为宁王，让他镇守那里。后来，这一带多次被鞑靼抄掠。洪武二十二年，设置泰宁、朵颜、福余三卫指挥使司，让各部头目分别统领自己的部众，作为声援。从大宁向前到喜峰口、靠近宣府的地方，叫朵颜；从锦州、义州经过广宁到辽河的地方，叫泰宁；从黄泥洼越过沈阳、铁岭到开原的地方，叫福余。唯独朵颜地势险要而且强盛。时间久了，三卫都叛离而去。成祖从燕地起兵发动靖难时，担心宁王从后面追击自己，于是从永平进攻大宁，攻入城中。他谋划胁迫宁王，又厚重贿赂三卫，劝说他们前来归附。成祖出发时，宁王在郊外为他饯行，三卫也跟随而来；成祖一声号令，三卫全都起兵，于是拥护宁王向西进入关内。成祖又挑选三卫中的三千人作为奇兵，跟随作战。天下平定后，把宁王迁到南昌，把行都司迁到保定，于是把大宁的全部土地割给三卫，以偿报它们此前的功劳。皇帝即位初年，派百户裴牙失里等人前往告谕。永乐元年，又派指挥萧尚都携带敕书前去晓谕。第二年夏天，头目脱儿火察等二百九十四人跟随萧尚都入朝，进贡马匹。皇帝任命脱儿火察为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任命哈儿兀歹为都指挥同知，掌管朵颜卫事务；任命安出和土不申为都指挥佥事，掌管福余卫事务；任命忽剌班胡为都指挥佥事，掌管泰宁卫事务；其余三百五十七人，分别授予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职。赏赐诰命、印信、冠服、白金、钞币和袭衣。从此，三卫不断入朝进贡。永乐三年冬，任命来朝的头目阿散为泰宁卫掌卫事、都指挥佥事；其余朵儿朵卧等人也分别升官赏赐。永乐四年冬，三卫发生饥荒，请求用马匹换取粮米。皇帝命有关部门评定马匹的优劣，按原价加倍给付。后来，三卫暗中依附鞑靼，掠夺边境守军，又借着买马前来窥探。皇帝下诏严厉责备，命他们用马匹赎罪。永乐十二年春，三卫向辽东交纳马三千匹，皇帝敕令守将王真，每匹马给布四匹。后来，三卫又叛变，依附阿鲁台。永乐二十年，皇帝亲自征讨阿鲁台，回来时攻击他，在屈烈河把他的部众打得大败，斩杀者数不清；前来投降的人一律释放，不杀。仁宗继位后，下诏允许三卫改过自新。洪熙元年，安出上奏说，他们的印信被寇贼夺去，请求重新颁给，皇帝答应了。冬天，三卫头目阿者秃前来归附，授予千户，赏赐钞币、袭衣、鞍马，并命有关部门供应饮食器具。此后前来归附的人，全都按照这个例子办理。宣宗初年，三卫在永平、山海一带掠夺，皇帝准备亲自讨伐它们，三卫头目都前来谢罪进贡，皇帝像从前一样抚慰接纳。宣德七年，重新颁给泰宁卫印信。秋天，因为朵颜头目哈剌哈孙、福余头目安出、泰宁头目脱火赤等长期恭敬事奉朝廷，分别加赐织金和彩色绸缎，数量各有不同。正统年间，他们多次侵扰辽东、大同、延安一带的边境。独石守备杨洪将其击败，擒获了他们的首领朵栾帖木儿。不久，他们又归附瓦剌的也先；泰宁的拙赤把女儿嫁给也先，他们都暗中替也先充当耳目。他们入朝进贡时总是更换名号，而且相互使用对方的印信；后来又向东联合建州的军队，攻入广宁前屯。皇帝厌恶他们反复无常，正统九年春，命成国公硃勇与恭顺侯吴克忠从喜峰出兵，兴安伯徐亨从界岭出兵，都督马亮从刘家口出兵，都督陈怀从古北出兵，各自率领精兵万人，分路围剿他们。硃勇等人捕获了那些侵扰边境的人，押送到朝廷，并夺回了他们所掠夺的人口和牲畜。拙赤等人拘捕肥河卫的使者并把他们杀死，肥河卫头目别里格在格鲁坤迭连同拙赤交战，拙赤大败。瓦剌又分路截击追杀，建州也出兵进攻，三卫陷入极大困境。正统十二年春，总兵曹义、参将胡源、都督焦礼等人分路巡视东部边境，正遇三卫入侵，便出兵攻击，斩首三十二级，擒获七十多人。这一年，瓦剌的赛刊王又攻击并杀死朵颜的乃儿不花，大肆掠夺后离去。也先随后赶到，朵颜、泰宁都支撑不住，请求投降；福余独自逃到脑温江躲避，三卫更加衰弱。它们害怕瓦剌强盛，不敢背叛，仍然每年送来贡物，只是为了得到中国的赏赐；又因为心中怨恨边将的围剿杀戮，所以常常暗中图谋报复。正统十四年夏，大同参将石亨等人在箭溪山再次攻击侵犯边境的三卫，擒获、斩杀五十人，三卫更加怨恨。秋天，三卫引导瓦剌大举入侵，英宗于是因这次战事被掳往北方。景泰初年，朝廷仍派使者前去抚慰晓谕。三卫接受也先的命令，多次在规定时间之外入贡，并派许多使者往来，窥探中国的情况。不久，也先虐待三卫，又逼迫朵颜部迁徙到黄河母纳地区，三卫都无法忍受，于是暗中把瓦剌的情况传给中国，请求允许它们在边境附近屯驻。旧制规定，三卫每年进贡三次，贡使都从喜峰口验明后入境；如有紧急报告，则允许进入永平。当时三卫的使者有从独石和万全右卫来的，边臣把此事上报，朝廷下敕制止。天顺年间，三卫曾乘机掠夺各边，又暗中同鞑靼孛来往来，常常给他带路。三卫派出的使者还同孛来的使臣一起朝见。中国优厚接待鞑靼，三卫请求增加赏赐却没有得到，十分愤怒，于是更加同孛来结交。成化元年，头目朵罗干等人率兵跟随孛来，大举进入辽河地区。后来，他们又向西依附毛里孩，向东联合海西军队，多次进入边塞。又不时独自出没于广宁、义州之间。成化九年，辽东总兵欧信派偏将韩斌等人在兴中击败他们，追到麦州，斩首六十二级，缴获马匹、牲畜和器械将近数千件。这一年，喜峰守将吴广因为贪图贿赂而失去三卫的信任，三卫入侵，吴广被下狱而死。第二年，三卫又掠夺开原，庆云参将周俊将其击退。成化十四年，皇帝下诏恢复三卫马市。当初，国家在辽东设置了三处马市，一处在城东，一处在广宁，都是用来接待三卫的。正统年间，因为三卫部众屡次叛乱，朝廷停止了马市。适逢鞑靼的满都鲁凶暴强悍，侵掠三卫，三卫头目都逃到边塞之下躲避。三卫多次因饥饿困苦请求恢复马市，朝廷都不答应。到这时，巡抚陈钺向皇帝进言，朝廷才答应恢复。满都鲁死后，亦思马因掌握兵权，三卫又多次受到他的困扰。成化二十二年，鞑靼另一部的那孩率领三万人进入大宁、金山，渡过老河，攻杀三卫头目伯颜等人，掠走的人口牲畜以万计。三卫于是相互结伴，带着老弱逃到边境一带躲藏。边臣刘潺把情况上报，皇帝下诏优厚地赐给他们草料和粮食。

译弘治初年，三卫经常盗掠古北、开原一带。守臣张玉、总兵李杲等人设法诱杀前来互市的三卫人三百名，于是三卫向北联合脱罗干，请求替死者报仇，多次侵犯广宁、宁远等地。当时海西的尚古因为不能通贡而背叛中国，多次出兵阻拦各蕃部入贡，各蕃部都怨恨他。朝廷很快允许尚古归顺，抚宁的猛克帖木儿等人都以尚古为借口，入侵辽阳，杀掠了很多人。鞑靼小王子多次掠夺三卫，三卫因此分别叩关认罪，朝廷答应了；然而它们只是表面上恭顺而已。朵颜都督花当依仗地势险要而骄横，多次请求增加贡物和赏赐，朝廷不答应。正德十年，花当的儿子把儿孙率领一千骑兵毁坏鲇鱼关，进入马兰谷大肆掠夺，参将陈乾战死；又率五百骑兵进入板场谷，率一千骑兵进入神山岭，另有一千多骑兵进入水开洞。事情上报后，朝廷命副总兵桂勇抵御。花当退去，驻扎在红罗山，藏匿把儿孙，却让他的儿子打哈等入朝请罪，皇帝下诏释放，不再追问。正德十三年，皇帝巡幸到大喜峰口，准备征讨三卫头目，便让他们全都到关下接受宴饮慰劳，最终没有成功。把儿孙侵犯边境时，朝廷下诏削夺他的官职。把儿孙死后，他的儿子伯革入朝进贡。嘉靖九年，皇帝下诏把伯革父亲的爵位授给伯革；打哈自认为是花当的儿子却没有得到官职，十分愤怒，于是先后掠夺冷口、擦崖、喜峰之间的地区。参将袁继勋等人防守失职，都被逮捕治罪。嘉靖十七年春，指挥徐颢诱杀泰宁部九人，其头目把当亥率众侵犯大清堡，总兵马永将其击败斩杀。他的部属把孙又率朵颜部众入侵，镇守少监王永同他交战，结果战败。嘉靖二十二年冬，三卫进攻包围墓田谷，杀死守备陈舜；副总兵王继祖等人赶来救援，击杀三十余人。这一年，皇帝下诏停止旧设的三卫马市，新设的木市也一并停止。秋天，三卫又引导鞑靼侵犯辽州，进入沙河堡，守将张景福战死。三卫反复侵犯边境，实际上是朵颜部的哈舟儿、陈通事从中策划的。这两人都是中国人，被俘后便被三卫任用。嘉靖二十九年，鞑靼俺答谋划侵犯京城东部，哈舟儿为他指示潮河川的道路。俺答把军队转移到白庙，靠近古北，哈舟儿谎称敌军已经撤退，使边防松懈，俺答于是从鸽子洞、曹榆沟进入，直犯京城郊外。后来俺答请求开设马市，哈舟儿又往来其中进行诱导阻挠。嘉靖三十年，蓟辽总督何栋出钱收买并将他捕送京城，哈舟儿被处死。朵颜的通罕，是俺答之子辛爱的岳父。嘉靖四十二年，古北的哨兵出关，被朵颜人伏击杀死。不久，通罕叩关索要赏赐，副总兵胡镇设下伏兵将他擒获。总督杨选准备把通罕作为牵制辛爱的筹码，于是拘禁通罕，命他的几个儿子轮流来做人质。三卫十分痛恨，于是引导俺答入侵顺义和三河，杨选因此获罪。万历初年，朵颜的长昂日益强盛，因为索要赏赐没有成功，多次纠集部众入侵掠夺，截断各蕃部的进贡道路。万历十二年秋，又引导士蛮率四千骑兵，分路掠夺三山、三道沟、锦川等地。守臣李松请求立即围剿长昂等人，朝廷议论没有同意，只削减了他们每月的赏赐。不久，长昂又率一千骑兵侵犯刘家口，官军抵御，双方杀伤人数相当。于是长昂更加跋扈放纵，向东勾结土蛮，向西通过婚姻结交白洪大，以骚扰各边。万历十七年，他联合鞑靼东西两部侵犯辽东，总兵李成梁追击，官军大败，歼灭八百人。又过了两年，他大肆掠夺独石路。万历二十二年，他又率众侵犯中后所，攻入小屯台，副总兵赵梦麟、秦得倚等奋力作战将其击退。第二年，他暗中进入喜峰口，官军擒获其头目小郎儿。万历二十九年，长昂同董狐狸等人都前来归顺，请求恢复宁前木市，朝廷答应了。万历三十四年冬，长昂又纠集鞑靼的班不什、白言台吉等人，率一万骑兵逼近山海关，总兵姜显谟将其击退。长昂又率三千骑兵窥探义院边界，边将已有防备，于是退去。不久，他到喜峰口，自称班不什、白言等人入侵，自己事先并不知道。守臣把情况全部上报，皇帝下诏恢复长昂的进贡和互市，按照惯例颁发抚慰赏赐。长昂死后，他的几个儿子逐渐衰弱，三卫都安定下来。崇祯初年，三卫同插汉在早落兀素交战，获胜，杀死、俘获敌人以万计，并把捷报上报朝廷。不久，三卫都归附并臣属于大清。

译列传第二百十七　西域一 哈密卫、柳城、火州、土鲁番 哈密向东距离嘉峪关一千六百里，是汉代的伊吾卢地区。明代设置宜禾都尉，统领屯田。唐代称伊州。宋代时归入回纥。元朝末年，威武王纳忽里镇守这里，不久改封为肃王；肃王死后，由弟弟安克帖木儿继承。洪武年间，太祖平定畏兀儿地区后，设置安定等卫，势力逐渐逼近哈密。安克帖木儿害怕了，准备归顺。成祖初年，派官员招抚晓谕安克帖木儿，答应他可以用马匹互市换取物资。安克帖木儿随即派使者来朝，进贡马一百九十匹。永乐元年十一月，使者抵达京城，皇帝很高兴，格外加以赏赐；命有关部门按价收购他的马四千七百四十匹，挑选良马十匹收入内厩，其余用来供应守边骑士。第二年六月，安克帖木儿再次进贡，请求封爵，于是被封为忠顺王，赐给金印；他又进贡马匹以谢恩。不久，迤北可汗鬼力赤毒死了他，他的国人对外只说他是因病去世。永乐三年二月，朝廷派官员赐祭，任命他的兄长之子脱脱为王，赐给玉带。脱脱从小被俘入中国，皇帝把他从奴隶中提拔出来，让他充任宿卫，想让他继承爵位。皇帝担心他的国人不服，派官员去询问，他们不敢违抗，请求让脱脱回去统领部众。皇帝于是赏赐他的祖母和母亲彩币，不久又派使者进贡马匹谢恩。永乐四年春，甘肃总兵官宋晟上奏说，脱脱被祖母驱逐。皇帝大怒，下敕责备哈密头目说：“脱脱是朝廷所立的，即使他有过错，也不奏报便擅自驱逐他，这是怠慢朝廷。老人昏聩糊涂，头目们也不知道朝廷吗？应立即把脱脱迎回来，好好匡正辅佐他，让他孝敬地侍奉祖母。”因此脱脱得以返回，祖母和头目各自派使者来谢罪。三月，设置哈密卫，任命头目马哈麻火者等人为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又任命周安为忠顺王长史，刘行为纪善，辅导忠顺王。冬天，授予十九名头目都指挥等官职。第二年，宋晟上奏说，头目陆十等人作乱，已经诛杀；但担心再发生变故，请求派兵防御。皇帝命宋晟发兵应对，又因为安克帖木儿的妻子儿女前往依附鬼力赤，担心他们诱使贼兵侵犯哈密，便下敕命宋晟谨慎防备。宋晟死后，由何福代替，又下敕命何福开诚布公地抚慰忠顺王。适逢头目请求设置一名把总管理国政，皇帝敕告何福说：“设置把总，就等于增加了一个王；政令不统一，下面的人究竟听谁的？”于是搁置了这个建议。从此，哈密年年入朝进贡，朝廷都加以优厚赏赐，使臣也都增加品秩、授予官职。皇帝特别宠爱脱脱，但脱脱反而凌辱轻慢朝廷使者，沉溺昏乱，荒废国事；他的部下买柱等人轮番劝谏，他也不听。皇帝听说后大怒，永乐八年十一月派官员赐给他敕书，告诫晓谕他。使者还没有到，脱脱就因暴病去世。讣告传来后，朝廷派官员赐祭。提拔都指挥同知哈剌哈纳为都督佥事，镇守哈密，赐给敕书、白金和彩币。又封脱脱的堂弟兔力帖木儿为忠义王，赐给印信、诰命和玉带，让他世代守卫哈密。永乐十年，哈密进贡马匹谢恩；从此谨慎修贡，所以忠顺王的祖母也多次进贡。永乐十七年，皇帝因为忠义王礼遇接待往来西域的朝廷使者，命宦官携带绮帛前去慰劳；又赏赐他的母亲、妻子金珠、冠服和彩币，并赏赐他的部下头目。他的使臣以及境内的回回人随后进贡马三千五百多匹、貂皮等物，皇帝下诏赏赐钞三万二千锭、绮一百匹、帛一千匹。永乐二十一年，进贡骆驼三百三十峰、马一千匹。仁宗即位后，下诏晓谕哈密国。洪熙元年，哈密再次入贡，祝贺仁宗即位。仁宗去世，宣宗继承皇位，哈密王兔力帖木儿也去世，哈密派使者来报丧。宣德元年，朝廷派官员赐祭，命已故忠顺王脱脱的儿子卜答失里继承忠顺王爵位；又因皇帝登极大赦天下，命哈密国内也实行大赦。卜答失里再次进贡马匹谢恩。第二年，他的弟弟北斗奴等人来朝，进贡骆驼、马匹和地方物产。授北斗奴为都督佥事，又命宦官晓谕卜答失里，派已故忠义王的弟弟脱欢帖木儿赴京。宣德三年，因为卜答失里年幼，命脱欢帖木儿继承忠义王爵位，共同管理国事。从此，两个王并相进贡，每年有时来三四次；他们上奏请求婚娶所需的礼物财币，朝廷命令全部供给。正统二年，脱欢帖木儿去世，朝廷封他的儿子脱脱塔木儿为忠义王，但不久也去世了。后来忠顺王也去世，朝廷封他的儿子倒瓦答失里为忠顺王。正统五年，哈密使者一年内三次进贡，朝廷商议认为过于烦扰，规定以后每年进贡一次。当初，成祖封忠顺王时，认为哈密是西域的重要通道，希望忠顺王迎接保护朝廷使者，统领各蕃部，作为西部边疆的屏障。但哈密王一向庸弱懦怯，而且当地各族杂居：一类是回回，一类是畏兀儿，一类是哈剌灰；各部头目彼此不统属，哈密王不能节制他们。人心离散，国势逐渐衰弱。倒瓦答失里即位后，都督皮剌纳暗中同瓦剌的猛可卜花等人勾结，谋划杀死哈密王，但没有成功。倒瓦答失里的父亲在世时，曾收纳沙州叛逃的一百多家人户，朝廷多次下敕命他遣还，他只送回一半；他的贡使又多次侮辱驿站吏卒，呵斥通事，在各方贡使参加大宴的日子里，竟然恶言辱骂。天子没有治罪，只命他谨慎选择使臣，因此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哈密北面是瓦剌，西面是土鲁番，东面是沙州、罕东、赤斤诸卫，全部同哈密结怨。因此邻国交相侵扰。罕东的军队抵达城外，掠走人口和牲畜。沙州、赤斤先后出兵侵犯，都大获而去。瓦剌酋长也先，是哈密王母弩温答失里的弟弟，也派兵包围哈密城，杀死头目，俘获男女，掠走牛、马、骆驼，多得数不清；又带走王母和王妃向北返回，胁迫哈密王前去相见。哈密王害怕，不敢前往，多次派使者报告危难。朝廷下敕命各部修好，但始终没有听从，只有王母和王妃被送了回来。正统十年，也先又掳走哈密王母、王妃和弟弟，还掠走撒马儿罕的一百多名贡使，并多次催促哈密王前去相见。哈密王表面服从朝廷命令，实际上害怕也先。正统十三年夏，他亲自前往瓦剌，住了几个月才回来；却派使者欺骗天子，说自己遵守朝廷命令，不敢前往。天子因此赐敕褒奖他。后来知道这是欺诈，便严厉下旨诘问责备，但哈密王始终不能振作自立。适逢也先正向东侵犯，没有再返回故土，因此哈密得以稍稍安定。景泰三年，哈密派臣子捏列沙入朝进贡，请求授予官职。在此以前，使臣到京后一定会加恩授官。当时于谦掌管中枢政务，说哈密世代承受国家恩德，却竟敢同瓦剌交通。如今虽然归顺，内心仍然诡诈；如果增加官秩，赏赐就没有名义。因此朝廷停止了授官。整个景泰年间，哈密使臣都没有获得官职。

译天顺元年，倒瓦答失里去世，他的弟弟卜列革派使者来报告丧事，朝廷立即封卜列革为忠顺王。当时都指挥马云出使西域，听说迤北酋长▯▯加思兰阻塞道路，不敢前进。适逢哈密王报告说道路已经通畅，马云才出发，到达哈密。但贼兵实际上并未退去，而且谋划劫持朝廷使者。皇帝怀疑哈密王同贼兵勾结，派使者严厉责备。天顺四年，卜列革去世，没有儿子，由他的母亲弩温答失里主持国事。当初，也先被诛杀后，他的弟弟伯都王和侄孙兀忽纳逃到哈密居住。哈密王母上书请求施恩，朝廷授伯都王为都督佥事，授兀忽纳为指挥佥事。卜列革死后，亲属中没有可以继承王位的人，朝廷命哈密国人议定应当承袭的人。头目阿只等人说，脱欢帖木儿的外孙把塔木儿，官为都督同知，可以继承王位。王母认为臣下不能继承君主，又认为安定王阿儿察同忠顺王是同一祖先的后代，便请求让阿儿察承袭封爵。天顺七年冬，奏章呈上后，礼官说：“▯▯加思兰见哈密没有君主，图谋占据那里，形势危急，请求依从王母的请求。”皇帝命都指挥贺玉前往。贺玉到西宁后停留不进，哈密使臣苦儿鲁海牙请求先行，也没有得到允许。皇帝把贺玉逮捕交给司法官吏，又改命都指挥李珍前往，并下敕安定、罕东护送使臣一同前往。阿儿察因为哈密多难，极力推辞不去，李珍于是返回。哈密一向衰弱，又由妇人主持国事，众人更加离散。▯▯加思兰乘机袭击攻破哈密城，大肆杀戮掠夺，王母率领亲属和部落逃到苦峪，仍然多次派使者入朝进贡，并报告危难。朝廷无法援救，只能下敕命哈密国人赶快商议应当继承王位的人。哈密国因为残破，前来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成化元年，礼官姚夔等人说：“哈密进贡马二百匹，使者却有二百六十人。用中国有限的财物，供给外蕃无益的费用，不是好办法。”皇帝把此事交给廷臣议处，规定每年进贡一次，使者不得超过二百人，皇帝批准了。第二年，兵部说王母在苦峪躲避已久，如今贼兵已经退去，应当命她返回故土，皇帝同意了。不久，贡使说哈密当地饥寒交迫，有男女二百多人跟随他们前来求食，无法回国。朝廷命人给他们米六斗、布二匹，遣送他们离开。起初，哈密国人请求立把塔木儿为王，但王母不肯，因此八年没有国王。到这时，头目们纷纷上章请求，言辞极其哀切。于是朝廷提升把塔木儿为右都督，代理行使国王职权，赐给他诰命和印信。成化五年，王母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药物，皇帝立即赐给她。不久，瓦剌、土鲁番派出使者三百多人一同前来进贡，边臣把情况上报。朝廷议论认为进贡有固定期限，如今前一批使者还没回来，后一批又到了，而且瓦剌强盛好战，这次却同哈密一起来；不是哈密借助瓦剌的势力来求取利益，就是瓦剌借此窥探边境。皇帝于是退回他们的贡物，命边臣设宴赏赐，遣送他们回去。贡使坚决不接受赏赐，一定要亲自到朝廷，朝廷于是只命其中十分之一的人赴京。成化八年，把塔木儿的儿子罕慎以父亲去世为由，请求继承官职。皇帝答应了，却没有命他主持国事，导致哈密国内没有发布政令的人。土鲁番速檀阿力乘机袭破哈密城，俘获王母，夺走金印，把忠顺王的孙女纳为妾，占据并守卫哈密。成化九年四月，事情传到朝廷，皇帝命边臣谨慎戒备，又下敕罕东、赤斤诸卫协力作战防守。不久，派都督同知李文、右通政刘文到甘肃筹划经营。两人到肃州后，派锦衣卫千户马俊奉敕前去晓谕。此时阿力留下他的妹夫牙兰守卫哈密，自己带着王母和金印已经返回土鲁番。马俊到达后，按照朝廷命令晓谕牙兰，牙兰出言抗拒而且态度傲慢，把马俊拘禁了一个多月。一天，牙兰忽然来到，说三万大军当天就要向西进发，阿力于是设宴慰劳马俊等人，并抬着王母出来相见。王母害怕不敢说话，夜里暗中派人来传话说：“替我上奏天子，赶快发兵救援哈密。”李文等人把情况上报，于是发布檄文，命都督罕慎以及赤斤、罕东、乜克力各部集结军队进讨。成化十年冬，军队到达卜隆吉儿川，侦察报告说阿力聚集部众抵抗，并且联合其他部落，准备掠夺罕东、赤斤二卫。李文等人不敢前进，命二卫返回守卫本土；罕慎以及乜克力、畏兀儿的部众退居苦峪，李文等人也退回肃州。皇帝于是命罕慎暂时主持哈密国事，又按照他的请求供给米和布，并赐给谷种。李文等人无功而返。土鲁番长期占据哈密，朝廷命边臣修筑苦峪城，把哈密卫迁到那里。成化十八年春，罕慎纠集罕东、赤斤二卫，共得到一千三百人，再加上自己的部众，共有一万人，夜间袭击并攻破哈密城，牙兰逃走；他们乘势接连收复八座城，终于返回故土居住。巡抚王朝远把此事上报，皇帝高兴，赐敕奖励，并奖励二卫。王朝远请求封罕慎为王，又说土鲁番也已经改变态度，向往教化，同罕慎商议讲和，应当乘此时机安抚土鲁番，取回忠顺王孙女和金印，让她随王母共同主持国事；哈密国人也请求封罕慎为王。朝廷议论没有同意，于是晋升罕慎为左都督，赏赐白金一百两、彩币十表十里，特地下敕奖赏慰劳，将士也分别升官赏赐。弘治元年，朝廷依从哈密国人的请求，封罕慎为忠顺王。土鲁番的阿力已经死去，他的儿子阿黑麻继承速檀之位，假装同罕慎结亲，把罕慎诱骗出来杀死，仍然命牙兰占据哈密。哈密都指挥阿木郎逃来请求救援，廷臣请求晓谕土鲁番贡使，命土鲁番归还侵占的土地，并下敕赤斤、罕东共同谋划复兴哈密。第二年，哈密旧部绰卜都等人率众进攻牙兰，杀死他的弟弟，夺取叛臣盼卜等人的人口牲畜而归。事情上报后，朝廷给他们晋升品秩并加以赏赐。在此以前，罕慎派使者来进贡，使者还没有回去，罕慎便遭遇祸难；他的弟弟奄克孛剌率部众逃到边境，朝廷把原本赏赐罕慎的物品转赐给他的弟弟。阿黑麻离开哈密时，只留下六十人帮助牙兰。阿木郎窥知他们兵力单薄，请求边臣调集赤斤、罕东的军队，夜袭攻破哈密城，牙兰逃走，斩获很多，皇帝下诏奖赏慰劳。

译当时，阿黑麻十分桀骜，自认为距离中国遥远，多次抗拒天子的命令。攻破哈密以后，他的贡使频繁到来，朝廷仍然优厚接待，因此他更加轻视中国。皇帝于是减少赏赐，有时拘留使臣，退回贡物，下敕责备他，命他悔过认罪。后来，朝廷访得惠顺王的族孙陕巴，准备扶立他。阿黑麻逐渐警惧起来，弘治三年派使者叩关，请求献还哈密和金印，释放被拘留的使臣。天子接受了他的贡物，却仍然留下前一批使者。第二年，阿黑麻果然把城池和金印送来归还，朝廷才采纳马文升的意见，释放被拘留的使臣。马文升又说：“蕃人重视族类，而且一向服从蒙古。哈密原有回回、畏兀儿、哈剌灰三种人，北山又有小列秃、乜克力相互侵逼，不是得到蒙古后裔镇守不可。如今安定王的族人陕巴，是已故忠义王脱脱的近支从孙，可以主持哈密。”天子认为有道理，各蕃部也共同上奏说陕巴应当继立。弘治五年春，朝廷立陕巴为忠顺王，赐给印信、诰命、冠服和守城兵器；提升阿木郎为都督佥事，让他同都督同知奄克孛剌共同辅佐陕巴。不久，各蕃部索要给陕巴的犒赏没有得到，都产生怨恨。阿木郎又带领乜克力人掠夺土鲁番的牛马，阿黑麻大怒，弘治六年春暗中发兵，夜袭哈密，杀死哈密人一百多人，逃走和投降的人各占一半。陕巴和阿木郎据守大土剌。大土剌，用汉话说就是大土台。土鲁番围攻三天仍不能攻下。阿木郎紧急调集乜克力、瓦剌两部军队来援，但都被打败离去。于是土鲁番擒获陕巴，把阿木郎抓住肢解。牙兰又占据哈密防守，并写信给边臣，控告阿木郎的罪行。当时土鲁番前后派来的贡使都还没有回去。边臣认为牙兰的书信言辞不恭，而且僭越自称可汗，请求命将领派兵先剿灭牙兰，再直抵土鲁番，砍下阿黑麻的首级，夺回陕巴；否则就下严厉敕书责备，命土鲁番归还陕巴，便宽免其罪。朝廷议论后采纳后一个策略，命守臣拘留贡使，只放几个人回去，携带敕书说明祸福。皇帝依从了请求，命朝廷推举大臣赴甘肃筹划经营。当初，哈密发生变乱的消息传来，丘浚对马文升说：“西部边疆的事情重大，必须由您去一趟。”马文升说：“国家有事，臣子按道义不能推辞艰难。然而蕃人贪图利益，不善于骑射，自古以来从未有西域能够成为中国的祸患，慢慢平定它就是了。”丘浚又多次这样劝说，马文升请求出行。廷臣都说北方寇贼强盛，兵部尚书不能远行，于是推举兵部右侍郎张海、都督同知缑谦二人。皇帝赐给二人敕书，指示他们办理此事，但二人都是平庸之才，只派土鲁番人回去晓谕其首领，命他献还侵占的土地，自己驻在甘州等待结果。第二年，阿黑麻派使者叩关请求进贡，谎称愿意归还陕巴和哈密，请求朝廷也释放他的使者。张海等人上报，请求再次下敕宣谕。廷臣说，先前已经下过敕书，如今若再次下敕，有损国体，应当命张海等人自己派人前往晓谕。如果不听命，就仍然扣留原来的使者，并把新来的使者全部驱逐出关，永远不许进贡；同时发檄文给守臣，命罕东、赤斤诸部出兵，直捣哈密，袭击斩杀牙兰。如果没有机会可乘，就封闭嘉峪关，不接纳他的使者。陕巴虽然已经封王，但他能否回来，对中国没有损益，应当另选贤能的人代替他。皇帝认为，既然陕巴对中国已经没有损益，而哈密城池又已经被攻破，那么如果土鲁番献还陕巴，应当怎样处置？廷臣又说，陕巴是安定王千奔的侄子、忠顺王的孙子，从前封他为王，只是想让他镇守安抚一方罢了。如今他被俘，足见其软弱，即使重新回来，势必也难以复立。应当革除他的王爵，让他住在甘州；犒劳赏赐安定王，并向他说明不再立陕巴的原因。命都督奄克孛剌总理哈密事务，与回回都督写亦虎仙、哈剌灰都督拜迭力迷失等人分别统领三种蕃人来辅佐他。还应修缮疏浚苦峪城的城墙和壕堑；凡是散居在甘州、凉州的蕃人，都命令他们返回原地，发给牛具和口粮。如果陕巴没有回来，也不必索取；我们不急于要陕巴，他自然会回来。”皇帝全部依从了他们的意见，下敕晓谕张海等人。张海等人看到敕书准备放弃陕巴，十分高兴，立即驱逐土鲁番贡使，关闭嘉峪关，修缮苦峪城，命流寓的蕃人返回原地，然后上疏回朝。成化八年正月，他们回到京城，言官纷纷上章弹劾他们经营筹划没有功劳；张海等人也被交给司法官吏，降职罚秩，而哈密最终没有收回。马文升一心谋划复兴哈密，任用许进巡抚甘肃来谋划此事。许进同大将刘宁等人暗中率军夜袭，牙兰逃走，官军斩杀他的残余部众，安抚投降的人后返回。自明朝初年以来，官军从未进入过哈密所在地区，各蕃部这才知道畏惧，阿黑麻也想归还陕巴。然而哈密屡次被攻破，遗民进入哈密居住，早晚都担心寇贼。阿黑麻果然再次来攻，哈密人坚守不出，他只好最终退去。哈密人自认为处境穷困，难以守住，便把房屋全部烧毁，逃到肃州请求救济。边臣把情况上报，皇帝下诏赏赐牛具、谷种，又调发流寓在外的三种蕃人以及寄居赤斤的哈密人，全部前往苦峪和瓜州、沙州，让他们自行耕种放牧，以图谋复兴哈密。当时哈密没有国王，由奄克孛剌担任首领。成化十年，奄克孛剌的党羽写亦虎仙等人来进贡，朝廷发给币帛五千作为相应的酬答，但使臣仍然长期滞留，大肆咆哮喧闹。礼官徐琼等人极力论说他们的罪行，朝廷才把他们驱逐出去。当时各蕃部因为朝廷关闭关隘、断绝进贡而不能入境，都怨恨阿黑麻；阿黑麻后悔了，送还陕巴和哈密部众，请求像以前一样恢复进贡。朝廷议论认为，没有蕃部正式文书不能突然答应，必须让他们具备文书后才同意请求。陕巴此前议定废除王爵，如今暂时让他居住在甘州，等各部头目都归心后，再修复哈密的城墙壕堑，让他恢复旧有产业。皇帝全部同意。冬天，起用王越总制三边军务，兼任经理哈密事务。成化十一年秋，王越说哈密不能放弃，陕巴的王爵也不应废除，应当仍旧保留原来的封爵，命他先返回哈密，酌量拨给修城、建屋的费用，犒劳赏赐三种蕃人以及赤斤、罕东、小列秃、乜克力诸部，以奖励先前的功劳，并且要求他们以后继续效力。皇帝也批复同意。从此哈密重新安定，土鲁番也谨慎地恢复进贡。

译奄克孛剌是罕慎的弟弟，和陕巴不和。当权者对此忧虑，便命陕巴娶罕慎的女儿，与罕慎结好。陕巴嗜酒贪暴，失去了众人的拥护，部下阿孛剌等都怨恨他。正德十七年春，阿孛剌暗中联络阿黑麻，迎接他的幼子真帖木儿，让他主持哈密事务。陕巴害怕，带着家人逃往苦峪。奄克孛剌和写亦虎仙当时在肃州，边臣认为两人受到番众拥戴，便命他们回去辅佐陕巴，与百户董杰同行。董杰有胆识谋略。到达哈密后，阿孛剌和五名党羽约定夜间带兵来劫掠。董杰得知此事，便与奄克孛剌等谋划，召阿孛剌等来商议，立即将他们斩杀；其部下于是再也不敢反叛。董杰便命陕巴回哈密，真帖木儿回土鲁番。真帖木儿当时十三岁，他的母亲就是罕慎的女儿。他听说父亲已经死了，哥哥满速儿继承速檀之位，又同几个弟弟互相仇杀，因害怕不敢回去，愿意依靠奄克孛剌，说：‘他是我的外祖父。’边臣担心他同陕巴有隔阂，便把他安置在甘州。正德十八年冬，陕巴去世，他的儿子拜牙即自称速檀，朝廷命令封他为忠顺王。正德三年，写亦虎仙入朝进贡，没有和通事一同走，而是亲自携带边臣的文书投进。大通事王永对此发怒，上疏请求追究治罪；写酋也上奏说王永索取财物。王永在豹房供奉，依仗皇帝宠信而横行无忌。皇帝下诏不要追究，并分别对两人加以告诫。从此写酋更加轻视朝廷，暗中产生了异心。起初，拜牙即继承王位后，满速儿同他恢复交好，并派使者索要真帖木儿，边臣说送还他较为便利。枢臣认为土鲁番作恶已久，如今看见我朝扶植哈密，声势逐渐壮大，便用卑下的言辞请求进贡，名义上是为了迎回弟弟。我们留下他的弟弟，正符合古人扣留亲爱之人作为人质的做法，不可仓促送还。皇帝听从了这一意见。正德六年，才命写亦虎仙同都督满哈剌三护送真帖木儿向西返回。到达哈密时，奄克孛剌想把他留下，二人没有同意。他们护送真帖木儿到土鲁番后，便把哈密的内情全部告诉满速儿，并诱使拜牙即叛变。拜牙即一向昏庸愚蠢，性情又淫乱暴虐，心里害怕属部会加害自己；满速儿又用好听的话诱骗他，他便想同奄克孛剌一起前往土鲁番。奄克孛剌不肯，他便逃到肃州。正德八年秋，拜牙即放弃城池，叛逃进入土鲁番。满速儿派火者他只丁占据哈密，又派火者马黑木到甘肃说拜牙即不能守住国家，满速儿将派将领替他守卫，请求朝廷给予犒赏。九年四月，事情传到朝廷，皇帝命都御史彭泽前往筹划经略。彭泽尚未到达，贼兵便派兵分头掠夺苦峪、沙州，并扬言只要给他们金币一万，他们就归还城池和印信。彭泽到达甘州后，认为番人贪图财利，可以利用这一点与他们讲和。于是派通事马骥向他们晓谕，命令他们归还侵占的土地和王，并答应给予重赏。满速儿假意答应，彭泽立即给了他币帛二千以及白金酒器一具。十一年五月，彭泽上疏说：“臣派通事前往宣示国威，并以重赏为条件。他们的首领悔过归顺后，臣便把金印和哈密城交给了他。满哈剌三、写亦虎仙二人召回了他只丁，并归还了所夺取的赤斤卫印。只是忠顺王还在他处，没有归还。请记录并奖赏效劳人员的功劳，赐臣辞官还乡。”皇帝当即命令他回朝。忠顺王始终没有回来，他只丁也不肯撤退，又要求重赏，才把城池送来归还。第二年五月，甘肃巡抚李昆上奏说：‘收到满速儿的文书，说拜牙即不能再恢复王位，即使送回故土，也已经失去人心，请求另立安定王千奔的后裔。这话很有道理。如果一定要让拜牙即复国，请敕令满速儿兄弟送他回来，并仍然厚赐绢帛，希望他归顺。’朝廷商议说：‘经营西部边疆已经超过三年，但忠顺王仍没有归还的期限，应当兴兵并断绝进贡，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以免损害我国威严。不过城池和王印已经归还，国家体制仍然存在，应当下敕责备满速儿背弃国恩、贪得无厌。仍可酌量赏赐他的兄弟，命他们赶快送回忠顺王。如果不听从，就关闭关隘、断绝进贡，并严整军队做好防备。’朝廷采纳了这个意见。起初，写亦虎仙同满速儿关系非常密切，所以首先倡议谋反。后来两人发生隔阂，满速儿想杀写亦虎仙，写亦虎仙非常害怕，便请求他只丁替自己说情，答应送给他绢币一千五百匹，约定到了肃州就交给他；同时又诱使他入侵，说肃州可以夺取。满速儿很高兴，命写亦虎仙同他的女婿马黑木一起入朝进贡，以窥探虚实，并催促他交出贿赂。边臣因同来的火者撒者儿是火者他只丁的弟弟，害怕他制造变乱，便把他和党羽虎都写亦拘禁在甘州，同时催促写亦虎仙出关；写亦虎仙害怕，不肯离开。他只丁听说弟弟被拘禁，十分愤怒，又夺取哈密城，请求满速儿迁居哈密，并分兵威胁占据沙州，带领众人入侵，抵达兔儿壩。游击芮宁、参将蒋存礼以及都指挥黄荣、王琮各自率兵前往抵御。芮宁先到娑子壩，遇到贼兵。贼兵集中全部兵力包围芮宁，同时分兵牵制各路将领，芮宁部下七百人全部战死。贼兵逼近肃州城，索取原先答应的财物。副使陈九畴坚守城池，并预先断绝了城内的内应。贼兵知道事情败露，又担心援兵到达，便大肆抢掠后离去。正德十二年正月，紧急军情传到朝廷，朝廷商议后再次命彭泽总管军务，和宦官张永、都督郤永一起率军西征。贼兵退到瓜州时，副总兵郑廉会合奄克孛剌的军队将他们击败，斩首七十九级。贼兵于是逃走，后来又同瓦剌交战，因力量不敌，送来文书请求议和，彭泽等便停止进军。在此以前，写亦虎仙和他的儿子米儿马黑木、女婿火者马黑木以及党羽失拜烟答，都因充当内应而被捕入狱，失拜烟答被杖打致死。事情平定后，写亦虎仙戴着刑具押往京城，交刑部监狱审理；他的儿子仍被拘押在甘州。失拜烟答的儿子米儿马黑麻，是写亦虎仙的侄女婿，因为进贡留在京城，探知王琼想要扳倒彭泽，便突然闯入长安门为父亲申诉冤屈，被送进锦衣卫监狱。正好兵部和司法部门请求派人到甘肃审讯并回报，王琼想借此制造大狱，便上奏派两名科道官前往调查。第二年，调查官到达后，没有发现彭泽有什么罪责。王琼大怒，弹劾彭泽欺骗蒙蔽、辱没国体，将他罢职为民。又以李昆、陈九畴激起事变为罪名，将他们逮捕交司法部门审理，并使他们受到重罚。第二年，写亦虎仙也减免死罪，于是通过钱宁的关系，和他的女婿得以侍奉皇帝左右。皇帝喜欢他们，赐他们皇姓，授写亦虎仙为锦衣卫指挥，随驾南征。满速儿侵犯边境后，多次请求恢复通贡，都没有获准。正德十五年，他送还先前掳掠的将士和忠顺王的家属，再次请求通贡。朝廷商议后答应了，但忠顺王始终没有送还。巡按御史潘仿极力说不应允许进贡，皇帝没有听从。第二年，世宗继承帝位，杨廷和认为写亦虎仙熟悉中国的内情，放回去必然成为边患，便在遗诏中列举他的罪行，命将他和他的儿子、女婿处死，并任用陈九畴为甘肃巡抚。

译当时满速儿连年进贡，朝廷像过去一样接待他，也不再追问忠顺王的事情。嘉靖三年秋，满速儿带领两万骑兵包围肃州，又分兵进犯甘州。陈九畴和总兵官姜奭等奋力作战，将其击败，斩杀他只丁，贼兵才退走。事情上报后，朝廷命兵部尚书金献民西征。金献民到达兰州时，贼兵已经退去很久，于是率军返回。陈九畴趁机极力说贼兵不可安抚，请求关闭关隘、断绝进贡，专心巩固边防，朝廷准许了。第二年秋，贼兵再次侵犯肃州，分兵包围参将云冒，又以大军抵达南山。陈九畴当时已经离职，其他将领率援兵到达，贼兵才逃走。当时番人屡次侵犯边城，当权者没有能力振奋国威、替边疆报仇雪耻，反而有一两个新近得势的人借此报私怨。由此，牵连封疆大臣的案件兴起。百户王邦奇一向怨恨杨廷和、彭泽，嘉靖六年春上奏说：‘如今哈密丧失国家，番贼入侵内地，是由于彭泽用财物向番人求和，以及杨廷和主张杀死写亦虎仙造成的。杀掉这两个人，也许哈密可以恢复，边境可以平安。’桂萼、张璁等想借此制造大狱，便将杨廷和、彭泽斥退为民，把他们的子弟和亲信党羽全部交司法部门审理，有人因此自杀。朝廷又派给事中和锦衣卫官员前往查办。番酋牙兰说：‘我们并不是敢于得罪天朝才侵犯边境，而是因为冤杀写亦虎仙、失拜烟答二人的缘故。如今愿意献还城池和王印，以赎从前的罪过。’事情交给兵部办理，尚书王时中等说：‘番酋曾多次请求进贡，先前朝廷已经下令总制尚书王宪办理，只因其贡使而严厉责备他们。他们的请求或许不是虚假的，只是这篇文书出自牙兰，并不是正式请求进贡的文书，也可能是用诈术来麻痹我们。如果果真悔罪，就必须先归还城池和王印以及掠夺的人畜，押送首恶，来到关门叩首请罪，然后才可以答应。’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桂萼认为以前的案件还没有办完，一定要重新制造大狱，请求扣留牙兰作为人质，派译者告诉他的主人归还侵占的土地。桂萼又同礼部、兵部尚书方献夫、王时中等人商议，认为这是挑衅激怒的言辞，并说番人上书的有四批，都把罪责推给以前的官吏。虽然言辞多有诋毁粉饰，但事情发生也有原因，应派官员严密核查激变的虚实，以使他们心服，其他事情都依照先前的议议。陈九畴报捷时说满速儿、牙兰已经被炮石击毙，但两人其实都没有死。皇帝本来就怀疑此事，看了桂萼等人的议论后，更加怀疑边臣欺骗蒙蔽，亲自写了数百字诏书严厉责备陈九畴，想置他于死地，并告诫首辅杨一清不要结党包庇，于是派官员逮捕陈九畴。尚书金献民、侍郎李昆以下因牵连获罪的有四十多人。嘉靖七年正月，陈九畴被押到京城，交付监狱。桂萼等一定要杀他，并想牵连杨廷和、彭泽。刑部尚书胡世宁竭力营救，皇帝稍稍醒悟，免去陈九畴死罪，改为戍守边疆；彭泽、金献民等也都被罢职。番酋更加骄横，而桂萼又推荐王琼督理三边，王琼把先前扣押的番使全部释放送还，并答应恢复通贡。番酋始终没有悔罪，仍像过去一样侮辱玩弄朝廷。当时牙兰因得罪他的主人，率领部落帐众来归附，边臣接纳了他。满速儿大怒，他的部下虎力纳咱儿引来瓦剌两千多骑兵侵犯肃州，抵达老鹳堡时，正好撒马儿罕的贡使在堡内。贼兵呼喊要同贡使交谈，游击彭浚急忙率兵攻击。贼兵说想询问通和的消息，彭浚不听，继续进攻，将其击败。贼兵逃到赤斤，派人拿着番文请求进贡，把罪责推给瓦剌，言辞多有悖逆侮慢。王琼迎合当时权贵的意旨，一定要议和，便说番人将要悔罪，应当根据情由赦免其罪，以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并一并上报彭浚和副使赵载的功劳。奏章交给兵部办理。起初，胡世宁营救陈九畴时，想放弃哈密、不再守卫，并说：‘拜牙即已经长期归附土鲁番，即使把他送回故土，他也只是土鲁番的臣属，其他族人中又没有可以继承的人。回回这一族早已归附土鲁番。哈剌灰、畏兀儿两族逃到肃州归附我们也已经很久，不能驱逐他们出关。既然如此，哈密还怎么能够恢复呢？即使找到忠顺王的嫡系，给他金印，帮助他提供军队和粮食，又有谁替我们守卫？不过一两年，哈密又会被夺走，反而使番人更加富强，辱没我国皇命，只是让他们再次得到城池和王印，成为日后要挟我们的地方。请圣明仔细筹划，如同先朝处理和宁、交址的旧例，置哈密于不问。如果他们不来侵扰，就允许他们进贡；否则关闭关隘、断绝交往，这样才不至于因外番而使中国疲惫。’詹事霍韬极力驳斥他的意见。到了这时，胡世宁改任掌管兵部，上奏说：‘番酋反复多变，想夺取肃州，就逐渐把奸细安插在内地；事情败露后，又大量纵容反间，倾覆我国辅臣。近来我们答应他们朝贡，他们刚刚进关，贼兵已经到达，河西几乎陷于危境。关闭关隘和允许进贡的利弊已经十分明显。如今王琼等既说贼兵逼近我国城堡、捆绑我国士卒，声称要大举进攻以恐吓天朝；又说贼兵正害怕悔罪，应当仍然允许进贡，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霍韬又因为贼人没有印信和正式番文而表示怀疑。胡世宁说：‘即使有印信，又哪里足以作为凭据？只要不落入他们的计谋，不让他们离间我国忠臣、松弛我国边防，就可以了。牙兰本来是我朝属下的番人，被他们掳去；如今捆束自身前来归附，属于拨乱反正，应当立即安抚并任用他。招纳那些携带二心的人，可以加强我国的藩篱。至于恢复哈密，我私下认为并不是中国当前的急务。哈密曾三次建立、三次断绝，如今其王已经被贼人利用，百姓全部流亡。即使另立其他族人，番人强大时就来侵犯，弱小时就依附贼人，很难保证他成为不侵扰、不叛乱的臣属。因此我认为立王没有益处，只会让番酋借此谋取奸利。请赐给王琼玺书，命他会同甘肃守臣，派番使回去告诉满速儿，责问他入侵的罪状。如果他推说不知道，就命他押送虎力纳咱儿；如果事情确实是瓦剌所为，就把瓦剌的人捆来赎罪。否则就扣留他的使臣，发兵征讨，这样才可以同时树立威信，使贼人知道收敛。再敕令王琼忠心为国谋划，努力寻求善后办法：把通番纳贡作为权宜之计，把使粮食充足、边防牢固作为长久之策，这对边疆是极大的幸事。’奏疏送入后，皇帝深表赞同，命王琼仔细筹划、详加处置，不要轻信番人的话。到第二年，甘肃巡抚唐泽也认为哈密不容易恢复，请求专门谋划自治的办法。王琼认为他说得对，便据此上报，皇帝答复准许。从此朝廷置哈密于不问，允许土鲁番通贡，西部边疆因此得以休息。后来哈密被失拜烟答的儿子米儿马黑木占有，臣属于土鲁番。朝廷仍命令他每年进贡一次，与其他番国不同；直到隆庆、万历年间，仍不断入贡，但已经不是忠顺王的后裔了。

译柳城，又名鲁陈，也叫柳陈城，就是后汉的柳中地，是西域长史的治所。唐朝设置柳中县。它向西距火州七十里，向东距哈密一千里。途中经过一条大河，路旁有很多尸骨，传说那里有鬼怪，行旅早晚失散后多会迷路而死。出了大河，渡过流沙，在火山脚下有一座高耸的城，方圆二三里，就是柳城。四面都是田园，水流不环绕城池，树木浓密成荫。土地适宜种穄、麦、豆、麻，有桃、李、枣、瓜、葫芦等物。葡萄尤其多，果实小而甘甜，没有果核，名叫锁子葡萄。牲畜有牛、羊、马、骆驼。节气气候通常温和。当地人淳朴，男子将头发梳成椎形发髻，妇女披蒙黑布，说话的口音类似畏兀儿。永乐四年，刘帖木儿出使别失八里，朝廷于是命他携带彩币赏赐柳城酋长。第二年，其万户瓦赤剌即派使者前来进贡。永乐七年，傅安从西域回来，其酋长又派使者随同入朝进贡，皇帝立即命傅安携带华丽的丝织品回赐。永乐十一年夏，派使者随白阿儿忻台入朝进贡；冬天，万户观音奴再次派使者随傅安进贡。永乐二十年，柳城同哈密一起进贡羊二千只。宣德五年，头目阿黑把失前来进贡。正统五年、十三年也都入朝进贡。从此以后不再来。柳城、密尔火州和土鲁番，凡是天朝派使者前往，或其酋长入朝进贡，大多互相结伴同行。后来土鲁番强大起来，这两个国家都被它消灭。火州，又名哈剌，在柳城以西七十里、土鲁番以东三十里，就是汉代车师前王的土地。隋代时是高昌国。唐太宗灭掉高昌后，把这里设置为西州。宋代时由回鹘占据，曾经入朝进贡。元代称火州，同安定、曲先等卫统称畏兀儿，设置达鲁花赤负责监督治理。永乐四年五月，命鸿胪丞刘帖木儿护送别失八里的使者回国，并带彩币赏赐其王子哈散。第二年，火州派使者进贡玉璞和地方物产。使臣说，在京城经商的回回人，甘州、凉州的军士多私自护送他们出境，泄露边境事务。皇帝命御史前往查办，并敕令总兵官宋晟严格约束军士。永乐七年，火州派使者同哈烈、撒马儿罕一起进贡。十一年夏，都指挥白阿儿忻台派使者同俺的干、失剌思等九国来进贡；秋天，命陈诚、李暹等带玺书、文绮、纱罗、布帛前往慰劳。十三年冬，火州派使者随陈诚入朝进贡。从此很久没有再来。正统十三年又进贡，后来便断绝了。那里山很多，山色青红，像火一样，所以叫火州。气候炎热。五谷和牲畜产品同柳城一样。城池方圆十多里，佛寺比民居还多。东边有一座荒废的城，就是高昌国的都城，也是汉代戊己校尉的治所。西北同别失八里相连。这个国家弱小，不能独立存在，后来被土鲁番兼并。土鲁番在火州以西一百里，距哈密一千多里，距嘉峪关二千六百里。这里是汉代车师前王的土地，隋代属于高昌国。唐朝灭高昌后，设置西州和交河县，这里就是交河县的安乐城。宋代又称高昌，被回鹘占据，曾经入朝进贡。元代设置万户府。永乐四年，朝廷派官员出使别失八里，经过土鲁番时，也用彩币赏赐当地。其万户赛因帖木儿派使者进贡玉璞，第二年到达京城。永乐六年，该国的番僧清来率领徒弟法泉等入朝进贡。天子想让他们教化引导番人的风俗，便授清来为灌顶慈慧圆智普通国师，把他的七名徒弟都任命为土鲁番僧纲司的官员，赏赐非常丰厚。从此他的徒弟不断前来，进贡名马、海青以及其他物品。天子也多次派官员慰劳奖赏他们。永乐二十年，其酋长尹吉儿察同哈密一起进贡马一千三百匹，朝廷给予格外优厚的赏赐。不久，尹吉儿察被别失八里的酋长歪思驱逐，逃到京城。天子怜悯他，任命他为都督佥事，派他返回故土。尹吉儿察感念中国，洪熙元年亲自率部落来朝。宣德元年也这样做。天子待他非常优厚；他回国后病死。宣德三年，他的儿子满哥帖木儿来朝。正统六年，朝廷商议土鲁番长期不进贡，正好米昔儿的使臣回去，便命他携带钞币赏赐土鲁番酋长巴剌麻儿。第二年，土鲁番派使者入朝进贡。起初，土鲁番处在于阗、别失八里等大国之间，势力十分微弱。后来它侵掠火州、柳城，把两地都兼并了，国家日益强盛，其酋长也密力火者于是僭越自称为王。景泰三年，他同妻子以及部下头目分别派使者入朝进贡。天顺三年又进贡，这次使臣中晋升官秩的有二十四人。朝廷先后命指挥白全、都指挥桑斌等出使土鲁番。成化元年，礼官姚夔等议定，土鲁番每三年或五年进贡一次，贡使不得超过十人。成化五年，土鲁番派使者来贡，其酋长阿力自称速檀，上奏请求海青、鞍马、蟒服、彩币和器用。礼官说所求物品多属违禁，不可全部答应，于是命令赏赐彩币、布帛。第二年又来进贡，上奏请求忽拨思筝、鼓罗、▯占镫、高丽布等物品，朝廷商议后没有答应。当时土鲁番越来越强，而哈密因为没有君主而削弱，阿力想兼并它。成化九年春，阿力袭击并攻破哈密城，俘获忠顺王的母亲，夺走金印，分兵驻守后离去。朝廷命李文等筹划经营，没有取得功效便回来。阿力仍像往常一样修好进贡，一年之内派使者来了三次，朝廷仍然善待他们，从未说一句严厉责问的话。贡使更加傲慢，请求得到驯象。兵部说大象是用来装备仪仗的，礼制上只有进献，没有索取，于是拒绝了请求。使臣又说已经得到哈密城池和瓦剌奄檀王的一万名人马，还捕获了曲先以及亦思渴头目倒刺火只，请求朝廷派使者开通道路，往来和好。皇帝说：‘向西的道路没有阻碍，不必派官员。如果阿力确实诚心修好进贡，朝廷不计较以前的过错，仍然按照礼制接待。’使臣又说赤斤等卫一向同他们有仇，请求派将士护送；并说阿力虽然得到哈密，只拿当地物产充作贡品，愿意把使臣的家属送到边境作为人质，请赐敕书让他们回去劝说其王，献还城池和王印。皇帝答应派兵护送的请求，同时赐敕告谕阿力献还王母和城印，恢复旧日和好。使臣回去后，又派其他使者再次进贡，却仍不归还哈密。成化十二年八月，甘州守臣说，番使声称王母已经死了，城池和王印都还在，等朝廷派人去劝谕，就献还给朝廷。皇帝已经拒绝了他们的贡使，却又让他们入京。当时大臣一味只求姑息迁就，导致偏远地方的小丑也毫无顾忌。

译成化十四年，阿力去世，他的儿子阿黑麻继承速檀之位，派使者来进贡。十八年，哈密都督罕慎秘密出兵袭击哈密，攻克了城池，贼将牙兰逃走。阿黑麻很害怕。朝廷商议认为罕慎有功，准备立他为王。阿黑麻听说后发怒说：‘罕慎不是忠顺王的族人，怎么能立他为王！’于是他假装同罕慎联姻。弘治元年，阿黑麻亲自来到哈密城下，诱骗罕慎结盟，将他擒获杀死，又占据哈密城，并派使者入朝进贡；他声称已同罕慎结为姻亲，请求赏赐蟒服、九龙浑金膝襕等物。使者到达甘州时，罕慎发生变故的消息已经传到朝廷，朝廷也没有治罪，只命使者回去告诉其主人归还侵占的土地。番贼知道中国容易对付，没有奉行命令，又派使者前来进贡。礼官建议减少对他们的赏赐，并扣留使臣，番贼稍稍感到害怕。弘治三年春，阿黑麻同撒马儿罕一起进贡狮子，并表示愿意献还城池和王印，朝廷也释放了他的使臣。礼官请求拒绝接受，皇帝没有听从。使臣回国时，皇帝命内官张芾护送，并命内阁起草敕书。内阁大臣刘吉等说：‘阿黑麻背弃天恩，杀死我国所立的罕慎，应当派大将直捣他的巢穴，消灭他的族类，才足以洗雪中国的愤怒。即使不立即征讨，也应当像古代帝王封闭玉门关、断绝贡使一样，这仍不失为大体。如今却宠爱他的使臣，给予优厚待遇，又派宦官陪送，这是什么道理！陛下遵循成法，却无缘无故召番人进入大内观看狮子戏，赏赐御用物品，让他们炫耀着出宫。京城百姓听说后，都惊骇叹息，说自祖宗以来从没有这样的事。怎么能委屈万乘之尊，只为玩赏奇兽，让异言异服的人杂乱进入清严之地？何况使臣满剌土儿是罕慎的岳父，忘记主人的仇恨，违逆天理、毫无道义。而阿黑麻正在聚集人马，谋划侵犯肃州，名义上虽是奉贡，实际意图难以测度。兵部议论扣留他的使臣，正合适宜。如果不停下张芾的护送，等这些使臣回国后，阿黑麻一定会认为中原帝王可以通过讨好来求宠，大臣为国谋划而天子却不听，那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 助长番贼的野心、损害天朝的威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奏疏送入后，皇帝停止张芾护送，又询问内阁关于出兵和断贡两件事的意见。刘吉等认为根据当时形势还做不到，只请求减少赏赐。又说：‘每天喂养狮子要用两只羊，十年就是七千二百只羊；看守狮子每天役使校尉五十人，一年就是一万八千人。如果停止喂养，让它们自行饿死，把这件事流传千年，实在是一件美谈。’皇帝没有采纳。秋天，阿黑麻又派使者从海路进贡狮子，朝廷命令拒绝接受；他的使者于是偷偷来到京城。礼官请求追究沿途有关官员的罪责，并仍然拒绝使者，皇帝同意了。当时朝廷内外安定，大臣马文升、耿裕等都懂得国家体制，对贡使多有裁减限制，阿黑麻才稍微知道中国还有能干的人。弘治四年秋，阿黑麻再次派使者进贡狮子，愿意归还金印以及所占据的十一座城池。边臣将此事上报，朝廷答应了；阿黑麻果然把城池和王印送还。第二年，朝廷封陕巴为忠顺王，把他安置到哈密，并优厚赏赐阿黑麻的使臣，先前被扣留的使臣也全部释放送还。弘治六年春，先前的使臣二十七人回国，还没有出境，后来的使臣三十九人仍在京城，阿黑麻又袭击攻陷哈密，把陕巴捉走。皇帝命侍郎张海等筹划经营，并优待阿黑麻的使臣，让他们得以进见。礼官耿裕等劝谏说：‘朝廷驾驭外番，应当顾惜国家大体。番使自去年进京后，长期没有得到召见，今年春天三月以来却两次召见，还赏赐钱币、绸帛、羊和酒，正好又在番人投入侮慢文书的时候。小人哪里知道这些，只会认为朝廷的恩礼比过去更加优厚，是因为害怕我们。此事关系国家体制，不能不谨慎。何况这个贼人倔强无礼，长期怀有不臣之心。派来的使臣一定是他的亲信心腹，如今却让他们出入宫禁，完全没有防范。万一奸人窥探内情，暗中施行叛逆阴谋，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他的使臣写亦满速儿等已经宴饮赏赐完毕，仍不肯离开，说怕朝廷再次召见。若不把远方珍奇当作宝物，远方的人才会归服。狮子本是野兽，不足为奇，何至于让皇帝多次劳驾亲自观看，使边远的小丑得以觐见圣颜，把这作为夸耀的资本。’奏疏送入后，皇帝立即命令番使回去。张海等到达甘肃后，遵照朝廷意见，拒绝接受贡物，把前后贡使共一百七十二人扣留在边境，关闭嘉峪关，永远断绝进贡道路。巡抚许进等又暗中出兵直捣哈密，赶走牙兰，阿黑麻逐渐害怕。他的邻国不能进贡，都怨恨阿黑麻。弘治十年冬，阿黑麻送还陕巴，来到关门请求议和进贡，朝廷商议后答应了。十二年，他的使臣再次请求，朝廷命令把先前安置在广东的使臣全部释放送还。弘治十七年，阿黑麻去世，他的几个儿子争夺王位，互相仇杀。不久，长子满速儿继承速檀之位，像过去一样修好进贡。第二年，忠顺王陕巴去世，儿子拜牙即继承王位；他昏庸愚蠢、失去正道，国内更加混乱。而满速儿的桀骜和反复多变超过他的父亲，又产生了吞并哈密的野心。正德四年，满速儿的弟弟真帖木儿在甘州，贡使请求释放他回去。朝廷商议不答应，后来因甘州守臣上奏，才把他送还。他回去后立即把边境情况告诉哥哥，一同谋划叛乱。正德九年，满速儿诱使拜牙即叛变，再次占据哈密。朝廷派彭泽筹划经营，赎回城池和王印。他的部下他只丁又占据哈密，并引导满速儿侵犯肃州。从此，哈密再也无法收复，祸患还蔓延到甘肃。正逢朝廷大臣彼此倾轧陷害，番酋窥知这一点，更加肆意进谗构陷；贼人的心腹竟得以侍奉天子，中国国体大受损害，贼人的气焰更加嚣张。正德十五年，朝廷又答应恢复通贡。甘肃巡按潘仿说：‘番贼侵犯归顺之地，杀人抢掠，惨状无法尽述。如今即使他们悔罪，果真足以抵偿从前罪行的万分之一吗？这些年来，朝廷虽曾关闭关隘，却没有追究他们的罪过。如今他们因困乏而请求通贡，同时还将窥探我们的意向、探查我们的虚实、拖延我们日后的谋划，并用重利诱惑我们。如果不在此时稍稍惩正他们的罪过，只会更加助长他们轻慢的心思，招来反复叛乱的祸患，这不是尊重中国、驾驭外番的办法。何况他们的番文提出难以答应的要求，显示出敢于拒绝朝廷的态度；在悔罪求通贡之日，反而使用侮慢不恭的言辞，他们的反复欺诈已经显露出来。如果说来者不拒是驾驭戎人的常道，完全不追究他们的过错，接纳求和的使臣，他们必然贪图恩礼，吃尽赏赐的粮食，进行和市私贩，满载而归。欲望满足后，骄横之志又会萌发，稍不称心，便会借口生事，反复叛乱的祸患就在眼前。他们叛乱时从未受到惩罚，反而得到抄掠的利益；前来进贡时未必会被拒绝，反而有获得赏赐的荣耀，他们还有什么忌惮而不去做呢？臣认为应趁他们困窘之时，姑且采取使其畏服的办法：虽然接受他们悔过的言辞，暂且阻止他们派使者进贡；下敕责备他们侵犯归顺之地，并继续索要尚未归还的人口。

译对他们番文中可疑之处，应当详细加以诘问，使他们知道中国的尊严和天威不可侵犯，也许这样才能使他们不再萌发反复之心，长期归服。’当时王琼极力主张议和，没有采纳潘仿的意见。第二年，世宗即位，贼人的心腹写亦虎仙被处死，满速儿失去了依靠，再次谋划侵犯边境。嘉靖三年，他侵犯肃州、掠夺甘州；四年又侵犯肃州，都失利退走，于是用卑下的言辞请求进贡。正好张璁、桂萼等发动封疆大狱，便暗中庇护满速儿，再次答应他的进贡，议论已经确定。贼党牙兰本是曲先人，幼年被番人掳去，长大后机敏强健；阿力把妹妹嫁给他，他掌握兵权并参与政事，长期成为西部边疆的祸患。到这时，他因得罪主人，嘉靖七年夏率领部下二千人来归降。有帖木儿哥、土巴二人，都是沙州番族，受土鲁番役使，每年征收妇女、牛马，无法忍受侵暴，也率领数千帐族人来归附。边臣把他们全部安置在内地。满速儿发怒，派部下虎力纳咱儿引瓦剌侵犯肃州，战败后又派使者请求进贡。总督王琼请求答应，詹事霍韬说：‘番人攻陷哈密以来，议论此事的人有的请求通贡，有的请求断贡，皇帝明白下谕，必须有悔罪的番文才允许通贡。如今王琼译进的文书，都是他们部下小人的言辞，没有印信可以凭据。我们仓促答应，恐怕会使戎人的心更加骄横，以后难以驾驭。这是第一件可忧虑的事。哈密城池虽说要献还，却没有实际凭据，靠什么恢复？如果有人因此主张放弃而不再过问，他们必定更加得志，还会劫掠我方罕东，诱使赤斤归附，抢掠瓜州、沙州，对外联合瓦剌，对内扰乱河西，边境警报将永无止息。这是第二件可忧虑的事。牙兰是番酋的心腹，带领众人前来投奔，而他们却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怎么知道不是假意投降来诱骗我们？将来他侵犯边境，他们就会说我们收纳了他们的叛臣。我们不归还叛臣，他们也不归还哈密。从此西部边疆会更加多事，而哈密始终没有恢复的期限。这是第三件可忧虑的事。牙兰前来后，每天供给粮饷，耗费实在很多，还可以说羁縻之策是不得已。倘若番酋带兵叩关索要这个叛臣，我们究竟是交给他们，还是拒绝他们？’ ‘又或者牙兰包藏祸心，在内部制造变乱，内外相互呼应，我们怎么抵御？这是第四件可忧虑的事。有人说如今陕西饥荒困顿，甘肃孤立危险，哈密可以放弃。臣却说，保住哈密正是保住甘肃、陕西；保住甘肃正是保住陕西。如果因为哈密难守就放弃哈密，那么甘肃难守时也要放弃甘肃吗？过去文皇帝建立哈密，是因为元朝遗留下来的势力有能力自立，于是借机立国。我们借用它的名义，享受它带来的利益。如今忠顺王的后裔已经三次断绝，上天所废弃的，谁还能使它兴起？现在如果在各番族中寻找雄杰、能够守卫哈密的人，立即给他金印，使他和各番族和睦相处，成为我国的藩篱屏障，这就可以了；如果一定要寻找忠顺王的后裔来立王，只能显得拘泥固执。’奏疏送入后，皇帝赞许他留心边防谋略，交兵部确实议处。尚书胡世宁等极力说牙兰不可放弃，哈密不必恢复，请专门谋划自治的办法，皇帝深深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从此朝廷允许番酋通贡，但不再过问哈密城池、王印以及忠顺王的生死存亡，河西稍稍得到休息，而满速儿更加桀骜不驯。嘉靖十二年，土鲁番派使者上奏三件事：第一，请求追究巡抚陈九畴的罪责；第二，请求派官员议和；第三，请求归还叛臣牙兰。言辞多有悖逆侮慢，朝廷无法治罪，只告诫他们修治职贡，不要妄发言辞。然而自从写亦虎仙被杀、他只丁战死、牙兰又投降后，他们失去了所依靠的人，势力也逐渐孤弱；部下各自称雄，称王入贡的多达十五人，政权也不统一。正德十五年，甘肃巡抚赵载陈述边疆事务，说：‘番酋屡次归服又屡次叛乱，我们安抚得太优厚，信任得太深，反而更加助长了他们的奸诈狡猾。今后如果他们入侵，应当杀掉其使臣，把随从迁徙到两广，关闭关隘拒绝往来。即使他们悔罪，也只允许进贡，不得轻易送还随从。这样他们内部有所牵制，对外有所畏惧，自然不敢轻易侵犯。’皇帝颇为采纳他的意见。嘉靖二十四年，满速儿去世，长子沙继承速檀之位；他的弟弟马黑麻也自称速檀，占据哈密。后来兄弟相互仇杀，马黑麻便同瓦剌联姻以对抗哥哥，又在沙州开垦田地，谋划入侵。他的部下把这些情况告发，马黑麻于是叩关请求进贡，又请求安置在内地。边臣劝阻他，他便回到故土，同哥哥共同居住。总督张珩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允许他入贡。嘉靖二十六年，朝廷规定五年进贡一次。此后他们按照规定进贡，但来使越来越多。到世宗末年，番文多达二百四十八道，朝廷不愿违背他们的情意，全部给予赏赐。隆庆四年，马黑麻继承哥哥的职位，派使者来谢恩。他的弟弟琐非等三人也各自称速檀，派使者来进贡。礼官请求削减对他们的犒赏，只允许他们随同马黑麻的使臣人数附带入贡，皇帝批准了。直到万历年间，他们仍不断进贡。

译列传第二百十八　西域二：西番诸卫（西宁、河州、洮州、岷州等番族诸卫）。安定卫、阿端卫、曲先卫、赤斤蒙古卫、沙州卫、罕东卫、罕东左卫、哈梅里。西番就是西羌，族类和部落最多，从陕西经过四川、云南直到西部边境以外，到处都有。他们分布在河、湟、洮、岷一带的，对中国造成的祸患尤其严重。汉代赵充国、张奂、段颎，唐代哥舒翰，宋代王韶所经营治理的，都是这一地区。元朝封驸马章古为宁濮郡王，镇守西宁；又在河州设置吐蕃宣慰司，把洮州、岷州、黎州、雅州等州隶属其下，统治番族。洪武二年，太祖平定陕西后，立即派官员带诏书招抚晓谕，番族酋长都在观望。又派员外郎许允德招抚他们，他们才大多听命。第二年五月，吐蕃宣慰使何锁南普等带着元朝授予的金银牌、印信和诏敕来归顺，正好邓愈攻克河州，他们便到军前投降。镇西武靖王卜纳剌也带领吐蕃各部前来表示归顺。冬天，何锁南普等入朝，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皇帝高兴，赏赐袭衣。洪武四年正月设置河州卫，任命何锁南普为指挥同知，允许世袭；知院朵儿只、汪家奴都任指挥佥事。又设置千户所八个、百户所七个，都任命当地酋长担任长官。卜纳剌等也来到京城，被任命为靖南卫指挥同知；他的同伴桑加朵儿只任高昌卫指挥同知，二人都佩刀担任侍卫。从此番族酋长每天都有来朝的。不久，又把投降者马梅、汪瓦儿都任命为河州卫指挥佥事。朝廷又派西宁州同知李喃哥等招抚酋长，前来归附的人也都授予官职，于是改西宁州为西宁卫，任命李喃哥为指挥。皇帝认为西番盛产马匹，便同他们互相贸易，马匹逐渐增多。可是他们使用的货币同中国不同，自从更改钞法以后，送来的马匹减少了，朝廷对此忧虑。洪武八年五月，命宦官赵成带着罗绮、绫绢以及巴茶到河州进行贸易；马匹才稍稍聚集，朝廷通常都提高价格来偿付。赵成又宣示皇帝的恩德，番人感激喜悦，相继到朝廷谢恩。山后、归德等州的西番各部落也都带马前来交易。十二年，洮州十八族的番族首领三副使等人反叛，占据纳麟七站的地方。朝廷命征西将军沐英等人讨伐，又命李文忠前往筹划军事。沐英等到达洮州旧城时，叛寇已经逃走，便追击并斩杀了几名首领，全部缴获了他们的牲畜财产。于是他们在东笼山南川勘察地形，修筑城池、设置戍守，并派使者来上奏。皇帝答复说：“洮州是西番的门户，修城驻军防守，就是扼住他们的咽喉。”于是设置洮州卫，派指挥聂纬、陈晖等六人守卫。不久，李文忠等说官军守卫洮州，军饷供应困难，百姓也劳苦。皇帝下敕令告谕他们说：“过去洮州向西控制番戎，向东遮蔽湟、陇，是汉、唐以来的边防要地。如今番寇已经被驱逐，如果弃置不守，数年以后番人必将再次成为祸患。只顾虑眼前的小费，却忘记长远的大患，哪里是良策呢？所缴获的牛羊，分给将士，也足以抵充两年的军粮。你们应当依照敕令执行。”李文忠等于是再也不敢违抗。秋季，何锁南普和镇抚刘温各自携带家属前来朝见。皇帝告谕中书省大臣说：“何锁南普自从归附以来，信义十分坚定。此前派他出使乌斯藏，跋涉万里，回来后所说的话都符合我的心意。如今他带着家属来朝，应当以优厚礼节接待。”于是赏赐他米、麦各三十石，刘温所得为三分之一。沐英等进军攻击番寇，将其彻底击败，全部擒获首领，俘虏、斩杀了数万人，缴获马、牛、羊数十万。从此，众多番族震惊畏惧，不敢再来侵犯。十六年，青海酋长史剌巴等七人前来归附，朝廷赏赐文绮和宝钞。当时岷州也设置了卫，番人每年用马交换茶叶，马匹日益繁殖。二十五年，皇帝又命宦官而聂到河州，召集必里各番族，用敕令告谕他们。番人争相赶来献马，共得到一万零三百多匹，发给茶叶三十多万斤。皇帝命令把这些马匹发给河南、山东、陕西的骑兵。皇帝因各卫将士中有人擅自向番人索取马匹，便派官员携带金、铜信符和敕令，前往赐给凉州、甘州、肃州、永昌、山丹、临洮、巩昌、西宁、洮州、河州、岷州等地的番族。告谕他们说：“过去朝廷有所需要，必定用茶货偿付，从未允许私自征取。近来听说边将行为不法，常常假借朝廷命令骚扰侵害，使你们不得安居。现在特制金、铜信符颁发给你们，今后遇到征发，必须核对信符相符后才能执行；否则就是伪造之物，应押送京城治罪。”从此，私自索取的事情就完全停止了。起初，西宁的番僧三剌写信招降罕东各部，又在碾白南川修建佛寺，作为安置众人的地方。到这时，他前来朝贡马匹，请求皇帝下敕保护寺院，并赐给寺额。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赐额为“瞿昙寺”。又设置西宁僧纲司，任命三剌为都纲司。还设置河州番、汉两个僧纲司，都由番僧担任，并用符契作为凭证。从此，他的门徒争相修建寺院，皇帝总是赐给美好的寺名，并下敕保护。前来朝见的番僧一天比一天多。永乐年间，各卫中戒行精严、勤修佛法的僧人，大多被授予剌麻、禅师、灌顶国师等称号，有的还加封为大国师、西天佛子，全部发给印信和诰命，允许世袭，并且规定每年朝贡一次。因此，各地僧人以及各卫的武官纷纷聚集京师。其他族群，如西宁十三族、岷州十八族、洮州十八族等，大族有数千人，小族有数百人，也允许每年进贡一次，并优厚地赐予宴饮和赏赐。西番的势力因此更加分散，力量更加削弱，西部边疆的祸患也更加减少。宣德元年，因为协助讨伐安定、曲先有功，加封国师吒思巴领占等五人为大国师，发给诰命、银印，官秩为正四品；加封剌麻著星等六人为禅师，发给敕命、银印，官秩为正六品。

译正统五年，皇帝下敕令给陕西镇守都督郑铭、都御史陈镒说：“接到奏报，说河州番民领占等人先前因为躲避罪责，逃到结河里居住，招集党徒，占据耕种田地，不登记户籍、不缴纳赋税，又窝藏逃亡者，抢劫行旅，想要发兵讨伐他们。我考虑到番人性情顽强固执，而且他们所犯之罪在赦免之前，如果立即出兵，恐怕会牵连无辜。应当派人前去抚慰晓谕，命令他们解散党徒，归还所抢的牛羊；这样军队就不要进攻。否则，再出兵也不晚。你们要仔细审慎处理。”番人果然输诚服罪。七年，皇帝又下敕令给郑铭以及都御史王翱等说：“接到镇守河州都指挥刘永的奏报：往年阿尔官等六族三千多人列营于归德城下，声称要进行交易，后来却抢掠屯军，大肆焚烧杀戮；著亦匝族的番人又多次在暖泉亭等处暗中作盗为寇。指挥张瑀擒获两人，只责令他们赔偿所盗马匹，便放他们离去。按法律论处，张瑀和刘永都应当追究治罪，现在暂且让他们戴罪任职。你们立即派官员会同三司堂上官亲自到他们的寨子，向他们说明利害，命令归还所抢财物，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如果不悔改，就进兵讨伐。驾驭戎人的办法，应以抚慰安定为先；抚慰而不服，然后才用兵。你们应当体会这个意思。”番人也输诚服罪。成化三年，陕西副使郑安说：“进贡的番僧，从乌斯藏来的不过三分之一，其余都是洮州、岷州寺院的僧人冒用姓名，假冒进贡。进献一匹瘦弱的马，往往就能得到丰厚的价钱，又把所赐的币帛制成战袍，用来抵抗官军。本来是想用这种办法羁縻他们，却反而招致他们抢掠，这就是白白耗费国库钱财，给盗贼送粮食。”奏章交给礼部，礼部会同朝廷大臣商议，请求命令陕西文武大臣，核定进贡日期、人数以及留存、起送的数额后上报，皇帝批准了。不久奏章上报，凡是从乌斯藏来的番僧都必须由四川进入，不得直接前往洮州、岷州，于是成为定例。第二年冬天，洮州番寇聚集人众抢掠铁城、后川两寨，指挥张翰等率兵抵御，他们败退，官军带着被抢掠的人口回来。五年，巡按江孟纶说：“岷州番寇纵横作乱，村寨都成了空地。不久前命指挥后泰和他的弟弟反复向他们晓谕，生番忍藏、占藏等三十多个族的首领一百六十多人，熟番栗林等二十四族的首领九十一人，互相转告，悔过归顺，并且归还被抢的人口和牲畜，愿意承担徭役赋税。他们杀牛告天，发誓不再侵犯。已经命令副使李▯酌情赏赐慰劳，宣示朝廷的恩德与威严，他们都欢欣跳跃地离去。只有熟番绿园一族倚仗作恶，不肯服从。”兵部说：“番人的性情反复无常，早晨接受安抚，晚上就可能反叛，不可以放松防备。请告谕边臣：归顺朝廷的，要更加用心抚慰安定；违抗作乱的，要限期剿灭。”皇帝采纳了这番意见。八年，礼官说：“洮州、岷州各卫押送各族番人赴京，多达四千二百多人，按规定应赏每人彩币二表里，帛也是二表里，宝钞二十九万八千多，马匹的价值还不包括在内。考察正统、天顺年间，各番族贡使不过三五百人。成化初年，因为洮州、岷州等地滥把熟番冒充生番押送，已经制定条例：生番三年进贡一次，大族四五人、小族一二人赴京，其余全部遣返回去。成化六年，副使邓本瑞擅自招徕，又再次冒充押送，臣部已经重申约束。如今副使吴▯等不能严格整饬武备，只顾与番人交通，以缓解眼前祸患。请求下敕严加斥责，务必遵守以前的命令。”皇帝也依从了他的意见。西宁就是古代的湟中，它以西四百里有青海，又称西海，水草丰美【原文“〇草丰美”疑有缺字】。番人环绕居住在那里，专门从事畜牧，人口牲畜日益繁盛，一向被称为乐土。正德四年，蒙古部酋长亦不剌、阿尔秃厮得罪了他们的主人，率众向西逃奔。他们窥知青海富饶，便袭击并占据那里，大肆焚烧抢掠。番人失去土地，大多迁徙到远方。留下的人无法自存，反而被他们役使归属。从此甘肃、西宁开始有海寇之患。九年，总制彭泽集结各道军队，准备捣毁他们的巢穴。海寇侦知此事，从河州渡过黄河，逃奔四川，越出松潘、茂州境地，直奔乌斯藏。等到大军撤回，他们又返回青海，只有阿尔秃厮逃走了。嘉靖二年，尚书金献民西征，商议派官员招抚他们，允许他们作为藩臣，就像先朝设置安定、曲先等卫那样。兵部把总制杨一清的意见下发讨论。杨一清主张征讨，说海寇的精锐骑兵不过二三千人，其余都是被胁迫的番人，但这些番人对海寇恨之入骨，时刻想要报仇，可以利用他们作为间谍，大举进剿，将海寇彻底消灭。议论尚未定下，王宪、王琼相继前来接任，都认为兵力少、军饷困乏，最终这个计划没有实行。八年，洮州、岷州各番族多次侵犯临洮、巩昌，内地骚动不安。枢臣李承勋说：“番人受到海寇侵扰，日益向内地迁徙。如果这两股寇势相互勾结，将来如何善后？从前赵充国不战而使羌人服从，段颎杀羌人百万而使内地空虚耗损，二者相差很远。请扩大先帝的英明，专任赵充国那样的人，制定处置方略，全部听凭王琼相机行事。”王琼于是召集众人商议，采取一边剿讨、一边安抚的办法。先派总兵官刘文、游击彭椷分头部署兵马。第二年二月，军队从固原进至洮州、岷州，派人向番人说明祸福。洮州东路木舍等三十一族、西路答禄失等十三族、岷州西宁沟等十五族，都接受安抚，发给白旗和犒赏后遣返。只有岷州东路若笼族、西路板尔等十五族以及岷州剌即等五族，凭借险要地势不肯服从。于是分兵先攻击若笼、板尔两族，摧毁他们的巢穴，剌即等族震恐请求投降。共斩首三百六十多级，抚定七十多个族，然后撤军。从此，洮州、岷州获得安宁，但西宁仍然苦于寇患。十一年，甘肃巡抚赵载等说：“亦不剌占据青海已经二十多年，他的党羽卜儿孩一心向往归化，请求让帖木哥等所属的番人前来归附纳款。应当借此安抚他们，或者让他们纳马，或者命他们送来人质，或者授予官职、发给印信，建立卫所，使他们成为我们的藩篱，这样谋划最为便利。”奏疏刚呈上，适逢河套酋长吉囊率众向西抢掠，大败亦不剌的营寨，带走了他的大半部落，只有卜儿孩这一支收拢部众自保。由此西宁也获得了安宁，而招抚纳款的议议最终搁置。后来唐龙担任总制，海寇向南抢掠松潘。唐龙担心他们返回巢穴后与各番族及其他部落勾结为患，便上奏命令甘肃守臣整修兵备、积储粮食，作好歼灭他们的准备。等唐龙离任，这件事也没有实行。

译二十年正月，卜儿孩献上金牌和良马，请求归顺纳款。兵部说：“海寇果真诚心归顺、通行进贡，确实是西部边疆的大好事。但现在只献马和金牌，还没有像往年那样请求送儿子入朝侍奉、首领入朝觐见，不能马上答应。应当命督抚大臣侦察核实实际情况，并分条提出驾驭他们的策略上报。”皇帝批准了。适逢海寇势力逐渐衰弱，番人也逐渐恢复生产，这项议议又搁置了。二十四年设置岷州，隶属于巩昌府。岷州以西临近极边，番人和汉人杂居。洪武年间，把当地十六族土番改编为十六里，设置卫来管理，使他们逐渐承担徭役。设置州以后，征发繁重，百姓一天比一天困顿衰败。而且番人留恋世袭土官，流官又不愿在那里居住，只能遥寄在别处治理。十多年后，督抚联合上疏说这样不便，于是恢复设置卫。当时北部的俺答十分猖獗，每年抢掠宣府、大同各镇。他又羡慕青海的富饶，三十八年携带儿子宾兔、丙兔等数万人，袭击并占据了那里。卜儿孩逃走，于是俺答纵兵抢掠各番族。后来俺答撤走，留下宾兔占据松山，丙兔占据青海，西宁也受到他们的祸害。隆庆年间，俺答受封为顺义王，谨慎地修好进贡之事，他的两个儿子也收敛安静下来。当时乌斯藏有些僧人自称活佛，各部大多信奉他们的教法。丙兔于是以焚香修行为名，请求在青海以及嘉峪关以外修建寺院，作为长期居住的打算。朝廷大臣多说不可以答应，礼官说：“他们已经采伐木材、兴工建造，如果命令他们改到别处修建，势必做不到。不如顺势答应，以鼓励他们的善意，也堵住他们在关外提出其他要求。况且中国防御戎人的关键，只在边关是否有防备。戎人的顺从或叛逆，也不在于一座寺院距离远近。”皇帝批准了。丙兔获准后，又近距离胁迫番人，想打通松潘的道路来迎接活佛。四川守臣害怕受到逼迫，请求命令俺答约束他的儿子，不要骚扰邻近境地。俺答说，丙兔只是因为甘肃不允许开市，宁夏又道路遥远、行走艰难，虽然有禁令，也不能完全约束他。宣大总督方逢时也说开放市场比较便利。皇帝因此责令陕西督抚，督抚不敢违抗。万历二年冬，允许丙兔在甘肃开市，宾兔在庄浪开市，每年一次。后来寺院建成，赐额为“仰华”。在此以前，亦不剌占据青海，边臣还把他视为外来的寇敌。到了这时，因为俺答的缘故，竟把他看作所属的番族。各位首领也因为父亲受到王爵封赏，不敢大肆制造边患，但洮州的变乱却由此发生。起初，洮州番人因为河州奸民拖欠他们的货物，进入内地抢掠，其他族也乘机作乱。奸民把这件事报告给河州参将陈堂，陈堂说：“这是洮州番人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洮州参将刘世英说：“他们侵犯河州，不是我的失职。”因此两位将领产生了嫌隙。总督石茂华听说后，命令他们二人以及兰州参将徐勋、岷州守备硃宪、原洮州守备史经各自率兵压向番人边境，向番人说明利害。番人害怕了，立即归还所抢的人口和牲畜。刘世英认为首恶还没有擒获，不可以立即罢兵，于是进剿并击破他们，杀伤及被焚烧而死的人无法计数。军法规定，吹响铜角才撤兵。陈堂挟带此前的怨恨，不等铜角声响便离开了，其他各部也多半撤走。硃宪、史经正在深入搜捕，邻近番人看见他们势单力孤，便包围并杀死了他们。事情传到朝廷，皇帝震怒，剥夺陈堂、刘世英的官职，并严厉责备石茂华等人。石茂华于是集合各路军队分道进讨，斩首一百四十多级，烧死九百多人，缴获牲畜数十群。各番族震惊恐惧，向远方迁徙；前来投降的有七十一族，斩首押送首恶四人，生擒后献上的有二人，交出马、牛、羊二百六十头。番人叩头谢罪，发誓不再侵犯，官军才撤回。自从丙兔占据青海后，有一个叫切尽台吉的人，他是河套酋长吉能的侄子，也是俺答的孙侄，跟随丙兔向西而去。他多次抢掠番人却未能得志，便邀请俺答前去援助。俺答一向想侵犯瓦剌，于是假借迎接活佛的名义，率众向西进发。他上疏请求授予丙兔都督之职、赐给金印，并开放茶市。部议不准许，只稍微供给他一些茶叶。俺答到达瓦剌后，作战失败而返回。于是写信给甘肃守臣，请求借道前往乌斯藏。守臣无法拒绝，他便越过甘肃向南，和各位首领在青海会合。番人更加遭受蹂躏，许多人逃散迁徙。八年春，丙兔才以活佛的名义说要向东返回，但切尽的弟弟火落赤以及俺答庶出的兄长之子永邵卜却留下居住在青海，不肯离去。八月，丙兔率众抢掠番人以及内地的人口牲畜，皇帝下诏断绝与他的市场交易和赏赐。俺答听说后，立即写信严厉斥责切尽台吉。切尽台吉于是全部归还所抢之物，擒获并献上作恶的六个人，自己罚交牛羊七百头。皇帝嘉奖他父亲恭顺，赏赐银币，又把这些牛羊赐给他的部众，将作恶者交给他们自行处理，仍然允许进贡和贸易，俺答更加感念皇帝的恩德。但火落赤不停侵掠番族，守臣发檄文命切尽台吉约束他，切尽台吉也引罪服从。等到俺答去世，王位传给孙子扯力克后，势力减弱，已经不能控制各个首领。十六年九月，永邵卜部众有人闯入西宁，副总兵李奎当时正醉酒，纵马向前。部众抓住马鞍想要申诉，李奎拔刀砍他们，部众于是射死了李奎。士兵们奔驰救援，也死了很多人。守臣不能讨伐，只派使者责问他们；对方仅献出首恶的人头、归还人口牲畜，事情便了结了。因此他们无所畏惧，更加肆意侵盗。当时丙兔和切尽台吉也都已经死去，丙兔的儿子真相迁驻莽剌川，火落赤迁驻捏工川，逼近西宁，每天蚕食侵扰番族。番人无法支持，就转而被他们利用来作寇。扯力克又向西行去援助他们，势力更加炽盛。十八年六月，他们进入旧洮州，副总兵李联芳率三千人抵御，被敌军全部击溃。七月，他们又深入内地，大肆抢掠河州、临洮、渭源。总兵官刘承嗣与游击孟孝臣各自率一军抵御，都遭到惨败，游击李芳等人战死，西部边疆大为震动。事情传到朝廷，皇帝命尚书郑洛出任经略。郑洛此前督领宣大军队，对抚顺义王及忠顺夫人有恩。他派使者催促扯力克向东返回，又广泛发布招抚番人的命令，来归附的人大多得到善待，从此归附者接连不断。火落赤、真相两个首领自知罪行严重，又听说河套酋长卜失兔前来援助，在水泉口大败，扯力克又准备返回巢穴，他们这才感到害怕。扯力克迁移营帐离开，留下他的党羽可卜兔等人驻扎在莽剌川。第二年，总兵官尤继先将他们击败并驱逐。郑洛又进军青海，焚毁仰华寺，驱逐其余部众后撤回。恢复生产的番人达到八万多人，西部边疆暂时获得安宁。不久，他们又聚集在青海。

译二十三年，增设临洮总兵官，任命刘綎担任。不久，永邵卜各部侵犯南川，参将达云将其大败。后来火落赤、真相两个首领接连侵犯西川，达云又将他们击败。第二年，各首领再次抢掠番族，准备窥伺内地。刘綎的部将周国柱在莽剌川抵御他们，又将其大败。二十七年，纠集起来的叛苗侵犯洮州、岷州，总兵官萧如薰等将他们击败，斩番人二百五十多级、寇贼八十二级，抚慰降服番族五千多人。三十四年，他们再次进入镇番黑古城，被总兵官柴国柱击败。从此他们虽然多次入境抢掠，却不能取得大的成果。当时成为陕西祸患的有三大寇：一是河套，二是松山，三是青海。青海土地最肥沃，而且有番人作为屏障，所以祸患还不算严重。崇祯十一年，李自成多次被官军击败，从洮州逃出，进入番人地区。各路将领穷追不舍，他又逃回关内，番族也遭到蹂躏。十五年，西宁番族作乱，总督马爌统率各路将领分五路进剿，斩首七百多人，抚降三十八族后撤回。第二年冬天，李自成派将领攻陷甘州，唯独西宁没有攻下。贼将辛恩忠攻破西宁，于是进军抢掠青海。各首领大多投降归附，而明朝也灭亡了。番人有生番、熟番两种。生番强悍粗野，难以控制；熟番缴纳马匹来换取茶叶，较为柔顺服从，后来逐渐与生番相互联络，成为内地的祸患。自从青海被寇贼占据，番人不堪忍受抢掠，私下送来皮张和财物，称为“手信”；每逢年节加送财物，称为“添巴”；有时还反过来充当向导，与寇贼往来而毫无顾忌。而中国用来买马的茶叶也很少送到那里，大概已经失去了当初捍卫边疆、保卫内地的本意。考察太祖刚刚平定关中，就仿效汉武帝创置河西四郡、隔绝羌人和胡人的意图，在甘肃建立重镇，向北抵御蒙古，向南防卫各番族，使他们不能相互联合。又派西宁等西部卫所的土官与汉官共同治理，命他们世代守卫。还设置了许多茶课司，使番人能够用马匹换茶叶。各部族首领也被允许按时朝贡，把自己的名号通报给天子。他们的势力既已分散，又受到利益牵制，便不敢作恶。即使稍有骚动，边将也能用偏师制服他们，没有不及时平定的。自从边臣失去防备，北方寇敌得以越境闯入，与番族相互勾结，西部边疆于是多事。不过，究其当时的祸患，终究在于寇敌而不在于番人，所以议论者认为太祖的驾驭办法是正确的。安定卫，距离甘州西南一千五百里。汉代属于婼羌，唐代是吐蕃的土地，元代封宗室卜烟帖木儿为宁王，镇守那里。该地本名撒里畏兀儿，方圆千里，东面接近罕东，北面靠近沙州，南面连接西番。那里居住没有城郭，以毡帐作为房屋。盛产骆驼、马、牛、羊。洪武三年，派使者持诏书前去招抚晓谕。七年六月，卜烟帖木儿派府尉麻答儿等人来朝，进贡铠甲、刀剑等物。太祖很高兴，设宴赏赐使者，又派官员厚赐他的王，而把他的土地分为阿端、阿真、苦先、贴里四部，分别赐给印信。第二年正月，他的王派傅卜颜不花来进贡，并请取上元年间所授的金字、银字牌，请求设置安定、阿端二卫，太祖答应了。于是封卜烟帖木儿为安定王，任用他的部人为指挥。九年，命前广东参政郑九成等人出使该地，携带衣物和财帛赏赐安定王及其部人。第二年，安定王被沙剌杀害，王子板咱失里为父报仇，诛杀了沙剌。沙剌的部将又杀死王子，部落内部大乱。番将朵儿只巴叛逃到沙漠，经过安定时大肆杀掠，夺走安定卫的印信，使其部众更加衰弱。二十五年，蓝玉西征，巡行到阿真川。土酋司徒哈昝等害怕，逃入山谷躲藏，不敢出来。等到肃王前往甘州封国，便派僧人拜见肃王，请求授予官职以安定部众。肃王替他上奏请求，皇帝答应了。二十九年，命行人陈诚到达该地，重新建立安定卫。其首领哈孩、虎都鲁等五十八人全部授予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职。陈诚返回时，首领跟随他入朝，进贡马匹以谢恩。皇帝厚加赏赐，又命宦官携带银币前往赏赐。永乐元年，派官员携带敕令前往抚慰晓谕撒里各部。第二年，安定的头目多人来朝，提升千户三即等三人为指挥佥事，其余人也分别授予官职，并赏赐本卫指挥同知哈三等银币。不久，指挥朵儿只束来朝，愿意缴纳差发马五百匹，皇帝命河州卫指挥康寿前去接收。康寿说：“罕东、必里各卫缴纳马匹，马价都是由河州军民运送茶叶支付的。如今安定路途遥远，运茶十分困难，请求改给布帛。”皇帝说：“各番族用茶叶买马，已经定为制度。现在暂且依从请求，以后仍然发给茶叶。”于是规定，上等马每匹给布帛二匹，以下等级依次递减。三年，哈三等派使者前来进贡，上奏推荐头目撤力加藏卜等人为指挥等官，又请求每年缴纳所生牲畜的十分之一，皇帝都答应了。四年，迁移驻地到苦儿丁一带。起初，安定王被杀时，他的儿子撒儿只失加又被他的兄长杀死，部众溃散；另一个儿子攀丹流寓灵藏。十一年五月，攀丹率众入朝，陈述家中的变故，请求授予官职。皇帝想到他的祖先最先归附，便命他承袭安定王爵，赐给印信和诰命。从此，他不断前来朝贡。二十二年，宦官乔来喜、邓诚出使乌斯藏，驻扎在毕力术江黄羊川。安定指挥哈三的孙子散哥以及曲先指挥散即思等率众拦截抢劫他们，杀死朝廷使者，全部夺走骆驼、马匹、财物后离去。仁宗大怒，下敕命都指挥李英会同康寿等人讨伐他们。李英等率西宁各卫军队以及隆奔国师贾失儿监藏等十二番族的军队，深入追击贼寇，贼寇逃往远方。李英等翻越昆仑山向西行进数百里，到达雅令阔地方，遇到安定贼寇，将其击败，斩首四百八十多级，生擒七十多人，缴获骆驼、马、牛十四万多头。曲先听到消息后向远方逃窜，追赶不及而返回。李英因此被封为会宁伯，康寿等人都提升了官秩。大军撤回后，指挥哈三等人害怕获罪，不敢返回旧地。宣德元年，皇帝派官员招抚晓谕他们，恢复旧业的有七百多人。皇帝还赏赐彩币表里，以安抚他们疑惧不安的心情。三年春，赏赐安定、曲先卫的指挥等官五十三人诰命。起初，大军讨伐贼寇时，安定指挥桑哥和罕东卫军队一同奉调出征。罕东违抗命令没有到达，他所辖的板纳族窥见桑哥的军队远出，便把他部落中的全部帐篷和牲畜财产抢走。事情传到朝廷后，皇帝下敕严厉斥责，命令他们立即归还所抢之物，违抗命令就发兵进讨。后来，桑哥升任都指挥佥事。

译正统元年，派官员携带敕令告谕安定王和桑哥说：“我祖宗在位时，你们顺应天命，尊奉朝廷，输诚效力，始终没有改变，朝廷对你们的恩赐也长久不变。如今我继承帝位，你们又遵循朝廷命令，约束部下，实在值得嘉奖。现在特意派官员前去传谕我的意思，赐给你们币帛。你们应当更加顺应天意，笃守忠诚，保卫疆境、和睦邻部，永远享受太平的福祉。”三年，桑哥去世，他的儿子那南奔承袭官职。九年，那南奔率众抢掠曲先的人口牲畜。朝廷派官员告谕他归还，他不服从命令，反而劫夺使者的行李。皇帝大怒，下敕责令安定王追究处理。安定王奉命后，又陈述理由请求宽恕。皇帝于是赦免了那南奔，告谕他保卫国家、和睦邻部的道理。十一年冬，亦攀丹去世，他的儿子领占干些儿承袭。此时安定王年幼，他的叔父、指挥同知辍思泰巴辅佐处理国事，但同辈之中许多人彼此不服。安定王派他入朝，上奏请求酌情提升一级，于是升为都指挥佥事。历经景泰、天顺、成化三朝，频繁入朝进贡。弘治三年，领占干些儿去世，他的儿子千奔承袭王位。朝廷赏赐斋粮、麻布，并派官员祭告他的父亲。在此以前，哈密忠顺王去世，没有儿子。朝廷商议认为安定王与忠顺王同祖，便派官员从安定选一人作为忠顺王的后嗣，安定王不答应。到这时，朝廷在安定寻访陕巴，册立他为忠顺王，命令千奔护送他的家属。千奔发怒说：“陕巴不应当承袭王爵，爵位应当归给绰尔加。”绰尔加是千奔的弟弟。他还趁机索求厚重赏赐。兵部说：“陕巴确实是忠顺王的孙子，一向为哈密人所拥戴。先前哈密没有君主，朝廷派使者去寻找应当册立的人，绰尔加自知力量弱小，不肯前往。如今事情已经定下，他才反复改变说法，他的话不能采纳。”陕巴最终得以立为忠顺王。但千奔因为陕巴的册立并非自己的意愿，后来哈密多次遭受寇患，他竟不肯援助。十七年，他率众侵犯沙州，大肆抢掠后离去。正德年间，蒙古大酋亦不剌、阿尔秃厮侵犯并占据青海，纵兵抢掠邻近地区。安定于是残破不堪，部众流散死亡。阿端卫，在撒里畏兀儿的地方，洪武八年设置。后来被朵儿只巴摧残破坏，该卫于是废弃。永乐四年冬，首领小薛忽鲁札等人来朝，进贡当地物产，请求恢复设置卫所、任用官员，皇帝答应了，立即授予小薛等人指挥佥事之职。洪熙年间，曲先首领散即思拦截抢劫朝廷使者，胁迫阿端指挥锁鲁丹一同前往。后来大军出征，锁鲁丹害怕，率部众逃往远方，丢失了印信。宣德初年，朝廷派使者招抚，锁鲁丹仍不敢回来，依附曲先杂居。六年春，西宁都督史昭说：“曲先卫的真只罕等本来是另一个部落，因为他的父亲帮助散即思作乱，逃到毕力术江居住。那里是通往乌斯藏的要道，恐怕他们再次作乱，应当讨伐。”皇帝下敕对史昭说：“残余寇贼处境穷困，没有容身之地，应派人赦免他们的罪过，命令他们恢复旧业。”于是，真只罕率领部众回到帖儿谷的旧地居住。第二年正月入朝，天子很高兴，授予他指挥同知，命他掌管卫所事务，以指挥佥事卜答兀辅佐他。真只罕于是说：“阿端旧城在回回境内，距离帖儿谷还要走一个月的路程，朝贡困难，请求迁回本土，以便往来。”天子答应了他的请求，仍然发给印信，并赐玺书加以抚慰。直到正统年间，他多次入朝进贡，后来下落不明。当时西域也有一个地方名叫阿端，进贡的道路从哈密进入，和这里的阿端是两个地方。曲先卫，东面连接安定，位于肃州西南。古代是西戎之地，汉代属西羌，唐代属吐蕃，元代设置曲先答林元帅府。洪武年间，首领入朝进贡。朝廷命令设置曲先卫，任用当地人为指挥。后来遭遇朵儿只巴之乱，部众逃散，又并入安定卫，居住在阿真的地方。永乐四年，安定指挥哈三、散即思、三即等上奏说：“安定、曲先原本是两个卫，后来合并为一个。近来遭到吐番把秃侵扰，不能安居。请求仍然分为两个卫，恢复先朝旧制。”皇帝答应了。于是命三即为指挥使，掌管卫所事务，散即思辅佐他。又答应他们的请求，把卫所治所迁到药王淮一带。从此，他们多次入朝进贡。洪熙年间，散即思和安定部落首领一起劫杀朝廷使者。后来大军前往讨伐，散即思率众逃往远方，不敢返回故土。宣德初年，天子赦免他的罪过，派都指挥陈通等前去招抚，恢复旧业的有四万二千多帐。于是派指挥失刺罕等入朝谢罪，进贡骆驼、马匹，朝廷像从前一样接待他们。不久提升散即思为都指挥同知，他的属官也都升官，并发给诰命。五年六月，朝廷使者从西域返回，说散即思多次率领部众拦截抢劫往来的贡使，阻塞道路。天子大怒，命都督史昭为大将，率领左右参将赵安、王彧以及宦官王安、王瑾，统率西宁各卫军队和安定、罕东的部众前往征讨。史昭等军队到达那里时，散即思已经逃走，他的党羽脱脱不花等迎战。各将领纵兵攻击，杀伤敌人很多，生擒脱脱不花以及男女三百四十多人，缴获骆驼、马、牛、羊三十四万多头。从此西番震惊畏惧。散即思一向狡猾强悍，天子宽宥他的罪过后，他仍然执迷不改。这时人畜损失很多，他才后悔害怕。第二年四月，他派弟弟副千户坚都等四人进贡马匹并请罪。朝廷又像从前一样接待他们，命令他们返回旧地居住，并归还被俘的人口。七年，他的部下指挥那那罕说：“过去安定的军队跟随朝廷讨伐曲先时，我的两个女儿、四个弟弟以及指挥桑哥等人的家属，共五百人被掠走。如今散即思已经蒙受赦免，而我们这些人的亲属还没有归还，希望圣明垂怜。”天子看到奏章后很是怜悯，对大臣说：“我常常把用兵作为警戒，正是担心滥杀会牵连无辜。他们如果不自己申诉，我怎么能知道这件事呢？”当即下敕安定王亦攀丹等，命令他们全部归还所掠人口。同年，散即思去世，朝廷命他的儿子都立承袭官职，并赐敕勉励。十年，提升那那罕为都指挥佥事，他的属官中升职的有八十九人。正统七年，派使者进贡玉石。成化年间，土鲁番强盛，曲先受到它的侵掠。弘治年间，安定王的儿子陕巴居住在曲先。朝廷商议哈密没有君主，便迎接他立为忠顺王。正德七年，蒙古首领阿尔秃厮、亦不剌逃到青海居住，曲先受到他们的蹂躏，部族逃散迁徙，该卫于是灭亡。

译明朝初年设置安定、阿端、曲先、罕东、赤斤、沙州等卫，发给他们金牌，命令他们每年用马匹换茶叶，这叫作差发。沙州、赤斤隶属于肃州，其余全部隶属于西宁。当时甘州西南一带全是番族，接受边臣的羁縻控制，只负责北面防御寇敌。后来各卫全部灭亡，亦不剌占据青海，土鲁番又占据哈密，逼近并驻扎在关外。各卫迁徙的部众又环绕分布在甘肃周边，强悍难以驯服。于是河西既要在外部防御大寇，又要在内部防御各番族，军事形势一天比一天紧迫。赤斤蒙古卫。从嘉峪关向西走二十里叫大草滩，再走三十里叫黑山儿，再走七十里叫回回墓，墓地以西四十里叫骟马城，这些地方都设置墩台，安置守卒。骟马城以西八十里就是赤斤蒙古。汉代是燉煌郡的土地，晋代属晋昌郡，唐代属瓜州，元代沿袭旧制，属沙州路。洪武十三年，都督濮英向西讨伐，驻扎在白城，俘获蒙古平章忽都帖木儿。进军到赤斤站，又俘获豳王亦怜真及其部属一千四百人，缴获金印一枚。军队撤回后，赤斤又被蒙古部人占据。永乐二年九月，有个叫塔力尼的人，自称是丞相苦术的儿子，率领所属男女五百多人，从哈剌脱一带前来归附。皇帝下诏设置赤斤蒙古所，任命塔力尼为千户，赐给诰命、印信、彩币和袭衣。八年，回回人哈剌马牙在肃州叛乱，约请塔力尼作为援助。塔力尼拒绝答应，反而率领部下擒获六名叛贼献上。天子听说后很高兴，下诏把千户所改为卫，提升塔力尼为指挥佥事，并授予他的部下三人官职。第二年派使者进贡马匹。又过一年，因为塔力尼藏匿叛贼老的罕，朝廷准备讨伐他。采纳侍讲杨荣的意见，停止进兵，改赐敕令责问，塔力尼立即擒获老的罕来献。天子嘉奖他，提升为指挥同知，赏赐十分优厚。过了很久，塔力尼去世，他的儿子且旺失加承袭，按制度继续进贡，升为指挥使。宣德二年，又升为都指挥同知，他的属官也有许多人提升官秩。正统元年，他的部下指挥可儿即抢掠西域阿端的贡物，杀死使臣二十一人。朝廷赐敕严厉斥责，命令归还所抢之物。不久，他与蒙古的脱欢帖木儿、猛哥不花交战并获胜，派使者来献捷报，升为都指挥使。五年，朝廷使者往来哈密，且旺失加准备粮食、骡马护送他们，提升为都督佥事。第二年，天子听说他的部下时常前往沙州抢掠，有时冒用沙州名义，拦截抢劫西域贡使，便派敕令严厉斥责。当时瓦剌兵力强盛，多次侵掠邻近地区。且旺失加害怕，想迁居肃州。天子听说后告谕制止，命令一旦有警报便骑马飞驰报告边将。八年，瓦剌首领也先派使者送来马匹和酒，想娶且旺失加的女儿作为自己儿子的妻子，又想娶沙州困即来的女儿作为弟弟的妻子。两人都不愿意，同时上奏说愿意遵奉朝廷命令，不敢擅自婚配。天子认为瓦剌正处于强盛时期，他们表达的礼意不可拒绝，便告谕两人各自听从自己的意愿，又把这个意思告谕也先，但两人最终仍不愿意。第二年，且旺失加自称年老，不能处理事务。皇帝下诏授予他的儿子阿速都督佥事，代替他处理事务。也先又派使者求婚，并请求让亲自前往的人接受他的币物。阿速猜疑其中有诈，拒绝答应，反而派人请求迁往富饶适宜的地方。天子告谕说土地不能放弃，命令他鼓励、率领各部头目图谋自强。又因为他们饥饿困顿，命令边臣供给粮食，对他们的抚恤十分周到。起初，苦术娶西番女子，生下塔力尼；又娶蒙古女子，生下都指挥琐合者、革古者二人。他把各自所属部众分为三部：西番人居左帐，归塔力尼统领；蒙古人居右帐，归琐合者统领；自己统领中帐。后来苦术去世，几个儿子前来归附，都被授予官职。到这时，阿速势力强盛，想兼并右帐，双方屡次仇杀。琐合者无力支撑，向边将请求归附，想把所属部众纳入明朝。边将任礼派人送他赴京，请求发兵收抚他的部落。皇帝担心他的部众不愿迁入内地，仍派琐合者返回甘肃，却命任礼前去接取他的家属。十三年，边将护送哈密使臣到达苦峪。赤斤都指挥总儿加陆等率众包围苦峪城，声称要报仇。官军出击，俘获总儿加陆，但他不久又逃走。事情上报后，皇帝下敕斥责阿速，命他捆绑并献上肇事者。景泰二年，也先再次派使者带信来求婚。适逢阿速去了别处，他的僚属把信送上朝廷。兵部尚书于谦说：“赤斤诸卫长久以来都是我国的屏障，也先无缘无故招降并结亲，意图在于撤去我们的屏蔽。应命令边臣整顿军队、谨慎防守，并下敕命阿速竭力防御，有警报立即驰马报知，发兵前去援助。”皇帝听从了。五年，也先更加图谋兼并，派使者携带印信授予阿速，胁迫他称臣服从。阿速不答应，把此事报告给边臣。适逢也先被杀，这件事才作罢。天顺元年，都指挥马云出使西域，皇帝命令赏赐阿速彩帛钱币，使他护送使者往返。不久晋升为左都督。成化二年去世，他的儿子瓦撒塔儿请求承袭，于是便把父亲的官职授给他。他部下的指挥敢班多次侵扰盗掠边境，边将诱骗并捕获他，押送到京师。皇帝数说他的罪行，赏赐财物后遣他回去。六年，他部下的人认为瓦撒塔儿年幼无能，而他的叔父乞巴等二人受到部族信服，请求任命他们为都督，主持卫所事务。瓦撒塔儿也上书，请求授给自己一个官职，协同守卫边疆。皇帝准许了他们的请求，同时授瓦撒塔儿为指挥佥事。第二年，瓦撒塔儿去世，他的儿子赏卜塔儿承袭为左都督。九年，土鲁番攻陷哈密，派三名使者带信招诱都督佥事昆藏一同反叛。昆藏不答应，杀死来使，把他们的信送来献给朝廷。皇帝嘉奖他，派使者赏赐财物，并命他发兵攻讨土鲁番。昆藏认为兵力不足，请求派几千名官军来援助。朝廷商议后，委托都督李文等筹划。后来李文等进军征讨，昆藏果然率兵前来会合。适逢李文等按兵不进，昆藏的军队也返回了。十年，赏卜塔儿率领一千骑兵进入肃州境内，将要同阿年族番人仇杀。边臣已经晓谕并使他退兵，兵部请求派人以大义责告他：有仇应向边吏申诉，不得擅自互相侵掠。皇帝准许了。十四年，他部下的人说赏卜塔儿年幼而不懂事，指挥佥事加定深得众人拥护，请求晋升一级，让他总管卫所事务。赏卜塔儿也署名表示推让。罕东酋长又联名上奏举荐，并说两卫的番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加定身上，以求安定。皇帝采纳了这番话，提升加定为都指挥佥事，暂时掌管印务。当时土鲁番仍占据哈密。哈密都督罕慎联合赤斤作为援助，收复了哈密城，皇帝下诏褒奖赏赐。

译十九年，邻近的番族野乜克力前来侵扰，大肆杀戮抢掠，赤斤于是残破不堪。其酋长向边臣申诉，边臣发给他们粮食。又命令修缮城池，使流亡迁徙的人返回恢复产业；赤斤从此振作不起来。然而弘治年间，阿木郎攻破哈密时，仍使用了赤斤的兵力。后来许进西征，也率赤斤兵前来助战。正德八年，土鲁番派将领占据哈密，随即大肆掠夺赤斤，夺走印信后离去。到彭泽经略时，才把印信送回来。后来，番族贼寇侵犯肃州，同中国为敌。赤斤正处在他们进攻的要冲，更加遭受蹂躏。部众不能自存，全都迁入肃州南面的山中，赤斤城于是空了。嘉靖七年，总督王琼安抚各郡，查核赤斤部众只剩一千多人。于是授赏卜塔儿的儿子锁南束为都督，统领他的部众和帐落。沙州卫。从赤斤蒙古向西走二百里叫苦峪，从苦峪向南转向西走一百九十里叫瓜州，从瓜州向西四百四十里才到沙州。这里是汉代燉煌郡的西域边境，玉门、阳关相距也不远。后魏开始设置沙州，唐朝沿袭其建置，后来被吐蕃占领。宣宗时，张义潮以沙州归附朝廷，设置归义军，授张义潮为节度使。宋代时沙州归入西夏，元代设置沙州路。洪武二十四年，蒙古王子阿鲁哥失里派国公抹台阿巴赤、司徒苦儿兰等来朝，进贡马匹和璞玉。永乐二年，酋长困即来、买住率众归附。皇帝命令设置沙州卫，授二人为指挥使，赐给印信、诰命、冠帽、衣带和袭衣。不久，他们的部下赤纳来归附，被授为都指挥佥事。五年夏，皇帝敕告甘肃总兵官宋晟说：“听说赤纳原是买住的部属，如今官位却在买住之上，尊卑失序，现已提升买住为都指挥同知。从今以后，应详细审定，不能再有失序。”八年，提升困即来为都指挥佥事，并给他的僚属二十人晋升官阶。买住去世后，困即来主持卫所事务，朝贡不曾中断。二十二年，瓦剌贤义王太平的部下来进贡，途中被贼寇阻截，困即来派人护送他们到京师。皇帝嘉奖他，赏赐彩帛钱币，不久晋升为都督佥事。洪熙元年，亦力把里和撒马儿罕先后前来进贡，途经哈密地区时，都被沙州贼寇拦截抢劫。宣宗大怒，命肃州守将费瓛剿灭他们。宣德元年，困即来因年成荒歉、百姓困苦，派使者请求借谷种一百石，秋收后归还官府。皇帝说：“番人就是我的百姓，为什么还要借给他们？”命令直接发给他们。不久，派宦官张福出使沙州，赏赐彩帛钱币。七年，困即来又上奏旱灾，皇帝敕令在肃州发给他们粮食五百石。后来哈烈贡使说，途经沙州时被赤斤指挥革古者等抢掠。部议认为赤斤人远道到沙州作盗，罪不可赦。皇帝命困即来查察此事，并下敕说：“既然他们已经作盗，就不能再容留，应驱逐他们返回本土；再次犯事，决不宽赦。”九年，困即来派使者上奏说，罕东和西番屡次侵扰侮辱他们，抢走人畜，使他们不能安居，请求迁到察罕旧城耕种放牧。皇帝派人下敕制止，说：“你们居住在沙州三十多年，户口繁殖，畜牧富足，都是朝廷的力量造成的。往年哈密曾上奏说你们侵扰，如今受到外部欺侮也是自取其祸。你们只应安守本分、履行职守，保卫疆境、同邻近部族和睦，自然不会有外患。何必向东向西迁徙，白白使自己劳苦困顿？”又敕告罕东、西番，如果果真侵夺人畜，应立即归还。第二年，困即来又受到哈密侵扰，并且害怕瓦剌逼迫，不能自立。于是率领部众二百多人逃到边塞之下归附，陈述饥饿困窘的状况。皇帝诏令边臣发放粮食救济他们，并让边臣商议安置办法。边臣请求把他们迁往苦峪，皇帝同意了。从此他们不再返回沙州，只能遥相统领原来的部众而已。正统元年，西域阿端派使者来进贡，被罕东头目可儿即和西番野人抢掠。困即来奉命前往追讨并追回贡物，皇帝嘉奖他，提升为都督同知。四年，他的部下都指挥阿赤不花等一百三十多家逃入哈密。困即来奉诏索要，哈密不交还。朝廷命忠顺王交还他们，哈密仍不交还。适逢朝廷派使者册封哈密新王，便命使者索回逃亡的户口。但哈密只交还都指挥桑哥失力等八十四家，其余仍不遣返。当时罕东都指挥班麻思结长期驻牧在沙州不走，赤斤都指挥革古者也收容叛逃者。困即来多次向朝廷申诉，朝廷也几次派敕书诘问责备，但各部大多不奉命。四年八月，朝廷命人侦察瓦剌、哈密的情况，困即来全部查得实情后上报。皇帝高兴，降敕嘉奖，厚加赏赐。第二年，困即来派使者入贡，又报告漠北边境的事情，朝廷提升他的两名使臣的官职。起初，困即来离开沙州时，朝廷命边将修缮苦峪城，并率戍卒帮助修筑。六年冬，城池建成，困即来入朝谢恩，进贡骆驼和马匹，皇帝设宴赏赐后遣返。七年，他率众侵犯哈密，掳获人畜后返回。九年，困即来去世，长子喃哥率弟弟克俄罗领占来朝。授喃哥为都督佥事，授其弟为都指挥使，并赐敕告诫晓谕。兄弟返回后互相争斗，部众也离心分裂。甘肃镇将任礼等想趁他们困窘贫乏时把他们迁入边塞以内。喃哥也来请求，想居住在肃州的小钵和寺。任礼等于是于十一年秋命都指挥毛哈剌等同喃哥先到沙州，安抚晓谕部众，自己率军随后跟进。等到抵达时，喃哥心意中途改变，暗中采取两面态度，他的部下大多想逃奔瓦剌。任礼等进兵逼迫他们，于是把他们全部收进塞内，安置在甘州，共二百多户、一千二百三十多人，沙州于是空无一人。皇帝认为他们是在逼迫之下前来，真实情形难以测度，命任礼仔细筹划妥善办法。但从此他们安居内地，直到最后也没有留下后患。沙州则被罕东酋长班麻思结占有。只有喃哥的弟弟锁南不肯迁徙，逃入瓦剌，也先封他为祁王。任礼侦知他在罕东，突然袭击并将其擒获。朝廷大臣请求依法处死他，皇帝念及其父兄一向恭顺，免其死罪，迁往东昌。起初，太宗在嘉峪关外设置哈密、沙州、赤斤、罕东四卫，用来屏障西部边疆。到这时，沙州首先废弃，其他各卫也逐渐不能自立，肃州于是多事。罕东卫，位于赤斤蒙古以南、嘉峪关西南，是汉代燉煌郡的地方。洪武二十五年，凉国公蓝玉追击逃寇祁者孙到达罕东地区，其部众大多逃散迁徙。西宁三剌写信招抚他们，于是他们相继归附。三十年，酋长锁南吉剌思派使者入朝进贡，皇帝下诏设置罕东卫，授他为指挥佥事。

译永乐元年，他和哥哥答力一同承袭官职入朝，锁南吉剌思晋升为指挥使。授答力袭职为指挥同知，并赐给冠带、钞币。从此多次入朝进贡。十年，安定卫上奏说，罕东多次作盗，掠走百姓三百户，又纠集西番阻截关隘。皇帝下敕严厉责备，命他们归还所掠之物。十六年，命宦官邓诚出使罕东。洪熙元年，派使者把皇帝即位的消息告谕指挥同知绰儿加，赐给白银、彩色丝织品。当时官军征讨曲先贼寇，罕东指挥使却里加随军出征有功，提升为都指挥佥事，赐给诰命，准许世袭。他的指挥那那上奏说，所属番民有一千五百人，按例应缴纳差发马二百五十匹，但这些人多逃居赤斤，请求招抚他们返回恢复产业。皇帝立即命令招抚，并免除他们所欠的马匹。宣德元年，评议随军征讨曲先的功劳，提升绰儿加为都指挥同知。起初，大军讨伐曲先时，安定部落内部以及罕东密罗族人都惊慌逃散。事情平定后，皇帝诏令指挥陈通等前去招抚。于是罕东返回恢复产业的有二千四百多个帐落，男女一万七千三百多人，安定部的人也返回卫所。正统四年，罕东、安定联合众人侵犯西番申藏族，掠走马、牛及各种牲畜，以万计数。该族僧人向边将申诉，说牲畜财产已经被抢空，每年应缴纳的差发马无从筹出。皇帝严厉责备两卫，列数他们残忍暴横、违反国法、毒害邻境的罪行，命令全部归还所掠之物。又晓谕该僧，不必受旧制度限制，可以按现有物品进贡。第二年冬，绰儿加同班麻思结一起侵犯哈密，俘获老人、儿童一百人，马一百匹，牛羊数量无法计算。忠顺王派使者索要，他们不肯交还。皇帝听说后，再次赐敕告诫晓谕。然而番人以抢掠为本性，即使皇帝有所命令，也不能完全遵从。六年夏，绰儿加进贡马匹，皇帝设宴赏赐后遣返。九年去世，儿子赏卜儿加承袭官职，上奏请求斋粮、茶叶和布匹，皇帝命令全部给予。十一年，赏卜儿加晋升为都指挥使。成化九年，土鲁番攻陷哈密。都督李文西征，罕东出兵相助。后来都督罕慎收复哈密，也借助罕东的兵力，朝廷赐敕嘉奖赏赐。十八年，罕东部下抢掠番族，有人侵入河清堡。都指挥梅琛整军追击，夺回男妇五十多人以及马、牛和各种牲畜四千五百多头。边臣请求讨伐罕东的罪行，部臣认为此事难办。皇帝说：“罕东一直听从调遣，协助收复哈密，没有携贰的迹象，怎么能因为小事就立即对它用兵？应晓谕他们悔过；如果不服，就显示军威。”二十二年，边臣说：“前些时候派官员前往哈密，和土鲁番使臣的家属四百人同行。途中经过罕东，被都督把麻奔等掠走，朝廷使者才得以逃脱，请求出兵讨伐他们。”皇帝命派人前去晓谕，按照番人的惯例议和，并归还所掠之物；如果不听从，就进兵讨伐。弘治年间，土鲁番再次占据哈密。兵部尚书马文升提议直捣哈密城，召指挥杨翥来谋划。杨翥说，罕东有一条小路，十天之内就可以到达哈密，应从敌人意料不到的地方出兵，由此进军。马文升说：“按你的说法，派罕东兵三千先行，我军三千随后接应，各自携带几天的干粮，兼程奔袭敌人，怎么样？”杨翥称好。马文升把这个计划交给巡抚许进，许进派人按原计划晓谕罕东。恰逢罕东失约没有到达，官军仍从大路进军，贼寇得以逃走。十二年，罕东部众侵犯西宁隆奔族，掠走印信、诰命以及人畜。兵部请求下敕给都督，向部下宣谕，不得藏匿所掠之物，应全部归还原主；违抗命令，就由都督自行讨伐。皇帝同意了。当时土鲁番日益强盛，多次侵掠邻近地区，各部都无法抵挡。正德年间，蒙古大酋进入青海，罕东也遭受蹂躏，部众更加衰弱。后来土鲁番再次攻陷哈密，直接侵犯肃州。罕东又遭破坏，部众相继请求迁入内地，城池于是被弃置，无人防守。嘉靖年间，总督王琼安置安抚各部，把罕东都指挥枝丹的部落迁到甘州。罕东左卫，位于沙州卫旧城，宪宗时才开始设置。起初，罕东部人奄章同本族不和，屡次互相仇杀，于是率领部众逃到沙州境内居住。朝廷随即准许他们耕种放牧，每年向肃州缴纳马匹。后来部落日益繁衍，越来越不接受罕东的统属。到他的儿子班麻思结时，洪熙年间他跟随讨伐曲先有功，但赏赐还没有发给他。宣德七年，他自己向朝廷陈述，朝廷立即任命他为罕东卫指挥使，赐敕嘉奖赏赐。但他仍居住在沙州，没有返回本卫。十年，晋升为都指挥使佥事。正统四年，沙州卫都督困即来说，班麻思结侵占居住在他的辖地，请求派人把他遣返。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赐敕晓谕，班麻思结不奉命。当时赤斤卫指挥锁合者因杀人逃入沙州境内，班麻思结收容了他。锁合者又让他的儿子前往乌斯藏取得毒药，准备回来攻打赤斤。赤斤都督且旺失加把此事上报，皇帝立即下敕晓谕班麻思结，要他同邻近部族和睦、保卫疆境，不要挑起事端。过了很久，沙州全部部众迁入内地，班麻思结于是完全占有了沙州的土地。十四年，甘肃镇臣任礼等上奏说，班麻思结暗中同瓦剌也先交好，近来又同哈密构兵，应命令他返回本卫居住。皇帝再次赐敕晓谕，他仍不奉命。不久晋升为都指挥使。景泰、天顺两朝期间，朝贡没有中断。成化年间，班麻思结去世，孙子只克承袭官职，部众更加兴盛。当时土鲁番强大，侵占哈密。只克同土鲁番接壤，担心它逼迫自己，想自行设置一个卫。十五年九月，他上奏请求按照罕东、赤斤的先例设置卫所、赐给印信，以防守西部边疆。兵部说：“近来土鲁番吞并哈密，罕东各卫都不能自保，西部边境因此不得安宁。而且赤斤、罕东、苦峪又各自心怀嫌隙，彼此不能救援。倘若沙州再没有人统领管理，势必被强敌兼并，边疆将更加多事。应当准许他的请求，就在沙州旧城设置罕东左卫，仍命只克以都指挥使统治。”皇帝同意了。二十一年，甘肃守臣说：“北方贼寇屡次侵犯沙州，杀人抢掠人畜。又碰上年成饥荒，百姓都想流亡。已经发放粮食五百石，让他们播种，仍请求按人发给每月粮食以救济他们。其酋长只克有斩获敌人首级的功劳，也请求一并论功。”于是提升只克为都督佥事，其余请求也都批复同意。

译弘治七年，指挥王永说：“先朝建立哈密卫，正处在西域的要冲。各番部前来进贡到这里，必定让他们稍作休息，设馆供给粮食；有时遭遇其他贼寇抢掠，还可以接应护送他们；安抚远方部族的办法，可以说是做到极致了。如今土鲁番私自占据那里，已经很久仍不退走。听说罕东左卫在哈密以南，三天路程可到；野乜克力在哈密东北，二天路程可到。这两处都是唇齿相依的地方，利害关系相同。去年秋天，土鲁番派人到只克那里，胁迫他归附，只克不答应。土鲁番又杀了野乜克力的头目，他的部众都想报仇。应当表彰这两个部族的功劳，使他们合力进攻，永远除掉这个祸患，这也是借贼寇攻打贼寇的办法。”奏章下交兵部，兵部没有采纳。十七年，瓦剌和安定部的人大肆抢掠沙州的人畜。只克不能自保，叩击嘉峪关请求救济。皇帝既赈济供给他们，又晓谕两个部族解除仇怨、停止争斗，不得互相构兵招致祸端。正德四年，只克部内有番族抢掠邻近地区，守臣将要出兵剿灭。兵部说：“西戎强悍，从汉、唐以来都不能制服。我国建立哈密、赤斤、罕东等卫，授予官职、赐给敕书，使各部犬牙交错、彼此牵制，不仅是斩断匈奴的右臂，也是用来壮大西部屏障的办法。如今番人互相攻打，与我有什么关系，却突然想对他们用兵？应下敕给都督只克，晓谕各族悔过停战。”皇帝批复同意。只克去世，儿子乞台承袭。十一年，土鲁番再次占据哈密，出兵胁迫乞台投降归附，随后侵犯肃州。罕东左卫不能自立，部众相继迁入肃州边塞以内。守臣无力拒绝，便安抚接纳了他们。乞台去世，儿子日羔承袭。十六年秋入朝，请求赏赐。礼官弹劾他超越规定，而且上疏没有经过通政司，请求治接待陪同人员的罪，皇帝同意了。乞台迁入内地后，他的部下帖木哥、土巴二人仍居住在沙州，臣服于土鲁番，每年输送妇女、牛马。适逢番族酋长征求苛刻急迫，二人心生怨恨。嘉靖七年夏，他们率部族五千四百人来归，沙州于是归土鲁番所有。哈梅里，地近甘肃，元朝诸王兀纳失里居住在那里。洪武十三年，都督濮英在西凉练兵，请求出兵攻取土地，打通哈梅里的道路，以便商旅往来。太祖赐给玺书说：“关于攻取土地的请求，听凭你相机处置。但用兵应以谋略为根本，你千万不要轻忽。”濮英于是进兵。兀纳失里害怕，派使者表示归顺。第二年五月，派回回人阿老丁来朝进贡马匹。皇帝下诏赐给彩色丝织品，派他前往畏吾儿地区，招抚晓谕各番部。二十三年，皇帝听说兀纳失里同别部仇杀，晓谕甘肃都督宋晟等严整军队加以防备。第二年，兀纳失里派使者请求在延安、绥德、平凉、宁夏以马匹互市。皇帝说：“番人狡黠而多诈，要求互市，怎么知道不是来窥探我方？中原贪图他们的马匹却没有防备其中的祸害，所损失的一定很多。应当不要答应。从今以后凡来的人，都送到京师。”当时西域回纥前来进贡的人，多被哈梅里阻拦。有些从其他道路来，又派兵拦截杀害。皇帝听说后大怒。八月，命都督佥事刘真同宋晟督军讨伐。刘真等从凉州向西出兵，乘夜直抵城下，从四面包围。其知院岳山夜间用绳索缒城投降。天亮时，兀纳失里驱赶三百多匹马，冲破包围逃出。官军争着夺取那些马，兀纳失里率家属跟在马群后面逃走。刘真等攻破城池，斩杀豳王别儿怯帖木儿、国公省阿朵尔只等一千四百人，俘获王子别列怯的部属一千七百三十人，缴获金印、银印各一枚，马六百三十匹。二十五年，兀纳失里派使者进贡马匹、骡子，请求谢罪。皇帝接受了，赐给白银和彩色丝织品。

译列传第二百十七　西域三 乌斯藏大宝法王、大乘法王、大慈法王、阐化王、赞善王、护教王、阐教王、辅教王、西天阿难功德国、西天尼八剌国、朵甘乌斯藏行都指挥使司、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司、董卜韩胡宣慰司。乌斯藏在云南西部边境以外，距离云南丽江府一千多里，四川马湖府一千五百多里，陕西西宁卫五千多里。那里僧人很多，没有城郭。僧人聚居在高大的土台上，不吃肉、不娶妻，没有刑罚，也没有战争，很少生病。佛教经书很多，《楞伽经》就有上万卷。土台以外的僧人中，也有吃肉娶妻的。元世祖尊奉八思巴为大宝法王，赐给玉印；八思巴去世后，又赐谥号“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觉真智佐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从此，他的后继者都称为帝师。洪武初年，太祖鉴于唐代吐蕃叛乱的教训，思考如何控制他们。只是顺应他们的风俗，利用僧徒教化引导他们向善，于是派使者广泛招抚晓谕。又派陕西行省员外郎许允德出使当地，命令他们推举元朝旧官员赴京授职。于是乌斯藏摄帝师喃加巴藏卜先派使者入朝进贡。洪武五年十二月到达京师。皇帝高兴，赐给红色绮绢制的禅衣、鞋帽和钱物。第二年二月，他亲自入朝，带来所举荐的元朝旧官六十人。皇帝全部授予官职，把摄帝师改封为炽盛佛宝国师，仍赐玉印和彩币、绢帛各二十匹。玉工把印制好后，皇帝看玉质不美，命令重新制作，对他的尊崇敬重到了这种程度。他辞行回去时，皇帝命河州卫派官员携带敕书同行，招抚晓谕尚未归附的各番部。冬天，元帝师的后裔锁南坚巴藏卜、元国公哥列思监藏巴藏卜也派使者请求玉印。朝廷大臣说已经给过赏赐，不应再次给予，于是只用彩绮赏赐他们。七年夏，佛宝国师派弟子来进贡。秋天，元帝师八思巴的后裔公哥监藏巴藏卜以及乌斯藏僧人答力麻八剌派使者入朝，请求赐封号。皇帝下诏授帝师后裔为圆智妙觉弘教大国师，授乌斯藏僧人为灌顶国师，并赐玉印。佛宝国师又派弟子来进贡，带来他所举荐的土官五十八人，也都授予官职。九年，答力麻八剌派使者进贡。十一年再次进贡，上奏举荐元朝旧官十六人担任宣慰、招讨等官，也都获准。十四年又来进贡。当时喃加巴藏卜已经去世，有个僧人叫哈立麻，国人因为他有道术，称他为尚师。成祖做燕王时就听说过他的名声。永乐元年，命司礼少监侯显、僧人智光携带书信和财物前往征召他。该僧先派人来进贡，随后亲自随使者入朝。四年冬将要到达时，皇帝命驸马都尉沐昕前去迎接。到京后，皇帝在奉天殿接见他，第二天在华盖殿设宴，赐黄金一百、白银一千、宝钞二万、彩币四十五表里，以及法器、褥垫、鞍马、香、果品、茶、米等物，全部齐备。他的随从也得到赏赐。第二年春，赐给仪仗、银瓜、牙仗、骨朵、膋灯、纱灯、香盒、拂子各二件，手炉六个，伞盖一副，银交椅、银脚踏、银凳、银盆、银罐、青色圆扇、红色圆扇、拜褥、帐幄各一件，幡幢四十八面，鞍马二匹，散马四匹。皇帝将要为高皇帝的皇后荐福，命令在灵谷寺举行七天普度大斋。皇帝亲自去进香。于是祥云、甘露、青乌、白象之类连续几天全部出现。皇帝非常高兴，侍臣多作赋写颂来献。事情完成后，又赐黄金一百、白银一千、宝钞二千、彩币表里一百二十匹、马九匹。其弟子灌顶圆通善慧大国师答师巴▯罗葛罗思等，也加以优厚赏赐。于是封哈立麻为“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佑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统领天下佛教，赐给印信、诰命以及金、银、钞、彩币、织金珠袈裟、金银器、鞍马。命他的弟子孛隆逋瓦桑儿加领真为灌顶圆修净慧大国师，高日瓦禅伯为灌顶通悟弘济大国师，果栾罗葛罗监藏巴里藏卜为灌顶弘智净戒大国师，并赐给印信、诰命、白银、宝钞、彩币。后来命哈立麻到五台山举行大斋，再次为高皇帝的皇后荐福，赏赐优厚。六年四月，他辞行回去，皇帝又赐给金银财物、佛像，命宦官护送。此后直到正统末年，乌斯藏入贡八次。后来，法王去世，长久没有来进贡。弘治八年，王葛哩麻巴才派使者前来进贡。十二年进贡两次，礼官认为一年两次进贡不合制度，请求削减赏赐，皇帝同意了。正德元年来进贡。十年又来进贡。当时皇帝被身边近臣的话迷惑，认为乌斯藏有能知晓三世因果的僧人，国人称为活佛，便高兴地想见他。皇帝考察永乐、宣德年间陈诚、侯显出使番地的旧例，命宦官刘允乘驿车前往迎接。阁臣梁储等说：“西番的宗教邪妄荒诞。我们祖宗在朝廷初定天下时虽然曾派使者前往，大概是借此教化引导愚昧顽民、镇抚荒远地区，并不是相信他们的教义而加以崇奉。太平以后，历朝列圣只是因为他们前来朝贡才赏赐他们，从未轻率地命令使者远涉其地。如今突然派近侍送着幢幡前往，朝廷内外听说后无不惊骇。刘允又请求盐引多达数万，调拨马匹和船只多达一百艘，还准许他便宜处置钱物，势必会夹带私盐，骚扰驿传，成为官民的祸患。如今四川的大盗刚刚平定，民生创伤还没有恢复。官府已经没有多余积蓄，必然要苛刻征敛军民，逼得他们铤而走险，盗贼将会再次发生。况且从天全六番出境，跋涉数万里的路程，经历数年之久，沿途完全没有驿站，人员马匹靠什么供给停顿？如果中途遇到贼寇，又凭什么抵御？有损中国的体面，招致外番的侮辱，没有一件是可行的。至于所要携带的敕书，我们大臣不敢起草。”皇帝不听。礼部尚书毛纪、六科给事中叶相、十三道御史周伦等人都极力进谏，皇帝也不听。

译刘允出发，用珍珠编成幡幢，用黄金制作供具，赐给那位僧人金印，犒赏的财物以数万计，内库的黄金因此耗尽。皇帝敕令刘允往返期限定为十年，携带的茶叶和盐以数十万计。刘允到临清时，漕运船只因此被阻滞。进入峡江后，船大难以行进，改用▯冓▯鹿相连，绵延二百多里。到达成都后，每天支取官仓粮食一百石、蔬菜银一百两；锦官驿供应不足，又征取附近几十个驿站来供给。制作入番所需器物，估价二十万。守臣竭力争辩，减到十三万。工匠混杂赶制，日夜不停。过了一年多，才率领将校十人、士卒一千人出发，越过两个月进入乌斯藏。所谓活佛的人，害怕中国诱骗加害自己，藏起来不肯出来相见。将士愤怒，想用武力胁迫他。番人夜间袭击他们，抢走宝物、财货和器械后离去。将校死了二人，士卒死了数百人，受伤者有一半。刘允骑着快马急奔，仅仅逃脱。返回成都后，他告诫部下不要谈论此事，却用空函飞驰上奏；到达京师时，武宗已经去世。世宗召刘允回京，交司法官治罪。嘉靖年间，法王仍多次入朝进贡，一直到神宗朝也没有中断。当时有个僧人锁南坚错，能知晓过去和未来的事情，被称为活佛，顺义王俺答也尊崇信奉他。万历七年，俺答以迎接活佛为名向西侵犯瓦剌，被瓦剌击败。这个僧人劝诫他不要喜好杀戮，劝他向东返回。俺答也劝这个僧人同中国通好，于是从甘州寄信给张居正，自称释迦牟尼比丘，请求互通朝贡，并赠送礼物。张居正不敢接受，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皇帝命令接受，并准许他的进贡。从此，中国也知道有活佛这回事。这个僧人有奇异法术，能够使人服从，各番部没有不信从他的教法的；即使大宝法王和阐化诸王，也都低头称为弟子。从此西方只知道奉事这个僧人，各番王徒然拥有虚名，不再能够施行号令了。大乘法王，就是乌斯藏僧人昆泽思巴，他的弟子也称他为尚师。永乐年间，成祖封哈立麻为法王后，又听说昆泽思巴有道术，便命宦官携带玺书和银币征召他。该僧先派人进贡舍利、佛像，随后就随使者入朝。十一年二月到达京师，皇帝立即接见他，赐给藏经、白银、宝钞、彩币、鞍马、茶果等物，封他为“万行圆融妙法最胜真如慧智弘慈广济护国演教正觉大乘法王西天上善金刚普应大光明佛”，统领天下佛教，赐给印信、诰命、袈裟、幡幢、鞍马、伞具等物，礼遇仅次于大宝法王。第二年辞行回去，赏赐比以前更加优厚，命宦官护送。后来多次进贡，皇帝也先后命宦官乔来喜、杨三保携带佛像、法器、袈裟、禅衣、绒锦、彩币等物前往赏赐。洪熙、宣德年间也都来进贡。成化四年，他的国王完卜派使者来进贡。礼官说没有法王印文，而且从洮州进入，不合制度，应减少赏赐物品。使者说，所居之地距离乌斯藏二十多程，跋涉五年才到京师，而且这次进贡的马匹很多，请求按全数给予赏赐，于是皇帝命令酌量增加赏赐。十七年又来进贡。弘治元年，他的国王桑加瓦派使者来进贡。按照旧例，法王去世后，由他的弟子自行继承，不经过朝廷任命。三年，辅教王派使者带着贡物入朝，上奏举荐承袭大乘法王的职位。皇帝只接受贡物，赏赐后遣返使者，没有命令他承袭法王职位。正德五年，他派弟子绰吉我些儿等从河州卫入朝进贡。礼官认为这不是规定的贡道，请求减少赏赐，并治指挥徐经的罪，皇帝同意了。后来，绰吉我些儿受到皇帝宠爱，也被封为大德法王。十年，僧人完卜锁南坚参巴尔藏卜派使者来进贡，请求承袭大乘法王。礼官疏于考核，竟然答应了。嘉靖十五年，他同辅教王、阐教王等诸王一同来进贡，使者多达四千多人。皇帝认为人数超过规定，减少赏赐，并治四川三司官员滥行遣送的罪。起初，成祖封阐化等五位王，各自都有分封的领地；只有两位法王是云游僧人，居处不固定，所以他们的进贡期限不列入三年一次的规定。然而直到明朝灭亡，他们进贡始终没有中断。大慈法王，名叫释迦也失，也是乌斯藏僧人中被称为尚师的人。永乐年间，成祖封立两位法王后，他们的弟子争相想进京见皇帝、求取恩宠，于是来京的人前后相接。释迦也失也在十二年入朝，礼遇次于大乘法王。第二年，命他为妙觉圆通慈慧普应辅国显教灌顶弘善西天佛子大国师，赐给印信和诰命。十四年辞行回去，皇帝赐给佛经、佛像、法仗、僧衣、绮帛、金银器，并亲自制作赞词赐给他，他的弟子更加以此为荣耀。第二年派使者来进贡。十七年，命宦官杨三保携带佛像、衣物和财帛前往赏赐。二十一年又来进贡。宣德九年入朝，皇帝把他留在京师，命成国公硃勇、礼部尚书胡濙持节册封他为“万行妙明真如上胜清净般若弘照普慧辅国显教至善大慈法王西天正觉如来自在大圆通佛”。宣宗去世，英宗继位，礼官先上奏裁减番僧六百九十人，正统元年又提出请求。皇帝命令大慈法王和西天佛子仍旧留居，其余僧人遣返回去；不愿返回的，就削减酒食和仓廪供给，从此京城之下稍微清静了一些。西天佛子，是能仁寺僧人智光，本是山东庆云人。洪武、永乐年间，他多次奉命出使西域。成祖赐他国师称号，仁宗加封他为圆融妙慧净觉弘济辅国光范演教灌顶广善大国师，赐给金印、冠服、金银器物。到这时，又加封为西天佛子。起初，太祖招徕番僧，原本只是借助他们教化愚昧习俗、消除边患，被授予国师、大国师的不过四五人。到成祖连同崇奉他们的教法，除了阐化等五王和两位法王之外，授为西天佛子的有二人，灌顶大国师九人，灌顶国师十八人，其他禅师、僧官更是无法尽数。他们的弟子交错往来于道路，向外骚扰驿传，向内耗费大官，公私上下都不得安宁，皇帝却不顾惜。不过来京的人仍立即遣返回去。到了宣宗时，他们长期留居京师，耗费更加严重。英宗初年，虽然大多遣散斥退，但后来加封称号的也不少。景泰年间，封番僧沙加为弘慈大善法王，封班卓儿藏卜为灌顶大国师。英宗复辟后，一心恢复景帝时期以前的政策，把法王降为大国师，把大国师降为国师。

译成化初年，宪宗又喜好番僧，前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答刂巴坚参、答刂实巴、领占竹等人凭借秘密教受到宠幸，并都被封为法王。其次是西天佛子；被授予大国师、国师、禅师等称号的，多得数不清。四方的奸民投靠他们做弟子，往往就能得到俸禄和大官的待遇，每年耗费数以万计。朝廷大臣多次据此进言，宪宗全都拒绝不听。孝宗即位后，清理裁汰番僧，法王、佛子以下都逐级降等，驱逐回本土，收回他们的印信和诰命，因此京城又恢复了清净。弘治六年，孝宗受到身边近臣的话迷惑，命令把领占竹等人召到京城。言官接连上奏极力劝谏，此事才搁置下来。弘治十三年，孝宗命人为已故的西天佛子著▯▯领占建塔。工部尚书徐贯等人说：“这个僧人对国家没有益处，修建坟墓就够了，不应建塔。”孝宗没有听从。不久又命那卜坚参等三人担任灌顶大国师。孝宗去世后，礼官请求罢黜异教，三人一并降为禅师。后来武宗受到奸佞宠臣的蛊惑，又把领占竹召到京城，任命他为灌顶大国师，并把先前降为禅师的三人任命为国师。武宗喜欢学习番语，把他们引入豹房，从此番僧又兴盛起来。他封那卜坚参和答刂巴藏卜为法王，封那卜领占和绰即罗竹为西天佛子。不久，又封领占班丹为大庆法王，发给番僧度牒三千张，听任他们自行度人。有人说，大庆法王其实就是武宗自称的名号。绰吉我些儿是乌斯藏的使臣，因被留在豹房而受到宠幸，被封为大德法王。他请求让自己的两个弟子担任正、副使，回到本土，按照大乘法王的先例前来朝贡，并且替这两人请求国师诰命，带入番地设置茶礼。礼官刘春等人坚持认为不可，武宗不听。刘春等人又说：“乌斯藏远在西方，性情极其顽劣粗野。虽然设置四王对其进行安抚教化，但他们来朝贡时必然受到节制。如果让他们带着茶叶回去，再赐给他们诰命，他们或许会假借皇上的旨意诱骗各番，妄自提出各种请求。答应他们就不合乎法令，不答应又会产生事端，后果将不堪设想。”武宗于是撤销了设置茶礼的敕令，但仍把诰命给了他们。当时武宗更加喜好异教，常穿番僧的服装，诵读学习他们的经书，还在内厂演习佛法。绰吉我些儿等人出入豹房，和权贵宠臣混杂相处，气焰十分嚣张。等到那两个弟子乘驿站车马回去时，沿途驿站受到骚扰，公私双方都深受其害。世宗即位后，又裁汰番僧，法王以下全都被斥退。后来世宗尊崇道教，更加排斥佛教，从此番僧很少再到中国来。阐化王是乌斯藏的僧人。起初，洪武五年，河州卫报告说：“乌斯藏怕木竹巴地方有个僧人，名叫章阳沙加监藏，元朝时被封为灌顶国师，受到番人推崇服从。如今朵甘酋长赏竹监藏与管兀儿交战，如果派这个僧人前去抚慰晓谕，朵甘一定会归附。”太祖采纳了这个意见，仍封他为灌顶国师，派使者赐给玉印和彩币。第二年，这个僧人派酋长锁南藏卜进贡佛像、佛书和舍利。当时朝廷正命佛宝国师招抚晓谕番人，于是怕木竹巴的僧人等自称“辇卜阇”，派使者进呈表章和地方特产。太祖厚加赏赐。辇卜阇，是当地最高僧人的称号。洪武八年正月，设置怕木竹巴万户府，以番人酋长担任长官。不久章阳沙加去世，授予他的弟子锁南扎思巴噫监藏卜灌顶国师的称号。洪武二十一年，他上表称病，推举弟弟吉剌思巴监藏巴藏卜代替自己，于是朝廷授予其灌顶国师称号。从此每三年进贡一次。成祖继承皇位后，派僧人智光前往赐予赏物。永乐元年，派使者入朝进贡。永乐四年，封他为灌顶国师、阐化王，赐螭纽玉印、白银五百两、绮衣三套、锦帛五十匹、巴茶二百斤。第二年，命他与护教王、赞善王、必力工瓦国师以及必里、朵甘、陇答各卫和川藏各族，一同重新设置驿站，疏通道路以便往来。永乐十一年，中官杨三保出使乌斯藏回来，该王派侄子答刂结等随行入朝进贡。第二年，又命杨三保出使该地，命他与阐教王、护教王、赞善王及川卜、川藏等共同修复驿站，凡是尚未修复的全部修复。从此道路全部畅通，使臣往返数万里，再也不担心盗贼了。后来进贡更加频繁。成祖嘉奖他们的诚意，又命杨三保带着佛像、法器、袈裟、禅衣以及绒锦、彩币前去慰劳。不久，又命中官戴兴前往赐给彩币。宣德二年，命中官侯显前往赐给绒锦和彩币。一次贡使殴打并杀死驿站官员的儿子，宣宗认为他们无知，便将其遣返，只敕令阐化王加以告诫惩戒而已。宣德九年，贡使回去时，用朝廷赏赐的物品换茶叶。到达临洮后，有关官府将茶叶没收，并拘留贡使，请求朝廷裁决。宣宗下诏释放他们，并把茶叶还给他们。正统五年，阐化王去世。朝廷派两名禅师担任正、副使，封他的侄子吉剌思巴永耐监藏巴藏卜为阐化王。使臣私下买了价值数万的茶叶和彩物，朝廷命有关官府运送给他们。礼官请求禁止此事，英宗念及他们是远方之人，只命他们自己租赁船车运输。不久，阐化王去世，由桑儿结坚昝巴藏卜继承王位。成化元年，礼部说：“宣德、正统年间，各地贡使不过三四十人；景泰年间增加到十倍，天顺年间增加到百倍。如今贡使又将到来，请敕令阐化王按照洪武旧制，每三年进贡一次。”朝廷采纳了。成化五年，阐化王去世，命他的儿子公葛列思巴中柰领占坚参巴儿藏卜继承王位。朝廷派僧人进贡，他们回到西宁后，留在寺中不走，又冒用姓名入朝进贡，藏匿所赐的玺书和财物。阐化王派手下三人来催促，这些僧人把他们关在屋里，挖去其中两人的眼睛。一人逃脱，向都指挥孙鉴申诉。孙鉴将他们逮捕下狱，收受其弟子的贿赂后，又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交给四川巡按审讯，判四名僧人死刑；孙鉴将被逮捕治罪，适逢赦免，全部免罪。成化十七年，因为长河西各番人中有许多冒用番王名义来朝贡，朝廷命人给阐化、赞善、阐教、辅教四王颁发敕书和勘合，以防止奸诈伪造。成化二十二年，使者四百六十人来进贡，边地守臣按照新例只接纳一百五十人。礼官认为使者已经进入国境，很难坚决拒绝，请顺从他们的请求全部接纳，作为以后两次进贡的人数，朝廷同意了。

译弘治八年，朝廷派僧人来进贡。他们回到扬州广陵驿时，遇到大乘法王的贡使，双方一起杀牲畜、纵情饮酒，三天不肯离开。看到别的使者乘船到来，便向船上投石，不让船靠岸。知府唐恺到驿站呼喊，告诫他们的船夫，众僧却拿着兵器叫嚷着拥入。唐恺逃避，差役奋力抵挡才免于灾祸，被他们打伤的人很多。事情上报后，朝廷命令治罪通事和陪送人员，并派人晓谕阐化王，让他自行惩治这些使者。当时阐化王去世，他的儿子班阿吉江东答刂巴请求继承王位，朝廷命两名番僧担任正、副使前往册封。等他们到达时，新王也已经去世，他的儿子阿往答刂失答刂巴坚参急于接受册封，两名使者不得已便授予他王位，于是备办谢恩的礼物，并献上其父持有的勘合和印章作为凭证。到达四川后，守臣弹劾他们擅自册封，将他们逮捕治罪，判处斩刑，后来减免死罪改为戍守边疆，副使以下人员全部宽免。正德三年，礼官认为贡使超过规定人数，命令把超出人数作为下一年应进贡的人数。嘉靖三年，辅教王和大小三十六个番地一同请求入贡。礼官认为各番没有写明地名和族氏，命守臣核实后上报。嘉靖四十二年，阐化王等派使者入贡并请求册封。礼官按照旧例，派番僧二十二人担任正、副使，命序班硃廷对监督他们。走到半路，他们大肆骚扰，不接受硃廷对约束，硃廷对返回朝廷，将情况说明。礼官请求今后册封番王时，直接把诰敕交给使者带回；或者下交守臣，选择边境附近的僧人携带赏赐。册封各藏而不再派番僧到京城寺院，从此开始。番人一向把入贡当作获利的途径，虽然朝廷屡次申明约束，来的人却一天比一天多。隆庆三年再次定令，阐化、阐教、辅教三王都每三年进贡一次，每王贡使一千人，其中一半按全额赏赐，一半减半赏赐。享受全额赏赐的人派八人进京，其余留在边境。这遂成为定例。万历七年，贡使说阐化王的长子札释藏卜请求继承王位，朝廷依准其请求。过了很久，札释藏卜去世，他的儿子请求继承。神宗答应了，但制书只称其为阐化王。采纳阁臣沈一贯的意见后，加称为“乌斯藏怕木竹巴灌顶国师阐化王”。此后进贡一直没有中断。进贡的物品有佛画、铜佛、铜塔、珊瑚、犀角、氆氇、左髻毛缨、足力麻、铁力麻、刀剑、明甲胄等，各王进贡的物品也大致如此。赞善王是灵藏的僧人。该地在四川边境以外，比乌斯藏距离中国更近。成祖即位后，命僧人智光前往出使。永乐四年，该僧著思巴儿监藏派使者入朝进贡，朝廷任命他为灌顶国师。第二年封他为赞善王，国师称号仍保留，赐给金印和诰命。永乐十七年，中官杨三保前往出使。洪熙元年，赞善王去世，由侄子喃葛监藏继承。宣德二年，中官侯显前往出使。正统五年，赞善王上奏说自己年老，请让长子班丹监坐刂代替。英宗没有同意他的请求，而是授予其子都指挥使的官职。起初，灵藏入贡没有固定日期；从永乐到正统年间，有时隔一年进贡一次，有时一年进贡两次。历代派使者前往赏赐的金银、宝钞、佛像、法器、袈裟、禅服等物品，多得不胜枚举。直到成化元年，才确定每三年进贡一次的制度。成化三年，命塔儿把坚粲继承封号。按照旧例，册封番王的诰敕和财物要派官员携带前往赏赐；这时西部边境事务繁多，礼官请求交给使者带回去，朝廷同意了。成化五年，四川都司报告说，赞善王等不遵守定制，派使者率领各寺番僧共一百三十二种人入贡，而且没有番王印文。如今只留下十多人看守贡物，其余已经遣返。礼官说：“番地广大遥远，番王又多，如果按照规定同时入贡，内地各郡将疲于供应。不如命各王在应当进贡的年份，各自备有印文，依次前来。如今贡使已经到了，很难违背他们的情面，请准许把他们算作明年应进贡的人数。”朝廷答复准许。十八年，礼官说：“番王每三年进贡一次，贡使一百五十人，这是既定制度。近来赞善王连续进贡两次，已经派来了四百十三人。如今又派人来请求册封和承袭王位，还派来千五百五十人，违背制度，应当拒绝。请准许其中请求册封、承袭王位的人，以三百人作为后来两次进贡的数额，其余的全部遣返回去。”朝廷也答复说可以。于是册封喃葛坚粲巴藏卜为赞善王。弘治十六年，喃葛坚粲巴藏卜去世，朝廷命令他的弟弟端竹坚昝继承王位。嘉靖以后，仍然按照制度入贡。护教王名叫宗巴斡即南哥巴藏卜，是馆觉的僧人。成祖初年，僧人智光出使其地。永乐四年，护教王派使者入贡，诏令授予其灌顶国师称号，并赐给诰命。第二年派使者入朝谢恩，封为护教王，赐金印和诰命，国师称号仍保留。此后年年进贡。永乐十二年去世，命其侄子干些儿吉剌思巴藏卜继承。洪熙、宣德年间都来进贡。后来他去世而没有子嗣，这个爵位于是断绝。阐教王是必力工瓦的僧人。成祖初年，僧人智光带着敕书进入番地，他的国师端竹监藏派使者入朝进贡。永乐元年到达京城，成祖很高兴，设宴赏赐后遣送回去。永乐四年又来进贡，成祖优厚赏赐，并赐给他的国师大板的达、律师锁南藏卜衣服和彩币。永乐十一年，朝廷加封其为灌顶慈慧净戒大国师，又封该僧领真巴儿吉监藏为阐教王，赐印信、诰命和彩币。后来每年进贡一次。杨三保、戴兴、侯显出使时，都带着金银、佛像、法器前往赏赐。宣德五年，阐教王去世，命他的儿子绰儿加监巴领占继承。过了很久去世，命他的儿子领占叭儿结坚参继承。成化四年，朝廷采纳礼官意见，重申每三年进贡一次的制度。第二年，阐教王去世，命他的儿子领占坚参叭儿藏卜袭承王位。成化二十年，皇帝派番僧班著儿带玺书和勘合前往赏赐。该僧害怕出行，走到半路，伪造王的印信和番文，冒充完成使命回报朝廷，诏令逮捕治罪。正德十三年，朝廷派番僧领占答刂巴等人去册封新的阐教王。答刂巴等请求三十艘快船，装载食盐，作为进入番地购买通行权的费用。户科和户部一同上疏争辩，武宗不听。答刂巴等人在途中不断索取，贪得无厌；到吕梁时，殴打管洪主事李瑜，几乎把他打死，横行霸道到了这种程度。直到嘉靖年间，阐教王仍不断修贡。

译辅教王是思达藏的僧人。该地比乌斯藏更加遥远。成祖即位后，命僧人智光持诏前往招抚晓谕，赐给银币。永乐十一年，封其僧南渴烈思巴为辅教王，赐诰命、印信和彩币，多次派使者进贡。杨三保、侯显都曾前往该国赏赐，礼遇和各法王相同。景泰七年，使者来进贡，自称年老，请求让其子喃葛坚粲巴藏卜代替。英宗答应了，封其子为辅教王，赐诰敕、金印、彩币、袈裟和法器，并以灌顶国师葛藏、右觉义桑加巴担任正、副使前往册封。到四川时，他们雇用了很多牛马，任意装载私人物品。礼官请求治罪，正值英宗复辟，便命令收回他们的敕书，将供应减半。成化五年，辅教王去世，命他的儿子喃葛答刂失坚参叭藏卜继承。成化六年重申旧制，每三年进贡一次，人数最多一百五十人，由四川雅州进入；国师以下不许进贡。弘治十二年，辅教等四王和长河西宣慰司同时入贡，使者多达二千八百余人。礼官认为供给费用无法计算，请敕令四川守臣依照制度遣送，违反规定的退回，朝廷同意了。历经正德、嘉靖年间，进贡一直没有中断。西天阿难功德国，是西方的番国。洪武七年，其王卜哈鲁派讲主必尼西来朝，进贡地方特产和解毒药石。太祖下诏赐给文绮、禅衣以及布帛等物品。此后不再来朝。又有和林国师朵儿只怯烈失思巴藏卜，也派讲主汝奴汪叔来朝，献上铜佛、舍利、白哈丹布，以及元朝所授的玉印一枚、玉图书一方、银印四枚、铜印五枚、金字牌三面。朝廷设宴赏赐后遣送回去。第二年，国师入朝，又献佛像、舍利和马二匹，朝廷赐给文绮和禅衣。和林就是元太祖的旧都，在极北方，并非西番，但其国师是番僧。他与功德国同时来进贡，此后也不再来。尼八剌国在各藏地以西，距离中国极其遥远。该国国王都由僧人担任。洪武十七年，太祖命僧人智光带着玺书和彩币前往，同时出使邻近的地涌塔国。智光精通佛教经典，才华出众、善于辩论，宣扬天子的德意。尼八剌王马达纳罗摩派使者随智光入朝，进贡金塔、佛经、名马和地方特产。洪武二十年到达京师。太祖高兴，赐给银印、玉图书、诰敕、符验以及幡幢和彩币。洪武二十三年再次进贡，又加赐玉图书和红罗伞。太祖在位期间，每隔数年进贡一次。成祖又命智光出使该国。永乐七年派使者来进贡。永乐十一年，命杨三保带玺书和银币赏赐其继承王位的沙的新葛以及地涌塔王可般。第二年，尼八剌派使者来进贡。朝廷封沙的新葛为尼八剌国王，赐诰命和镀金银印。永乐十六年，尼八剌派使者来进贡，朝廷命中官邓诚带玺书、锦绮、纱罗前往答谢。沿途经过罕东、灵藏、必力工瓦、乌斯藏和野蓝卜纳时，也都给予赏赐。宣德二年，又派中官侯显赐给尼八剌王绒锦、纟宁丝，地涌塔王也得到同样赏赐。从此以后，贡使不再到来。又有速睹嵩，也是西方的国家。永乐三年，派行人连迪等带敕书前往招抚，赐给银钞和彩币。其酋长因为道路遥远没有前来。朵甘在四川边境以外，南面与乌斯藏相邻，是唐代吐蕃的旧地。元朝设置宣慰司、招讨司、元帅府、万户府，分统当地民众。洪武二年，太祖平定陕西后，立即派官员带着诏书前去招抚。又派员外郎许允德晓谕当地酋长，召集元朝旧官赴京。洪武六年春，摄帝师喃加巴藏卜以及故国公南哥思丹八亦监藏等人入朝，呈上他们所举荐的六十人名单。太祖很高兴，设置两个指挥使司，分别称为朵甘、乌斯藏；两个宣慰司、一个元帅府、四个招讨司、十三个万户府、四个千户所，并立即任用他们所举荐的官员。朝廷大臣说，来朝的人可以授官，没有来的人不应授官。太祖说：“我用真诚之心对待人。他们如果不真诚，过错在他们。人家从万里之外来朝，等到他们再次请求才授官，难道不是辜负远方人归附向往的心意吗？”于是把官职全都授予他们。太祖下诏说：“我国承受上天的明命，统治四方，施恩安抚善良之人；对不服从者则显示武威。凡在国土范围以内，都推行一视同仁的仁政。近来摄帝师喃加巴藏卜率领所举荐的故国公、司徒、宣慰、招讨、元帅、万户等人，从遥远之地入朝。朕嘉奖他们能够认识天命，不用劳师动众，就共同履行职方之贡。现在已经授予国师以及故国公等人指挥同知等官职，也都发给诰命和印信。从今以后，担任官职的人务必遵守朝廷法令，安抚使一方安定。” 僧人应当以真诚教化引导民众，带领百姓行善，共享太平，永远安享福祉，这不是很好吗？”太祖还设宴赏赐，然后遣送他们回去。起初，元朝尊崇番僧为帝师，并授予他们的弟子国公等品秩，所以归降者沿袭原来的称号。锁南兀即尔归顺朝廷后，被授予朵甘卫指挥佥事。他把元朝所授的司徒银印献上，朝廷命令将其升为指挥同知。不久，朵甘宣慰赏竹监藏推举适合担任指挥、宣慰、万户、千户的首领二十二人。太祖下诏准许他的请求，并铸造分司印授予他们。于是把朵甘、乌斯藏二卫改为行都指挥使司，以锁南兀即尔为朵甘都指挥同知，以管招兀即尔为乌斯藏都指挥同知，并赐给银印。又在河州设置西安行都指挥使司，兼管两个都司。不久，佛宝国师锁南兀即尔等派使者来朝，奏请任用元朝旧官赏竹监藏等五十六人。朝廷命令增设朵甘思宣慰司及招讨等司。招讨司六个：朵甘思、朵甘陇答、朵甘丹、朵甘仓溏、朵甘川、磨儿勘。万户府四个：沙儿可、乃竹、罗思端、列思麻。千户所十七个。以赏竹监藏为朵甘都指挥同知，其余人分别授予不同官职。从此各番谨慎地修贡。洪武八年，设置俄力思军民元帅府。不久，设置陇答卫指挥使司。洪武十八年，以班竹儿藏卜为乌斯藏都指挥使。于是重新确定品级秩序，从都指挥以下都命令世袭。不久，又把乌斯藏俺不罗卫改为行都指挥使司。洪武二十六年，西番思曩日等族派使者进贡马匹，朝廷命令赐给金、铜信符、文绮和袭衣，准许他们入朝进贡。

译永乐元年，把必里千户所改为卫；后来设置乌斯藏牛儿宗寨行都指挥使司，又设置上邛部卫，都任用番人担任官员。永乐十八年，成祖认为西番都已列入职方，只有最远的白勒等一百多个寨子仍未归附，于是派使者前往招抚，他们也有许多前来进贡。成祖认为番地的风俗是只听僧人的话，于是用国师等美好称号来优待他们，赐给诰命和印信，命令他们每年入朝。从此前来的番僧一天比一天多，直到宣德朝廷，朝廷对他们的礼遇更加优厚。宣德九年，命中官宋成等带玺书和赏物出使该地，敕令都督赵安率军护送他们到毕力术江。正统初年，因为供应费用极其庞大，朝廷逐渐削减待遇。当时有番地首领写信给松潘守将赵得，说想入朝，却被生番阻拦，请求派兵开通道路。朝廷命赵得派使者招抚生番，于是相继来朝进贡的有八百二十九寨，朝廷加倍赏赐后遣返。天顺四年，四川三司说：“近来奉敕书规定，番僧入朝进京的不得超过十人，其余留在境内等候赏赐。如今四川遭受灾荒，如果全部留下，动辄经过数月，有关官府将困于供应。应当按照正统年间的制度，设宴接待后遣返。”朝廷答复准许。成化三年，阿昔洞各族土官说：“西番大小两姓作恶，杀了他们也不害怕。只有国师、剌麻劝导教化，他们才会改变心意、诚心服从。”于是晋升禅师远丹藏卜为国师，都纲子瑺为禅师，用来教化引导他们。成化六年，重申各番每三年进贡一次的制度，国师以下不许进贡，于是贡使逐渐减少。起初，太祖认为西番地域广大，人民粗野强悍，想要分散他们的势力、削弱他们的力量，使他们不能成为边患，所以凡是来归附的就授予官职。又因为那里的人都吃肉，把中国的茶当作生活必需品，所以在天全六番设置茶课司，命令用茶换马；入朝进贡的人又优厚地给予茶叶和布匹。各番留恋进贡和互市的利益，又想保住世袭官职，不敢作乱。到了成祖，更加封赏法王、大国师、西天佛子等称号，使他们相互教化，共同尊奉中国，因此西部边境安定，整个明代始终没有番寇之患。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司在四川边境以外，地域与乌斯藏相通，唐代属于吐蕃。元朝设置碉门、鱼通、黎、雅、长河西、宁远六个安抚司，隶属于吐蕃宣慰司。洪武年间，该地打煎炉、长河西的土官元右丞剌瓦蒙派理问高惟善来朝，进贡地方特产，朝廷设宴赏赐后遣返。洪武十六年，又派高惟善和侄子万户若剌来进贡。朝廷命令设置长河西等处军民安抚司，以剌瓦蒙为安抚使，赐给文绮四十八匹、钞二百锭，并授高惟善礼部主事。洪武二十年，派高惟善招抚长河西、鱼通、宁远等地。第二年回朝，他说：安定边境的办法，在于治理屯田和防守，同时兼施恩惠与威势。屯田防守坚固，即使地方遥远也能收到成效；恩惠威势不完备，即使地方很近也没有益处。如今鱼通、九枝的疆土以及岩州、杂道两个长官司，东面邻近碉门、黎、雅，西面连接长河西。自唐代吐蕃强盛以来，宁远、安靖、岩州的汉民常常被他们驱赶到九枝、鱼通，用来防守汉人的边境。元朝初年设置两个万户府，又和盘陀、仁阳一起修筑寨栅，让边民戍守。后来各枝部落率众攻打仁阳等寨栅。等到川蜀兵乱，他们乘势侵扰雅州、邛州、嘉州等地。洪武十年，才跟随碉门土酋归附。岩州、杂道两个长官司自本朝设置，至今十多年，官民仍然彼此不相统属。这大概是因为没有统一管理的机构，任凭他们肆意猖獗，沿袭了过去的弊病。近处已经归附的地方尚且如此，远处尚未归附的地方又怎么会臣服呢？况且岩州、宁远等地是古代的州治。如果调拨军队驻守，就地修筑城堡，开垦山地，使近处的部落向往教化而首先归附，远处的部落畏惧威势而前来归顺；西域无事时让他们供应徭役，有事时让他们充当前锋。长期安抚之后，就都可以为我所用。按照我的意见办，有六项好处。打通通往乌斯藏、朵甘的道路，镇抚长河西，可以拓展土地四百多里，得到番民二千多户。不仅能保障黎州、雅州，四川也将永远没有西顾之忧。这是第一项。番民居住在老思冈一带，土地贫瘠而人口众多，只能专门贩卖碉门乌茶和四川细布，交换羌人的货物，以维持生活。如果在岩州设立市场，这些人的衣食都要依赖我们，哪里还敢作奸犯科？这是第二项。把长河西、伯思东、巴猎等八千户作为外番的犄角，势力必然稳固。然后招徕远方的部落；如果他们不来，就让这八千户近处作为内应，远处充当向导。这就是所谓以蛮制蛮，确实是控制边境的好办法。这是第三项。天全六番招讨司八乡的百姓，应当全部免除徭役，专门命令他们蒸制乌茶，运到岩州，设置仓库收存，用来交换番马。与雅州买马相比，利益要多一倍。而且这里距离打煎炉原来买马的地方很近，如果价格比那里高，番民就会像蚂蚁趋向甜食一样，前来贸易的一定很多。这是第四项。岩州既然设仓买马，番民运茶出境时，就可以加倍征收税款，前来交易的其他货物也一定会增多。又有鱼通、九枝蛮民所耕种的不能纳入户籍的田地，年年不征税。如果命令他们每年缴纳租米，并让军士开垦大渡河两岸的荒田，也可以供给戍守的官军。这是第五项。碉门到岩州的道路，应当命令修缮拓宽，以便利人员和马匹往来；还要根据各地距离远近，均匀设置驿传，使它与黎州、雅州的烽火相互呼应。这样或许可以防止和遏制叛乱侵略，使边境没有忧患。这是第六项。”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建昌酋长月鲁帖木儿叛乱，长河西各酋长暗中归附他，停止朝贡，太祖大怒。洪武三十年春，太祖对礼部大臣说：“如今天下一统，四方万国都按时进贡。像乌斯藏、尼八剌国那样的地方极其遥远，尚且每三年朝见一次。只有打煎炉、长河西的土酋在境外依附月鲁帖木儿、贾哈剌，不向中国称臣。出兵讨伐他们，刀兵之下必然死者众多。应当派人晓谕他们的酋长。如果听命前来朝见，就一律用恩德对待；如果仍不悔改，就发兵三十万，宣布他们的罪行前去征讨。”礼官按照太祖的意思写成文书派人驰往晓谕。那些酋长害怕了，立即派使者入朝进贡谢罪。天子赦免他们，设置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司，以其酋长为宣慰使，从此进贡不断。起初，鱼通、宁远、长河西本来各自是一个部落，到这时才合并为一。

译永乐十三年，贡使说：“西番没有别的土产，只有用马换茶。近年朝廷禁绝约束，生计实在艰难，请仍准许开中。”朝廷同意了。永乐二十一年，宣慰使喃哩等二十四人来朝进贡马匹。正统二年，喃哩去世，由儿子加八僧继承。成化四年，重申各番每三年进贡一次的命令，只有长河西仍然每年进贡一次。成化六年，颁布确定两年或三年进贡一次的制度，贡使不得超过一百人。成化十七年，礼官说：“乌斯藏在长河西以西，长河西在松潘、越巂以南，两地接壤，容易混淆。乌斯藏各番王按例每三年进贡一次，他们因为道路险阻，来得少；而长河西番僧常常伪造各番王的文书，入贡冒领赏赐。请给各番王以及长河西、董卜韩胡颁发敕书和勘合，由边臣审验后才准进入，以免发生欺诈伪造的弊病。如果道路阻断，不许补贡。”朝廷同意了。成化十九年，长河西部落的灌顶国师派僧徒来进贡，多达一千八百人，守臣弹劾他们违反制度。朝廷下诏只接纳五百人，其余全部遣返。成化二十二年，礼官说：“长河西因为黎州大渡河发生盗寇，连续多年失去进贡机会，到现在补进三次贡品。按照规定，道路阻塞的不得再次补贡。但如今贡物已经送到，应该顺从他们的请求接纳，只是酌量减少赏赐。”朝廷答复准许。弘治十二年，礼官说：“长河西和乌期藏各番同时进贡，使者多达二千八百余人，请晓谕守臣不要滥行遣送。”朝廷也答应了。然而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最终还是无法拒绝。嘉靖三年规定不得超过一千人。隆庆三年确定五百人享受全额赏赐、派八人进京的制度，和阐教等王相同。他们进贡的物品有珊瑚、氆氇等，都按照《阐化王传》中的记载办理。各番进贡也都如此。董卜韩胡宣慰司在四川威州以西，南面与天全六番相接。永乐九年，酋长南葛派使者捧着表章入朝，进贡地方特产。并且说答隆蒙、碉门二招讨司侵扰掠夺邻境，阻断道路，请求朝廷讨伐他们。成祖不想用兵，便下敕安抚晓谕，命令他们每年进贡一次，并赐给金印和冠带。正统三年，南葛上奏称年老，请求让儿子克罗俄坚粲代替自己，朝廷同意了。克罗俄坚粲凶狠狡猾，不遵循礼法。正统七年请求封王，朝廷赐给金印，英宗不答应；命令提升他的品秩为镇国将军、都指挥同知，掌管宣慰司事务，并发给诰命。他更加倚仗强势，多次与杂谷安抚司和别思寨安抚司的饶蛒结怨。正统十年八月，他移文给四川守臣说：“别思寨本来是我父亲南葛的故地，后来分给了饶蛒的父亲。后来饶蛒接受任职，私下向朝廷奏报，获得设置安抚司的许可。近来他竟伪造宣慰司印章，自称宣慰使，纠集杂谷各番，准备侵吞我的土地。我已经拘捕了饶蛒，追缴出伪印，按照番地的习俗挖去了他的双眼。谨将情况上报。”守臣将此事上奏。英宗派使者带敕书责备他擅自处理，命令他与使臣共同推选饶蛒族中的人担任安抚，仍然管辖原有土地，并把饶蛒送还给族人，供养他终身。正统十三年十月，四川巡按张洪等人上奏：“近来接到董卜宣慰的文书，说：‘杂谷原安抚阿▯票的小妻毒死了丈夫和儿子，又贿赂威州千户唐泰诬告我谋反。如今我准备了贡物，想从铜门山以西开山修路，请求官军在日驻迎接我。’我们私下认为，杂谷在内连接威州、保县，在外邻接董卜韩胡。杂谷力量弱小，想抗拒董卜，实际上依赖威州、保县；董卜势力强大，想打通通往威州、保县的道路，却被杂谷阻挡。因此双方互相仇杀，向来不能相容。铜门和日驻各寨，是杂谷、威州、保县的要害之地。董卜欺负杂谷妻子寡居、儿子年幼势弱，又窥伺我军远征麓川的机会，借进贡之名另行开辟道路，意在吞灭杂谷，并设法陷害唐泰。所请求的事情不能答应。”于是朝廷交给都御史寇深等人谋划，但他们的建议最终没有实行。当时董卜年年入贡，所派僧徒强悍而违法，多带私人物品，强行索取船只和车辆，骚扰沿途，辱骂长官。天子听说后很厌恶，景泰元年赐敕严厉责备。不久，他们侵占杂谷和达思蛮长官司的土地，掠夺当地人口和牲畜，守臣不能制止。景泰三年二月，朝廷讨论奖励他们勤勉诚心进贡，提升其品秩为都指挥使，命令归还侵占的两个司的土地及掠夺的人口。其酋长立即奉命办理，只有原维州的土地仍被他们占据。不久，他送给四川巡抚李匡银ＤＮ、金珀，请求《御制大诰》《周易》《尚书》《毛诗》《小学》《方舆胜览》《成都记》等书。李匡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并说：“唐代吐蕃请求《毛诗》《春秋》。于休烈认为，把书给他们，使他们知道权谋，只会更加产生变诈，这对中国不利。裴光廷认为，吐蕃长期叛乱后刚刚归服，既然他们上表请求，就赐给《诗》《书》，使他们逐渐受到中原声教的陶冶，让教化流布到边外。于休烈只知道书中有权谋、变诈，却不知道忠信礼义也都出自书籍。唐明皇采纳了裴光廷的意见。如今他们请求这些书，臣认为可以给他们。不然他们也会借贡使到书店购买，并不困难。只是《方舆胜览》《成都记》记载了山川形势和关塞情况，不能一概赐给。”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因董卜归还了侵占的土地，朝廷又赐敕奖励。景泰六年，兵部尚书于谦等人上奏说，他们僭越自称蛮王，窥伺巴、蜀地区，所上的奏章用语多有不恭，而且招集各番，大量整治兵器，叛逆的迹象日益明显，不可不加以防备。应当敕令守臣预先戒备，朝廷同意了。克罗俄坚粲去世后，他的儿子答刂思坚粲藏卜派使者来进贡，朝廷命他担任都指挥同知，掌管宣慰司事务。天顺元年，派使者入贡并请求封王。朝廷命令仍按其父的官职授予，提升品秩为都指挥使，继续掌管宣慰司事务。成化五年，四川三司上奏：“保县位于极偏远的边境，永乐五年特意设置杂谷安抚司，命令它安抚聚集原维州各地的蛮人。后来杂谷与董卜交战，维州各地全被侵夺，进贡道路也被阻断。如今杂谷恢复了原有疆土，将要派使者来进贡，但不知道进贡日期，不敢擅自派遣。”皇帝采纳礼官的意见，准许以三年为进贡期限。成化四年重申各番每三年进贡一次的制度，只有董卜准许每年进贡一次。

译成化六年，答刂巴坚粲藏卜去世，他的儿子绰吾结言千继承都指挥使。弘治三年去世，他的儿子日墨答刂思巴旺丹巴藏卜派国师进贡珊瑚树、氆氇、甲胄等物，请求继承父亲的官职，朝廷准许，并赐给诰命、敕书和彩币。弘治九年去世，他的儿子喃呆请求袭职，也派国师进贡地方特产，朝廷下诏授予他父亲的官职。他去世后，由儿子容中短竹袭职。嘉靖二年再次规定贡使不得超过一千人，其所辖的别思寨和加渴瓦寺分别进贡。隆庆二年，董卜和别思寨的贡使多达一千七百余人，朝廷命令只给一半赏赐，派八人进京，这成为定制。直到万历以后，朝贡仍未中断。列传第二百二十·西域四 撒马儿罕、沙鹿海牙、达失干、赛蓝、养夷、渴石、迭里迷、卜花儿、别失八里、哈烈、俺都淮、八答黑商、于阗、失剌思、俺的干、哈实哈儿、亦思弗罕、火剌札、乞力麻儿、白松虎儿、答儿密纳、失者罕、敏真、日落等国。米昔儿、黑娄、讨来思、阿速、沙哈鲁、天方、默德那、坤城、哈三等二十九部，附属于鲁迷。撒马儿罕，就是汉代的罽宾之地；隋代称漕国，唐代又恢复罽宾之名，这些地方都同中国有往来。元太祖平定西域后，把各地都交给诸王、驸马作为君长，并用蒙古语改称前代的国名，从此才有“撒马儿罕”这个名称。它距嘉峪关九千六百里。元朝末年统治这里的，是驸马帖木儿。洪武年间，太祖想同西域通好，多次派使者去招抚晓谕，但远方各国的君长还没有前来。洪武二十年九月，帖木儿第一次派回回人满剌哈非思等来朝贡，进贡马十五匹、骆驼两头。太祖下诏宴请使者，赏赐白金十八锭。从此以后，他们年年多次进贡马和骆驼。洪武二十五年又进贡绒六匹、青梭幅九匹、红绿撒哈剌各两匹，以及镔铁刀剑、铠甲头盔等物。该国的回回人又自行赶着马到凉州互市，皇帝不准许，命令他们到京城出售。元代回回人遍布天下，到这时居住在甘肃的仍然很多，太祖下诏命守臣把他们全部遣返，于是回到撒马儿罕的有一千二百多人。洪武二十七年八月，帖木儿进贡马二百匹。他的表文说：“恭敬地想，大明大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统一四海，广布仁德，恩养万类，万国都欣然仰望。大家都知道上天要使天下安定太平，特意命皇帝出来承当天命，做亿万百姓的君主。皇帝的光明广大，像天镜一样明亮，无论远近，都受到照耀。臣帖木儿偏居万里之外，恭敬地听说圣德宽厚广大，超越万古。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福分，皇帝都有；从未归服的国家，皇帝都使它们归服；远方绝域和昏暗蒙昧的地方，都使它们变得清明。老人没有不安乐的，年轻人没有不成长顺遂的，善人没有不蒙受福佑的，恶人没有不知道畏惧的。如今又特别施恩于远方国家，凡是商人来到中国，都让他们观览都邑、城池的富贵雄壮，就像从昏暗中出来忽然看见太阳一样，这是多么幸运啊！又承蒙敕书施恩抚慰和问候，使驿站相通，道路没有阻塞，远国之人都能得到救助。臣敬仰圣心，就像看见照世杯一样，心中顿时豁然明亮。我国各部落听到这些恩德的诏音，都欢欣起舞，感激戴恩。臣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能仰望上天祝颂皇帝长寿，福禄像天地一样永远无穷。” 所谓照世杯，是因为该国旧传有一种杯子，光明澄澈，照着它可以知道世间的事情，所以表文这样说。皇帝得到表文后，称赞它写得有文采。第二年，命给事中傅安等带着玺书和币帛回赐帖木儿。他们进贡的马一年两次到达，每次数以千计，朝廷还用赏赐给宾客的钞币来偿付。成祖即位后，派使者带敕书晓谕其国。永乐三年，傅安等还没有回来，朝廷听说帖木儿借道别失八里率兵向东进发，便下敕命甘肃总兵官宋晟加强戒备。永乐五年六月，傅安等回来。当初傅安到达该国后被扣留，朝贡也中断了。不久，该国派人引导傅安遍游各国，行程数万里，以夸耀本国的广大。到这时帖木儿死了，他的孙子哈里继位，于是派使臣虎歹达等送傅安回国，并进贡地方物产。皇帝厚赏使者，派指挥白阿儿忻台等前往祭奠故王，并赏赐新王和各部落银币。其头目沙里奴儿丁等也进贡骆驼和马。朝廷命傅安等将彩币赏赐给其王，和贡使一同前往。永乐七年，傅安等回来，国王又派使者随同入朝进贡。此后，有时连续两年进贡，有时隔一年，有时隔三年，总是前来进贡。永乐十三年，派使者跟随李达、陈诚等入贡。辞归时，命陈诚和宦官鲁安一同前往，赏赐其头目兀鲁伯等白银和彩币。该国又派使者跟随陈诚等入贡。永乐十八年，又命陈诚和宦官郭敬带着敕书和彩币回报。宣德五年秋冬，头目兀鲁伯米儿咱等派使者再次入贡。宣德七年，派宦官李贵等带着文绮、罗锦赏赐其国。正统四年，他们进贡一匹良马，毛色黑，马蹄和额头都是白的。皇帝很喜爱它，命人画下它的形象，赐名为“瑞ＤＯ”，并加倍赏赐。正统十年十月，皇帝写信晓谕其王兀鲁伯曲烈干说：“大王远居西部边陲，谨慎履行进贡的职责，实在值得嘉奖。使者回去时，特意赏赐大王及王妃、子女彩币表里，以表示朕优厚待遇你们的意思。”另下敕赏赐金玉器物、龙首杖、精细马鞍及各种颜色的织金文绮，并授其使臣为指挥佥事。景泰七年，他们进贡马、骆驼和玉石。礼官说：“旧制度给的赏赐太重。如今正使、副使应当领取一等、二等赏物的，仍按旧例办理；三等人员给彩缎四表里、绢三匹、织金纟宁丝衣一袭。随行的镇抚、舍人以下人员，依次减等，数量各有差别。所进阿鲁骨马，每匹给彩缎四表里、绢八匹；骆驼给彩缎三表里、绢十匹；达达马不分等级，每匹给纟宁丝一匹、绢八匹，折给钞绢一匹；中等马照此办理，下等马也依次减等，数量各有差别。”皇帝批准了。礼官又说：“所进玉石中，能够使用的只有二十四块、六十八斤，其余五千九百多斤都不适用，应当让他们自行出售。但他们坚持要进献，请求每五斤赏绢一匹。”皇帝也批准了。不久使臣回去，赏赐其王卜撒因文绮和器物。天顺元年，命都指挥马云等出使西域，敕书嘉奖其锁鲁檀毋撒，赏赐彩币，并命他们护送朝贡使者往返。锁鲁檀是君长的称号，犹如蒙古人的可汗。天顺七年，又命指挥詹升等出使其国。

译成化年间，他们的锁鲁檀阿黑麻三次入贡。成化十九年，他和亦思罕酋长进贡两头狮子，到了肃州，使者上奏请求派大臣前往迎接。职方郎中陆容说：“这是没有用的东西，在郊庙不能作为祭祀的牺牲，在皇帝车驾上也不能驾作骖乘，应该不要接受。”礼官周洪谟等也说前往迎接不合礼制，但皇帝最终还是派宦官去迎接。狮子每天吃生羊两只，还要吃醋、酐、蜜酪各两瓶。饲养狮子的人，光禄寺每天供应酒食。皇帝已经厚加赏赐，但使者怕六湾认为赏赐太轻，援引永乐年间的先例请求增加。礼官议定按照正统四年的例子，加赏彩币五表里。使者又认为太轻，于是给正、副使各增加两表里，随从减半，并命宦官韦洛、鸿胪寺署丞海滨送他们回去。使者没有走原来的道路，而是前往广东，又大量购买良家女子作为妻妾，韦洛等没有加以禁止。过了很久，韦洛上疏把罪责推给海滨，海滨因此被交给司法官吏治罪。使者请求乘船到满剌加购买狻猊进献，市舶司宦官韦眷主持此事，布政使陈选极力陈述不可，事情才停止。弘治二年，他们的使者从满剌加来到广东，进贡狮子、鹦鹉等物，守臣把这件事上报。礼官耿裕等说：“南海不是西域进贡的道路，请把他们退回去。”礼科给事中韩鼎等也说：“这种狰狞的野兽，不适合玩赏，而且会骚扰道路，供给费用极其巨大，不能接受。”皇帝说：“珍禽奇兽，朕尚且不接受进献，何况他们又不是从正常道路来，应当立即退还。守臣违背制度，应该治罪，暂且宽免。”礼官又说：“海路本来不可开通，但也不应当断绝得太严，请薄薄地犒劳他们的使者，并酌量赏给其王绮帛。”皇帝批准了。第二年，他们又和土鲁番一起进贡狮子以及哈剌、虎剌等野兽，从甘肃入境。镇守宦官傅德、总兵官周玉等先画下兽形上奏，随即派人用驿马迅速接送。只有巡按御史陈瑶论说这会造成浪费和烦扰，请求不要接受。礼官议定依照他的意见，酌量给予犒赏，并说：“圣明临朝，屡次拒绝进贡，傅德等不能奉行圣上的德意，请治罪。”皇帝说：“贡使既然已经到了，不必让他们全部退回，可以只派一两个人到京城。狮子等物，每头每天供应一只羊，不得任意浪费。傅德等宽免，不予治罪。” 后来直到弘治十二年才来进贡。第二年又来进贡。正德年间仍然多次到来。嘉靖二年，贡使又到来。礼官说：“各国使臣在途中拖延，隔年才能到达；在京城的又等候一同领取赏赐，光禄寺和邮传系统的供给费用巨大，应当向他们明确规定期限。”于是列举并上奏数项禁制，皇帝听从了。嘉靖十二年，他们和天方、土鲁番一起入贡，称为王的人达到一百多人。礼官夏言等论说这不合适，请求下敕令让内阁大臣商议如何答复。张孚敬等说：“西域各王，可能是本国册封的，也可能是各部落自行尊称的。前些年也有三四十人来朝，就按照他们所称的名号答复。如果突然商议削减或革除，恐怕会使人心失望，请再下敕令让礼部、兵部详细商议。”于是夏言和枢臣王宪等说：“西域称王的，只有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像日落等国，称号虽然很多，但进贡极少。弘治、正德年间，土鲁番十三次进贡，正德年间天方四次进贡，称王的通常只有一人，最多不过三人，其余只称头目。到了嘉靖二年、八年，天方多至六七人，土鲁番多至十一二人，撒马儿罕多至二十七人。张孚敬等所说的三四十人，是把三个国家的人数合计起来说的。如今土鲁番有十五王，天方有二十七王，撒马儿罕有五十三王，确实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弘治年间回赐的敕书，只称一位王。如果沿用撒马儿罕往年的旧例，把王号一概答复给他们，每个人发给一份敕书，这并不是用来尊重中国制度、控制外藩的办法。帝王驾驭外藩，固然不拒绝他们前来，也一定要用制度加以限制；如果他们的名号僭越失当、言辞侮慢，就必须依据大义予以纠正，责备他们无礼。如今说这些王号是本国册封的，为什么在旧文书中看不到？说是部落自行称号，又怎么能传达到天朝？我们一概发给他们敕书，他们便依据敕书任意往来，恐怕会更加扰乱邮传，耗费供给，耗尽府库去填满他们的欲壑，这不是妥善的办法。”皇帝采纳了这番意见，规定每国只发一份敕书，并加以责问，让他们明白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王的道理。然而各蕃国始终不听，嘉靖十五年入贡时又恢复原状。甘肃巡抚赵载上奏说：“各国称王的人达到一百五十多人，都不是本朝册封的爵位，应当命令他们改正，并确定贡使的人数。翻译应当使用汉人，不要只用色目人，以免相互勾结而引发事端。”有关部门议定同意。嘉靖二十六年入贡，甘肃巡抚杨博请求重新确定朝贡事务，礼官又列举数项予以施行。此后他们继续入贡，直到万历年间也没有断绝。大概番人善于经商，又贪图同中国互市；一旦入境，饮食、道路等一切费用都由有关官府承担。即使规定五年进贡一次，他们始终不肯遵守，天朝也没有办法为难他们。该国东西长三千多里，土地宽广平坦，土壤肥沃。国王居住的城池方圆十多里，百姓住宅密集。西南各蕃国的货物都集中到这里，因此号称富饶。城东北有一座土屋，是拜天的地方，规制精巧；柱子全用青石，雕刻成花纹，里面设有讲经的厅堂。经书用泥金书写，外面包裹羊皮。当地习俗禁止饮酒。人物相貌秀美，工艺技巧超过哈烈；风俗和土产大多与哈烈相同。它附近东面有沙鹿海牙、达失干、赛蓝、养夷，西面有渴石、迭里迷等部落，都受其役属。沙鹿海牙，向西距撒马儿罕五百多里。城池建在小山冈上，西北面临河。河名叫火站，水势湍急，架设浮桥渡河，也有小船。南面靠近山地，人们多依靠山崖和峡谷居住。园林广阔茂盛。西面有一大片沙洲，约二百里。那里没有水，偶尔有水，但都是咸的不能饮用。牛马误饮后，往往会死。土地上生长一种有臭味的草，高一尺多，叶子像伞盖；把它煮出的汁液熬成膏，就是阿魏。又有一种小草，高一二尺，成丛生长；深秋时露水凝结，吃起来像蜜，煮成糖，番人称为达郎古宾。永乐年间，李达、陈诚出使该地，该地酋长立即派使者进贡。宣德七年，命宦官李贵带敕书晓谕其酋长，赏赐金织文绮和彩币。达失干，向西距撒马儿罕七百多里。城池建在平原上，周长二里。城外多有园林，盛产果树。土地适宜种植五谷。百姓住宅密集。李达、陈诚、李贵出使此地的情况，与沙鹿海牙相同。

译赛蓝，在达失干东面，向西距撒马儿罕一千多里。有城郭，周长二三里。四面平坦开阔，居民众多。五谷生长茂盛，也盛产果树。夏秋之间，草丛中生有黑色小蜘蛛。人被它蜇伤后，全身疼痛难忍，必须用薄荷枝扫拭疼痛处，又用羊肝擦拭，诵经一昼夜，疼痛才停止，皮肤也全部脱落。六畜被蜇伤后大多死亡。凡是停留住宿，必须选择靠近水源的地方避开它们。元太祖时，都元帅薛塔剌海跟随出征赛蓝等国，用火炮立功，就是在这个地方。陈诚、李贵出使此地的情况，与其他各国相同。养夷，在赛蓝东面三百六十里。城池建在乱山之间。东北有一条大溪，向西流入大河。走一百里，沿途有很多荒废的城池。大概因为这里处在别失八里和蒙古部落之间，多次受到侵扰。因此人民逃散死亡，只剩几百名戍卒居住在孤城中，破屋残垣，满目荒凉，杂草丛生。永乐年间，陈诚到过这里。渴石，在撒马儿罕西南三百六十里。城池建在大村落中，周长十多里。宫室壮丽，厅堂以玉石为柱，墙壁、窗户全都用金碧色彩装饰，并点缀琉璃。它的先世是撒马儿罕酋长、驸马帖木儿的居所。城外都是水田。东南面靠近山地，园林很多。向西走十多里，盛产奇异树木。再向西三百里，有高耸的大山，中间有石峡，两边山崖像斧头劈开一样。走二三里出了峡口，有一座石门，颜色像铁，通行东西，番人称为铁门关，设兵把守。有人说元太祖到达东印度的铁门关时，遇到一只会说人话的独角兽，就是这个地方。迭里迷，在撒马儿罕西南，距哈烈二千多里。有新旧两座城，相距十多里，其酋长居住在新城。城内外居民只有几百家，畜牧业兴旺。城在阿术河东面，河中鱼很多。河东的土地隶属于撒马儿罕，河西芦苇林很多，产狮子。陈诚、李达曾经出使这里。卜花儿，在撒马儿罕西北七百多里。城池建在平川上，周长十多里，居民有一万户左右。市场街道繁华，号称富庶。地势低洼，四季气候常常温暖，适宜种植五谷、桑树和麻，丝绵、布帛很多，六畜也很丰富。永乐十三年，陈诚从西域回来，他经过的哈烈、撒马儿罕、别失八里、俺都淮、八答黑商、迭里迷、沙鹿海牙、赛蓝、渴石、养夷、火州、柳城、土鲁番、盐泽、哈密、达失干、卜花儿，共十七国；他详细记载了各地的山川、人物和风俗，写成《使西域记》进献，因此中国得以考察这些地方。宣德七年，命李达抚谕西域，卜花儿也在其中。别失八里，是西域的大国。南面连接于阗，北面连接瓦剌，西面抵达撒马儿罕，东面抵达火州，东南距嘉峪关三千七百里。有人称它为焉耆，有人称它为龟兹。元世祖时设置宣慰司，不久改为元帅府，后来由诸王镇守。洪武年间，蓝玉征讨沙漠，到达捕鱼儿海，俘获数百名撒马儿罕商人。太祖派官员送他们回去，途中经过别失八里。别失八里的国王黑的儿火者当即派千户哈马力丁等来朝贡，进贡马和海青，于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到达京城。皇帝高兴，赏赐国王彩币十表里，使者也都得到赏赐。九月，命主事宽彻、御史韩敬、评事唐钲出使西域。太祖写信晓谕黑的儿火者说：“朕看天下之下、大地之上，拥有国家的，不知有多少。虽然被山岭阻隔、被海洋隔开，风俗不同，习惯各异，但人的好恶感情和有血气的生命，从来没有不同。上天眷顾保佑，对他们一视同仁。所以接受天命做天下君主的人，应当上承天道，一视同仁，使大小各国、异域各族的君民，都达到仁厚长寿的境地。友好国家和远方国家，顺应天意、侍奉大国，以保全国家、安定百姓，上天会监察他们，也会使他们昌盛。从前我中国宋朝的君主，奢侈放纵、懈怠荒淫，奸臣扰乱政事。上天察见其德行不善，于是命元世祖在北方沙漠奠定基业，进入并统治中华，使百姓依赖他而安定了七十多年。到了他的后代，不修治国政，任用不当之人，以致纲纪完全松弛，强者欺凌弱者，多数暴虐少数，百姓生活困苦怨恨，最终上达于天。” 上天因此革除元朝的天命，把天下交给了朕。朕亲自掌握天命，以统治百姓。凡是各地兴兵作乱、擅自传播声教、违背朕命令的人，就用军队平定；顺从朕命令的人，就用恩德抚慰。因此三十年之间，中原安定，外蕃宾服。只有元朝旧臣蛮子哈剌章等还率领残余部众制造事端、侵犯边境，兴兵讨伐他们，形势上不能停止。军队到达捕鱼儿海时，原元朝的诸王、驸马率领部属前来投降。有撒马儿罕数百人因贸易来到这里，朕命官员护送他们回去，已经三年了。使者回去后，国王立即派使者来进贡，朕对此非常嘉许。大王应当更加坚定侍奉大国的诚意，保持友好往来，使使命不断，难道不能长久保全自己的封国吗？特意派官员前去慰劳嘉奖，希望你完全了解朕的心意。”宽彻等到达后，国王因为没有得到丰厚的赏赐，便把他们扣留。韩敬、唐钲两人得以返回。洪武三十年正月，又派官员带着书信晓谕他说：“朕即位以来，西方各地商人来我国互市，边将从未阻拦。朕又下敕命令官吏百姓善待他们，因此商人能够获利，边境没有扰乱，这就是我国给你们国家的大恩。此前派宽彻等到你们各国通好，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对各国从未扣留一个人，你们却反而扣留我的使者，难道合乎道理吗？因此近年回回人进入我国，也令他们在中国互市，等宽彻回来后再放回。后来有人说他们有父母妻子，朕想到这是人的至情，就把他们全部释放遣返。现在又派使者晓谕你们，使你们知道朝廷的恩意，不要阻塞道路，以致引发战争。《尚书》说：‘怨恨不在事情大，也不在事情小；是否施恩，是否勤勉。’你们应当施恩并且勤勉啊。”宽彻这才得以回来。

译成祖即位这一年冬天，派官员带玺书和彩币出使其国。不久，黑的儿火者去世，儿子沙迷查干继位。永乐二年，派使者进贡玉璞和名马，朝廷加倍宴请赏赐。当时哈密忠顺王安克帖木儿被可汗鬼力赤毒死，沙迷查干率军讨伐鬼力赤。皇帝嘉奖他的义举，派使者带彩币赏赐他，并命他同新任忠顺王脱脱敦睦相处。永乐四年夏天前来进贡，命鸿胪寺丞刘帖木儿带敕书和币帛前往慰劳赏赐，并与其使者同行。同年秋、冬以及第二年夏天，三次进贡，因而说撒马儿罕本是他们先世的故地，请求出兵收复。皇帝命宦官把太、李达和刘帖木儿带敕书告诫他们，要审慎行事，不要轻率出兵，并赏赐彩币。永乐六年，把太等回来，说沙迷查干已经去世，他的弟弟马哈麻继位。皇帝立即命把太等前往祭奠，并赏赐新王。永乐八年，朝廷派往撒马儿罕的使者受到马哈麻厚待，于是派使者带彩币赏赐他。第二年，马哈麻进贡名马和文豹，命给事中傅安送他的使者回去，并赏赐金织文绮。当时瓦剌使者说马哈麻将要袭击他们的部落，朝廷便晓谕马哈麻顺应天意、保卫边境的道理。永乐十一年，贡使将到甘肃，命有关部门设宴慰劳，并敕令总兵官李彬善待他们。第二年冬天，有人从西域回来，说马哈麻的母亲和弟弟相继去世。皇帝怜悯他们，命傅安带敕书前去慰问，并赏赐彩币。不久马哈麻也去世，没有儿子，由侄子纳黑失只罕继位。永乐十四年春天，使者来报告丧事。命傅安和宦官李达前去吊祭，立即册封他的继承人为王，赏赐文绮、弓刀、铠甲头盔，他的母亲也得到赏赐。第二年，派使者来进贡，说要把女儿嫁到撒马儿罕，请求用马匹贸易所得置办嫁妆。皇帝命宦官李信等用绮、帛各五百匹帮助他。永乐十六年，贡使速哥说他的国王被堂弟歪思杀死，歪思自行立为国王，并把部落迁往西方，改国号为亦力把里。皇帝认为番人的习俗不值得过问，授速哥为都督佥事，同时派宦官杨忠等赏赐歪思弓刀、铠甲头盔以及文绮、彩币，他的头目忽歹达等七十多人也都得到赏赐，从此进贡不断。宣德元年，皇帝嘉奖他们尊奉朝廷，派使者赏赐钞币。第二年入贡，授正使、副使为指挥、千户，赏赐诰命和冠带，此后使臣多被授予官职。宣德三年进贡骆驼和马，命指挥昌英等带玺书和彩币回报。当时歪思连年进贡，他的母亲锁鲁檀哈敦也连续三年来贡。歪思去世，儿子也先不花继位。正统元年派使者来朝，进贡地方物产，此后也频繁来贡。故王歪思的女婿卜赛因也派使者来贡。正统十年，也先不花去世，也密力虎者继位。第二年进贡马、骆驼和地方物产，命人用彩币赏赐国王及其母亲。景泰三年进贡玉石三千八百斤，礼官说玉石不能使用，诏令全部收下，每二斤赏帛一匹。天顺元年，命千户于志敬等把复辟的消息晓谕其王，并赏赐彩币。成化元年，礼官姚夔等确定西域朝贡期限，命亦力把里三年或五年进贡一次，使者不得超过十人，从此朝贡便稀少了。这个国家没有城郭和宫室，随着水草放牧。人的性情粗犷强悍，君臣上下没有制度和礼法。饮食、服饰大多同瓦剌相同。土地极其寒冷，深山穷谷中六月也会下雪。哈烈，又名黑鲁，在撒马儿罕西南三千里，距嘉峪关一万二千多里，是西域的大国。元朝驸马帖木儿既统治撒马儿罕，又派他的儿子沙哈鲁占据哈烈。洪武年间，撒马儿罕和别失八里都来朝贡，哈烈因为道路遥远没有到来。洪武二十五年派官员带诏书晓谕其王，赏赐文绮和彩币，他仍然没有来。洪武二十八年，派给事中傅安、郭骥等带一千五百名士卒前往，却被撒马儿罕扣留，未能到达。洪武三十年又派北平按察使陈德文等前往，也很久没有回来。成祖即位后，派官员带玺书和彩币赏赐其王，他仍不回复朝廷命令。永乐五年，傅安等回来。陈德文遍历各国，劝说各地酋长入贡；那些酋长都以道路遥远为由没有前来，也在这一年才回来。陈德文是保昌人，采集各地风俗写成歌诗进献。皇帝嘉奖他，提升为佥都御史。第二年，又派傅安带书信和币帛前往哈烈，其酋长沙哈鲁把都儿派使者跟随傅安入朝进贡。永乐七年到达京城，朝廷又命傅安带着赏赐物品同其使者一起回去报答。第二年，该酋长派使者入朝进贡。撒马儿罕的酋长哈里，是哈烈酋长的兄长之子，两人互不相容，多次交战。皇帝趁其使臣回去的机会，命都指挥白阿儿忻台带敕书晓谕他说：“上天生育百姓，又为他们立君，使各人都能顺遂地生活。朕统治天下，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不分远近，曾多次派使者晓谕你。你能够恭敬履行进贡职责，安抚人民，安定西部边疆，朕非常嘉许。近来听说你和侄子哈里互相交战、结仇，朕为此感到悲痛。一家亲属之间如果恩爱深厚，就足以抵御外来的侮辱。亲人尚且这样乖戾，疏远的人又怎么能够和睦？从今以后应当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保全骨肉亲情，共享太平的福分。”于是赏赐彩币表里，并下敕晓谕哈里停止战争，也赏赐彩币。白阿儿忻台奉命出使后，遍访撒马儿罕、失剌思、俺的干、俺都淮、土鲁番、火州、柳城、哈实哈儿等国，赏赐币帛，晓谕他们入朝。各国酋长都很高兴，分别派使者和哈烈使臣一起进贡狮子、西马、文豹等物。永乐十一年到达京城。皇帝高兴，亲临殿廷接受贡物，并加倍犒赏。从此各国使者一同到来，排列次序时都把哈烈列在首位。使者回去时，命宦官李达、吏部员外郎陈诚、户部主事李暹、指挥金哈蓝伯等送行，并带着玺书、文绮、纱罗、布帛等物分别赏赐各国酋长。永乐十三年，李达等回来，哈烈各国又派使者同来，进贡文豹、西马和其他地方物产。第二年再次进贡，回去时命陈诚带书信和币帛回报，所经过的州县都设宴送行。永乐十五年，派使者跟随陈诚等来进贡。第二年又进贡，命李达等照原例回报。永乐十八年，和于阗、八答黑商一同来贡。永乐二十年，又和于阗一同来贡。

译宣德二年，其头目打剌罕亦不剌来朝，进贡马匹。自仁宗不热衷于经营远方，宣宗沿袭这一做法，很久没有派使者到绝域，所以他们的贡使也很少到来。宣德七年，又命宦官李贵通使西域，敕谕哈烈酋长沙哈鲁说：“过去朕的皇祖太宗文皇帝临朝时，你们尊奉朝廷，派使者进贡，始终如一。如今朕恭敬承受天命，即皇帝位，主宰四方，年号为宣德。大小政务，全都体察皇祖奉天爱民、一视同仁的心意。此前派使臣带书信和币帛前往赏赐，因道路阻隔而返回。如今道路已经开通，特意命内臣前去晓谕朕的心意。你们应当更加顺应天意，永远坚定诚挚的友好关系，彼此往来，同为一家，使商旅畅通，各自实现愿望，不是很好吗？”于是赏赐文绮、罗锦。李贵等还没有到达，哈烈贡使法虎儿丁已经抵达京城，却死在馆舍。命官员前往祭奠，有关部门安排安葬。不久又派使者跟随李贵进贡骆驼、马和玉石。第二年春天，使者回去。又命李贵护送，赏赐其王和头目彩币。这年秋天以及正统三年，他们都来进贡。英宗年幼，大臣们致力于休养生息，不愿因处理外蕃事务而使中国疲惫，所以远方前来通贡的很少。到了天顺元年，又商议恢复同西域的往来。大臣们没有人敢说话，只有忠义卫吏张昭上抗疏竭力劝谏，事情才停止。天顺七年，皇帝认为中原已经安定，而远方蕃国没有来朝贡，便分别派武臣带玺书和彩币前去晓谕。于是都指挥海荣、指挥马全前往哈烈。但从此以后来的人很少，即使哈烈也不按时进贡。嘉靖二十六年，甘肃巡抚杨博说：“西域入贡的人很多，应当加以限制。”礼官说：“按照祖宗旧例，只有哈密每年进贡一次，每次贡使三百人，送十一人进京，其余留在关内，由有关部门供给。至于哈烈、哈三、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等国，经过哈密的，或三年、五年进贡一次，只准送三五十人进京，留在关内的人按哈密的例子赏赐供给。近来任意放他们进京，应当下敕令边臣严格遵守这个例子，任意放行的人治罪。”皇帝批准了。但这时哈烈已经很久没有来，后来朝贡便断绝了。该国是西域最强大的国家。国王居住的城池方圆十多里。用石块垒成房屋，房屋方正，像高台一样，不用梁柱和瓦砖；中间开阔，有空屋几十间。烟囱、窗户、门扇全都雕刻花纹，并绘饰金碧色彩。地上铺着毡毯。那里没有君臣、上下、男女的等级区别，人们聚集时都席地盘腿而坐。国人称国王为锁鲁檀，意思就是君长。男子剃去头发，缠白布；妇女也用白布蒙头，只露出双眼。上下之间都直呼姓名。相见时只稍稍弯身，初次见面则弯一条腿跪三次，男女都这样。吃饭不用刀和筷子，但有瓷器。用葡萄酿酒。交易使用钱币，大小分三等，不禁止私铸。只有向酋长缴纳税款时使用印记，没有印记的货物禁止使用。市场交易一律征收十二成税。那里不知道斗、斛等容量单位，只设置权衡。没有官府，只有管事的人，称为刀完。也没有刑法，即使杀人也只罚钱。以姐妹作为妻妾。服丧只守一百天，不用棺材，用布包裹尸体下葬。常在墓地设置祭祀，不祭祖宗，也不祭鬼神，只重视拜天的礼仪。没有干支和朔望，以七天为一轮，循环往复。一年把二月、十月作为斋月，白天不饮食，到夜间才进食，整整一个月后才开始吃荤。城中修筑一座大土室，中间放置一件铜器，周围有几丈大，上面刻着文字，形状像古代的鼎。游学的人都聚集在那里，就像中国的太学一样。有善于奔跑的人，一天可以走三百里；遇到紧急使令，就传递箭信，奔跑传报。当地风俗崇尚奢侈，用度没有节制。土地肥沃，气候多暖少雨。土产有白盐、铜、铁、金、银、琉璃、珊瑚、琥珀、珠翠等物。多养蚕，善于织造纨绮。树木有桑、榆、柳、槐、松、桧；果树有桃、杏、李、梨、葡萄、石榴；粮食有粟、麦、麻、豆；牲畜有狮子、豹子、马、骆驼、牛、羊、鸡、狗。狮子生长在阿术河的芦苇林中，刚出生时眼睛闭着，七天才睁开。当地人在它眼睛闭着时捕捉它，调教它的性情，稍微长大后就不能驯服了。它附近的俺都淮、八答黑商，也都隶属于该国。俺都淮，在哈烈西北一千三百里，东南距撒马儿罕也是一千三百里。城池建在大村落中，周长十多里。土地平坦开阔，没有险要，田土肥沃，居民和物产繁盛，号称乐土。永乐八年至十四年间，随同哈烈进贡，后来不再前来。八答黑商，在俺都淮东北面。城池周长十多里。土地广阔，没有险阻，山川明丽秀美，人物朴实茂盛。佛寺有几处，壮丽得像王宫。西洋、西域的商人多到这里贩卖货物，所以民间富饶。最初被哈烈酋长沙哈鲁的儿子占据。永乐六年，命内官把太、李达赏赐其酋长敕书和彩币，并把哈实哈儿、葛忒郎等部落也包括在内，晓谕他们往来通商的意思，他们都立即奉命。从此东西万里的道路上，行旅不再受阻。永乐十二年，陈诚出使其国。永乐十八年，派使者来进贡，命陈诚和内官郭敬带书信、币帛前去回报。天顺五年，其王马哈麻派使者来贡。第二年又来进贡。命使臣阿卜都剌承袭父亲的官职，授为指挥同知。于阗，是古代的国名，从汉代到宋代都同中国有往来。永乐四年派使者来朝，进贡地方物产。使臣辞归时，命指挥神忠母撒等带玺书一同前往，赏赐其酋长织金文绮。其酋长打鲁哇亦不剌金又派使者进贡玉璞，命指挥尚衡等带书信和币帛前往慰劳。永乐十八年，和哈烈、八答黑商等国一起进贡马匹，命参政陈诚、宦官郭敬等回赐彩币。永乐二十年进贡美玉，朝廷加厚赏赐。永乐二十二年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当时仁宗刚即位，立即设宴赏赐，遣送他们回去。在此之前，永乐年间，成祖希望远方万国都臣服，所以西域使者年年不断。各蕃国贪图中国的财帛，又贪图互市的利益，往来道路络绎不绝。商人往往假称贡使，多带马、骆驼、玉石，声称是进献。进入关内后，水陆交通、早晚饮食等一切费用，全都由有关官府供给。邮传系统疲于供应，军民疲于运输。临近回国时，他们又沿途拖延停留，大量购买货物。东西几千里之间，骚扰和费用繁多，公私上下没有不怨恨叹息的。朝廷大臣没有人为此进言，天子也没有顾惜这些问题。到这时，给事中黄骥极力陈述其中的祸害。仁宗被他的话触动，召来礼官吕震加以责备。从此不再派使者前往西域，贡使也逐渐稀少。

译于阗自古就是大国，隋唐之间吞并了戎卢、捍弥、渠勒、皮山等国，领土更加广大。南面距{艹▯}岭二百多里，东北距嘉峪关六千三百里。大致说来，{艹▯}岭以南，撒马儿罕最大；以北，于阗最大。元朝末年，于阗的君主昏弱，邻国相继侵扰。人民只有一万左右，全都躲避到山谷中，生计萧条。永乐年间，西域各国畏惧天子的威势，都履行朝贡职责，不敢擅自互相攻伐，于阗才得到休息。后来逐渐同各蕃国经商，又恢复了富庶。桑、麻、黍、禾等作物，宛如中原。该国东面有白玉河，西面有绿玉河，再往西有黑玉河，源头都出自昆仑山。当地人夜里观察月光最明亮的地方，潜入水中采玉，必定能得到美玉。邻国也常常偷偷采来进献。直到万历朝，于阗仍间或入贡。失剌思，靠近撒马儿罕。永乐十一年，派使者和哈烈、俺的干、哈实哈儿等八国使者一起，跟随白阿儿忻台入贡地方物产，命李达、陈诚等带敕书和他们的使者一同前去慰劳。永乐十三年冬天，其酋长亦不剌金派使者跟随李达等来朝贡，当时皇帝正向北巡行。到第二年夏天才辞归，又命陈诚和宦官鲁安带敕书及白金、彩缎、纱罗、布帛赏赐其酋长。永乐十七年，派使者和亦思弗罕等部落一起进贡狮子、文豹、名马，辞归时，又命鲁安等送行，赏赐其酋长绒锦、文绮、纱罗、玉系腰、瓷器等物。当时皇帝的车驾连续多年北征，缺少马匹，便派官员多带彩币、瓷器，到失剌思和撒马儿罕等国购买。其酋长立即派使者进贡马匹，于永乐二十一年八月在宣府行宫拜见皇帝。皇帝厚加赏赐，遣送他们到京城；这些人于是长期留在内地不肯离去。仁宗继位后，催促他们回去，他们才告辞离开。宣德二年，俺的干进贡骆驼、马匹和土产，朝廷授予其使臣阿力都指挥佥事的官职，赐给诰命、冠帽和服带。此后很久没有进贡。成化十九年，俺的干与黑娄、撒马儿罕、把丹沙等国共同进贡狮子，诏令加倍优厚赏赐。弘治五年，哈密忠顺王陕巴承袭王爵，回国后与邻境野乜克力部酋长联姻。失剌思部酋长念及陕巴贫困，便与邻国亦不剌因之部酋长一起，率领本部平章锁和卜台、知院满可，各自派人请求颁赐财物，帮助陕巴完成婚事。朝廷认为他们有义气，厚赐陕巴，并赏赐这两个国家及其平章、知院彩帛。嘉靖三年，俺的干又与附近三十二部一同派使者进贡马匹和土产。各国使者都请求蟒衣、膝襕、磁器、布帛。皇帝无法拒绝，只按数量酌情给予；从此以后，进贡使者也不再到来。俺的干是西域的一个小部落。元太祖完全平定西域后，分封子弟为王，镇守各地；较小的地方则设置官员、驻扎戍军，和内地一样。元朝灭亡后，各地自行割据，彼此不相统属。洪武、永乐年间，明朝多次派人招抚晓谕，他们渐渐前来进贡。疆域大的称为国，小的只称为地面。到宣德朝，前来效行臣子的职分、奉上表笺、在宫阙之下叩头的，多达七八十部。俺的干则是永乐十一年与哈烈一同进贡的。到十四年，鲁安等人出使哈烈、失剌思等地，又顺道赐给俺的干酋长文绮。只是俺的干地域狭小，不能经常进贡，后来终于不再来朝。哈实哈儿也是西域的一个小部落。永乐六年，把太、李达等人带着敕书前往赏赐，它便接受了命令。十一年派使者跟随白阿儿忻台入朝，进贡土产。宣德年间也曾来朝进贡。天顺七年，朝廷命指挥刘福、普贤出使其地。它的进贡使者也不能经常到来。亦思弗罕，地近俺的干。永乐十四年，出使俺都淮、撒马儿罕的人途经其地，赐给其酋长文绮等物。十七年，亦思弗罕与邻国失剌思共同进贡狮子、豹子、西域马，朝廷赏赐白金、钞币。使臣辞行回国时，命鲁安等人护送他们。有一个叫马哈木的人愿意留在京师，朝廷答应了他的请求。成化十九年，亦思弗罕与撒马儿罕共同进贡狮子、名马、番刀、兜罗、锁幅等物，赏赐更加丰厚。在此以前，宣德六年，亦思把罕派使臣迷儿阿力前来朝贡，有人说这就是亦思弗罕。火剌札，国家微弱。四周都是山，少有草木。水流曲折，也没有鱼虾。城池只有一里左右，全是土屋，酋长居住的地方也低矮简陋。当地风俗敬奉僧人。永乐十四年派使者来朝贡，朝廷命令沿途各地都以礼接待。弘治五年，当地回回怕鲁湾等人从海路进贡玻璃、玛瑙等物。孝宗不接受，赐给他们路费，遣送回国。乞力麻儿在永乐年间派使者来进贡，贡品只有兽皮、鸟羽和毛织粗布。当地习俗喜欢射猎，不从事耕种。西南靠海，东北方森林荒莽深密，多有猛兽、毒虫。有街巷，没有店铺，交易使用铁钱。白松虎儿，旧名速麻里儿。曾有一只白虎出现在松林中，不伤害人，也不吃其他野兽，十多天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国人认为这很奇异，称它为神虎，说这是西方白虎降下的精灵，于是改了国名。当地没有大山，也不生长树木，没有毒虫、猛兽的危害，但物产非常贫乏。永乐年间曾经入朝进贡。答儿密隶属于撒马儿罕。它位于海中，土地方圆不到一百里，人口不到一千户。没有城郭，居民上下都住在木板屋里。那里懂得耕种，有毛褐、布匹、马、骆驼、牛羊。刑罚只有鞭打。交易兼用银钱。永乐年间派使者来朝贡，朝廷赐给《大统历》以及文绮、药物、茶等物。纳失者罕向东到失剌思需要航行几天的路程，沿途都乘船。城东是平原，水草丰美，适宜畜牧。马有好几个品种，最小的身高不过三尺。当地风俗尊重僧人，僧人所到之处必定供给饮食。但那里的人好强健斗，打架不能取胜的人，众人便嘲笑他。永乐年间派使者来朝贡。使臣回国时，经过河北，转入关中，抵达甘肃，各地官府都设宴款待。敏真城在永乐年间前来进贡。其国土地广阔，多有高山。正午时开市，各种货物聚集，贵重中国的磁器、漆器。出产异香、骆驼和马。日落国在永乐年间前来进贡。弘治元年，其王亦思罕答儿鲁密帖里牙又来进贡。使臣上奏请求绵、丝、夏布、磁器，诏令全部给予。

译米昔儿，另一个名称是密思儿。永乐年间派使者来朝贡。宴饮赏赐之后，命令每隔五天供应一次酒食、果品，并且沿途各地都设宴款待。正统六年，国王锁鲁檀阿失剌福再次来进贡。礼官说：“这个地方极其遥远，过去没有赏赐的成例。过去撒马儿罕初次进贡时，赏赐过于优厚，如今应当稍微减少。赏给国王彩币十表里，纱、罗各三匹，白丝布、白将乐布各五匹，洗白布二十匹；国王的妻子和使臣按次递减。”朝廷听从了。此后米昔儿不再前来。黑娄靠近撒马儿罕，世代与其通婚。当地的山川、草木、禽兽都是黑色的，男女也都是黑色的。宣德七年派使者来朝，进贡土产。正统二年，其王沙哈鲁锁鲁檀派指挥哈只马黑麻奉贡。朝廷命人带着敕书以及金织绵、丝、彩绢回去赏赐其王。正统六年又来进贡。景泰四年，黑娄与邻境三十一个部落的男女一百多人同行，进贡马二百四十七匹、骡十二头、驴十头、骆驼七峰，以及玉石、砜砂、镔铁刀等物。天顺七年，王母塞亦派指挥佥事马黑麻舍儿班等人奉贡。朝廷赐给彩币表里、绵、丝和成套衣服，提升其使臣为指挥同知，随从七人都授予所镇抚的官职。成化十九年，黑娄与失剌思、撒马儿罕、把丹沙共同进贡狮子。把丹沙的首领也称锁鲁檀马黑麻，景泰七年曾入朝进贡，到这时又一同前来。弘治三年，又与天方等国进贡骆驼、马匹、玉石。讨来思，地方很小，周长不到一百里。城池靠近山。山下有水，水呈红色，远望如同火焰。当地风俗迷信佛教。妇女主持家务。出产牛、羊、马、骆驼，有布匹和毛褐。土地适宜种穄和麦，不产稻米。交易使用钱币。宣德六年入朝进贡。第二年，命宦官李贵带着玺书慰劳，并赐给文绮、彩帛。由于地域狭小，不能经常进贡。阿速靠近天方、撒马儿罕，疆域十分广阔。城池依山面川。河流向南流入海，有渔业和盐业之利。土地适宜耕种和放牧。敬佛畏神，喜欢施舍，厌恶争斗。物产丰富，寒暑合乎时令，百姓没有饥寒，夜间很少有盗贼，素来被称为乐土。永乐十七年，其酋长牙忽沙派使者进贡马匹和土产，朝廷按制度宴请并赏赐。因为路途遥远，不能经常进贡。天顺七年，朝廷命都指挥白全等人出使其国，但此后终究没有再来进贡。沙哈鲁在阿速西面的海岛中。永乐年间派七十七人来进贡，朝廷每天供应酒食、果品，待遇不同于其他国家。当地山川环抱，畜产丰富，人民性情朴实正直，以争斗为耻，喜好佛教。国王和臣僚住在城中，百姓都住在城外。海中出产奇异物品，西域商人用很低的价格买走，而当地人却不知道它们的价值。天方，古代称为筠冲的地方，另一个名称是天堂，又称默伽。从忽鲁谟斯出发，不经过陆路四十天才能到达；从古里向西南走，三个月才能到达。它的进贡使者大多从陆路进入嘉峪关。宣德五年，郑和出使西洋，分派同伴前往古里。听说古里派人前往天方，于是让人带着货物搭乘他们的船一同前往。往返经过一年，购买了奇珍异宝以及麒麟、狮子、驼鸡后返回。天方国王也派陪臣跟随明朝使者来进贡。宣宗很高兴，赏赐格外丰厚。正统元年，才命令他们搭乘爪哇的贡船回国，并赐给财物和敕书，嘉奖其国王。正统六年，国王派儿子赛亦得阿力与使臣赛亦得哈三带着珍宝来进贡。他们陆路走到哈剌时遇到盗贼，盗贼杀死使臣，砍伤其子的右手，并把全部贡物劫走，朝廷命守臣查究办理。成化二十三年，天方国中的回回阿力因为他的哥哥纳的在中土游历了四十多年，想前往云南寻找他。于是携带价值巨万的宝物，到了满剌加，搭乘行人左辅的船，准备入京进贡。到达广东后，被市舶司宦官韦眷侵吞克扣。阿力心怀怨恨，进京自行申诉。礼官请求估算他的贡物价值，偿付相应价钱，并允许他到云南寻找哥哥。当时韦眷害怕获罪，已经先通过内廷关系活动。皇帝于是指责阿力是间谍，假借进贡之名从事奸邪活动，命广东守臣把他驱逐回去，阿力只得号哭离开。弘治三年，其王速檀阿黑麻派使者与撒马儿罕、土鲁番一同进贡马、骆驼、玉石。正德初年，皇帝听从御马太监谷大用的意见，命令甘肃守臣访求各番部的母马和阉马。番使说，好马出产在天方。守臣于是请求晓谕各番进贡使者，让他们转告国王，以便前来进贡。兵部尚书刘宇迎合宦官的意旨，提议命守臣慎重选择使者和通事，亲自前往各番晓谕，皇帝同意了。正德十三年，国王写亦把剌克派使者进贡马、骆驼、梭幅、珊瑚、宝石、鱼牙刀等物，诏令赏赐蟒龙金织衣以及麝香、金银器。嘉靖四年，其王亦麻都儿等派使者进贡马、骆驼和土产。礼官说：“西方人来进贡，陕西行都司扣留他们半年以上才准备上奏。所进的玉石全都粗劣，而使臣私下携带的货物却都很好。请下令给监察官查访，从今以后不得携带过多玉石，烦扰沿途。贡物不能使用的，应治行都司官员的罪。”皇帝听从了。第二年，其国额麻都抗等八位国王各派使者进贡玉石，主客郎中陈九川挑选退回其中粗劣的，导致使臣怨恨。通事胡士绅也对陈九川怀恨，于是伪造使臣奏章，诬告陈九川盗窃玉石，因此被下诏狱拷问。尚书席书、给事中解一贯等人上疏论救，皇帝不听，胡士绅最终被发配戍边。正德十一年，天方派使者与土鲁番、撒马儿罕、惟密等国一同前来进贡，自称国王的竟有三十七人。礼官说：“按照旧制，哈密和朵颜三卫每年进贡一次，贡使不过三百人。三卫离京较近，全部允许入都；哈密则只让十分之二入京，其余留在边境等候。至于西域，远在万里之外，向来不是属国，难以按照三卫的进贡期限办理，而这次所派使者人数又超过通常数目的两倍。番文有二百多件，都以索取叛人牙木兰为借口。我私下担心他们是假托借口来窥伺，观察朝廷的处置。边臣不遵守明确规定，一概起送入京，有违国家法制。请下令给督抚诸臣，遇到各番人来进贡时，分别决定哪些留在边境、哪些起送入京，不得一概遣送入京。并且严格告诫边吏，不要因为躲避眼前的祸患而给日后留下祸患，不要贪图接受归顺的虚名而忘记防守边境的实际策略。”皇帝批准了这份奏章。

译按照旧例，各番贡物到达后，边臣检验并把清册上报，礼官依据清册发给赏赐。清册没有记载的货物，允许使者自行贸易。贡使完成进贡后，如果还有剩余货物，责令他们带回去。愿意交给官府的，由礼官上奏，发给钞币。正德末年，狡猾的番人和奸诈的小吏相互勾结牟利，才开始有让商人评估剩余货物价格、官府发给绢帛钞币的做法。到这时，天方和土鲁番使臣对清册中剩余的玉石、锉刀等货物，坚持要求按照贡物发给赏赐。礼官不得已，请求援引正德年间的先例，朝廷同意了。番使大多是商人，来时总是带着大量资财同中国商人交易。边吏贪图贿赂，采取各种手段侵吞克扣，往往把损失转由公家补偿。有时所得不合他们的要求，就咆哮不止。这一年，贡使都狡猾强悍，既熟悉中国的情况，又对边吏的侵吞克扣心怀不满，多次申诉，礼官却推辞不予查问。镇守甘肃的宦官陈浩，在番使入贡时，命家奴王洪多方索取名马、玉石等物，使臣对此十分怨恨。一天，他们在街道上遇到王洪，便把他抓到官府，以证明此事属实。礼官说事情关系国家体面，必须给予重大处分，以使远方来人心服。于是命三法司、锦衣卫和给事中各派一名官员前往甘肃审查处理，王洪最终获罪。正德十七年又来进贡，其使臣请求游览中土。礼官怀疑他们有狡诈之心，认为不合旧例，便以此为由拒绝。正德二十二年，天方与撒马儿罕、土鲁番、哈密、鲁迷等国一同进贡马匹和土产。此后每隔五六年进贡一次，直到万历年间仍未断绝。天方在西域是大国，四季气候总像夏天，没有雨、雹、霜、雪，只有露水最为浓厚，草木都依靠露水滋养生长。土地肥沃，盛产栗、麦、黑黍。人都身材高大。男子剃发，用布缠头；妇女则编发并盖住头部，不露面。相传回回教创始人名叫马哈麻，最初在这里传教，死后也葬在这里。墓顶常有光，日夜不熄。后人遵奉他的教法，长久不衰，所以人人都向善。国家没有苛刻扰民之事，也没有刑罚，上下安定和睦，盗贼不兴，西方人称它为乐国。当地风俗禁酒。有礼拜寺，每月初月亮出现时，国王和臣民都向天礼拜，呼喊赞颂，以此作为礼仪。寺院分为四方，每方九十间，共三百六十间，都是白玉作柱，黄甘玉铺地。大堂用五色石砌成，四面平顶。堂内用沉香大木作梁，共五根，又以黄金建成楼阁。堂中的墙壁，全用蔷薇露、龙涎香和土混合筑成。门口守着两只黑狮子。大堂左边有司马仪的墓，当地称为圣人墓。地面全是宝石，围墙则用黄甘玉砌成。两旁有各位祖师传法的殿堂，也用石头筑成，都极其壮丽。他们对回回教的崇奉就是如此。瓜果和各种牲畜，都与中国相同。西瓜、甘瓜有大到一个人举不起来的，桃子有重四五斤的，鸡、鸭有重十多斤的，这些都是各番所没有的。马哈麻墓后有一口井，水清澈甘甜。航海的人一定汲取这种水带上船，遇到飓风时，取水洒出去，风就会平息。郑和出使西洋时，传闻当地的风物就是这样。后来自称国王的多达二三十人，当地风俗也渐渐不如从前了。默德那也是回回人的祖国，距离天方很近。宣德年间，其酋长派使者跟随天方使臣前来进贡，此后不再到来。相传，最初的国王谟罕蓦德生来就神异灵圣，使西域各国都臣服于他，各国尊称他为别谙拔尔，意思大致是天使。国内有经书三十部，共三千六百多段。这些书横向书写，兼用篆书、草书、楷书三种字体，西洋各国都使用这种文字。他们的宗教以侍奉上天为主，不设置神像。每天虔诚地向西礼拜。每年斋戒一个月，沐浴更衣，居住时一定要更换平常的住所。隋朝开皇年间，该国的撒哈八撒阿的干葛思最初把这种宗教传入中国。到元朝时，他们的族人遍布四方，都始终遵守教规而不改变。国内的城池、宫室、市场、田园，大体都像中原。拥有阴阳、星历、医药、音乐等技艺。他们织造花纹、制造器物尤其精巧。寒暑合乎时令，百姓富足，物产繁多，五谷和六畜都齐备。风俗重视杀生，不吃猪肉。人们曾经用白布蒙头，即使到了别的国家，也不改变这种习俗。坤城，是西域的回回部族。宣德五年，其使臣者马力丁等人来朝，进贡骆驼和马。当时有开中令，使者立即把一万六千七百石米运入京仓，用来换取盐。临行回国时，他愿意把所缴纳的米献给官府。皇帝说：“回回人善于经商获利，虽然名义上是朝贡，实际上是为了贸易，可以按价值酬偿。”于是赏给帛四十匹，布匹加倍。此后也曾进贡。自从成祖用武力平定天下后，想以威势控制四方，便派使者到各地招徕。因此西域大小各国无不叩头称臣，争先恐后地献上珍宝。又向北到达沙漠尽头，向南到达大海极处，向东向西抵达日出日落的地方，凡是舟车能够到达的地方，无不前往。从此，来自异域、说着鸟语般语言和奇异方言的使者，纷纷聚集到朝廷。朝廷按时赏赐，使府库都空虚了。同时，四方进献给皇帝的奇珍异宝、名贵禽鸟和奇异野兽，也日益增多。这大概兼有汉、唐盛世的规模，而又超过了它们，是历代君王都无法相比的。余威影响到后代，宣德、正统年间仍有许多经过多次翻译的使者前来。然而仁宗不致力于经营远方疆略，登基之初就撤销了到西洋取宝的船队，停止了松花江造船的工程，召回西域使臣到京城，命令他们回国，不愿使中原疲敝来供奉远方之人。宣德帝继承这一做法，虽然偶尔派出使者，不久也停止了，因此边境地区得以休养生息。现在采录旧档中曾经奉献贡物、通名于天朝的地方：哈三、哈烈儿、沙的蛮、哈的兰、扫兰、乜克力、把力黑、俺力麻、脱忽麻、察力失、干失、卜哈剌、怕剌、你沙兀儿、克失迷儿、帖必力思、火坛、火占、苦先、牙昔、牙儿干、戎、白、兀伦、阿端、邪思城、舍黑、摆音、克▯▯，共二十九部。由于疆域狭小，只称为地面。它们与哈烈、哈实哈儿、赛蓝、亦力把力、失剌思、沙鹿海牙、阿速、把丹，都从哈密进入嘉峪关，有的三年一贡，有的五年一贡，入京的人不得超过三十五人。不经过哈密的，还有乞儿、麻米儿、哈兰可脱、▯▯蜡烛、也的干、剌竹、亦不剌、因格失、迷乞儿、吉思羽奴、思哈辛等十一处，也曾经通贡。

译鲁迷距离中国极其遥远。嘉靖三年派使者进贡狮子、西牛。给事中郑一鹏说：“鲁迷不是一向进贡的国家，狮子也不是可以饲养的牲畜，请拒绝接受，以彰显圣上的德行。”礼官席书等人说：“鲁迷不在《王会》之列，真假无法知道。近来土鲁番多次侵犯甘肃，而边吏在鲁迷的名册中查出有土鲁番人。他们的狡诈十分明显，请把这些人送出关外，并按所捕获的间谍治罪。”皇帝最终接受了贡物，但命令边臣查察处理。嘉靖五年冬天，鲁迷又带着这两种东西来进贡。颁发赏赐后，其使臣说，长途跋涉，费用达到二万二千多两金，请求增加赏赐。御史张禄说：“华夏与夷狄处于不同地域，人与物的性质也不同，留下人来饲养牲畜，不仅违背物性，也违拗人的意愿。况且饲养狮子每天要用两只羊，饲养西牛每天要用果品。让兽类互相吞食以及让它们吃人的食物，圣贤都认为不该。又要调动驯养人员，每天需要大量供给。用光禄寺有限的财物，满足供养人兽的无益耗费，实在违背常理。请把他们送回去，拒绝接受这些东西，减少赏赐，以表明中国圣人不以奇异物品为贵的意思。”皇帝没有采纳。于是听从礼官的意见，按照弘治年间赏赐撒马儿罕的先例增加赏赐。嘉靖二十二年，鲁迷与天方等国一同进贡马匹和土产，第二年返回到甘州。正好北方贼寇入侵，总兵官杨信命九十多个贡使前去抵御，战死九人。皇帝听说后，剥夺杨信的官职，命有关部门备棺收殓，把死者的遗体送回去。嘉靖二十七年、三十三年都曾入朝进贡。贡物有珊瑚、琥珀、金刚钻、彩色瓷器、锁服、撒哈剌帐、羚羊角、西狗皮、舍列狲皮、铁角皮等。附录：张廷玉呈上《明史表》。经筵日讲官、太保兼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兼管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事务、世袭三等伯臣张廷玉等上言：臣等奉皇帝敕命编修《明史》，如今已经完成，恭敬地呈请圣上审阅。臣等谨奉表章恭敬进呈：臣下思考，帝王的宏图顺应时运，朱笔诏书翻阅竹帛遗文；洛水之鼎凝聚祥瑞，玉堂官署治理编写史册的事业。汇集百年来的定论，搜集一代旧闻，经过兴盛朝代的编纂，到今日终于校订完成。把光彩垂留在史册，把文采照耀于书林。我私下认为，讨论治道首先在于尊崇经典，记载史事最终必须归于通览历史。兴衰各有根由，七十二位君主的事迹足以作为称述；法度和鉴戒关系重大，《二十一史》的编纂都在那里。继承五帝、三王的治理，使心性本源与远古并不隔绝；开创万方一统的规模，典章制度必定要参照近世。何况岁月绵延，典籍残缺纷杂。执掌简册，彼此取长补短，才能最终定稿；落笔裁断，彰明公道而不偏私。考察典章、征引文献，用来完备秘藏；组织文辞、排列史事，呈献给皇帝在夜间阅览。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驾驭天命，奉行三代之道来治理天下。继承先王基业，建立法度，安抚并推行平定、公正、正直的谋略；讲习经典以陶冶心性，综合忠诚、敬慎、质朴和文饰的传统。观察人伦礼法来教化天下，考察万物而秉持公正；考订礼乐以衡量历代帝王，裁取其中而务求恰当。这部《明史》的编修职责，落在儒臣身上。它记载明朝二百多年的统绪，传述十六位皇帝。创业守成的谋略，卓然值得观览；典章制度和文物规范，也灿然完备。到了后世，法度在朝廷中没有得到整饬；发展到末流，权力有时转移到宦官手中。没有能够治理百姓的人来实行治理之法，于是外有边患、内有争斗；又因灾变的气氛酿成盗寇的气焰，文治衰败而武备困敝。朝廷纲纪振作不起来，上天的眷顾已经有所归属；贼寇气焰正盛，明朝国运于是走到了尽头。我国清朝承受上天的大命，开始建立隆盛的基业，天子的军队所指之处便扫除凶乱，如同《王会图》所描绘的那样陈列玉帛。涤除中原盗寇的罪孽，使百姓得以安生；慰藉前朝各位皇帝的心，洗雪他们的国耻。直到如今，通侯恪守职分，祭祀礼仪相承；仍然有人守护宫门、守卫陵寝，陵墓的松树楸树不被砍伐。这就是把覆盖天地般广大的恩德推及前朝，已经极尽优崇；因此依据《春秋》征集旧籍，完全没有避讳。只是长篇编年材料浩繁漫长，而且杂记中还夹杂着错讹。靖难之役时跟随建文帝逃亡的人，传闻彼此不同；追尊名号、议定礼制的事情，争论纷纭。发展到国本危疑之时，又酿成《要典》的分裂。兵权符信四处转移，功劳和罪责难以辨明；党派议论接连不断，忠贞与邪曲容易互相颠倒。稗官野史，大多荒诞而没有依据；家传碑铭，也往往浮夸而不合事实。要使史书取信于当今并流传后世，确实需要广泛考察、旁征博引。仰赖圣祖仁皇帝从金石中搜求图书，在山林间访求年高有德之士，创始编纂事业，宽容地给予充足时间。我世宗宪皇帝又重申公正谨慎的旨意，详细说明讨论考订的功效。臣等当时奉敕充任总裁官，率领参与编修的诸位臣僚开馆编纂。汇集官府和私人记载，核对新旧传闻。虽然文书卷帙很多，但彼此抵牾之处也随处可见。只有旧臣王鸿绪的《史稿》，凝聚了名人三十年的心血，曾进呈宫中，又颁发到秘阁。首尾大体齐备，史实也相当详尽。从前《汉书》取材于司马迁，《唐书》以刘昫的旧稿为基础。如果是非判断没有错误，又何必嫌疑于沿袭旧稿？于是就以它编成此书，作为初稿。说明体例、制定条例，首先崇尚谨慎严密；根据事实直截记载，总归于忠厚。分为纪、志、表、传，全都沿用前代史书的体裁；有的详写，有的略写，有的合并，有的分列，务求考核当时的真实心迹。文字应当人人都能理解，扫除艰深鄙陋的言辞；史实必须可以查考，排斥荒诞奇邪的说法。十五年之内，几经共同修史者的变动流转；三百多卷的书，也随着时间依次完成。前朝君臣的英灵，确实可以凭此得到安慰；历代兴亡更替的事端，差不多都齐备了。臣等才智不及广博通达，学问也惭愧于深厚贯通。幸而生逢崇尚文治的时代，得以讨论前代先民；岂敢说自己有考究古事的勤劳，只是遥远地仰慕古代作者的风范。恭蒙圣上审阅，准许交付梓人刊刻。伏愿皇帝如高悬的明镜，广泛运转如璇玑枢纽。参照往昔事迹，考察成败得失的根源；努力建立宏伟谋略，昭示宽严、弛张的尺度。若能不懈怠、不荒废而使各项事业兴盛，使教化遍及天下；能够宽厚仁慈而取信于万民，时时保存殷商灭亡的鉴戒，那么便能超过百代帝王而居首，制度的沿革就可作为百世的常法；超越千年以前而成为先驱，政治教化也能远远追溯到千古以上。谨将编成的本纪二十四卷、志七十五卷、表十三卷、列传二百二十卷、目录四卷，共三百三十六卷，刊刻完成，装订成十二函，谨奉表章一并进呈，敬请圣上知悉。乾隆四年七月二十五日。经筵日讲官、太保兼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兼管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事务、世袭三等伯臣张廷玉；太子少保、食尚书俸臣徐元梦；户部右侍郎、加五级臣留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