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十二

译列传第九十二。陈九畴、翟鹏（张汉）、孙继鲁、曾铣、丁汝夔、杨守谦、商大节、王抒、杨选。陈九畴，字禹学，曹州人。为人洒脱不拘，富有权谋韬略。从做诸生起，就学习军事。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有重罪囚犯越狱，众人没有谁敢阻拦，陈九畴挺着长矛追赶并将他捉住，于是以勇武强健闻名。正德初年，他在南畿审录囚犯，触犯刘瑾，被贬为阳山知县。刘瑾败亡后，恢复原职。历任郎中，升为肃州兵备副使。总督彭泽向土鲁番行贿，派哈密都督写亦虎仙前往。陈九畴激愤地说：“彭公受天子命令，掌制边疆，却不能亲身担当利害，为什么只一味模棱两可呢！”于是训练士卒、修缮营垒，常常像面对强敌一样戒备。写亦虎仙果然与贼人暗通。番酋速檀满速儿进犯嘉峪关，游击芮宁战败而死。不久，速檀满速儿又派斩巴思等人带着骆驼、马匹请求议和，同时暗中送信给写亦虎仙及其姻亲阿剌思罕儿、失拜烟答等人，让他们在内部接应。陈九畴知道了贼人的计谋，逮捕阿剌思罕儿和斩巴思交付狱官。通事毛监等人看守他们。毛监等人故意与他们串通，想放他们逃走，众多番人也都伺机作乱。陈九畴察觉后，拘捕了毛监等人。贼人失去内应，于是拔营逃走。兵部尚书王琼厌恶彭泽，又把陈九畴一并按失事之罪处理，逮捕关进司法机关的监狱。又以失拜烟答被拘系至死为罪名，革除陈九畴的名籍。世宗即位后，起用陈九畴担任原来的官职。不久升为陕西按察使。任职几个月后，甘肃总兵官李隆唆使部下士卒殴打杀死巡抚许铭，并焚烧他的尸体。于是升陈九畴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查验许铭被害之事，诛杀李隆及带头作乱的士卒。陈九畴到任后说：额定军队七万多人，现存不到一半，而且多是老弱，请求下令招募。皇帝下诏准许。嘉靖三年，速檀满速儿又率两万多骑兵包围肃州。陈九畴从甘州昼夜奔驰进入城中，向贼军射击，贼军死伤很多。随后又出兵将他们击退。分兵劫掠甘州的贼军，也被总兵官姜奭击败。论功行赏时，陈九畴升为副都御史，获赐金帛。陈九畴上奏说：“番贼敢于入侵，是因为我方接受他们的朝贡，放纵商贩往来，使他们得以熟悉我方虚实。写亦虎仙的叛逆阴谋已经暴露，却向权贵之家输送货物，反而得到宠幸，把侵犯边境的贼寇当作前来朝贡的宾客。边臣害怕利害关系，只能拱手听命，导致归附的番人互相勾结引接，一直发展到今天。如今即使不能像汉武帝那样兴兵征讨大宛，也应当效法光武帝断绝西域的办法。先后入贡而未被遣返的番人有二百人，应安置在两广；对有谋逆迹象的人加以刑戮，这样贼人在内部就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一定不会再有侵扰。倘若仍然包容隐忍，恐怕河西十五卫所将永远没有安宁休息的日子。”此事交给总制杨一清办理，杨一清很赞同他的意见。嘉靖四年春，陈九畴退休归乡。起初，土鲁番战败逃走，都指挥王辅说速檀满速儿和牙木兰都死在炮火中，陈九畴据此上报。后来这两人上表请求恢复通贡，皇帝感到奇怪而且怀疑。当时先在京师的番人散布流言，说肃州之围是陈九畴激成的，皇帝更加相信了这种说法。适逢百户王邦奇诬告杨廷和、彭泽，供词牵连到陈九畴。吏部尚书桂萼等人想借陈九畴来扳倒彭泽，于是请求允许土鲁番通贡，并追究陈九畴激成事变的罪状。大学士杨一清说事情此前已经裁定。皇帝不听，把陈九畴逮捕交付诏狱。刑部尚书胡世宁在朝廷上说：“我掌管刑法，如果杀害忠臣，我宁愿先杀死自己。”于是上疏为陈九畴申诉冤屈说：“番人反复诡诈，胡乱散布诽谤，不过是想害死我方的谋臣罢了。他们蓄谋从内部侵扰边境，已经很久了。一旦拥兵深入，诸番约定在内部接应，如果不是陈九畴预先察觉而奋力杀戮，又及时派属夷击退他们的营帐，从远处联络瓦剌扰乱他们的巢穴，使他们顾虑内部而返回，那么肃州这座孤城哪里还能保全？臣认为，文臣中勇敢而懂军事、忘身殉国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陈九畴，番人当然深深忌恨他而想杀死他。只是他听信部下士卒的错误报告，把满速儿等人说成已经死亡，这一罪责确实难以免除。” 后来，司法部门拟定的判决也和胡世宁所说的一样。皇帝最终听从桂萼等人的意见，将陈九畴贬谪戍守极边。过了十年，遇赦返回。翟鹏，字志南，抚宁卫人。正德三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出任卫辉知府，调任开封。升任陕西副使，又升为按察使。他性情刚正耿介，历任官职都以清廉操守闻名。嘉靖七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当时边政长期松弛，壮年士卒大多被宦官占用，充当工匠或私役于宦官家中，守边的人又多是衰弱年老、不能作战的士卒。番人轮番休息也没有期限，严重时甚至丈夫守墩，妻子坐铺。翟鹏到任后，全部清查并解除这些占用，让士卒得以轮换。野鸡台二十多座墩台孤立悬在塞外，长期弃置无人防守，翟鹏全部恢复防守。那年发生严重灾荒，他向朝廷请求赈济。因贼寇入境获罪，被停发俸禄。又因弹劾总兵官赵瑛失事，反被赵瑛诬告，夺职归乡。嘉靖二十年八月，俺答进入山西内地。兵部请求派大臣督理军队和粮饷，于是推荐翟鹏。朝廷起用他担任原职，整顿京畿、山西、河南军务，并兼管军饷。翟鹏奔驰赶到时，俺答已经抢掠饱足离去，而吉囊的军队又侵犯汾州、石州等地。翟鹏来往奔驰，没能取得战果。贼寇退走后，朝廷召他回京。第二年三月，宣大总督樊继祖被罢免，任命翟鹏为兵部右侍郎代替他。翟鹏上疏说：“将吏遇到被掳掠的人在边塞附近放牧，应当多方招抚接纳。杀害投降者来邀功，应当治罪。贼寇入境时，官军阻击敌人虽没有战功，但最终依靠他们才得以安定的，应当记录功劳。如果敌众我寡，士卒奋不顾身作战，虽有伤亡而没有达到残害百姓的程度，罪责应当宽免。按照法律，俘获首级论功，遭受损失挫败论罪。然而有人冲锋陷阵，来不及斩首，后来的人反而乘机夺取首级，积累数级而受功；有人迟疑观望，只求侥幸保全自己，而奋勇作战、冲在最前面的人反因损失军队而获罪，这不是公平的军法。”皇帝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适逢有人报告投降者说贼寇将大举入侵，翟鹏连续请求增援军队和粮饷。皇帝发怒，命令革去他的职务，闲居不用，并因此废止不再设置总督官。翟鹏任职仅一百天便离去。

译这一年七月，俺答又大举进入山西，纵兵劫掠太原、潞安。兵部请求恢复设置总督，于是起用翟鹏担任原职，命他兼督山东、河南军务，巡抚以下的官员都听从他的节制。翟鹏接受任命时，贼寇已经出塞。他立即奔驰赶赴朔州，请求调来陕西、蓟州、辽东客兵八支，以及宣府、大同三关的主力军队，同时招募当地人，选出勇猛精锐的十万人，交给良将统领，列为四营，分布在塞上，每营负责一面。贼寇进入境内后，派游兵挑衅，引诱他们追击，再由各营夹攻。如果无法抵挡，就迅速退到关南依墙防守，拦击疲困退归的敌军。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翟鹏于是疏浚壕沟、修筑城垣，修缮边墙三百九十多里，增筑新墩二百九十二座，修护墩堡十四座，建造营房一千五百间，开垦土地一万四千九百多顷，招募军士一千五百人，每人分给五十亩土地，节省的仓储费用无法计算。他上疏请求从东面的平刑到西面的偏关划分地段分兵防守，增加三支游兵，分别驻扎在雁门、宁武、偏关。贼寇攻墙时，戍守士兵抵御，游兵出关夹击，这是在防守中作战。东面的大同、西面的老营堡，则依地形设下埋伏，伺机观察贼寇的动向。又在宣府、大同、三关之间各设置精锐部队，另选战士六千人分为两营，遇到警报时命总督武臣张凤根据形势出兵策应，这是在作战中兼顾防守。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并命令从今以后遇到敌情，迟疑停留的官员，都指挥以下立即斩首；总兵官以下，先拟定死罪奏报请示。在此之前，翟鹏派千户火力赤率三百名士兵巡哨到丰州滩，没有遇到贼寇。又选精锐士卒一百人，远至丰州西北，遇到放牧马匹的一百多人，攻击并斩首二十三级，夺取马匹返回。尚未进入边塞，贼军便大举到来，官军饥饿疲惫，全部丢弃所获逃跑。翟鹏如实陈述了情况。皇帝认为将士敢于深入，仍然下令升迁赏赐。旧例是军队都在镇城集中操练，听到警报才出战。自从边患加剧后，每年夏秋之间分驻边堡，称为“暗伏”。翟鹏请求入秋后全部赶赴边塞，划分地段防守，称为“摆边”，九月中旬返回镇城。此后便制定为法令。嘉靖二十三年正月，皇帝认为前一年没有贼寇，是将帅用力的结果，下敕书奖赏翟鹏，赐给他袭衣。到了三月，俺答侵犯宣府龙门所，被总兵官郤永等击退，斩首五十一级。论功时，翟鹏升为兵部尚书。皇帝倚重翟鹏消灭贼寇，不断加以赏赐，对他的请求多予准许，却又催逼他尽快取得成效。翟鹏也竭尽智力，但不能迅速应变。御史曹邦辅曾弹劾翟鹏，翟鹏请求罢职，皇帝不准。这年九月，苏州巡抚硃方请求撤除各路秋防军，兵部尚书毛伯温于是连同撤掉宣府、大同、三关的客兵。俺答于是于十月初侵犯膳房堡，被郤永拒退后，便从万全右卫毁墙进入。经顺圣川到蔚州，侵犯浮屠峪，直抵完县，京师戒严。皇帝大怒，多次下诏责备翟鹏。翟鹏在朔州听到警报，半夜赶到马邑，调集兵员和粮食，又奔赴浑源，派各将领阻截敌军。御史杨本深弹劾翟鹏迟延停留，导致贼军震动京畿，兵科戴梦桂接着弹劾。于是朝廷派官员给翟鹏戴枷押解，并让兵部左侍郎张汉代替他。翟鹏到京后，被交付诏狱，按罪判处永久戍守。走到河西务时，被百姓家困辱，便告发钞关主事杖打百姓。厂卫把这件事上报，又将翟鹏逮到京城，他最终死在狱中。人们都为他感到惋惜。起初，翟鹏在卫辉任职，将要入朝觐见时，行李简陋空乏，通判王江心怀金钱赠给他。翟鹏说：“难道是我平日的操守还没有取信于人吗？”王江惭愧地退了回去，他的耿介正直就是如此。隆庆初年，恢复翟鹏的官职。张汉，钟祥人。张汉代替翟鹏任职时，贼寇已经出境，于是命翁万达总督宣府、大同，而让张汉专门督理京畿、河南、山东各军。张汉分条上奏选将、练兵、信赏、必罚四件事，请求让大将可以专门诛杀偏将、副将，而总督也可以斩杀大将，使人人知道退缩怯战必死，自然争先恐后奔赴敌阵。皇帝不愿把这种权力授予臣下，因此厌恶他的建议。兵部说：张汉熟悉边事，他的话都可以采纳。皇帝命令重新议论。部臣于是说张汉的建议都正确，但专门诛杀大将与《会典》不合。皇帝姑且答复准许。适逢考察拾遗，言官弹劾张汉刚愎自用。于是张汉被戴枷关进诏狱，贬谪戍守镇西卫。后来边境多次告警，御史陈九德推荐张汉。皇帝发怒，将陈九德贬为平民。张汉在戍所居住二十年后去世。隆庆初年，追赠兵部尚书。孙继鲁，字道甫，是云南右卫人。嘉靖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澧州知州。因事获罪，改任国子监助教。历任户部郎中，监督通州仓；又历任卫辉、淮安二府知府。织造太监经过淮安时，孙继鲁与他发生冲突。太监诬告他，将他逮捕押往京城，大学士夏言出面营救，才获免罪。孙继鲁却不向夏言道谢，夏言因此不高兴。孙继鲁改任黎平知府，升任湖广提学副使，又升山西参政。他多次依法约束宗室藩王。等到升任按察使时，一百多名宗室藩王拥住他的马，打开他的行装，见他除衣服外没有多余财物，便载酒向他道歉。后来升任陕西右布政使。嘉靖二十六年，升任右副都御史，代替杨守谦巡抚山西。孙继鲁性情耿直正派，所到之处都以清廉有节操闻名，但喜欢逞强任性。总督都御史翁万达提议撤去山西内边的军队，集中兵力防守大同外边，世宗批复同意。孙继鲁上疏抗辩，说：“紫荆、居庸、山海各关，东面靠着大海；雁门、宁武、偏头各关，西面据守黄河。上天设置重重险要之地，用来屏藩保卫国家，怎么可以把军队集中在旷野，敞开重重门户来引敌深入？紫荆诸关拱卫京师，和雁门诸关屏障整个山西，作用是一样的。如今议论的人不撤去紫荆关的兵力而集中防守宣府，难道可以单独撤去雁门关的兵力而集中防守大同吗？”

译何况从偏头、宁武、雁门向东到平刑关，是山西的长边；从右卫双沟墩到东阳河、镇口台，是大同的长边；从丫角山到双沟的一百四十里，是大同的紧要边防；从丫角山到老牛湾的一百四十里，是山西的紧要边防。若论长边，大同更为紧急，山西稍缓；若论紧要边防，两处都最为紧急。这些地方都紧邻河套，譬如门户的门扇。山西守左边，大同守右边。山西集中兵力守左边尚且不能支撑，又怎么能分出兵力守大同的右边？近年敌寇不敢侵犯山西腹地，是因为三关防备严密。假使三关将士远离堡寨戍所，要想使敌寇不来侵犯就困难了。全军在外，强敌从内部侵入，那么紫荆、倒马诸关岂不是也将徒然防守吗！”翁万达听后不高兴，上疏说：“在边境增兵布防，是近年以来才开始的，与额定设置的守边军队不同。孙继鲁竟用危言来恐吓我，又写信给我，说往年提出经营云中的建议时，宰执大臣几乎都不能免罪；近年撤除各路军队，督抚也已经获罪。他这样诋毁排斥我。如今秋防将近，请求另行调任孙继鲁，否则请尽早罢免我，不要贻误边防事务。”兵部认为孙继鲁的话有道理。世宗没有听从，下令交廷臣议论。廷臣请求依照翁万达的意见办理。世宗当时正倚重翁万达，因孙继鲁把私人书信传给别人、引用往事议论皇上而发怒。夏言也厌恶孙继鲁，不替他说话，于是孙继鲁被逮捕，押入诏狱。后来他颈部生疽，死在狱中。孙继鲁担任巡抚只有四个月。山西人熟悉他以前的政绩，本来希望他有所作为，却突然见他因无罪而死，都感到悲痛惋惜。宗室藩王中有上书为他申冤的人，就是先前夺取并查看他行装的那个人。穆宗即位后，追赠他为兵部左侍郎，赐祭葬，荫封一个儿子，谥号清愍。曾铣，字子重，是江都人。他还是诸生时，就以才干自负。嘉靖八年考中进士，授任长乐知县。征召入朝任御史，巡按辽东。辽阳发生兵变，乱兵捉住并侮辱都御史吕经。曾铣当时巡按金州、复州，立即发布檄文，命副总兵李监停止吕经苛刻急迫的做法，并替乱军请求赦免。吕经被罢职后，赶往广宁，悍卒蛮儿等又捉住并侮辱他。同月，抚顺士卒也捆绑了指挥刘雄父子。恰逢朝廷派侍郎林庭▯昂前往查勘，乱兵害怕了。辽阳带头者赵劓儿暗中到广宁与蛮儿合谋，想等镇城官员拜表时聚众作乱，被总兵官刘淮察觉，计划没有成功。他们又勾结死囚，想等林庭▯昂到达后关闭城门发动变乱。但曾铣已经刺探到辽阳、广宁两城以及抚顺作恶者的姓名，秘密交给各将领，赵劓儿等几十人同日被捕。曾铣上言：“过去甘肃、大同发生军队变乱，处理得过于轻微。小人们以为侮辱命臣、杀害主帅，罪行不过如此，于是相继作乱。现在首恶应当立即诛杀。”于是召回林庭▯昂，命曾铣查实案情，将首恶全部斩杀，把首级悬挂在边城，全辽于是安定。曾铣升任大理寺丞，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俺答多次侵入内地，曾铣请求修筑临清外城。工程完毕后，升任副都御史。任职三年，改任山西巡抚。多年敌寇没有侵犯边境，朝廷认为这是他的功劳，升任兵部侍郎，仍任巡抚。嘉靖二十五年夏，曾铣以原官总督陕西三边军务。敌寇一万多骑兵从宁塞营入境，大肆掠夺延安、庆阳一带。曾铣率领几千兵驻守塞门，同时派前参将李珍袭击马梁山北面的敌寇巢穴，斩首一百多级。敌寇听说后，才逃走。捷报上奏，朝廷赏赐银币。后来敌寇多次入侵，游击高极战死，副总兵萧汉战败。曾铣上疏列举各将领的罪过，依法处治。当时河套敌寇在边塞附近放牧，零散骑兵来往，百姓不敢砍柴采草。曾铣正在修筑边塞，担心受到骚扰，于是选拔精锐士卒攻击他们。敌寇稍向北退，间或又派轻骑入境抢掠，曾铣再次率各军把他们驱赶到远处。参将李珍和韩钦的功劳最多，诏令给曾铣增加一级俸禄，并加倍赏赐银币。曾铣一向喜爱功名，又感激世宗的知遇之恩，更加谋求报答和称职尽责。他想到敌寇占据河套，长期成为中原的祸患，上疏说：“敌人占据河套，侵扰边境将近一百年。孝宗想收复却没有成功，武宗想征讨却没有实现，使吉囊把那里据为巢穴。敌人出了河套，就侵扰宣府、大同、三关，震动京畿；进入河套，就侵扰延安、宁夏、甘肃、固原，扰乱关中。深山大川，地势反而有利于敌人而不利于我们。掌管疆土的臣子竟没有人向陛下提出收复河套的建议，大概是因为兴兵是重大的事务；稍有挫败，谗言便接踵而来，鼎镬刀锯等刑罚，前后都令人恐惧。臣不是不知道战争凶险，但枕戈待旦、浴血沙场，痛恨敌寇、忧心国事，已经很久了。臣私下计算过：秋高马肥时，弓箭强劲锋利，敌人聚集进攻，我们分散防守，敌人就会取胜；严冬水源干涸，马匹没有过夜的草料，春寒阴雨，地面没有干燥之土，敌人的势力渐弱，我们乘其疲敝进攻，中原就能取胜。臣请求率精锐六万人，再增加山东火枪手二千人，每年春夏交替之时，携带五十天的粮饷，水陆并进，直捣敌人的巢穴。精锐骑兵迅速出发，炮火如雷齐发，敌寇便不能支撑。这是劳苦一次而永远安定的策略，是万世国家所依赖的办法。” 于是曾铣分条提出八项建议。当时，曾铣和延绥、宁夏巡抚打算西起定边营，东到黄甫川，长达一千五百里，修筑边墙抵御敌寇，请求国库拨款几十万两，计划三年完成工程。奏疏一并交给兵部。兵部官员认为难以实行，请求命各镇文武将吏共同商议。诏书答复说：“敌人占据河套，成为中原祸患已经很久了，朕日夜忧虑，边臣却没有人分担我的忧患。如今曾铣倡议收复河套，气魄很大，命曾铣与各镇大臣尽心提出方略，拨给修边费用二十万。”曾铣因此更加积极。但延绥巡抚张问行、陕西巡抚谢兰、宁夏巡抚王邦瑞以及巡按御史盛唐认为难以实行，长久没有会同上奏。曾铣很生气，上疏请求世宗裁处，世宗为此责备各巡抚。恰逢张问行已经罢职，杨守谦代替他，意见与曾铣相同。曾铣于是会同各位大臣分条上奏十八项方略，之后又进献八幅营阵图，世宗还下优厚的诏旨，交廷臣议论。

译廷臣看出世宗倾向于支持曾铣，便都按照曾铣的意见发言。世宗忽然拿出亲笔诏书告谕辅臣说：“如今驱逐河套敌寇，出兵果真有正当名义吗？军粮果真充足吗？成功果真可以保证吗？一个曾铣有什么值得说的，难道不应先想到百姓将遭受荼毒吗？”起初曾铣提出建议时，辅臣夏言想倚靠此事建立大功，极力支持。到了这时，他大为惊骇，请世宗亲自裁决。世宗命人刊印这份手诏，发给参加议论的大臣。当时严嵩正与夏言有嫌隙，想借此扳倒夏言，于是极力说河套绝对不能收复，暗中诋毁夏言，故意引咎请求罢职，以激怒世宗。不久又公开攻击夏言，说：“从前拟定褒奖曾铣的诏旨时，臣等都没有听说。”兵部尚书王以旗会同廷臣重新上奏，于是完全推翻先前的说法，宣称河套不能收复。世宗便派官员逮捕曾铣，出任王以旗代替他；又责备科道官员不进言，将他们全部廷杖，停发俸禄四个月。世宗虽然恼怒曾铣，却没有杀他的意思。咸宁侯仇鸾任甘肃镇守时，曾因阻挠军务被曾铣弹劾，后来被逮捕审问。严嵩一向与仇鸾亲近。他知道曾铣所亲善的同乡苏纲曾替严世蕃的继母传话，苏纲与曾铣、夏言曾互相往来传递消息，于是代仇鸾在狱中起草奏疏，诬告曾铣隐瞒败绩不报，侵吞军饷数万，又派儿子曾淳托亲近的苏纲向掌权者行贿。这些话完全没有旁证，但世宗深信其说，立即把曾淳、苏纲关进诏狱。给事中齐誉等见世宗对曾铣非常恼怒，请求尽快依法定罪。世宗责备齐誉等结党奸邪、逃避职责，降级并调往外任。等曾铣押到后，司法部门按照边帅失陷城寨的法律拟罪。世宗一定要依照正条办理，便按曾铣交结近侍的法律判处斩刑，妻子儿女流放二千里，当天执行。曾铣死后，夏言也因牵连被判斩刑，而仇鸾则出狱。曾铣有胆识谋略，擅长用兵。除夕夜，他突然命令各将领出兵。当时边塞没有警报，各将领正在饮酒，不愿出发，便贿赂铃卒，请求通过曾铣的妾求情缓行。曾铣斩杀铃卒以示众。各将领不得已，半夜穿上铠甲出发。果然遇到敌寇，将其击败。第二天入城祝贺完毕后，各将领上前询问原因。曾铣笑着说：“看见乌鸦喜鹊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鸣叫，所以知道了。”众人都十分佩服。曾铣为官清廉，死后家中没有剩余财产。隆庆初年，给事中辛自修、御史王好问为曾铣申诉，说他一心建立功业，却遭受重刑，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至今都为他悲痛哀悼。诏令追赠他为兵部尚书，谥号襄愍。万历年间，朝廷采纳御史周磐的请求，在陕西为他修建祠堂。李珍原先因事获罪而丢官。曾铣从徒役中选拔录用他，他又累积战功升至参将。曾铣被诬陷后，诏令派给事中申价等前往查核，便一并弹劾李珍以及指挥田世威、郭震，称他们是曾铣的党羽，把他们关入诏狱。此事又牵连巡抚谢兰、张问行，御史盛唐，副总兵李琦等人，他们都受到斥责和处罚。朝廷追究曾淳、苏纲收受的赃物，抚恤战死士卒以及遭受灾难的百姓。曾铣曾下檄从府、卫调取三万两银子制造车辆仪仗，这笔钱也责令曾淳偿还。并且用酷刑拷问李珍，逼他承认侵吞军饷、行贿等事，李珍几乎被打死，最终也不承认。曾淳因此获免，李珍最终被判死刑，田世威、郭震被贬谪戍边。后来俺答每年入侵，世宗始终没有醒悟，总说：“这是曾铣想要开边，所以故意进行报复。” 丁汝夔，字大章，是霑化人。正德十六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嘉靖初年，授任礼部主事。因争论“大礼”而被廷杖，调任吏部。历任山西左布政使，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又历任保定、应天巡抚。入朝任左副都御史。因事获罪，调任湖广参政；后来又以原官巡抚河南。历任吏部左、右侍郎。嘉靖二十八年十月，任兵部尚书兼督团营。他分条上奏边防事务十件，都得到皇帝批准。当时俺答每年侵犯边境，告急文书接连传来。天子正在西内斋戒居住，厌烦军务，而大学士严嵩暗中掌权，边将大多靠行贿升迁，边疆事务大坏。第二年八月甲子日，俺答侵犯宣府，各将领抵御，使他不能进入。丁汝夔立即上言：“敌寇在宣府不能得志，一定会向东奔赴辽东、蓟州。请敕令各将严加防备。潮河川是陵寝和京城的门户，应调辽东一军前往白马关，保定一军前往古北口。”皇帝采纳了。敌寇果然向东撤退，驻扎在大兴州，距离古北口一百七十里。大同总兵官仇鸾得知后，率领部下驰赴居庸关以南。顺天巡抚王汝孝驻在蓟州，误听间谍报告，以为敌寇将向西北进军。丁汝夔相信了王汝孝的判断，请求命仇鸾返回大同，不要向东进军，皇帝下诏说等候后续报告。等兴州的报告送到，便命仇鸾在居庸关扎营，王汝孝守蓟州。不久，敌寇沿潮河川南下到古北口，逼近关城。总兵官罗希韩、卢钺不能将其击退，王汝孝的军队大败。敌寇于是从石匣营到达密云，转而抢掠怀柔，包围顺义城。听说保定兵驻在城内，便解围南下，到了通州。因白河阻挡不能渡河，驻扎在河东孤山，分兵抢掠昌平、三河，侵犯各帝陵，杀人抢劫之多无法计算。京师实行戒严，召集各镇军队前来勤王。分别派遣文武大臣各九人，守卫京城九门，由定西侯蒋传、吏部侍郎王邦瑞总督；又派锦衣都督陆炳、礼部侍郎王用宾以及给事、御史各四人，巡视皇城四门。诏令大小文臣中懂得军事的人，允许丁汝夔任用。丁汝夔分条上奏八件事，请在城外四角布置四营正兵，在九门外近郊布置九营奇兵。每营正兵一万人，每营奇兵六千人。紧急派两名大臣经营通州、涿州，同时释放获罪罢职的各将领，让他们立功赎罪。皇帝全部采纳。然而当时兵册上的数字都是虚报的。禁军只有四五万人，其中一半是老弱，又有一半服役于内外提督大臣的私家，不能回到军队；留在军中的人也哭泣，不敢上前作战。向武库索取铠甲兵器时，掌管武库的宦官勒索惯例钱，不按时发放。过了很久仍不能成军。于是征发居民以及各地应武举的生员登城防守，并且大量公布赏格。仇鸾与副将徐珏、游击张腾等驻军白河以西，杨守谦与副将朱楫等驻军东直门外，各路援兵也逐渐集结。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城内空虚，城外有边兵可以依靠，应调京军防备内部变乱，丁汝夔也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于是酌量抽调禁军进入十王府、厌寿寺前扎营。掌管营务的成国公朱希忠担心因兵力少而获罪，便从东西两面抽调军队，作为掩饰。士卒疲惫得不到休息，开始发牢骚，但不知道是谁在调动他们，于是争相辱骂丁汝夔。仇鸾的军队没有纪律，在民间抢掠。皇帝当时正宠信仇鸾，下令不要逮捕他们。丁汝夔也告诫部下不要治罪仇鸾的军队。百姓更加怨恨愤怒。

译敌寇的游骑四处出动，距离京城三十里。到了辛巳日，敌寇从通州渡过河向西，七百名先锋骑兵驻扎在安定门外教场。第二天，敌寇大营逼近京城，分兵抢掠西山、黄村、沙河、大小榆河一带，京畿震动。起初敌寇逼近通州时，兵部派出的侦察兵出城不过几里，路上遇到伤兵，便逃回去，胡乱说谎欺骗丁汝夔。后来他们的话无法相互印证，丁汝夔也没有治罪。再招募别的士卒侦察，结果仍然如此。因此敌寇人数多少、距离远近，都无法得知。宣府总兵官赵国忠、参将赵臣、孙时谦、袁正、游击姚冕，以及山西游击罗恭等人，各自率兵入援，驻扎在玉河等处。诏令兵部核查各镇军队人数，并施行赏赐。前来勤王的军队先后有五六万人，他们听到变乱就立即赶来，没有携带干粮。诏令下达要犒劳军队，却没有牛羊和酒可供供应。过了两三天，援军才得到几块饼食，更加饥饿疲惫，无法作战。皇帝长久不上朝，军事事务无法当面报告。廷臣多次以此进言，皇帝不准许。礼部尚书徐阶又坚决请求，皇帝才同意。癸未日，群臣天刚亮就入朝。到了下午，皇帝才驾临奉天殿，一句话也没有说，只命徐阶捧着敕书到午门，召集群臣严厉斥责一番而已。皇帝恼怒文武大臣不能任事，尤其恼怒丁汝夔。吏部于是请求起用在家闲住的杨守礼、刘源清、史道、许论。丁汝夔心中不安，请求督促各将出城作战，并让侍郎谢兰代理兵部事务。皇帝责备他推卸责任，命他仍旧留在中枢办事。敌寇在内地横行八天，各军不敢发射一箭。敌寇本来没有攻城的打算，而且抢掠所得已经超过预期，于是整理辎重，从容走向白羊口离去。战事正紧急时，皇帝急切催促各将作战。丁汝夔向严嵩请示。严嵩说：“边塞上的失败或许还能掩饰，京城脚下失利，皇帝没有不知道的，谁来承担罪责？敌寇吃饱后自然会扬长而去。”丁汝夔因此不敢主张作战，各将也更加闭营不出，敌寇便因此肆意抢掠而无所顾忌。敌寇退走后，丁汝夔、谢兰以及户部、工部尚书李士翱、胡松，侍郎骆颙、孙禬都引罪自责。皇帝命革除李士翱的职务，停止胡松的俸禄，二人都戴罪办事；两名侍郎各停俸五个月，并把丁汝夔关进监狱。皇帝想大规模诛杀，以惩戒后来的人。丁汝夔处境窘迫，请求严嵩救援。严嵩说：“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您死。”等见到皇帝怒气很盛，严嵩最终不敢说话。给事中、御史弹劾丁汝夔防御敌寇没有计策。皇帝责备他们为什么不早说，分别夺去俸禄。皇帝催促赶快审结案件，因恼怒司法部门上奏拟判缓刑，杖打都御史屠侨、刑部侍郎彭黯、大理卿沈良才各四十杖，降五级俸禄。刑科张侃等按照惯例复奏，皇帝各杖打五十杖，将张侃贬为平民。以丁汝夔防守没有设置为罪名，当天在市中斩首，枭首示众，妻子流放三千里，儿子戍守铁岭。丁汝夔临刑时，才后悔被严嵩出卖。当时审讯朝廷官员时，职方郎中王尚学本应被连坐。丁汝夔说：“罪责在尚书，郎中没有参与。”王尚学因此免于死罪，改判戍边。等到丁汝夔赴刑场时，他问身边的人：“王郎中免罪了吗？”王尚学的儿子王化适正在旁边，答谢说：“承蒙您的恩德，已经免罪了。”丁汝夔叹息说：“你父亲劝我赶快作战，我是被内阁误导的。你父亲获免，我死也没有遗憾了。”听到这话的人都流下了眼泪。隆庆初年，恢复了他的官职。丁汝夔被关进监狱后，又一并逮捕王汝孝、罗希韩、卢钺。敌寇还没有完全撤走，官校不敢上前，借口说王汝孝等人正在白羊口追击敌寇，路途遥远，不能立即到达。等他们被押到后，便拟判死罪。皇帝的怒气逐渐消解，又因王汝孝上报有斩获首级的功劳，命他们都免死戍边。杨守谦，字允亨，是徐州人。他的父亲杨志学，字逊夫，弘治六年考中进士，曾巡抚大同、宁夏，边地百姓都爱戴他。后来历任刑部尚书，去世后谥号康惠。杨守谦考中嘉靖八年进士，授任屯田主事，改任职方，历任郎中，熟悉军事谋略。出任陕西副使，改任督学政，声望很好，就地升任参政。尚未赴任，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他上言偏头、老营堡二处有一千九百多顷闲置土地，请求兴办营田。于是推荐副使张镐负责提调，牛和种子由当地供应。世宗称赞这是忠心的建议，立即批复同意。不久调任延绥巡抚。他请求让张镐长期任职，完成营田事务。两年后，营田大为兴盛。估计秋收所得可抵国库银十万两，边关粮价降低百分之十五。杨守谦推荐张镐可以重用，并说延绥、安定等边地也可以依例办理。户部请求在九边推行。世宗很高兴，命令立即实行，并记录杨守谦、张镐的功劳。杨守谦还未离开延绥，张镐已经巡抚宁夏。杨守谦到延绥后说：“激励军士，关键在于厚重赏赐。命令斩获一个首级的升一级，不愿升职的赏白银三十两。赏赐本来就少，加上公文往返查验，动辄要耗费一年半载，因此军心不能受到激励。近来宣府、大同战事紧急，稍微增加了赏格，请求把数额加倍，镇守、巡抚官员查验明确后就立即发给。因为升官、袭荫对有官职的人有利，贫苦士卒只希望得到赏银而已。”兵部认为有道理，规定斩获一个首级升一级并赏银五十两，明文定为法令。此前因山西修边的功劳，给杨守谦增加一级俸禄，并加赏金银。又请求发给新设置的游兵每月军饷，从仓库发粮借给饥饿的士卒，皇帝都批复同意。嘉靖二十九年，杨守谦升任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兼督紫荆诸关。他离开镇所那天，全城人号哭，有人追送到几百里以外。不久，俺答入侵，杨守谦率军日夜兼程前来救援。皇帝听说他到达，非常高兴，命令他在崇文门外扎营。适逢副总兵朱楫、参将祝福、冯登也各自率兵到来，人心稍稍安定。敌寇的游骑分散抢掠枯柳一带村庄，距离京城二十里。杨守谦与朱楫等将军队移营到东直门外。诏令他与仇鸾共同调度京城和各路援兵，见机决定作战或防守。敌寇逼近京城，各将高秉元、徐镛等抵御，却不能将其击退。皇帝任命仇鸾为大将军，升杨守谦为兵部右侍郎，协同提督京内外各项军事。仇鸾当时从孤山返回，到东直门观望，斩取六个死人首级，报称为功。杨守谦率孤军逼近俺答军营，但阵后没有援军，不敢交战。皇帝听说后不高兴。而尚书丁汝夔担心损失军队，告诫不要轻率作战。各将离京城较远，见杨守谦不出战，也都坚守营垒，往往以丁汝夔和杨守谦为借口。此事传入宫中，皇帝更加愤怒。

译起初敌寇抵达安定门时，诏令杨守谦与朱楫等合力攻击，没有人敢上前。杨守谦也推说没有兵部檄文，只是再三申令警戒防备。敌寇于是毁坏城外房屋。城西北角火光冲天，内臣的园宅在那里，内臣们围在皇帝面前哭泣，说将帅受到文臣牵制，所以敌寇才能到达这里。皇帝怒道：“杨守谦拥兵只求保全自己，朕亲自下诏催促作战，怎么能拿没有兵部檄文来辩解？”敌寇退走后，皇帝便逮捕杨守谦和丁汝夔，交廷臣审讯。以贻误军机定罪，当天在市中处死。杨守谦临刑时慨然说：“臣为了勤王反而获罪，谗贼的言论实在蒙蔽了圣上的耳目。皇天后土知道臣的这片心，死又有什么遗憾。”边疆的官吏、士卒知道杨守谦死去后，无不流泪。杨守谦坦率平易，没有城府，对部下多有恩惠。他为官清廉，官位升到开府，生活却清贫得像寒门士人。但他性情迟缓持重，有宾客劝他作战，他回答说：“周亚夫是什么人呢？”宾客说：“您错了，今天怎么能和汉代的法度相比？”杨守谦没有采纳，最终因此获罪。隆庆初年，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恪愍。商大节，字孟坚，是钟祥人。嘉靖二年考中进士，授任丰城知县。刚任职便开始修筑城墙，几乎把境内盗贼全部捕获。升任兵科给事中。京察结束后，又命令科道官员互相弹劾，他因此被贬为盐城县丞。三次升迁后任刑部郎中，出任广东佥事，袭击海南叛黎的巢穴，增加品秩，赏赐金银。历任山东按察使，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兼提督紫荆诸关。他担心俺答入侵内地，上疏请求加强根本，保卫神京。任职四年后，召回朝廷掌理都察院事务。俺答果然大举逼近京城。诏令城中居民以及从各地前来应武举的人全部登城守卫，由商大节率领五城御史统辖。拨出国库银五千两，命他酌情招募壮士。他多次分条上奏军民急务。等敌寇退走后，又命他兼管民兵，经营京城内外。他训练激励士卒，军容非常壮盛。升任右副都御史，仍照旧负责经营。所招募的民兵已有四千人，请求按三等发给军饷：上等每月二石，其次依次减少五斗。皇帝立即批准。仇鸾任大将军，统率京内外全部兵马，厌恶商大节独自成为一军、不受自己节制，想要困住他。于是请求划分地区分别防守，把京城四郊交给商大节。商大节说：“臣虽然负责经营京城，实际上并不是拥有重兵、专门负责作战防守的人。京城四郊的利害，仇鸾却想专门让我承担。臣所能节制的，只是巡捕军；仇鸾又频繁调遣他们，若奸人突然作乱，谁来抵御呢？”双方争辩得很清楚，但皇帝当时宠信仇鸾，不愿有人妨碍他的事情，便责备商大节心怀奸诈、逃避困难，立即将他关入诏狱。司法部门迎合皇帝旨意，判商大节斩刑。严嵩说：“商大节确实有罪，但司法部门引用的法律不对。幸好赦免他的死罪，发配到最边远的地方戍守。”皇帝也不听从。当时是嘉靖三十年四月。第二年八月，仇鸾死去，商大节过去的部下石镗、孙九思等几百人到宫阙前伏地申诉冤屈，奏章再次上呈。兵部侍郎张时彻等说：“商大节受到逆臣仇鸾的牵制，才陷入刑法，请顺从众情赦免他。”皇帝发怒，将张时彻降两级。第二年商大节最终死在狱中。隆庆初年，恢复原官，追赠兵部尚书，谥号端愍。王忬，字民应，是太仓人。他的父亲王倬，任南京兵部右侍郎，以谨慎厚道著称。王忬考中嘉靖二十年进士，授任行人，升任御史。皇太子出阁读书时，他上疏以武宗居东宫时的情况作为警戒。又弹劾罢免东厂太监宋兴。出任河东盐政巡查使，因病回乡。后来起任湖广巡按，又巡按顺天。嘉靖二十年，俺答大举侵犯古北口。王忬上奏说潮河川有一条捷径，一天一夜可以到达通州。于是他带病飞驰到通州筹划防守，把东岸的船只全部迁走。半夜时分，敌寇果然大批到来，因无法渡河，便在河东扎营。皇帝秘密派宦官察看军情，见王忬正在严厉督促士卒登城防守。宦官回来报告，皇帝非常高兴。副都御史王仪守通州，御史姜廷颐弹劾他不称职，王忬也说王仪放纵士卒虐待大同军。大同军就是仇鸾的军队。皇帝立即命人逮捕王仪，并破格升王忬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敌寇退走后，王忬请求赈济灾民，修筑京师外郭，修缮通州城，修筑张家湾大小两座堡垒，设置沿河敌台，皇帝都批复同意。不久，朝廷罢免通州、易州守御大臣，召王忬回朝。嘉靖三十一年，王忬出任山东巡抚。刚过三个月，因为浙江倭寇形势紧急，命他提督军务，巡视浙江以及福州、兴化、漳州、泉州四府。他先后上奏十二项方略，任用参将俞大猷、汤克宽，又上奏释放被拘押的参将尹凤、卢镗。敌寇侵犯温州，汤克宽将其击败；占据昌国卫的敌寇，被俞大猷击退。但敌首汪直又纠集海岛倭寇以及漳州、泉州的群盗，连结一百多艘巨舰遮蔽海面而来，沿海数千里同时告警。上海、南汇、吴淞、乍浦、蓁屿等处都陷落，苏州、松江、宁波、绍兴各卫所及州县被焚烧抢掠的有二十多处。敌寇在内地停留三个月，抢饱后离去。王忬于是说将士追击并烧毁敌船五十多艘。此前被扣夺俸禄的文武官员，都因此得以恢复。不久因给事中王国祯进言，改任巡抚。王忬正在福建督察军队时，敌寇又大举到来，侵犯浙江，卢镗等接连失利。御史赵炳然弹劾其罪，皇帝特意宽免，王忬于是请求修筑嘉善、崇德、桐乡、德清、慈溪、奉化、象山等城，并抚恤遭受敌寇侵扰的各府。当时朝廷已经派尚书张经总督各军。大同恰好遭到敌寇侵犯，督抚苏祐、侯钺都被逮捕，于是升王忬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秋防事务完成后，就地加任兵部右侍郎。蓟辽总督杨博回朝，便调王忬代替他。不久升任右都御史。王忬说：“骑兵适合平地作战，步兵适合险要地形。如今蓟镇划分地区防守，请撤去其他郡前来防秋的骑兵八千人，改用步兵，每年可节省银五万六千多两。”皇帝采纳了。打来孙率十多万骑兵深入广宁各处，总兵官殷尚质等战死。王忬停俸三个月。不久打来孙又率十万骑兵驻扎青城，分派精骑侵犯一片石、三道关。总兵官欧阳安将其击退。事情上报后，朝廷赏赐银币。把都儿等侵犯迁安，副总兵蒋承勋战死。降林庭▯昂为兵部侍郎，留任。

译起初，皇帝器重王忬的才干，非常宠信他。等到他所辖地区屡次发生失误，皇帝便认为他不足以办理防御敌寇的事务，告谕严嵩与兵部谋划防守办法。严嵩上奏说流河口边墙有缺口，所以敌寇乘机入侵，应当大规模修缮边墙；并且命王忬选拔补充额定军队，训练作战和防守，不得专门依靠其他镇的援兵。兵部按照严嵩的意思列出六件事。皇帝于是下诏责备王忬，却赦免他的罪，让他负责本镇军队，减少客兵，依照议定办理。由此开始了练兵的议论。当时敌寇另一部进入沈阳，有个名叫金仲良的乡兵擒获敌军首领讨赖。王忬获赐银币，金仲良连升三级官职。秋防结束后，王忬恢复官职。不久又因沈阳击退敌寇的功劳重新起用他，并荫封一个儿子。后来敌寇再次进入辽阳，副总兵王重禄战败。御史周斯盛把情况上报，皇帝没有追究王忬，却依法处治其他将领和官吏。起初，皇帝听从杨博的意见，命令蓟镇入卫的军队听从宣府、大同的调遣。王忬说：“古北各关口没有险要可以固守，只能依靠入卫士卒保护陵寝和京城，怎么能听任调遣呢？”皇帝发怒说：“从前命令蓟镇训练军队，如今一个士卒也没有训练，遇到秋防就调其他镇的军队，命兵部详细议论后上报。”兵部官员说：“蓟镇额定军队缺额很多，应当查核补充。”于是派郎中唐顺之前往核查。唐顺之回来上奏，额定军队九万多人，如今只有五万七千，而且全都羸弱衰老。王忬与总兵官安、巡抚马珮以及各将领袁正等，都应当查办。于是降王忬两级俸禄。皇帝又问严嵩：“边兵入卫，是旧制度吗？”严嵩说：“祖宗时期没有调边兵进入内地的事。正德年间刘六猖獗，才开始调许泰、郤永率边兵讨贼。庚戌之变时，仇鸾选调十八支边兵保护陵寝和京城，但没有用来防守蓟镇。到何栋时才借调两支防守，王忬开始把边兵全部调来守卫要害，去年又征调全辽的士卒马匹入关，导致敌寇乘虚入侵，辽东左地空虚。如果年复一年不断调兵，岂只是耗费军饷，还会有其他忧患。”皇帝因此更加厌恶王忬。过了一个月，敌寇侵犯清河，总兵官杨照抵御，斩首八百多级。过了四天，土蛮十万骑兵逼近界岭口，副将马芳将其击退。第二天，二百名敌骑逃奔回来，马芳和安俘获并斩首四十级。王忬仍然获得赏赐。嘉靖三十八年二月，把都儿、辛爱所属数部驻扎在会州，挟持朵颜部作为向导，准备向西进军，却声称要向东。王忬立即率兵向东。敌寇便趁机从潘家口入境，渡过滦河向西，大肆抢掠遵化、迁安、蓟州、玉田，在内地停留五天，使京师大为震动。御史王渐、方辂于是弹劾王忬、总兵官安及巡抚王轮的罪过。皇帝大怒，斥责总兵官安，将王轮贬到外地，严厉责备王忬，命他停俸自效。到了五月，方辂再次弹劾王忬有三项失策、四项可罪之处，于是命令逮捕王忬和中军游击张伦，关入诏狱。刑部拟判王忬戍边，皇帝亲笔批示说：“各将领都判斩刑，掌管军令的人难道反而可以附带轻罪吗？”于是改判斩刑。第二年冬天，王忬最终死于西市。王忬本来才智通达敏捷。他突然被任命为都御史，以及多次改任督抚，都是皇帝特别选拔的结果，他提出的请求没有不被采纳的。他任总督时多次因失败上报，从此逐渐失宠。后来又有人说他不训练本镇军队，皇帝更加愤怒，说：“王忬懈怠政事，辜负了我。”严嵩一向不喜欢王忬。王忬的儿子王世贞又因言语失当，逐渐失去严世蕃的欢心。严氏的门客还多次把王世贞家中的琐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严嵩父子。杨继盛死后，王世贞又办理他的丧事，严嵩父子大为怨恨。滦河事变的消息传来后，他们便得以施行原来的计谋。穆宗即位后，王世贞与弟弟王世懋到宫阙前申诉冤屈。朝廷恢复王忬的原官，并给予抚恤。杨选，字以公，是章丘人。嘉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升任御史，调任易州兵备副使。俺答围攻大同右卫，巡抚朱笈被逮捕，朝廷破格任命杨选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杨选与侍郎江东、总兵官张承勋解除了包围。服丧回乡后，再次起用，仍任原职。嘉靖四十年，升任蓟辽总督、右副都御史。他分条上奏边疆极大弊病十五件，多数请求得到采纳。因在居庸岔道击退敌人的功劳，升任兵部右侍郎。第二年五月，古北口守将派出的哨卒在山中巡查，朵颜卫抢走其中四人。朵颜部长通汉到关门索要赏赐，副总兵胡镇将他抓住，又捆绑了他的党羽十多人。通汉的儿子害怕，带着被抓的哨卒到边墙下，请求用他们交换父亲。通汉是辛爱的妻子的义父，杨选想借此牵制辛爱，要他的儿子入朝作人质，于是把通汉送了回去。从此，通汉的各个儿子轮流做人质，半年更换一次。杨选飞驰上疏报告此事，自夸这是自己的方略。杨选和巡抚徐绅等人都得到赏赐。十月丁卯日，辛爱与把都儿等大举从墙子岭、磨刀峪冲破边墙入侵，京师戒严。皇帝大惊，告谕阁臣徐阶说：“朕向东看见火光，这些敌寇距离京城不远，命兵部告谕各军合力剿灭驱逐。”第二天，杨选把敌寇向东逃走的消息上报，并替将士请求赏赐。皇帝起疑，便询问徐阶。徐阶回答说：“敌营还在平谷，杨选等人已经前往通州，所谓追击斩杀，都是谎话。”皇帝因此记恨杨选。敌寇稍向东进，大肆抢掠三河、顺义，把傅津等将领围困在郑官屯。杨选派副将胡镇会同总兵官孙膑、游击赵溱攻击敌寇。孙膑、赵溱战死，胡镇奋力作战才得以逃脱。敌寇在内地停留八天没有退走。给事中李瑜于是弹劾杨选、徐绅以及副使卢镒、参将冯诏、胡粲、游击严瞻等人，他们都被逮捕关进诏狱。又过了两天，敌寇才向北撤走，京师解除戒严。起初，间谍说敌寇将窥伺墙子岭，兵部下檄严令防备，但为敌寇带路的三卫人欺骗杨选，把他诱到潘家口。敌寇已经入境，杨选、徐绅害怕获罪，直接奔向京城，驻扎在东直门外，不久又返回通州。等派胡镇等人抵御时，又没有取胜。内侍中家在蓟州以西的人喧嚷说，通汉父子实际上是招引敌寇的人。皇帝听信了这话，更加愤怒。司法部门以杨选、徐绅、冯诏防守没有设置为法律依据，判处斩刑；卢镒等人戍边。皇帝告谕锦衣卫朱希孝，以放纵通汉勾结敌寇的罪名定罪，又把杨选重新关入诏狱。杨选不承认，只承认让通汉父子做人质的事情，并且说此事已经上报皇帝。朱希孝记录下他的话上奏，刑部按照皇帝的意旨判杨选死刑。杨选立即在市中被处死，首级悬挂示众于边境，妻子儿女流放二千里。徐绅被判死刑，拘禁在狱中；诏令让卢镒等人戍边。皇帝虽然非常恼怒杨选，但本来只想诛杀他本人，司法部门却把他的妻子儿女也一并连坐。隆庆初年，他们才被释放遣返回乡。

译赞语说：世宗亲自掌握威权，使用严刑峻法来约束臣下，但弄权者却借此行自己的私欲。因此，皇帝赐死那些庸碌无能、废职失事的人；而出力任事的臣子也往往触犯危险的法律而被杀。边臣不能施展才干，武备也因此衰败了。陈九畴、翟鹏、孙继鲁、曾铣都是可以任用的人才，有的被贬谪，有的被处死，并不是因为他们本人的罪过。曾铣恢复河套的建议十分宏伟。然而权臣掌握朝政，敌人的势力又正强，即使有廉颇、李牧这样的名将，又怎么能有所作为呢？丁汝夔被杀，按法律说确实不算过分。但军法松弛，原本有其来由，丁汝夔却独自承担了这个罪责。王忬、杨选对边防准备十分疏忽，看来也应当不能免罪。列传第九十三 硃纨、张经（李天宠、周珫、杨宜、彭黯等）、胡宗宪（阮鹗、宗礼）、曹邦辅（任环、吴成器）、李遂（弟弟李逢进）、唐顺之（儿子唐鹤征） 硃纨，字子纯，长洲人。正德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景州知州，调任开州。嘉靖初年，升任南京刑部员外郎。历任四川兵备副使。他与副总兵何卿共同平定深沟等处的番人寨堡。五次升迁，官至广东左布政使。嘉靖二十五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地区。第二年七月，倭寇兴起，改任提督浙、闽海防军务，巡抚浙江。起初，明太祖制定制度，禁止一片木板进入海中。太平日子久了，奸民私自出入海上，勾结倭人以及佛郎机等国来进行贸易。闽人李光头、歙人许栋占据宁波的双屿岛，替他们作主，掌管人质和契约。地方豪强为他们庇护，其中漳州、泉州人最多，有的还与他们通婚。他们假借渡运为名，制造双桅大船，运输违禁物品，将领和官吏都不敢查问。有的人欠下他们的货款，许栋等人就诱使倭寇攻掠这些人。欠款者便胁迫官吏捕捉驱逐他们；倭寇泄露出兵日期而离去，约定改日偿还。到了约定日期，欠款仍和原来一样。倭寇大为怨恨，更加与许栋等人联合。加上浙江、福建的海防长期废弛，战船、哨船十艘只剩一两艘；漳州、泉州巡检司原额弓兵二千五百多人，只剩一千人。倭寇每次劫掠都能得逞，越发无所顾忌，来犯者接连不断。硃纨巡察海防时，采集佥事高及士民的意见，认为不改革渡船，海上通道就无法清理；不严格实行保甲制度，海防就无法恢复，便上疏详细列举了这些情况。于是改革渡船，严格保甲制度，搜捕奸民。福建人靠海上贸易谋取衣食，突然失去巨大利益，即使士大夫之家也感到不便，便想从中阻挠破坏。硃纨讨伐平定覆鼎山的盗贼。第二年将要进攻双屿岛，派副使柯乔、都指挥黎秀分别驻守漳州、泉州、福宁，拦截贼寇逃逸；派都司卢镗率福清军队从海门进攻。日本贡使周良违背旧约，带领六百人提前到来。硃纨奉诏可以便宜处置事务。他估量不能拒绝，于是要求周良自行请求入境，今后不作为先例；登记了他们的船只，请周良进入宁波宾馆。奸民投书煽动变乱，硃纨防范严密，阴谋未能实行。夏季四月，卢镗在九山洋遇到贼寇，俘获日本人稽天，许栋也被擒获。许栋的同党汪直等人收集残余部众逃走，卢镗修筑工事封塞双屿后返回。后来到达的番舶不得进入港口，分别停泊在南麂、礁门、青山、下八等岛。豪强势家失利后，便公开宣称被擒的人都是良民，不是贼党，借此动摇迷惑人心。他们又挟制有关官署，把被胁迫跟随、被掳获的人按轻罪处理，罪重的则援引强盗拒捕的法律。硃纨上疏说：“如今海禁清楚明白，不知他们因什么被掳，又因什么被胁从？如果把进入番地、引导贼寇说成强盗，把在海上与敌对抗说成拒捕，臣愚昧不明，实在不能理解。”于是按照便宜之权将他们处死。硃纨执法坚定，豪强势家都感到害怕。贡使周良安置已经确定，闽人林懋和任主客司，公开宣称应当遣返日本使者。硃纨认为中国驾驭各番国，应当守住重大信用，便上疏强力争辩。并且说：“除掉外国盗贼容易，除掉中国盗贼困难；除掉中国濒海的盗贼还比较容易，除掉中国内部衣冠之家的盗贼尤其困难。”福建、浙江人更加怨恨他，最终强迫周良返回海岛停泊，等待贡期。吏部采纳闽人御史周亮和给事中叶镗的意见，上奏改任硃纨巡察，以削弱他的权力。硃纨愤怒了，第二年春天又上疏说：“臣整顿海防，已经略有条理，周亮却想侵夺削弱臣的权力，导致属官不肯听从命令。”随后又陈述明确国是、端正宪体、确定纲纪、扼守要害、除去祸根、重视决断六件事，言语多有愤激。朝廷中的士大夫先入为主地听信浙江、福建人的言论，也有不少人对硃纨不满了。硃纨先前讨伐温、盘、南麂等处的贼寇，连续作战三个月，大败他们；回来后又平定处州的矿盗。这年三月，佛郎机国人行劫到达诏安。硃纨攻击并擒获其首领李光头等九十六人，又按便宜之权将他们处死。他把详细情况上报，言辞又触犯了各家势族。御史陈九德于是弹劾硃纨擅自杀人。硃纨被免职，命兵科都给事杜汝祯审查讯问。硃纨听说后，慷慨流泪说：“我贫穷而且有病，又意气用事，不能接受审讯。即使天子不想杀我，福建、浙江人也一定会杀我。我若死去，是自己决定的，不需要别人动手。”他制作墓志，写下绝命词，仰头服药而死。嘉靖二十九年，给事杜汝祯、巡按御史陈宗夔回朝，称奸民贩卖货物而拒捕，并没有僭号流窜劫掠的事情，于是以硃纨擅杀论罪。诏令逮捕硃纨，但硃纨此前已经死了。柯乔、卢镗等人也一并被论处死刑。硃纨清廉刚强、严峻正直，勇于承担事务。他想替国家杜绝祸乱的根源，却被豪强势家设计陷害，朝野上下都为之叹息。硃纨死后，停止设置巡察大臣，朝廷内外都摆手不敢谈论海禁之事。浙江中部有卫所四十一处，战船四百三十九艘，军籍上的兵员全部耗损。硃纨招募福清捕盗船四十多艘，分布在海路上，其中驻在台州海门卫的有十四艘，作为黄岩的外部屏障；副使丁湛却把它们全部遣散，撤除防备，放松禁令。不久，海寇大举兴起，祸害东南十多年。张经，字廷彝，侯官人。起初冒用蔡姓，过了很久才恢复本姓。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嘉兴知县。嘉靖四年，被召任吏科给事中，历任户科都给事中，多次提出论劾。言官指称他是张璁、桂萼一党，吏部说张经品行修洁，不予追究。升任太仆少卿，历任右副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务。嘉靖十六年，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断藤峡盗贼侯公丁占据弩滩作乱。张经与御史邹尧臣等制定计策，把军事交给副使翁万达办理，诱捕侯公丁。参议田汝成请求乘势进剿。命副总兵张经率三万五千人作为左军，由翁万达监军，指挥王良辅等六将分六路在南宁会合；都指挥高乾率一万六千人作为右军，由副使梁廷振监军，指挥马文杰等四将分四路在宾州会合，抵达贼巢后夹击。贼寇向东逃入林峒。王良辅等拦截他们，贼军被截断，又向西逃，斩首一千二百级。向东逃走的贼寇进入罗运山，翁万达等调动军队进攻。张经下檄令右军沿江向东，绕到敌人背后。贼寇砍伐巨木堵塞险要关口，布置蒺藜、菰签，埋伏机弩和毒镖，又把石头悬挂在树梢上，情况紧急时就摇动树木，石头便全部坠落。官军也用计策攻破了这些防御。右军误了期限，田州土酋卢受于是放走了贼寇。俘获贼众四百五十人，招降二千九百多人。当地人说，他们的祖父在罗运居住八代了，从未听说官军进入过这片土地。捷报传来，张经升任左侍郎，官阶增加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