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六十(2/3)
贞女韩氏,保宁人。元末明玉珍据蜀,贞女虑见掠,伪为男子服,混迹民间。既而被驱入伍,转战七年,人莫知其处女也。后从玉珍破云南还,遇其叔父赎归成都,始改装而行,同时从军者莫不惊异。洪武四年嫁为尹氏妇。成都人以韩贞女称。其后有黄善聪者,南京人。年十三失母,父贩香庐、凤间,令善聪为男子装从游数年。父死,善聪习其业,变姓名曰张胜。有李英者,亦贩香,与为伴侣者逾年,不知其为女也。后偕返南京省其姊。姊初不之识,诘知其故,怒詈曰:“男女乱群,辱我甚矣。”拒不纳。善聪以死自誓。乃呼邻妪察之,果处子也。相持痛哭,立为改装。明日,英来,知为女,怏怏如失,归告母求婚。善聪不从,曰:“若归英,如瓜李何?”邻里交劝,执益坚。有司闻之,助以聘,判为夫妇。姚孝女,余姚人,适吴氏。母出汲,虎衔之去,女追掣虎尾,虎欲前,女掣益力,尾遂脱,虎负痛跃去。负母还,药之获愈,奉其母二十年。后成化间,武康有蔡孝女,随母入山采药。虎攫其母,女折树枝格斗三百余步。虎舍其母,伤女,血歕丈许,竹叶为赤,女亦获全。后招远有孝女,不知其姓。父采石南山,为蟒所吞。女哭之,愿见父尸同死。俄顷大雷电击蟒堕女前,腹裂见父尸。女负土掩埋,触石而死。卢佳娘,福清李广妻。婚甫十月,广暴卒,卢恸绝复苏,见广口鼻出恶血,悉餂食之。既殓,哭辄僵仆,积五六日,家人防懈,潜入寝室自经。后其县有游政妻倪氏殉夫,亦然。又有施氏,滁州彭禾妻。正德元年,禾得疾不起,握手诀曰:“疾惫甚,知必死。汝无子,择婿而嫁,毋守死,徒自苦也。”施泣曰:“君尚不知妾乎!愿先君死。”禾固止之,因取禾所呕血尽吞之,以见志。及禾殁,即自经。吴氏,潞州廪生卢清妻。舅姑殁于临洺,寄瘗旅次。清授徒自给,后失廪,充掾于汴,愤耻发狂死。吴闻讣,痛绝,哭曰:“吾舅姑委骨于北,良人死,忍令终不返乎!”乃寄幼孤于姊兄,鬻次女为资,独抵临洺,觅舅姑瘗处不得,号泣中野。忽一丈夫至,则清所授徒也,为指示,收二骸以归。复冒暑之汴,负夫骨还。三丧毕举,忍饿无他志。学正刘崧言于知州马暾,赎其女,厚恤之。年七十五乃卒。后有毕氏,河间邓节妻。年饥,携家景州就食,舅姑相继亡,节亦寻殁,俱藁葬景州。氏年三十三,无子女,独归里中,忍饥冻,昼夜纺织,积数年,市地城北八里庄,独之景州,负舅姑及夫骨还葬。石孝女,新昌人。襁褓时,父潜坐事籍没,系京狱。母吴以漏籍获免,依兄弟为生。一日,父脱归,匿吴家。吴兄弟惧连坐,杀置大窖中,母不敢言。及女长,问母曰:“我无父族何也?”母告之故,女大悲愤。永乐初,年十六,舅氏主婚配族子。女白母曰:“杀我父者,吴也。奈何为父仇妇?”母曰:“事非我主,奈何?”女颔而不答。嫁之日,方礼宾,女自经室中。母仰天哭曰:“吾女之死,不欲为仇人妇也。”号恸数日亦死。有司闻之,治杀潜者罪。汤慧信,上海人。通《孝经》、《列女传》,嫁华亭邓林。林卒,妇年二十五,一女七岁。邓族利其居,迫使归家,妇曰:“我邓家妇,何归乎?”族知不可夺,贸其居于巨室。妇泣曰:“我收夫骨于兹土,与同存亡,奈何弃之。”欲自尽,巨室义而去之。妇寻自计曰:“族利我财耳。”乃出家资,尽畀族人,躬绩纟任以给。岁大水,居荒野沮洳中。其女适人者,操舟来迎,不许。请暂憩舟中,亦不许,曰:“我守此六十年,因巨浸以从汝父,所甘心焉,复何往!”母女方相牵未舍,水至,汤竟溺死。义婢妙聪,保安右卫指挥张孟喆家婢也。永乐中,调兵操宣府。孟喆在行。北寇入掠,妻李谓夫妹曰:“我命妇,与若皆宦门女,义不可辱。”相挈投井中,妙聪亦随入,见二人俱未死,以李有娠,恐水冷有所害,遂负之于背。贼退,孟喆弟仲喆求三人井中,以索引嫂妹出,而婢则死矣。徐孝女,嘉善徐远女也。年六岁,母患臁疮。女问母何以得愈,母谩曰:“儿吮之乃愈。”女遂请吮,母难之。女悲啼不已,母不得已听之,吮数日,果愈。高氏女,武邑人,适诸生陈和。和早卒,高独持门户,奉翁姑甚孝。及宣德时,翁姑并殁,氏以礼殡葬,时年五十矣。泣谓子刚曰:“我父,洪武间举家客河南虞城。父死,旋葬城北,母以刺木小车辋识之。比还家,母亦死,弟懦不能自振。吾三十年不敢言者,以汝王母在堂,当朝夕侍养也。今大事已毕,欲舁吾父遗骸归合葬。”刚唯唯,随母至虞城,抵葬所,冢累累不能辨。氏以发系马鞍逆行,自朝及夕,至一小冢,鞍重不能前,即开其冢,所识车辋宛然。远近观者咸惊异,助之归,启母窆同葬。
译贞女韩氏是保宁人。元末明玉珍占据蜀地,韩氏担心被掳掠,便假扮男子,混迹民间。后来她被驱赶编入军队,转战七年,没人知道她其实是女子。后来她跟随明玉珍攻破云南后返回,遇到叔父,叔父把她赎回成都,她才换回女装行走;同时从军的人无不惊异。洪武四年,她嫁给尹氏为妻。成都人称她为韩贞女。后来有个黄善聪,是南京人。她十三岁时母亲去世,父亲在庐、凤之间贩香,让她穿男子服装,跟着自己游历了几年。父亲死后,善聪继承父业,改名换姓为张胜。有个李英也贩香,和她结伴一年多,竟不知道她是女子。后来两人一起返回南京探望善聪的姐姐。姐姐起初没有认出她,追问得知缘故后,愤怒斥骂说:“男女混杂在一起,实在太侮辱我了。”拒绝接纳她。善聪以死发誓。姐姐于是叫邻居老妇查验,果然还是处女。姐妹抱头痛哭,立即让她换回女装。第二天李英来了,知道她是女子后,闷闷不乐,好像失去了什么,回家告诉母亲,请求娶她。善聪不答应,说:“如果嫁给李英,岂不是落下瓜田李下的嫌疑吗?”邻里纷纷劝说,她却更加坚持。官府听说后,资助聘礼,判定两人成为夫妻。姚孝女是余姚人,嫁给吴氏。她母亲外出取水,被老虎叼走,姚氏追上去扯住虎尾;老虎想向前跑,她越发用力拉扯,虎尾竟被扯断,老虎负痛跳走。她背着母亲回来,给母亲用药,母亲得以痊愈,姚氏奉养母亲二十年。后来成化年间,武康有个蔡孝女,跟随母亲进山采药。老虎扑住她的母亲,蔡氏折下树枝与虎搏斗了三百多步。老虎放下她的母亲,咬伤蔡氏,鲜血喷出一丈多远,竹叶都染红了,但蔡氏也保全了性命。后来招远有个孝女,不知道她姓什么。她的父亲在南山采石,被蟒蛇吞食。女子为父亲哭泣,愿意见到父亲尸体后同死。片刻之间,大雷电击蟒蛇,使它掉落在女子面前;蟒蛇腹部裂开,露出了父亲的尸体。女子背土掩埋父亲,撞石而死。卢佳娘是福清人李广的妻子。结婚刚十个月,李广突然去世,卢氏悲痛昏死后又苏醒,看见李广口鼻流出恶血,便把血全都舔食了。入殓以后,她每次哭泣就僵直倒下;过了五六天,家人防备稍有松懈,她偷偷进入寝室上吊自尽。后来她县里有个游政的妻子倪氏,也因丈夫殉死。又有施氏,是滁州彭禾的妻子。正德元年,彭禾病重不起,握着施氏的手诀别说:“我的病已经非常沉重,知道一定会死。你没有儿子,选择女婿再嫁,不要守着我死,使自己白白受苦。”施氏哭着说:“您还不了解我吗?我愿意死在您之前。”彭禾坚决阻止她,于是施氏把彭禾呕出的血全都吞下,以表明自己的心志。等彭禾去世,她立即上吊自尽。吴氏是潞州廪生卢清的妻子。她的公婆死在临洺,暂时寄葬在旅途之中。卢清靠授徒谋生,后来失去了廪生资格,在汴州充任属吏,因愤懑羞耻而发狂身亡。吴氏听到讣告,悲痛得昏死过去,哭着说:“我的公婆把尸骨丢在北方,丈夫又死了,难道能忍心让他们始终不能回来吗?”于是把年幼的孤儿寄托给姐姐和哥哥,卖掉次女筹措路费,独自赶到临洺,却找不到公婆的葬处,只能在野外号哭。忽然有一个男子来到,原来是卢清曾经教授的学生,便为她指明了葬处。吴氏收殓两具尸骨带回,又冒着暑热赶往汴州,背着丈夫的尸骨回来。三场丧事全部办完后,她忍饥挨饿,始终没有别的心志。学正刘崧把此事告诉知州马暾,马暾赎回她的女儿,并优厚地抚恤她。吴氏七十五岁时去世。后来又有毕氏,是河间邓节的妻子。遇到饥荒时,她带着全家到景州谋食;公婆相继去世,邓节也不久后死去,三人都用草草薄葬的方式葬在景州。毕氏三十三岁,没有子女,独自回到乡里,忍受饥寒,日夜纺织,积攒了几年,在城北八里的一丈庄买了地,独自前往景州,背回公婆和丈夫的尸骨重新安葬。石孝女是新昌人。她还在襁褓中时,父亲因暗中牵涉案件而被抄没家产,关押在京城监狱。母亲吴氏因漏列在户籍中而得以免罪,依靠兄弟生活。一天,父亲逃脱回来,藏在吴氏娘家。吴氏的兄弟害怕受到连坐,便把他杀死,装在大窖中,母亲不敢声张。等女儿长大后,问母亲:“我为什么没有父亲一族的亲人?”母亲告诉她事情经过,女儿非常悲痛愤怒。永乐初年,她十六岁,舅舅作主把她嫁给本族侄子。女子对母亲说:“杀我父亲的人就是吴家,怎么能让我做父亲仇人的妻子?”母亲说:“事情不是我能作主的,又能怎么办?”女子点头不答。出嫁那天,正在举行宾客礼仪时,女子在房中上吊自尽。母亲仰天哭说:“我的女儿是因为不愿做仇人的妻子才死的。”悲号痛哭数日后也死了。官府听说后,治办杀害石父的人的罪。汤慧信是上海人。她通晓《孝经》《列女传》,嫁给华亭人邓林。邓林死时,汤氏二十五岁,只有一个七岁的女儿。邓氏族人贪图她的住处,逼她回娘家,她说:“我是邓家的媳妇,为什么要回去?”族人知道无法夺取她的志向,便把她的住处卖给了富贵人家。汤氏哭着说:“我将在这片土地上收殓丈夫的遗骨,要和他同生共死,怎么能抛弃这里?”她想要自尽,买房的富户认为她有义,便把房子退还给她。汤氏随后盘算说:“族人只是贪图我的财产罢了。” 于是她拿出家产,全部交给族人,亲自纺纱织布来供给生活。有一年发大水,她住在荒野的泥泞低湿之地。她的女儿已经出嫁,驾船来迎接她,她不答应。女儿请求让她暂时在船中休息,她也不答应,说:“我守在这里已经六十年了,正好借这场大水去跟随你的父亲,我甘心如此,又还要到哪里去呢!”母女正互相牵引、舍不得分开时,洪水来到,汤氏最终溺水而死。义婢妙聪是保安右卫指挥张孟喆家的婢女。永乐年间,朝廷调兵操练于宣府,张孟喆正在出征途中。北方敌寇入境劫掠,张孟喆的妻子李氏对丈夫的妹妹说:“我是命妇,你们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按义理不能受辱。”于是两人相互挽扶着投井,妙聪也跟着跳入井中。她发现两人都没有死,而李氏又怀有身孕,担心井水寒冷会伤害胎儿,便把李氏背到自己背上。贼寇退去后,张孟喆的弟弟仲喆到井中寻找三人,用绳索把嫂嫂和妹妹拉了出来,但婢女妙聪已经死了。徐孝女是嘉善人徐远的女儿。她六岁时,母亲患臁疮。徐氏问母亲怎样才能痊愈,母亲开玩笑说:“你把脓吸出来就会好了。”徐氏便请求吸吮,母亲不忍心让她这样做。徐氏悲伤哭泣不止,母亲不得已答应了她。她吸吮了几天,母亲果然痊愈。高氏女是武邑人,嫁给诸生陈和。陈和早年去世,高氏独自持门户,十分孝敬公婆。宣德年间,公婆相继去世,高氏按礼仪安葬他们,当时已经五十岁。她哭着对儿子陈刚说:“我的父亲在洪武年间带全家客居河南虞城。父亲死后,不久葬在城北,母亲用刺木做的小车车轮作标记。等我们回到家乡,母亲也死了;弟弟懦弱,不能振作。我三十年来不敢提这件事,是因为你的祖母还健在,需要早晚侍奉。如今大事已经办完,我想把你外祖父的遗骨抬回来合葬。”陈刚连声答应,随母亲到虞城。到了墓地,坟墓重重叠叠,无法辨认。高氏把头发系在马鞍上,牵马倒着走,从早到晚,走到一座小坟时,马鞍沉重不能再向前,于是打开坟墓,原来当年标记的小车车轮还清晰可见。远近观看的人都惊异不已,帮助她把遗骨运回,又打开母亲的墓穴,将二人合葬。
孙义妇,慈谿人。归定海黄谊昭,生子湑。未几夫卒,孙育之成立,求兄女为配。甫三年,生二子,湑亦卒。时田赋皆令民自输,孙姑妇相率携幼子输赋南京,诉尚书蹇义,言:“县苦潮患,十年九荒,乞筑海塘障之。”义见其孤苦,诘曰:“何为不嫁?”对曰:“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义嗟叹久之,次日即为奏请,遣官偕有司相度成之,起自龙山,迄于观海,永免潮患。慈谿人庙祀之塘上。梁氏,大城尹之路妻。嫁岁余,夫乏食出游山海关,卖熟食为生。又娶马氏,生子二,十余年不通问。氏事翁姑,艰苦无怨言。夫客死,氏徒步行乞,迎夫丧,往返二千里,迄扶柩携后妻二子以归,里人叹异。余亻布妻马氏,吴县人。归五年,夫死无子,家酷贫。姑欲夺其志,有田二亩半,得粟不以与妇,马不为动。姑潜纳他人聘,一夕鼓吹临门,趣治妆,马入卧室自经死,几上食器,糠籺尚存。义姑万氏,名义颛,字祖心,鄞人,宁波卫指挥佥事钟女也。幼贞静,善读书。两兄文、武,皆袭世职,战死,旁无期功之亲。继母曹氏,两嫂陈氏、吴氏,皆盛年孀居。吴遗腹仅六月,姑旦暮拜天哭告曰:“万氏绝矣,愿天赐一男,续忠臣后。我矢不嫁,共抚之。”已果生男,名之曰全。姑喜曰:“万氏有后矣。”乃与诸嫠共守,名阀来聘,皆谢绝之,训全读书,迄底成立。全嗣职,传子禧、孙椿,皆奉姑训惟谨。姑年七十余卒。姑之祖斌及父兄并死王事,母及二嫂守贞数十年,姑更以义著。乡人重之,称为四忠三节一义之门。后有陈义姑者,沙县陈穗女。年十八,父母相继卒,遗二男,长七岁,次五岁。亲族利其有,日眈眈于旁。姑矢志抚弟,居常置帚数十。族兄弟暮夜叩门,姑燃帚照之,亟启户具酒食款。叩者告曰:“吾辈夜行灭火,就求烛耳。”自此窥伺者绝意。及二弟毕婚,年四十五乃嫁,终无子。二弟迎归,母事之。郭氏,大田人。邓茂七之乱,乡人结寨东岩。寨破,郭褓幼儿走,且有身,为贼所驱。郭奋骂,投百尺岩下,与儿俱碎乱石间,胎及肠胃迸出,狼籍岩下。贼据高瞰之,皆叹曰:“真烈妇也!”瘗之去。同时有幼溪女,失其姓名。茂七破沙县,匿草间,为二贼所获。遇溪桥,贞女曰:“扶我过,当从一人而终。”二贼争趋挽,至桥半,女视溪流湍急,拽二贼投水中,俱溺死。程氏,扬州胡尚絅妻。尚絅婴危疾,妇刲腕肉啖之,不能咽而卒。妇号恸不食二日。怀孕四月矣,或曰:“得男可延夫嗣,徒死何为?”答曰:“吾亦知之,倘生女,徒苟活数月耳。”因复食,弥月果生男。明年殇,即前语翁姑曰:“媳不能常侍奉,有娣姒在,无悲也。”复绝食,越二日其姑抚之曰:“尔父母家二百里内,若不俟面诀乎?”妇曰:“可急迎之。”日饮米沈一匙以待。逾十有二日,父母遣幼弟至,妇曰:“是可白吾志。”自是滴水不入口,徐简DB中簪珥,令办后事,以其余散家人并邻妪尝通问者,复自卜曰:“十八、九日皆良,吾当逝。向曾刲肉救夫,夫不可救,以灰和之置床头,附吾左腕,以示全归。”遂卒。王妙凤,吴县人。适吴奎。姑有淫行。正统中,奎商于外。姑与所私饮,并欲污之,命妙凤取酒,挈瓶不进。频促之,不得已而入。姑所私戏纟▯其臂。妙凤愤,拔刀斫臂不殊,再斫乃绝。父母欲讼之官,妙凤曰:“死则死耳,岂有妇讼姑理邪?”逾旬卒。唐贵梅者,贵池人。适同里硃姓。姑与富商私,见贵梅悦之,以金帛贿其姑,诲妇淫者,百端勿听,加箠楚勿听,继以砲烙,终不听。乃以不孝讼于官。通判某受商赂,拷之几死者数矣。商冀其改节,复令姑保出之。亲党劝妇首实,妇曰:“若尔,妾之名幸全,如播姑之恶何?”夜易服,自经后园梅树下。及旦姑起,且将挞之。至园中乃知其死,尸悬树三日,颜如生。其后,嘉靖二十三年,有嘉定张氏者,嫁汪客之子。其姑多与人私,诸恶少中有胡岩者,最桀黠,群党皆听其指使。于是与姑谋,遣其子入县为卒,而岩等日夕纵饮。一日,呼妇共坐,不应。岩从后攫其梳,妇折梳掷地。顷之,岩径入犯妇。妇大呼杀人,以杵击岩。岩怒走出,妇自投于地,哭终夜不绝,气息仅属。诘旦,岩与姑恐事泄,絷诸床足守之。明日召诸恶少酣饮。二鼓共缚妇,槌斧交下。妇痛苦宛转曰:“何不以利刃刺我。”一人乃前刺其颈,一人刺其胁,又▯豕其阴。举尸欲焚之,尸重不可举,乃火其室。邻里救火者蹋门入,见▯赫然死人,惊闻于官。官逮小女奴及诸恶少鞫之,具得其实,皆以次受刑。妇死时年十九。邑故有烈妇祠,妇死前三日,祠旁人闻空中鼓乐声,火炎炎从祠柱中出,人以为贞妇死事之征云。
译孙义妇是慈谿人。她嫁给定海人黄谊昭,生了儿子湑。不久丈夫去世,孙氏把儿子养大成人,又为他求得哥哥的女儿作妻子。才过三年,生了两个儿子,湑也去世了。当时田赋都命令百姓自行缴纳,孙氏和儿媳带着幼子一起到南京缴纳赋税,向尚书蹇义申诉说:“县里苦于潮水灾害,十年中有九年歉收,请求修筑海塘来阻挡潮患。”蹇义见她们孤苦,问道:“为什么不改嫁?”她回答:“饿死是小事,失去节操才是大事。”蹇义感叹了很久,第二天便替她上奏请求,派官员和有关部门一起勘察修筑,从龙山起,直到观海,永远免除潮患。慈谿人建庙在海塘上祭祀她。梁氏是大城人尹之路的妻子。结婚一年多,丈夫因缺粮外出游历到山海关,靠卖熟食谋生。丈夫又娶了马氏,生了两个儿子,十多年没有音信。梁氏侍奉公婆,生活艰苦却毫无怨言。丈夫客死后,梁氏徒步行乞,迎接丈夫的丧柩,往返两千里,最终扶送灵柩,带着后妻所生的两个儿子一起回来,乡人无不惊叹。余亻布的妻子马氏是吴县人。出嫁五年,丈夫去世,没有儿子,家里极其贫穷。婆婆想改变她守节的志向,家里有二亩半田,收获的粮食却不给马氏,马氏不为所动。婆婆暗中收下别人的聘礼,一天晚上,鼓乐吹奏着来到门前,催促马氏梳妆。马氏进卧室上吊而死,桌上的饮食器具中,糠屑还留着。义姑万氏,名义颛,字祖心,是鄞县人,宁波卫指挥佥事钟某的女儿。她从小贞洁安静,擅长读书。两个哥哥文、武都承袭世职,后来战死,旁系没有服丧期亲和功服亲属。继母曹氏、两个嫂子陈氏和吴氏,都正值盛年便守寡。吴氏怀着遗腹子才六个月,万氏早晚向天跪拜哭诉:“万氏一门要断绝了,愿上天赐下一个男孩,延续忠臣之后。我发誓不嫁人,共同抚养他。”不久果然生了男孩,便给他取名全。万氏高兴地说:“万氏有后代了。”于是和几个寡嫂共同守节。即使有名门望族来求婚,也都谢绝;她教导陈全读书,直到他成人立业。陈全承袭世职,又把职位传给儿子禧、孙子椿,他们都谨慎遵奉姑母的教诲。万氏七十多岁去世。万氏的祖父斌和父亲、兄长都为国战死,母亲和两个嫂子守贞数十年,万氏又以义行著称。乡人敬重她们,称为“四忠三节一义之家”。后来有个陈义姑,是沙县人陈穗的女儿。十八岁时,父母相继去世,留下两个弟弟,大的七岁,小的五岁。亲族贪图她家的财产,天天虎视眈眈地守在旁边。陈氏发誓抚养弟弟,平时在家里放置几十把扫帚。族中兄弟夜里敲门,她便点燃扫帚照明,立即开门,准备酒食款待。敲门的人告诉她:“我们夜间行路时熄了火,只是想来借火罢了。”从此窥伺她家的人都打消了念头。等两个弟弟都成婚后,她四十五岁才出嫁,终身没有孩子。两个弟弟把她接回家,像奉养母亲一样侍奉她。郭氏是大田人。邓茂七作乱时,乡里人在东岩修筑寨堡。寨堡被攻破后,郭氏抱着幼儿逃走,而且当时已有身孕,被贼军驱赶。郭氏奋力斥骂,跳下百尺高的岩壁,与孩子一同摔碎在乱石之间,胎儿和肠胃都迸裂出来,散落在岩下。贼军占据高处俯视她,都感叹说:“真是刚烈的妇人啊!”同时还有一位幼溪女子,失去了姓名。邓茂七攻破沙县时,她藏在草丛中,被两个贼人抓住。走到溪桥时,贞女说:“你们扶我过桥,我就终身跟随其中一人。”两个贼人争着上前拉她,走到桥中央,女子看到溪水湍急,便拽着两个贼人一起投入水中,两人都溺水而死。程氏是扬州人胡尚絅的妻子。胡尚絅患重病,程氏割下手腕上的肉给他吃,但他无法下咽,最终去世。程氏号哭悲痛,两天不吃东西。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有人说:“如果生下男孩,可以延续丈夫的后代;白白死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回答:“我也知道这一点,只是如果生下女孩,也不过苟活几个月罢了。”于是她又开始进食,满一个月后果然生下男孩。第二年孩子夭折,她便把先前的话告诉公婆:“媳妇不能长久侍奉您二位,家中还有弟媳嫂媳在,不必悲伤。”她又绝食,过了两天,她的婆婆抚慰她说:“你的父母家离这里二百里以内,难道不等他们来见面诀别吗?”程氏说:“那就赶快把他们接来。”她每天只喝一匙米汤残汁等待。过了十二天,父母派幼弟来到,程氏说:“这样就可以说明我的志向了。”从此一滴水也不入口。她慢慢整理匣中的簪子耳饰,叫人办理后事,把剩下的财物分给家人和曾经来往问候过的邻居老妇;又自己占算说:“十八、十九这两天都是吉日,我应当在这时死去。我从前曾割肉救丈夫,丈夫却没有救活,我要把肉烧成灰和在一起放在床头,附在我的左腕上,以表示我们完整归合。”于是去世。王妙凤是吴县人,嫁给吴奎。婆婆有淫乱行为。正统年间,吴奎在外经商。婆婆和情夫饮酒,又想玷污王妙凤,命她取酒;王妙凤提着酒瓶却不肯进去。婆婆多次催促,她不得已进入。婆婆的情夫戏弄并抓住她的手臂。王妙凤愤怒,拔刀砍他的手臂,第一刀没有砍断,再砍一刀才断。父母想把她告到官府,王妙凤说:“死就死吧,哪有做媳妇的告发婆婆的道理?”十多天后去世。唐贵梅是贵池人,嫁给同乡的朱姓人家。婆婆和富商私通,富商见贵梅美貌,便用金帛贿赂她的婆婆。婆婆教唆贵梅淫乱,她百般不听;婆婆加以鞭打,她仍不听;又用炮烙之刑逼迫她,她始终不屈。婆婆于是以不孝罪名把她告到官府。通判某人接受富商贿赂,把她拷打得几次将死。富商希望她改变节操,又让婆婆把她保释出来。亲族劝她到官府说明实情,她说:“这样做,虽然可以保全我的名声,但怎么能揭露婆婆的恶行呢?”夜里她换上衣服,在后园梅树下上吊。天亮后婆婆起床,还准备鞭打她;到了园中才知道她已经死了。尸体悬挂在树上三天,面色还像活着一样。后来,嘉靖二十三年,有嘉定张氏,嫁给汪客的儿子。她的婆婆常与人私通。恶少中有个胡岩,最为凶悍狡猾,众党徒都听他的指使。于是胡岩和婆婆谋划,把婆婆的儿子送到县里当差,胡岩等人则日夜纵情饮酒。一天,胡岩叫张氏和他一起坐,她没有答应。胡岩从后面夺取她的梳子,张氏折断梳子扔在地上。过了一会儿,胡岩直接闯入,侵犯张氏。张氏大声呼喊“杀人了”,用杵击打胡岩。胡岩愤怒地跑出去,张氏倒在地上,哭了一整夜,气息奄奄。第二天早晨,胡岩和婆婆害怕事情泄露,就把她捆在床脚看守。第二天又召集恶少纵情饮酒。二更时分,他们一起捆住张氏,锤子斧头交替落下。张氏痛苦地辗转呼喊:“为什么不用利刃刺死我?”一人上前刺她的颈部,另一人刺她的胁部,又割伤她的下体。他们想抬尸体去焚烧,但尸体太重抬不动,于是放火烧毁房屋。邻里来救火,踢门进去,看见一具血肉模糊的死尸,惊骇之下把事情报告官府。官府逮捕小女奴和几个恶少审问,全部查明实情,众人依次受到刑罚。张氏死时十九岁。县里原有烈妇祠,张氏死前三天,祠旁的人听到空中传来鼓乐声,又看见火焰从祠柱中燃起,人们认为这是贞妇因事而死的征兆。
杨泰奴,仁和杨得安女。许嫁未行。天顺四年,母疫病不愈。泰奴三割胸肉食母,不效。一日薄幕,剖胸取肝一片,昏仆良久。及苏,以衣裹创,手和粥以进,母遂愈。母宿有膝挛疾,亦愈。后有张氏,仪真周祥妻。姑病,医百方不效。一方士至其门曰:“人肝可疗。”张割左胁下,得膜如絮,以手探之没腕,取肝二寸许,无少痛,作羹以进姑,病遂瘳。陈氏,祥符人。字杨瑄,未嫁而瑄卒。女请死,父母不许,欲往哭,又不许。私剪发,属媒氏置瑄怀。汴俗聘女,以金书生年月日畀男家,号定婚帖。瑄母乃以帖裹其发,置瑄怀以葬。女遂素服以居。亡何,父母谋改聘,女缢死。后五十三年,至正德中,瑄侄永康改葬瑄,求陈骨合焉。二骨朽矣,发及定婚帖鲜完如故。葬三年,岐谷、丫瓜产墓上。张氏,秀水人。年十四,受同邑诸生刘伯春聘。伯春负才名,必欲举于乡而后娶。未几卒,女号泣绝发,自为诗祭之。持服三年,不逾阃,不茹荤。服阕,即绝饮食,父母强谕之,终不食,旬日而卒。年二十,舅姑迎柩合葬焉。又有江夏欧阳金贞者,父梧,授《孝经》、《列女传》。稍长,字罗钦仰,从梧之官柘城。梧艰归,舟次仪真,钦仰坠水死。金贞年甫十四,惊哭欲赴水从之,父母持不许。又欲自缢,父母曰:“汝未嫁,何得尔?”对曰;“女自分无活理,即如父母言,愿终身称未亡人。”大声哀号不止。及殓,剪发系夫右臂以殉。抵家,告父母曰:“有妇,以事姑也。姑既失子,可并令无妇乎?愿归罗,以毕所事”。”父母从之。后父知广元县,姑病卒,女乃归宁。有讽他适者,曰:“事姑毕矣,更何待?”女曰:“我昔殓罗郎时,有一束发缠其手,谁能掘冢开棺,取发还我,则易志矣。”遂止。生平独卧一楼,年六十余卒。庄氏,海康吴金童妻。成化初,广西流寇掠乡邑,庄随夫避新会,佣刘铭家。铭见庄美,欲犯之,屡诱不从。乃令党梁狗同金童入海捕鱼,没水死。越三日不还,庄求之海宾,尸浮岸侧,手足被缚,肿腐莫可辨。庄以衣识之,归携女赴水,抱夫尸而没。翼日,三尸随流绕铭门,去而复还。士人感异殡祭之,然莫知铭杀也,后梁狗漏言,有司并捕考,处以极刑。唐氏,汝阳陈旺妻,随其夫以歌舞逐食四方。正德三年秋,旺携妻及女环儿、侄成儿至江夏九峰山。有史聪者,亦以傀儡为业。见妇、女皆艳丽,而旺且老,因绐旺至青山,夜杀之。明日,聪独返,携其妇、女、幼侄入武昌山吴王祠,持利刃胁唐。唐曰:“汝杀吾夫,吾不能杀汝以复仇,忍从汝乱邪?”遂遇害。贼裹以席,置荆棘中。明日,徙蓑衣园,贼又迫环儿,临以刃。环儿哭且詈,声振林木,贼亦杀之,瘗粪壤中而去。其年冬至,贼被酒,成儿潜出告官,擒于葛店市,伏诛。王氏,慈谿人。聘于陈,而夫佳病,其父母娶妇以慰之。及门,即入侍汤药。未几,佳卒,王年甫十七,矢志不嫁。姑张氏曰:“未成礼而守,无名。”女曰:“入陈氏门,经事君子,何谓无名?”姑乃使其二女从容讽之。妇不答,截发毁容。姑终欲强之,窘辱万状。二小姑陵之若婢,稍不顺即爪其面,姑闻复加构楚。女口不出怨言,曰:“不逼嫁,为婢亦甘也。”夜寝处小姑床下,受湿得伛疾,私自幸曰:“我知免矣。”鞠从子梅为嗣,教之。成化初领乡荐,卒昌其家。后有易氏,分宜人,嫁安福王世昌。时世昌已遘疾,奄奄十余月,易事之,衣不解带。世昌死,除丧犹缟素。姑怜之,谓:“汝犹处子,可终累乎?”跪泣曰:“是何言哉?父母许我王氏,即终身王氏妇矣。”自是独处一楼,不窥外户四十余年。方世昌疾,所吐痰血,辄手一布囊盛之。卒后,用所盛囊为枕,枕之终身。钟氏,桐城陶镛妻。镛以罪被戍,卒于外。钟年二十五,子继甫在抱,负镛骨四千余里归葬。乃断发杜门,年八十二以节终。继亦早卒,妻方氏年二十七,子亮甫二岁。其兄怜之,微叩其意,方以死誓。景泰中,亮举乡试,业于太学,卒。妻王氏年二十八,妾吴氏二十二,皆无子,扶榇归葬。贫不能支,所亲劝之嫁,两人哭曰:“而不知我之为节妇妇乎!”乃共以纺绩自给。越二十六年,县令陈勉以闻,诏旌三代。人称之曰四节里。宣氏,嘉定张树田妻。夫素狂悖,与宣不睦。夫病,宣晨夕奉事。及死,誓身殉。时树田友人沈思道亦死,其妇孙与宣以死相要,各分尺帛。孙自经,或劝宣曰:“彼与夫相得,故以死报,汝何为效之?”宣叹曰:“予知尽妇道而已,安论夫之贤不贤。”卒缢死。
译杨泰奴是仁和人杨得安的女儿,已经许配人家但尚未出嫁。天顺四年,她的母亲患疫病久治不愈。杨泰奴三次割取胸肉给母亲吃,仍没有效果。一天傍晚,她剖开胸部取出一片肝,昏倒了很久。苏醒后,她用衣服包扎伤口,亲手调和粥给母亲吃,母亲于是痊愈。母亲原来患有膝部痉挛的疾病,也一并痊愈。后来又有张氏,是仪真人周祥的妻子。婆婆患病,各种医治都无效。有个方士来到她家说:“人的肝可以治病。”张氏割开左胁下,取出一层像棉絮的膜,伸手探入直到手腕没入其中,取出二寸多肝脏,竟没有一点疼痛;她把肝做成羹给婆婆吃,婆婆的病便痊愈了。陈氏是祥符人,许配给杨瑄,还未出嫁杨瑄便去世了。陈氏请求殉死,父母不允许;她想前去哭吊,也不允许。她私下剪下头发,托媒人把头发放入杨瑄怀中。汴地风俗是聘女时,用金字写下女子的生年月日交给男家,称为定婚帖。杨瑄的母亲便用定婚帖包住陈氏的头发,放入杨瑄怀中陪葬。陈氏于是穿着素服居住。没过多久,父母谋划给她改聘他人,陈氏上吊而死。后来过了五十三年,到正德年间,杨瑄的侄子永康改葬杨瑄,寻找陈氏的遗骨与他合葬。两具骨骸都已腐朽,头发和定婚帖却仍完整鲜明如故。安葬三年后,墓上长出了岐谷和丫瓜。张氏是秀水人。十四岁时,接受同县诸生刘伯春的聘礼。刘伯春有才名,一定要先考中乡试再娶她。没过多久刘伯春去世,张氏号哭,剪断头发,亲自作诗祭奠他。她服丧三年,不跨出内室门槛,也不吃荤食。服丧期满后,她便绝食;父母强行劝解,她始终不吃,十天后去世。死时二十岁,舅姑迎接灵柩,与刘伯春合葬。又有江夏人欧阳金贞,她的父亲名梧,曾教她《孝经》《列女传》。她稍长后,许配给罗钦仰,随父亲到柘城任所。欧阳梧任期届满回乡,船行到仪真时,罗钦仰落水而死。金贞当时刚十四岁,惊哭着想投水随夫,被父母拉住不许;她又想上吊,父母说:“你还没有出嫁,怎么能这样做?”她回答:“我本来就认为自己没有活下去的道理;既然听从父母的话,我愿终身以未亡人自居。”她大声哀号不止。入殓时,她剪下头发系在丈夫右臂上陪葬。回到家后,她告诉父母:“有了丈夫,就应当侍奉公婆。婆婆既然失去了儿子,难道还要让她没有儿媳吗?我愿回到罗家,完成我应尽的侍奉。”父母答应了她。后来父亲任广元县知县,婆婆病死,金贞才回娘家。有人劝她改嫁,说:“侍奉婆婆的事已经办完了,还等待什么呢?” 金贞说:“我当初给罗郎入殓时,有一束头发缠在他的手上。谁能挖开坟墓、打开棺材,把头发取还给我,我就改变志向。”于是劝说才停止。她一生独自住在一座楼上,六十多岁去世。庄氏是海康人吴金童的妻子。成化初年,广西流寇抢掠乡邑,庄氏随丈夫逃到新会,在刘铭家做佣工。刘铭见庄氏美丽,想要侵犯她,多次诱骗,她都不从。刘铭便让同党梁狗和吴金童一起入海捕鱼,害得吴金童沉水而死。三天后吴金童还没有回来,庄氏到海边寻找他,发现尸体漂在岸边,手脚被捆绑,已经肿胀腐烂,无法辨认。庄氏凭衣服认出丈夫,回去带着女儿投水,抱着丈夫的尸体一起沉没。第二天,三具尸体随水流漂到刘铭门前,漂走后又返回。士人感到奇异,替她们安葬祭祀,但不知道是刘铭杀害的。后来梁狗失言泄露,官府把他们一并捕获审讯,判处极刑。唐氏是汝阳人陈旺的妻子,跟随丈夫靠歌舞谋食,走遍各地。正德三年秋天,陈旺带着妻子、女儿环儿和侄子成儿来到江夏九峰山。有个史聪,也以表演傀儡戏为业。他见唐氏和环儿都美丽,而陈旺又年老,便欺骗陈旺到青山,夜里杀死了他。第二天,史聪独自回来,带着唐氏、环儿和幼侄进入武昌山的吴王祠,拿着利刃威胁唐氏。唐氏说:“你杀了我的丈夫,我不能杀你为他报仇,难道还能忍心顺从你而受辱吗?”于是被杀害。贼人把她用席子裹起来,放在荆棘中。第二天,贼人又逼迫环儿,并用刀威胁她。环儿一边哭一边辱骂,声音震动树林,贼人也把她杀死,埋在粪土中离去。当年冬至,贼人喝醉酒,成儿偷偷逃出报告官府。史聪在葛店市被捕,依法处死。王氏是慈谿人,许配给陈家,但陈佳患病,他的父母便娶王氏进门来安慰他。王氏一到陈家,就侍奉陈佳服汤药。不久陈佳去世,王氏刚十七岁,发誓不再嫁。婆婆张氏说:“礼还没有完成就守节,没有名分。”王氏说:“我已经进入陈家之门,经历过侍奉丈夫的事情,怎么能说没有名分?”婆婆便让两个女儿旁敲侧击地劝她。王氏不回答,剪掉头发,毁伤容貌。婆婆始终想强迫她改嫁,用尽各种办法羞辱她。两个小姑把她当婢女欺凌,稍不顺意就抓破她的脸;婆婆听说后又加以诬陷和鞭打。王氏口中不说一句怨言,只说:“只要不逼我改嫁,即使做婢女我也甘心。”她夜里睡在小姑的床下,受潮得了佝偻病,私下反而庆幸说:“我知道自己可以免于改嫁了。”她抚养丈夫的侄子梅作为继嗣,并教导他。成化初年,梅考中乡试,最终使陈家兴盛。后来又有易氏,是分宜人,嫁给安福人王世昌。当时王世昌已经患病,奄奄一息十多个 月,易氏侍奉他,衣带都不解。王世昌死后,服丧期满仍穿白色丧服。婆婆怜悯她,说:“你还是处女,难道能一辈子这样受累吗?”易氏跪下哭着说:“这是什么话?父母既把我许配给王家,我到终身都是王家的媳妇。”从此她独自住在一座楼上,四十多年不窥视外门。王世昌患病时吐出的痰血,她总是亲手用一只布袋收存。王世昌死后,她用那只装痰血的布袋作枕头,终身枕着它。钟氏是桐城人陶镛的妻子。陶镛因犯罪被发配戍边,死在外地。钟氏二十五岁,儿子继甫还在襁褓中,她背着陶镛的遗骨走了四千多里,回来安葬。然后剪断头发,闭门守节,八十二岁时以守节终老。继甫也早逝,他的妻子方氏二十七岁,儿子亮才两岁。方氏的哥哥怜悯她,暗中探问她的心意,方氏以死发誓。景泰年间,亮考中乡试,在太学求学,后来去世。他的妻子王氏二十八岁,妾吴氏二十二岁,都没有子女,扶送灵柩回乡安葬。两人家贫难以维持生活,亲友劝她们改嫁,她们哭着说:“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们是守节的妇人吗?”于是共同靠纺纱织布生活。过了二十六年,县令陈勉把此事上报,皇帝下诏旌表三代,人们称那里为“四节里”。宣氏是嘉定人张树田的妻子。丈夫一向狂妄悖逆,和宣氏关系不和。丈夫生病时,宣氏早晚侍奉。丈夫死后,她发誓以身殉死。当时张树田的朋友沈思道也去世了,他的妻子孙氏和宣氏约定一起死,各自分得一尺白绢。孙氏上吊后,有人劝宣氏说:“她和丈夫感情深厚,所以用死报答丈夫;你为什么要仿效她呢?”宣氏叹息说:“我只知道尽到做妻子的道义罢了,哪里还要谈论丈夫贤明还是不贤明呢?”最终上吊而死。
徐氏,慈谿人,定海金杰妻也。成化中,杰兄以罪逮入京,杰往请代。濒行,徐已有身,杰谓曰:“予去,生死不可知,若生男善抚之,金氏鬼庶得食也。”已而悔曰:“我几误汝,吾去无还理,即死,善事后人。”徐泣曰:“君以义往,上必义君,君兄弟当同归,无过苦也。即如君言,妾有死耳,敢忘付托乎?”已果生男,无何兄得还,杰竟瘐死。徐抚孤恸曰:“我本欲从汝父地下,奈金氏何?”强营葬事。服阕,父母劝他适,截发断指自誓,食澹茹苦六十余年,视子孙再世成立,乃卒。义妾张氏,南京人。松江杨玉山商南京,娶为妾。逾月以妇妒,遣之归。张屏居自守,杨亦数往来,所赠千计。后二十余年,杨坐役累,罄其产,怏怏失明。张闻之,直造杨庐,拜主母,捧杨袂大恸。乃悉出向所赠金珠,具装,嫁其二女,并为二子娶妇,留侍汤药。逾年杨死,守其柩不去。既免丧,父母强之归,不从,矢志以殁,终身不见一人。龚烈妇,江阴人。年十七嫁刘玉,家贫,力作养姑。姑亡,相夫营葬。夫又亡,无以为敛。里有羡妇色者,欲助以棺。龚觉其意,辞之。既又强之,龚恐无以自脱,乃以所生六岁男、三岁女寄食母家。是夜,积麦稿屋中,举火自焚,抱夫尸死。又江氏,蒙城王可道妻。夫贫,负贩糊口,死不能敛。比邻诸生李云蟾合钱敛之,卜日以葬。及期,率众至其家,阒然无声,厨下灯微明,趋视之饮食毕具,盖以待舁棺者,妇已缢死灶旁矣。众惊叹,复合钱并葬之。会稽范氏二女,幼好读书,并通《列女传》。长适江,一月寡。次将归傅,而夫亡。二女同守节,筑高垣,围田十亩,穿井其中,为屋三楹以居。当种获,父启圭窦率佣以入,余日则塞其窦,共汲井灌田。如是者三十年。自为茔于屋后,成化中卒,竟合葬焉。族人即其田立祠以祀。又有丁美音,溆浦丁正明女。幼受夏学程聘,年十八将嫁,学程死,美音誓不再嫁。父母曰:“未嫁守节,非礼也。何自苦如此?”美音啮指滴血,吁天自矢。当道交旌之,赍以银币约百金,乃构室独居,鬻田自赡,事舅姑,养父母。乡人名其田为贞女田。成氏,无锡人,定陶教谕缯女,登封训导尤辅妻也。辅游学靖江,成从焉。江水夜溢,家人仓卒升屋,成整衣欲上,问:“尔等衣邪?”众谢不暇。成曰:“安有男女裸,而尚可俱生邪?我独留死耳。”众号哭请,不应。厥明,水退,坐死榻上。后崇祯中,兴安大水,漂没庐舍。有结筏自救者,邻里多附之。二女子附一朽木,倏沈倏浮,引筏救之,年皆十六七,问其姓氏不答。二女见筏上男子有裸者,叹曰:“吾姊妹倚木不死,冀有善地可存也,今若此,何用生为!”携手跃入波中死。章银儿,兰谿人。幼丧父,独与母居。邑多火灾,室尽毁,结茅以栖母。母方疾,邻居又火,银儿出视,众呼令疾避。银儿曰:“母疾不能动,何可独避。”亟返入庐,欲扶母出,烈焰忽覆其庐,众莫能救。火光中,遥见银儿抱其母,宛转同焚死,时弘治元年三月也。义妹茅氏,慈谿人。年十四,父母亡,独与兄嫂居。其兄病痿卧。值倭入县,嫂出奔,呼与偕行。女曰:“我室女,将安之!且俱去,谁扶吾兄者!”贼至,纵火,女力扶其兄避于空室,竟被燔灼并死。招囊猛,云南孟琏长官司土官舍人刁派罗妻也。年二十五,夫死,守节二十八年。弘治六年九月,云南都指挥使奏其事。帝曰:“朕以天下为家,方思励名教以变夷俗。其有趋于礼义者,乌可不亟加奖励。招囊猛贞节可嘉,其即令有司显其门闾,使远夷益知向化,无俟核报。”张维妻凌氏,慈谿人。弘治中,维举于乡,卒。妇年二十五,子四岁亦卒。其兄讽之改图,妇痛哭啮脣,噀血洒地,终身不归宁。舅姑慰之曰:“不幸绝嗣,日计无赖,吾二人景逼矣,尔年尚远,何以为活?”妇曰:“耻辱事重,饿死甘之。”乃出簪珥为舅纳妾,果得子,喜曰:“张氏不绝,亡夫墓门且有寒食矣。”后舅病疯,姑双目瞽,妇纺绩供养,二十年不衰。后有杜氏,贵池曹桂妻。年二十四,夫亡,遗腹生女,悲苦无计。日讽姑为舅纳妾,果生一子。产后,妾死,杜以己女托于族母,而自乳其叔。逾年翁丧,劝者曰:“汝辛苦抚孤,宁能以叔后汝乎?”杜曰:“叔后吾翁,异日生二子,即以一子后我夫,吾志毕矣。”后卒如其言。义妇杨氏,王世昌妻,临漳人。弘治中,世昌兄坐事论死。世昌念兄为嫡子,请代其刑。时杨未笄,谋于父母宗族曰:“彼代兄死为义士,我顾不能为义妇邪?愿诉于上代夫死。”遂入京陈情,敕法司议,夫妻并得释。
译徐氏是慈谿人,定海人金杰的妻子。成化年间,金杰的哥哥因犯罪被押送京城,金杰前去请求代替哥哥受刑。临行时,徐氏已经怀孕,金杰对她说:“我这一去,生死难料;如果生下男孩,好好抚养他,金氏家族的祖先大概就有祭祀供食了。”不久他又后悔说:“我差点误了你。我此去没有回来的道理,即使我死了,你也要好好侍奉后代。”徐氏哭着说:“您是为了义而去,皇上一定会认为您有义,您兄弟应当一同回来,不必过分忧苦。即使像您所说的那样,我不过一死罢了,难道敢忘记您的托付吗?”后来果然生下男孩,不久金杰的哥哥得以回来,但金杰最终因狱中疾病而死。徐氏抚养孤儿,悲痛地说:“我本来想跟随孩子的父亲到地下去,但金氏家族怎么办呢?”于是勉强料理安葬的事务。服丧期满后,父母劝她改嫁,她剪掉头发、斩断手指发誓,饮食清淡,忍受艰苦六十多年,等到看见子孙两代都成人立业后才去世。义妾张氏是南京人。松江人杨玉山到南京经商,娶她为妾。过了一个月,杨玉山因正妻嫉妒,打发她回去。张氏独居守节,杨玉山也多次往来,送给她的财物价值上千。二十多年后,杨玉山因服役牵累,耗尽家产,闷闷不乐而失明。张氏听说后,直接来到杨家,拜见正妻,捧着杨玉山的衣袖大哭。她于是拿出过去杨玉山送给她的全部金珠,置办嫁妆,嫁掉杨玉山的两个女儿,又为两个儿子娶妻,并留下来侍奉杨玉山服汤药。过了一年杨玉山去世,她守着灵柩不肯离开。服丧期满后,父母强迫她回家,她不肯,发誓守志至死,终身不再见任何男子。龚烈妇是江阴人。十七岁嫁给刘玉,家里贫穷,她努力劳作供养婆婆。婆婆去世后,她和丈夫筹办安葬。丈夫又去世,却没有钱办理殓葬。乡里有个贪图她美色的妇人,想送给她一口棺材。龚氏察觉了对方的意图,便拒绝。对方又强行要给她,龚氏担心无法脱身,于是把六岁的儿子和三岁的女儿寄托到母亲家求食。当天夜里,她把麦秸堆在屋中,点火自焚,抱着丈夫的尸体一起死去。又有江氏,是蒙城人王可道的妻子。丈夫贫穷,靠背货贩卖维持生活,死后没有钱收殓。邻居诸生李云蟾凑钱替他收殓,选定日期安葬。到了日期,李云蟾带众人来到她家,屋内寂静无声,厨房里的灯微微亮着;赶去一看,饮食已经摆放齐全,原来是准备给抬棺材的人吃的,而江氏已经在灶旁上吊死了。众人惊叹,又凑钱把她和丈夫合葬。会稽范氏的两个女儿从小喜欢读书,都通晓《列女传》。姐姐嫁给江姓人家,一个月后便守寡;妹妹将要嫁给傅氏时,丈夫却去世了。姐妹二人一同守节,筑起高墙,围出十亩田,在田中打井,建造三间房屋居住。到了播种和收获时,父亲范启圭带着佣人从田门进入;其余日子就把田门堵上,共同汲井灌田。这样过了三十年。她们在房屋后面为自己修建坟墓,成化年间去世,最终合葬在一起。族人在她们的田地旁建祠祭祀。又有丁美音,是溆浦人丁正明的女儿。她小时候接受夏学程的聘礼,十八岁将要出嫁时,夏学程去世,美音发誓不再嫁人。父母说:“还没有出嫁就守节,不合礼法。为什么要这样使自己受苦?”美音咬破手指滴血,向上天祈告发誓。地方官相继旌表她,赏赐银币约一百金,于是她建造房屋独居,卖掉田地供养自己,侍奉公婆,奉养父母。乡人把她的田地称作“贞女田”。成氏是无锡人,定陶教谕缯的女儿,登封训导尤辅的妻子。尤辅到靖江游学,成氏随行。夜里江水暴涨,家人仓促登屋避水。成氏整理好衣服准备上屋,问道:“你们都穿着衣服吗?”众人来不及回答。成氏说:“哪有男女都裸体,却还可以一同活下去的道理?我独自留下等死罢了。”众人号哭请求,她不答应。第二天水退了,发现她坐在床榻上已经死去。后来崇祯年间,兴安发大水,房屋全被冲走淹没。有些人扎筏自救,邻里大多附着在筏上。两个女子抱着一根朽木,忽沉忽浮;有人把木筏划去救她们。她们年纪都十六七岁,询问姓氏却不回答。两个女子看见木筏上有男子赤身裸体,叹息说:“我们姐妹倚着木头没有死,本希望找到善良的地方得以存活,如今竟是这样,活着还有什么用呢?”于是手拉手跳入水中而死。章银儿是兰谿人。她幼年丧父,独自和母亲生活。县里火灾很多,房屋全被烧毁,她便搭草庐让母亲居住。母亲正患病时,邻居家又起火,章银儿出去查看,众人呼喊让她赶快躲避。她说:“母亲病得不能动,怎么能只顾自己躲避呢?”她赶紧返回草庐,想扶母亲出来,猛烈的火焰忽然压倒草庐,众人无法救援。在火光中,人们远远看见章银儿抱着母亲,辗转翻滚,一同被烧死。当时是弘治元年三月。义妹茅氏是慈谿人。十四岁时,父母去世,独自和哥哥嫂嫂居住。她的哥哥患痿病,躺在床上。正遇倭寇进入县城,嫂嫂出逃,呼喊她一同离开。茅氏说:“我是未出嫁的女子,将到哪里去呢?况且我们都走了,谁来扶持我的哥哥?”贼寇到来后放火,茅氏竭力扶着哥哥躲进空屋,最终一同被火烧死。招囊猛是云南孟琏长官司土官舍人刁派罗的妻子。她二十五岁时丈夫去世,守节二十八年。弘治六年九月,云南都指挥使上奏了她的事迹。皇帝说:“朕把天下看作一家,正思考如何振兴名教以改变夷俗。凡是趋向礼义的人,怎么可以不赶快加以奖励?招囊猛贞洁守节,值得嘉奖,应立即命有关部门显扬她的门庭,使远方夷人更加懂得归向教化,不必等候核查上报。” 张维的妻子凌氏是慈谿人。弘治年间,张维考中乡试后去世。凌氏二十五岁,四岁的儿子也去世了。她的哥哥暗中劝她另作打算,凌氏痛哭咬破嘴唇,吐血洒在地上,终身不回娘家。公婆安慰她说:“不幸没有留下后代,眼前的日子也没有依靠,我们两人的年纪也大了;你还年轻,靠什么生活呢?”凌氏说:“失去名节是可耻的大事,饿死我也甘心。”于是拿出簪子耳饰给公公纳妾,果然生下儿子。她高兴地说:“张氏没有断绝,亡夫墓门以后也有享用寒食祭祀的人了。”后来公公患疯病,婆婆双目失明,凌氏纺纱织布供养他们,二十年没有衰减。后来又有杜氏,是贵池人曹桂的妻子。二十四岁时丈夫去世,留下遗腹女儿,杜氏悲苦而无计可施。她每天劝婆婆给公公纳妾,果然生下一个儿子。生产后,妾去世,杜氏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族中母亲,自己哺养丈夫的弟弟。过了一年,公公去世,有人劝她说:“你辛苦抚养遗孤,难道还能让小叔子给你丈夫继嗣吗?”杜氏说:“小叔子为我公公继嗣,将来如果生下两个儿子,就让其中一个给我丈夫继承香火,我的心愿就完成了。”后来果然如她所说。义妇杨氏是王世昌的妻子,临漳人。弘治年间,王世昌的哥哥因犯罪被判死罪。王世昌想到哥哥是嫡长子,便请求代替哥哥受刑。当时杨氏还没有成年,她和父母、宗族商议说:“他代替哥哥去死,成为义士;我难道不能做义妇吗?愿意向皇上申诉,代替丈夫去死。”于是她进入京城陈述情由,皇帝下令法司议处,夫妻二人最终都获得释放。
史氏,杞县人。字孔弘业,未嫁而夫卒。欲往殉之,母不许。女七日不食,母持茗逼之饮,双蛾适堕杯中死,女指示曰:“物意尚孚我心,母独不谅人邪!”母知不可夺,翌日制素衣缟裳,送之孔氏。及暮,辞舅姑,整衣自经死。白气缕缕胜屋上,达旦始消。又有林端娘者,瓯宁人,字陈廷策。闻廷策讣,寄声曰:“勿殓,吾将就死。”父曰:“而虽许字,未纳币也。”对曰:“既诈矣,何币之问?”父谨防之。曰:“女奚所不可死,顾死夫家韪耳。”父曰:“婿家贫,无以周身。”曰:“身非所恤。”又曰:“婿家贫,孰为标名?”曰:“名非所求。”遂往哭奠毕,自克死期,理帛自经,三拱而绝。陈故家青阳山下,山下人言妇将尽时,山鸣三昼夜。汪烈妇,晋江诸生杨希闵妻也。年二十三,夫死,无子,欲自经。家人防之谨,不得间。氏闻茉莉有毒能杀人,多方求之,家人不知也,日供数百朵。逾月,家人为亡者斋祭,妇自撰祭文,辞甚悲。夜五鼓,防者稍懈,取所积花煎饮之,天明死。窦妙善,京师崇文坊人。年十五,为工部主事余姚姜荣妾。正德中,荣以瑞州通判摄府事。华林贼起,寇瑞,荣出走。贼入城,执其妻及婢数人,问荣所在。时妙善居别室,急取府印,开后窗投荷池。衣鲜衣前曰:“太守统援兵数千,出东门捕尔等,旦夕授首,安得执吾婢?”贼意其夫人也,解前所执数人,独舆妙善出城。适所驱隶中,有盛豹者父子被掠,其子叩头乞纵父,贼许之。妙善曰:“是有力,当以舁我,何得遽纵。”贼从之。行数里,妙善视前后无贼,低语豹曰:“我所以留汝者,以太守不知印处,欲藉汝告之。今当令汝归,幸语太守,自此前行遇井,即毕命矣。”呼贼曰:“是人不善舁,可仍纵之,易善舁者。”贼又从之。行至花坞遇井,妙善曰:“吾渴不可忍,可汲水置井傍,吾将饮。”贼如其言,妙善至井傍,跳身以入,贼惊救不得而去。豹入城告荣取印,引至花坞,觅井,果得妙善尸。越七年,郡县上其事,诏建特祠,赐额贞烈。石门丐妇,湖州人,莫详其姓氏。正德中,湖大饥,妇随其夫及姑走崇德石门市乞食。三人偶相失。妇有色,市人争挑之。与之食不顾,诱之财亦不顾。寓东高桥上,不复乞食者二日。伺夫与姑皆不至,聚观者益众,妇乃从桥上跃入水中死。贾氏,庆云诸生陈俞妻。正德六年,兵变,值舅病卒,家人挽之避,痛哭曰:“舅尚未敛,妇何惜一死。”身服斩衰不解。兵至,纵火迫之出,骂不绝口,刃及身无完肤,与舅尸同烬。年二十五。鄞县诸生李珂妻胡氏,年十八归珂。阅七年,珂死,遗男女各一,胡誓不逾阈。邻火作,珂兄珮往救之,曰:“阿姆来,吾乃出。”珮使妻陈往,妇以七岁男自牖付之,属曰:“幸念吾夫,善视之。”陈曰:“婶将何如?”绐之曰:“取少首饰即出。”陈去,胡即累衣箱塞户,抱三岁女端坐火中死。陈宗球妻史氏,南安人。夫死将殉有期矣,尚为姑酿酒。姑曰:“妇已决死,生存岂多日,何辛苦为?”曰:“政为日短,故酿而奉姑。”将死,告舅曰:“妇有丧,幸毋髹棺。”遂缢。叶氏,定海人。许聘慈谿翁姓,而父母俱殁,遂育于翁。年十四,翁资产日落,且失其姑,舅待之如奴,劳勚万状,略无怨色。舅以子幼,欲鬻之罗姓者,叶恚曰:“我非货也,何辗转贸易为?”日哽咽垂涕。既知不可免,伪为喜色,舅遂宽之。夜月上,绐诸姒曰:“月色甚佳,盍少犹夷乎?”趋门外良久。诸姒并劝曰:“夜既半矣,盍就寝。”遂入,及晨觅之,则氏已浮尸于河矣,起之色如生。胡贵贞,乐平人。生时,父母欲不举,其邻曾媪救之归,与子天福同乳,欲俟其长而配焉。天福年十八,父母继亡,家甚落。贵贞父将夺以姻富家,女曰:“我鞠于曾,妇于曾,分姑媳,恩母子,可以饥寒弃之邪?”乃依从姑以居,荜舍单浅,外人未尝识其面。其兄乘天福未婚,曳以归,出视求聘者金宝笄饰。女知不免,潜入房缢死。孙氏,吴县卫廷珪妻。随夫商贩,寓浔阳小江口。宁王陷九江,廷珪适他往,所亲急邀孙共逃。孙谓两女金莲、玉莲曰:“我辈异乡人,汝父不在,逃将安之?今贼已劫邻家矣,奈何?”女曰:“生死不相离,要当为父全此身耳。”于是母子共一长绳自束,赴河死。江氏,余干夏璞妻。正德间,贼至,抱方晬弟走,不得脱。贼将缚之,曰:“诚愿与将军俱,顾吾父年老,惟一弟,幸得全之。”贼以为信,纵令置所抱儿,出遂大声骂贼,投桥下死。
译史氏,杞县人,字孔弘业。她还未出嫁,丈夫就去世了。她想前往夫家殉死,母亲不答应。女子七天不吃饭,母亲拿茶逼她喝,她的双眉正好掉进杯中,随即死去。女子指着杯子说:“物尚且还能体察我的心意,母亲为什么偏偏不能体谅人呢!”母亲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心意,第二天制备白衣白裙,把她送到孔家。到了傍晚,她向公婆告辞,整理好衣服后上吊而死。白气一缕缕地升过屋顶,到天亮才消散。又有林端娘,瓯宁人,字陈廷策。她听到廷策的讣告,托人传话说:“不要入殓,我将前去赴死。”父亲说:“你虽然已经许配给他,但还没有收纳聘礼。”她回答:“既然已经定下婚约了,还问什么聘礼呢?”父亲严加防范她。她说:“女子哪里是不可以死,只是死在夫家才合宜罢了。”父亲说:“女婿家贫,连养活自身都没有办法。”她说:“我不在意自身。”父亲又说:“女婿家贫,谁替你树立名声?”她说:“我并不求名声。”于是她前往陈家,哭祭完毕,确定了自己的死期,整理丝帛上吊,三次拱手后气绝。陈家旧居在青阳山下,山下人说,妇人将死尽时,山鸣响了三昼夜。汪烈妇,是晋江诸生杨希闵的妻子。她二十三岁时,丈夫去世,没有儿子,想要上吊。家人严密防范,她一直找不到机会。她听说茉莉花有毒,能够杀人,便多方求取,家人却不知道,每天供给她几百朵。一个多月后,家人为亡者设斋祭祀,妇人亲自撰写祭文,言辞非常悲痛。夜里五更时,防守她的人稍稍松懈,她取出积存的花煎水喝下,天亮时死去。窦妙善,京师崇文坊人。十五岁时,成为工部主事、余姚人姜荣的妾。正德年间,姜荣任瑞州通判,代理府事。华林盗贼起兵,进犯瑞州,姜荣出城逃走。盗贼进入城中,抓住他的妻子和几个婢女,询问姜荣在哪里。当时妙善住在另一间房里,急忙取出府印,从后窗扔进荷花池。她穿着鲜艳的衣服走到前面,说:“太守统率几千援兵,从东门出兵捉拿你们,你们早晚要被擒获,怎么能抓我的婢女呢?”盗贼以为她是太守夫人,便释放先前抓住的几个人,只用轿子把妙善带出城去。恰好被抓来的人中有盛豹父子,盛豹的儿子叩头请求释放父亲,盗贼答应了。妙善说:“这个人有力气,应当用他抬我,怎么能立刻放走呢?”盗贼听从了她。走了几里,妙善看前后没有盗贼,低声对盛豹说:“我之所以留下你,是因为太守不知道府印被丢在哪里,想借你去告诉他。现在我应当让你回去,只希望你告诉太守:从这里往前走遇到井,我就会在那里结束性命了。”她呼叫盗贼说:“这个人不善于抬轿,可以仍然放了他,换一个善于抬轿的人。”盗贼又听从了她。走到花坞遇到一口井,妙善说:“我渴得无法忍受,可以汲水放在井边,我要喝。”盗贼照她的话做了。妙善走到井边,纵身跳入井中,盗贼惊慌之下无法救她,只得离去。盛豹进城告诉姜荣,取出府印后,带人到花坞寻找水井,果然找到了妙善的尸体。过了七年,郡县上报此事,皇帝下诏为她修建专祠,赐匾额“贞烈”。石门乞丐妇人,是湖州人,姓氏不详。正德年间,湖州发生大饥荒,她跟随丈夫和婆婆逃到崇德石门市乞食。三个人偶然走散。妇人容貌美丽,市上的人争相调戏她。给她食物,她不理睬;用钱财诱惑她,她也不理睬。她寄居在东高桥上,后来两天不再乞食。她等候丈夫和婆婆,见他们都没有到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于是从桥上跳入水中而死。贾氏,是庆云诸生陈俞的妻子。正德六年发生兵变,恰逢公公病死,家人拉着她躲避,她痛哭说:“公公还没有入殓,妇人怎能吝惜一死!”她身穿斩衰丧服,始终不脱。士兵到来,放火逼她出去,她一直不停地辱骂;刀砍到身上,身体没有一处完好,最终与公公的尸体一起被烧死。她二十五岁。鄞县诸生李珂的妻子胡氏,十八岁嫁给李珂。过了七年,李珂去世,留下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胡氏发誓不跨出家门。邻家起火,李珂的哥哥李珮前去救她,说:“婶婶来了,我才出去。”李珮让妻子陈氏前往,胡氏把七岁的儿子从窗户交给她,嘱咐说:“幸望你念在我丈夫的情分上,好好照看他。”陈氏问:“婶婶打算怎么办?”胡氏骗她说:“我取些首饰就出去。”陈氏离开后,胡氏立即堆起衣箱堵住门,抱着三岁的女儿端坐在火中死去。陈宗球的妻子史氏,是南安人。丈夫死后,她已经确定了殉死的日期,却还替婆婆酿酒。婆婆说:“妇人已经决意赴死,活着的日子也没有多少了,何必这样辛苦?”她说:“正因为日子短,所以才酿酒奉养婆婆。”临死前,她告诉公公说:“我身有丧事,幸望不要给我用漆棺。”说完便上吊了。叶氏,定海人。她许配给慈谿县翁姓人家,但父母都去世了,于是被翁家抚养。十四岁时,翁家财产日益衰落,又失去了婆婆,公公把她当奴仆使唤,劳苦万状,她却一点没有怨色。公公因为儿子年幼,想把她卖给罗姓人家。叶氏愤怒地说:“我不是货物,为什么要这样转手买卖?”每天哽咽流泪。后来知道无法逃脱,便假装出喜色,公公于是对她放松了防备。夜里月亮升起,她骗几个嫂子说:“月色很好,何不稍微在外面逗留一会儿?”她快步走到门外,过了很久。几个嫂子一起劝她说:“夜已经过半了,还是去睡吧。”她于是进屋。到早晨寻找她时,叶氏已经在河中漂浮成尸,捞起后脸色还像活人一样。胡贵贞,乐平人。她出生时,父母本想不把她养大,是邻居曾老太太把她救回家,和自己的儿子天福一起喂养,想等他们长大后给他们成婚。天福十八岁时,父母相继去世,家境非常衰败。贵贞的父亲想把她另嫁给富裕人家,女子说:“我由曾家养大,将来也要做曾家的媳妇,既有婆媳之分,又有母子般的恩情,难道能因为贫寒而抛弃他们吗?”于是她依从婆婆居住,住在简陋狭小的茅舍里,外人从未见过她的面容。她的哥哥趁天福还未婚,把她强行拉回家,拿出聘礼者送来的金银宝物、簪钗首饰给她看。女子知道自己难以逃脱,便暗中进入房中上吊而死。孙氏,是吴县卫廷珪的妻子。她随丈夫经商,寄居在浔阳小江口。宁王攻陷九江时,卫廷珪正好外出,亲近的人急忙邀请孙氏一起逃走。孙氏对两个女儿金莲、玉莲说:“我们是异乡人,你们的父亲又不在,逃走能到哪里去?如今盗贼已经劫掠邻家了,这可怎么办?”两个女儿说:“生死都不分离,应当替父亲保全这具身体。”于是母女三人共同用一条长绳捆住自己,投河而死。江氏,是余干人夏璞的妻子。正德年间,盗贼到来,她抱着刚满一周岁的弟弟逃跑,却没能逃脱。盗贼要把她捆起来,她说:“我确实愿意跟随将军,只是我父亲年老,只有这一个弟弟,希望您能保全他。”盗贼信以为真,放她把怀中的孩子放下。她一出门便大声辱骂盗贼,跳到桥下而死。
后隆庆中,有高明严氏,贼掠其境,随兄出避,遇贼,刃及其兄。女跪泣曰:“父早丧,孀母坚守,恃此一兄,杀之则祀殄矣,请以身代。”贼悯然为纳刃。既而欲污之,则曰:“请释吾兄即配汝。”及兄去,执不从,竟剖腹而死。
列传第一百九十列女二○欧阳氏徐氏冯氏方氏叶氏潘氏杨氏张烈妇蔡氏郑氏王烈妇许烈妇吴氏沈氏六节妇黄氏张氏张氏叶氏范氏刘氏二女孙烈女蔡烈女陈谏妻李氏胡氏戴氏胡氏许元忱妻胡氏郃阳李氏吴节妇杨氏徐亚长蒋烈妇杨玉英张蝉云倪氏彭氏刘氏刘氏二孝女黄氏邵氏婢杨贞妇倪氏杨氏丁氏尤氏李氏孙氏方孝女解孝女李氏项贞女寿昌李氏玉亭县君马氏王氏刘氏杨氏谭氏张氏李烈妇黄烈妇须烈妇陈节妇马氏谢烈妇张氏王氏戚家妇金氏杨氏王氏李孝妇洪氏倪氏刘氏欧阳氏,九江人,彭泽王佳傅妻也。事姑至孝。夫亡,氏年方十八,抚遗腹子,纺绩为生。父母迫之嫁,乃针刺其额,为誓死守节字,墨涅之,深入肤里,里人称为黑头节妇”又徐氏,乌程人。年十六,嫁潘顺。未期而夫病笃,顾徐曰:“母老,汝年少,奈何?”徐泣下,即引刀断左小指,以死誓。夫死,布衣长斋。年七十八卒。遗命取断指入棺中。家人出其指,所染爪红色尚存。冯氏,宣城刘庆妻。年十九,夫亡,誓守节。其娣姒讽之曰:“守未易言,非咬断铁钉者不能。”冯即投袂起,拔壁上钉啮之,DC然有齿痕。复抉臂肉,钉著壁上曰:“脱有异志,此即狗彘肉不若。”已而遗腹生子,曰大贤。长娶李氏,大贤又夭,姑妇相守至老。卒,取视壁钉肉,尚韧不腐,齿痕如新。方氏,金华军士袁坚妻。坚嗜酒败家,卒殡城北濠上。方贫无所依,乃即殡处置棺,寝处其中,饥则出饮于濠。久之不复出,则死矣。郡守刘郤为封土祭之。又叶氏,兰谿人。适神武中卫舍人许伸。伸家素饶于财,以不检,荡且尽,携妻投所亲,卒于通州。氏守尸,昼夜跪哭。或遗之食,或馈金,或劝以改嫁,俱却不应。水浆不入口者十四日,竟死尸傍,年二十余,州人为买棺合葬。潘氏,海宁人。年十六,归许钊,生子淮。甫期年,钊卒,既殓,潘自经。死已两日矣,有老妪过之曰:“是可活也。”投之药,更苏。钊族兄欲不利于孤,嗾潘改适,潘毁容自矢。族兄者,夜率势家仆数十人诬以债,椎门入。潘负子,冒风雨,逾垣逸。前距大河,追者迫,潘号恸投于河。适有木浮至,凭以渡,达母家,遂止不归。淮年十九,始归。淮补诸生,娶妇生五子。潘年五十,宗人聚而祝,族兄者亦至。潘曰:“氏所以得有今日,赖伯氏玉成。”目淮酌酒饮伯,卒爵,北向拜曰:“未亡人,三十年来濒死者数矣,而顾强生,独以淮故耳。今幸成立,且多子,复何憾。”语毕入室。顷之宴彻,诸宗人同淮入谢,则缢死室中矣。杨氏,桐城吴仲淇妻。仲淇卒,家贫,舅欲更嫁之。杨曰:“即饥死,必与舅姑俱。”舅不能夺。数年,家益贫,舅谋于其父母,将以偿债。杨仰天呼曰:“以吾口累舅姑,不孝。无所助于贫,不仁。失节则不义。吾有死而已。”因咽发而死。张烈妇,芜湖诸生缪釜妻。年十八,归釜。越四年,釜病,属张善自托。张泣曰:“夫以吾有二心乎?有子则守志奉主,妻道也。无子则洁身殉夫,妇节也。”乃沐浴更衣,阖户自缢。阅日,而釜乃卒。又蔡烈妇,松阳叶三妻。三负薪为业,蔡小心敬事。三久病,织纟任供药饵。病笃,执妇手诀曰:“及我生而嫁,无受三年苦。”妇梳洗更衣,袖刀前曰:“我先嫁矣。”刎颈死。三惊叹,寻死。又郑氏,安陆赵鈓妻。性刚烈,闺房中言动不涉非礼。某寡妇更适人,馈以茶饼。郑怒,命倾之。夫戏曰:“若勿骂,幸夫不死耳。”郑正色曰:“君勿忧,我岂为此者。”后鈓疾将死,回视郑,瞪目不瞑。郑曰:“君得毋疑我乎?”即自缢于床楣。鈓少苏,回盼,出泪而绝。王烈妇,上元人。夫嗜酒废业,僦居破屋一间,以竹篷隔内外。妇日塞户,坐门扉绩麻自给。夫与博徒李游。李悦妇姿,谋乱之。夫被酒,以狂言餂妇,妇奔母家避之。夫逼之归,夜持酒脯与李俱至,引妇坐,妇骇走且骂。夫以威挟之,妇坚拒,大被搒笞。妇度不免,夜携幼女坐河干,恸哭投河死。是夜,大风雨,尸不漂没。及曙,女尚熟睡草间。又许烈妇,松江人许初女。夫饮博不治生。诸博徒聚谋曰:“若妇少艾,曷不共我辈欢,日可得钱治酒。”夫即以意喻妇,妇叱之,屡加箠挞不从。一日,诸恶少以酒肴进。妇走避邻妪家,泣顾怀中女曰:“而父不才,吾安能靦颜自存,俟汝之成民也。”少间,闻阖户声。妪觇之,则拔刀刎颈仆地矣。父挈医来视,取热鸡皮封之,复抓去。明旦气绝,年二十五。吴氏,永丰人,名姞姑。年十八,适宁集略。未一年,夫卒,六日不食。所亲百方解譬,始食粥,朝暮一溢米。服除,母怜其少,欲令改适。往视之,同寝食三年,竟不敢出一语。归谓诸妇曰:“此女铁石心,不可动也。”
译后来隆庆年间,又有高明人严氏,盗贼劫掠她所在的地方,她跟随哥哥出外躲避,遇到盗贼,刀已经砍向她的哥哥。女子跪下哭泣说:“父亲早亡,寡母坚守贞节,只依靠这一个哥哥;杀了他,祭祀就断绝了,请用我的身体代替他。”盗贼怜悯她,便把刀收了回去。随后盗贼想污辱她,她说:“请释放我的哥哥,我就嫁给你。”哥哥离开后,她坚决不从,最终剖腹而死。列传第一百九十 列女二 欧阳氏、徐氏、冯氏、方氏、叶氏、潘氏、杨氏、张烈妇、蔡氏、郑氏、王烈妇、许烈妇、吴氏、沈氏、六节妇、黄氏、张氏、张氏、叶氏、范氏、刘氏、二女、孙烈女、蔡烈女、陈谏妻李氏、胡氏、戴氏、胡氏、许元忱妻胡氏、郃阳李氏、吴节妇、杨氏、徐亚长、蒋烈妇、杨玉英、张蝉云、倪氏、彭氏、刘氏、刘氏、二孝女、黄氏、邵氏、婢杨贞妇、倪氏、杨氏、丁氏、尤氏、李氏、孙氏、方孝女、解孝女、李氏、项贞女、寿昌李氏、玉亭县君马氏、王氏、刘氏、杨氏、谭氏、张氏、李烈妇、黄烈妇、须烈妇、陈节妇、马氏、谢烈妇、张氏、王氏、戚家妇金氏、杨氏、王氏、李孝妇、洪氏、倪氏、刘氏。欧阳氏,九江人,是彭泽人王佳傅的妻子。她侍奉婆婆极为孝顺。丈夫去世时,她才十八岁,抚养遗腹子,靠纺纱织布维持生活。父母逼她改嫁,她便用针刺破额头,发誓终身守节,并在伤口上涂墨,使墨色深入皮肤。乡里人称她为“黑头节妇”。又有徐氏,乌程人。十六岁时嫁给潘顺。不到一年,丈夫病重,回头对徐氏说:“母亲年老,你又年轻,怎么办呢?”徐氏流下眼泪,立即拿刀割断左手小指,以死发誓。丈夫死后,她穿布衣,长期吃斋。七十八岁去世。临终遗言是把断指放入棺中。家人取出断指时,指甲上染过的红色仍然存在。冯氏,是宣城人刘庆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去世,她发誓守节。她的妯娌讥讽她说:“守节说起来容易,只有咬断铁钉的人才能做到。”冯氏立即甩袖起身,拔下墙上的钉子用牙咬,发出“咯咯”的声音,留下清楚的齿痕。她又挖下手臂上的肉,把钉子钉在墙上,说:“如果我以后有改变志向的念头,这块肉就连狗和猪都不如。”不久她生下遗腹子,取名大贤。大贤长大后娶李氏为妻,但大贤又早夭,婆媳二人相依守到老。冯氏去世后,人们取下墙上的钉子和肉查看,肉仍有韧性,没有腐烂,齿痕像新的一样。方氏,是金华军士袁坚的妻子。袁坚嗜酒败家,死后停殡在城北的濠沟旁。方氏贫困无所依靠,于是就在停殡处安置棺材,睡在棺中,饥饿时便出去到濠沟饮水。过了很久,她不再出来,原来已经死了。郡守刘郤为她封土祭祀。又有叶氏,兰谿人,嫁给神武中卫舍人许伸。许家一向富有,却因行为不检点,把家产挥霍殆尽,只得带着妻子投奔亲友,最后死在通州。叶氏守着丈夫的尸体,昼夜跪着哭泣。有人送她食物,有人馈赠金钱,有人劝她改嫁,她全都推辞不答应。她十四天滴水不进,最终死在尸体旁,年二十多岁。州人为她买棺,与丈夫合葬。潘氏,海宁人。十六岁时嫁给许钊,生下儿子许淮。刚满一年,许钊去世,入殓后,潘氏上吊。死了两天,有个老妇经过说:“这个人还可以救活。”便给她服药,她又苏醒过来。许钊的族兄想谋害孤儿,唆使潘氏改嫁。潘氏毁坏容貌,发誓守志。族兄夜里率领有势力的人家仆役几十人,以债务为借口,砸门闯入。潘氏背着儿子,冒着风雨,翻墙逃走。前面就是大河,追赶的人逼得很紧,潘氏号哭着跳进河里。恰好有一段木头漂来,她凭借木头渡过河,到达母亲家,从此留在那里不再回去。许淮十九岁时,潘氏才回家。许淮补为诸生,娶妻后生了五个儿子。潘氏五十岁时,宗族中人聚集为她祝寿,那个族兄也来了。潘氏说:“我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伯兄成全。”她让许淮斟酒敬伯兄,伯兄喝完酒,她向北叩拜说:“未亡人这三十年来几次濒临死亡,却一直勉强活着,独独是为了许淮。如今他幸而成家立业,又有许多儿子,我还有什么遗憾呢?”说完便进了屋。不久宴席结束,宗族众人和许淮一同进屋道谢,却见她已经在屋里上吊死了。杨氏,是桐城人吴仲淇的妻子。吴仲淇去世后,家境贫寒,公公想让她改嫁。杨氏说:“即使饿死,也一定要和公公婆婆在一起。”公公无法改变她。几年后,家境更加贫困,公公和她的父母商量,想把她嫁掉以偿还债务。杨氏仰天呼喊:“因为我的嘴拖累公婆,是不孝;对贫困毫无帮助,是不仁;失去节操,是不义。我只有一死罢了。”于是吞下头发而死。张烈妇,是芜湖诸生缪釜的妻子。十八岁嫁给缪釜,过了四年,缪釜病重,嘱咐张氏好好托付自己。张氏哭着说:“难道丈夫认为我有二心吗?有儿子,就守志奉养公婆,这是妻子的道义;没有儿子,就洁身殉夫,这是妇人的节操。”于是沐浴更衣,关上门上吊而死。过了一天,缪釜才去世。又有蔡烈妇,是松阳人叶三的妻子。叶三以砍柴为业,蔡氏小心恭敬地侍奉他。叶三久病,她织布纺纱供给药物。病重时,他握着妻子的手诀别说:“趁我活着,你改嫁吧,不要承受三年的苦难。”妇人梳洗更衣,袖中藏刀走到他面前说:“我先嫁给你了。”割断脖子而死。叶三惊叹不已,不久也死了。又有郑氏,是安陆人赵鈓的妻子。她性情刚烈,在闺房中的言语举止从不涉及非礼之事。有个寡妇改嫁后,送茶饼给她,郑氏大怒,命人把茶饼倒掉。丈夫开玩笑说:“你不要骂她,幸好我还没有死罢了。”郑氏正色说:“您不必担忧,我难道会因为这种事而改变吗?”后来赵鈓病重将死,回头看着郑氏,瞪大眼睛不肯闭上。郑氏说:“您莫非是在怀疑我吗?”立即在床梁上吊。赵鈓稍稍苏醒,回头看了一眼,流着泪气绝而死。王烈妇,上元人。丈夫嗜酒荒废生业,租住一间破屋,用竹篷隔开内外。妇人每天堵住门,坐在门扇旁纺麻自给。丈夫和赌徒李游来往。李游喜欢妇人的姿色,谋划要侮辱她。丈夫喝醉后,用轻薄狂妄的话挑逗妇人,妇人逃到母亲家躲避。丈夫逼她回来,夜里带着酒肉和李游一同到家,拉妇人坐下。妇人惊恐逃走并且辱骂他们。丈夫用威势胁迫她,妇人坚决拒绝,被狠狠鞭打。妇人估计无法逃脱,夜里带着幼女坐在河岸,悲痛哭泣后投河而死。这天夜里刮大风下大雨,尸体却没有漂走。到天亮时,女儿还在草丛中熟睡。又有许烈妇,是松江人许初的女儿。丈夫饮酒赌博,不经营生计。各个赌徒聚在一起谋划说:“你的妻子年轻貌美,为什么不让她和我们一起取乐?每天可以得到钱来置办酒食。”丈夫便把他们的意思暗示给妻子,妻子斥骂他;赌徒们多次鞭打她,她仍不从。一日,几个恶少带着酒菜来。妇人逃到邻居老妇家,哭着看着怀中的女儿说:“你的父亲没有才能,我怎么能厚着脸皮活下去,等着看你长大成人呢?”过了一会儿,老妇听见关门声,窥看时,只见她拔刀割断脖子倒在地上。父亲带医生来看,医生用热鸡皮封住伤口,她又把鸡皮抓掉。第二天早晨断气,二十五岁。吴氏,永丰人,名姞姑。十八岁时,嫁给宁集略。不到一年,丈夫去世,她六天不吃饭。亲友百般劝解,她才开始喝粥,早晚各吃一溢米。丧服期满后,母亲怜悯她年轻,想让她改嫁。母亲去看她,和她同睡同吃了三年,始终不敢说一句话。回去后对其他妇人说:“这个女子有铁石般的心,无法动摇。”
慈谿沈氏六节妇。章氏,祚妻。周氏,希鲁妻。冯氏,信魁妻。柴氏,惟瑞妻。孟氏,弘量妻。孙氏,琳妻。所居名沈思桥,近海。族众二千人,多骁黠善斗。嘉靖中,倭贼入犯,屡歼其魁,夺还虏掠。贼深仇之。一日,贼大至,沈氏豪誓于众曰:“无出妇女,无辇货财,共以死守,违者诛。”章亦集族中妇女誓曰:“男子死斗,妇人死义,无为贼辱。”众竦息听命。贼围合,群妇聚一楼以待。既而贼入,章先出投于河,周与冯从之。紫方为夫砺刃,即以刃斫贼,旋自刃。孟与孙为贼所得,夺贼刃自刺死。时宗妇死者三十余人,而此六人尤烈。黄氏,沙县王珣妻。嘉靖中,倭乱,流劫其乡。乡之比邻,皆操舟为业。贼至,众妇登舟,匿舱中,黄兀坐其外。众妇呼之曰:“不虞贼见乎?”黄曰:“篷窗安坐,恐贼至不得脱,我居外,便投水耳。”贼至,黄跃入水中死。时同县罗举妻张氏,从夫避乱岩穴间。贼至,张与妾及妾子俱为所获。贼见张美,欲犯之,不从。至中途,张解发自缢,贼断之。张又解行缠,贼又觉之,徒跣驱至营。贼魁欲留之,张厉声曰:“速赐一死。”贼曰:“不畏死,吾杀汝妾。”张引颈曰:“请代妾,留抚孩婴。”贼曰:“吾杀孩婴。”张引颈曰:“请代孩婴,存夫嗣。”贼令牵出杀之。张先行,了无惧色。贼方犹豫,张骂不绝口,遂遇害。投尸于河,数日尸浮如生。张氏,政和游铨妻。倭寇将至,妇数语其女曰:“妇道惟节是尚,值变之穷,有溺与刃耳,汝谨识之。”铨闻,以为不祥。妇曰:“使妇与女能如此,祥孰大焉。”未几,贼陷政和,张度不脱,连呼女曰:“省前诲乎?”女颔之,即赴井。张含笑随之,并死。又叶氏,松溪江华妻,陈氏,叶弟惠胜妻,偕里人避倭长潭。值岁除,里妪觅刀为幼男薙发弗得,叶出诸怀中。众问故,曰:“以备急耳。”及倭围长潭,执二妇,共系一绳。叶谓陈曰:“我二人被絷,纵生还,亦被恶名,死为愈。”陈唯唯。叶探刀于怀,则已失,各抱幼女跳潭中死。同时林寿妻范氏,亦与众妇匿山坞。倭搜得众妇,偕至水南,范独与抗。或谓姑顺之,家且来赎。答曰:“身可赎,辱可赎哉!我则宁死。”贼闻言,杀其幼女恐之,不为勋。曰:“并及汝矣。”厉声曰:“固我愿也!”贼杀之。刘氏二女,兴化人。嘉靖四十一年与里中妇同为倭所掠,系路傍神祠中。倭饮酣,遍视系中,先取其姊。姊厉声曰:“我名家女也,肯污贼乎?”倭笑慰之曰:“若从我,当询父母归汝。”女曰:“父母未可知,此时尚论归耶?”倭尚抚背作款曲状。女怒,大骂。时黄昏,倭方纵火,女即赴火死。已复侵其妹,妹又大骂。倭露刃胁之,不为动,曰:“欲杀,即杀。”倭欲强犯之,女绐曰:“吾固愿从,俟姊骨烬乃可,否则不忍也。”倭喜负薪益火,火炽,女又赴火死。时同死者四十七人,二女为最。孙烈女,五河人。性贞静,不苟嬉笑。母硃卒,继母李携前夫子郑州儿来。州儿恃母欲私女,尝以手挑之,忿批其颊。一日,女方治面,州儿从后搂之。女揪发觅刃,州儿啮其臂得脱。女奔诉于姊,触地恸哭曰:“母不幸,父又他出,贼子敢辱我,必刃之而后死。”姊曲抚慰。乃以臂痕示李,使戒戢之。州儿不悛,绐李曰:“儿采薪,臂力不胜,置遗束于路。”李往取之,归则户扃甚严。从母舒氏亦趋至,曰:“初闻如小犊悲鸣,继又响震如雷,必有异。”并力启之,州儿死阈下,项几断,女亦倚壁死。盖州儿诳母出,调女。女阳诺而使之闭门,既蹑其后杀之也。又蔡烈女,上元人。少孤,与祖母居。一日,祖母出,有逐仆为僧者来乞食,挑之,不从。挟以刃,女徒手搏之,受伤十余处,骂不绝,宛转死灶下。贼遁去,官行验,忽来首伏。官怪问故。贼曰:“女拘我至此。”遂抵罪。陈谏妻李氏,番禺人。谏,嘉靖十一年进士。为太平推官,两月卒,其弟扶榇归。李曰:“吾少嫠也,岂可与叔万里同归哉!”遂不食死。胡氏,会稽人。字同里沈DD。将嫁,而DD遘父炼难,二兄衮、褒杖死塞上,DD与兄襄并逮系宣府狱。总督杨顺逢严嵩意,必欲置二子死,搒掠数百,令夜分具二子病状。会顺为给事中吴时来所劾,就槛车去,襄等乃得释。自是病呕血,扶父丧归,比服阕始婚,胡年已二十七。逾六月,DD卒,胡哀哭不绝声,尽出奁具治丧事。有他讽者,断发剺面绝之。终日一室中,即同产非时不见。晚染疾,家人将迎医,告其父曰:“寡妇之手岂可令他人视。”不药而卒,年五十一。以襄子嗣。
译慈谿沈氏六节妇:章氏,是祚的妻子;周氏,是希鲁的妻子;冯氏,是信魁的妻子;柴氏,是惟瑞的妻子;孟氏,是弘量的妻子;孙氏,是琳的妻子。她们居住的地方叫沈思桥,靠近海边。沈氏一族有两千多人,大多勇悍机敏,善于争斗。嘉靖年间,倭寇入侵,多次杀死倭寇首领,夺回被掳掠的人口财物,因此盗贼深深仇恨他们。一天,盗贼大批到来,沈氏族长向众人发誓说:“不许妇女出逃,不许用车载走财物,大家共同以死守卫,违者处死。”章氏也召集族中妇女发誓说:“男子拼死战斗,妇人拼死守义,不要让盗贼侮辱。”众人肃然屏息听命。盗贼包围了村庄,妇女们聚集在一座楼中等待。随后盗贼闯入,章氏首先出来投河,周氏和冯氏跟随她。柴氏正为丈夫磨刀,便用刀砍盗贼,随即又用刀自杀。孟氏和孙氏被盗贼抓住,夺过盗贼的刀刺死自己。当时宗族妇女死了三十多人,而这六人尤其刚烈。黄氏,是沙县人王珣的妻子。嘉靖年间倭乱,盗贼流窜劫掠她的乡里。乡里的邻人都以驾船为业。盗贼到来时,众妇女登船,藏在船舱里,黄氏独自端坐在船外。众妇女呼喊她:“难道不怕被盗贼发现吗?”黄氏说:“躲在篷窗里安坐,恐怕盗贼来了无法逃脱;我坐在外面,方便投水罢了。”盗贼到来,黄氏跳入水中而死。当时同县罗举的妻子张氏,也跟随丈夫到岩穴中躲避战乱。盗贼到来,张氏和妾及妾的儿子都被抓住。盗贼见张氏美丽,想侵犯她,她不从。走到半路,张氏解开头发上吊,盗贼把她割断。张氏又解下裹脚布,盗贼再次察觉,便让她赤脚走到营地。盗贼首领想留下她,张氏厉声说:“快赐我一死。”盗贼说:“你不怕死,我就杀你的妾。”张氏伸长脖子说:“请让我代替妾去死,留下我抚养孩子。”盗贼说:“我就杀孩子。”张氏伸长脖子说:“请让我代替孩子去死,保存丈夫的后代。”盗贼命人把她牵出去杀死。张氏走在前面,毫无惧色。盗贼正犹豫时,张氏不停地辱骂他们,于是被杀害。尸体被投入河中,几天后浮起,仍像活人一样。张氏,是政和人游铨的妻子。倭寇将要到来时,妇人多次对女儿说:“妇人的道义,最崇尚贞节;遇到变乱而走投无路时,只有投水和死于刀下两条路,你一定要记住。”游铨听见后,认为这是不祥之言。妇人说:“如果妇人和女儿都能这样做,还有什么吉祥能比这更大呢?”不久,盗贼攻陷政和,张氏估计无法逃脱,接连呼喊女儿说:“还记得我先前的教诲吗?”女儿点头,两人立即一起投井而死。又有叶氏,是松溪人江华的妻子;陈氏,是叶华弟弟惠胜的妻子。她们和乡人一起躲避倭寇,到长潭避难。除夕时,乡里的老妇要找刀给幼小的男孩剃头,却没有找到,叶氏从怀中拿出一把刀。众人问原因,她说:“这是为了应急。”等到倭寇包围长潭,抓住两位妇人,把她们用一条绳子捆在一起。叶氏对陈氏说:“我们两人被捆住,即使活着回去,也会背负恶名;死了反而更好。”陈氏唯唯应是。叶氏伸手到怀里摸刀,却发现刀已经丢失。两人各自抱着幼女跳入潭中而死。同时,林寿的妻子范氏也和众妇女藏在山坞里。倭寇搜出众妇女,一同带到水南,只有范氏独自与他们抗拒。有人劝她姑且顺从,说家里还会来赎她。她回答:“身体可以赎回,受辱难道也能赎回吗?我宁愿死。”盗贼听到后,杀死她的幼女来恐吓她,她仍不屈服,说:“连我一起杀了吧。”范氏厉声说:“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盗贼便把她杀死。刘氏二女,是兴化人。嘉靖四十一年,她们和乡里的妇女一起被倭寇掳掠,捆在路旁的神祠里。倭寇喝得正醉,逐一查看被捆的人,先把姐姐带走。姐姐厉声说:“我是名门女子,难道肯被盗贼玷污吗?”倭寇笑着安慰她说:“你若顺从我,我就去问你的父母,把你送回去。”女子说:“父母尚且不知是否还活着,这时候还谈什么送回去?”倭寇还抚摸她的背,装出亲昵的样子。女子愤怒地大骂。正值黄昏,倭寇放火,她立即投火而死。倭寇随后又去侵犯她的妹妹,妹妹也大骂。倭寇亮出刀威胁她,她毫不动摇,说:“想杀就杀。”倭寇想强行侵犯她,女子骗他说:“我本来愿意顺从,只是等姐姐的骨灰烧尽后才可以,否则我心里不忍。”倭寇高兴地背来柴薪添火,火势越来越旺,女子又投火而死。当时一同死去的有四十七人,这两姐妹最为刚烈。孙烈女,五河人。性情贞静,不随便嬉笑。她的母亲朱氏去世后,继母李氏带着前夫的儿子郑州儿来到家中。郑州儿仗恃母亲,想要私下调戏孙女,曾经用手挑逗她,孙女愤怒地打了他的脸。一天,女子正在梳妆,郑州儿从后面抱住她。女子揪住他的头发寻找刀子,郑州儿咬伤她的手臂后逃脱。女子跑去向姐姐诉说,捶地痛哭说:“母亲不幸去世,父亲又外出,这个贼子竟敢侮辱我,我一定要杀了他然后再死。”姐姐委婉地安慰她。孙女便把手臂上的伤痕给李氏看,让她约束郑州儿。郑州儿不改过,骗李氏说:“我上山砍柴,手臂力气不够,把遗落的柴捆放在路上了。”李氏去取柴捆,回来时发现房门关得很严。孙女的姨母舒氏也赶来,说:“起初听见像小牛悲鸣,后来又响得像雷一样,一定发生了异常。”众人合力打开门,只见郑州儿死在门槛下,脖子几乎被砍断,孙女也靠着墙死去。原来郑州儿骗母亲外出,想调戏孙女;孙女假意答应,叫他关上门,随后趁机杀了他。又有蔡烈女,上元人。她年幼丧父,和祖母居住。一天祖母外出,有个曾经逃亡出家为僧的仆人来讨饭,调戏她,她不从。那人拿刀威胁,女子徒手与他搏斗,身受十多处伤,仍不停地辱骂,辗转死在灶下。盗贼逃走后,官府进行验尸,他忽然前来自首。官府感到奇怪,询问原因。盗贼说:“是这个女子把我拘留在这里的。”于是依法治罪。陈谏的妻子李氏,番禺人。陈谏是嘉靖十一年的进士,任太平推官,两个月后去世,他的弟弟扶着灵柩回乡。李氏说:“我年纪轻轻就守寡,怎么能和叔叔一起跋涉万里回去呢!”于是绝食而死。胡氏,会稽人,许配给同里人沈〔原文缺字〕。将要出嫁时,沈〔原文缺字〕遭遇父亲沈炼的祸难,两个哥哥衮、褒被杖打死在边塞,沈〔原文缺字〕和哥哥襄一起被逮捕,关在宣府监狱。总督杨顺迎合严嵩的意旨,一定要置二人于死地,拷打数百次,还命人在半夜编造二人的病状。恰逢杨顺被给事中吴时来弹劾,押入囚车押走,襄等人才得以释放。从此沈〔原文缺字〕患呕血病,扶送父亲的灵柩回乡,等到服丧期满才与胡氏成婚,这时胡氏已经二十七岁。过了六个月,沈〔原文缺字〕去世,胡氏悲哀痛哭,声音不断,把嫁妆全部拿出来办理丧事。有人劝她改嫁,她割断头发、划破面容来拒绝。她整天待在一间屋里,即使是同胞兄弟,非合适时刻也不见面。晚年染病,家人准备请医生,她告诉父亲:“寡妇的手,怎么能让别人看呢?”她不服药便去世,五十一岁。以沈襄的儿子作为后嗣。
戴氏,莆田人,名清。归蔡本澄,年甫十四。居二年,本澄以世籍戍辽东,买妾代妇行。戴父与约曰:“辽左天末,五年不归,吾女当改嫁矣。”至期,父语清如约。泣不从,独居十有五年。本澄归,生一子,未晬,父子相继亡。清哀毁几绝。父潜受吴氏聘,清闻之曰:“人呼女蔡本澄妇耳,何又云吴耶?”即往父家,使绝婚。吴讼之官,令守节,表曰寡妇清之门。时莆又有欧茂仁妻胡氏,守节严苦,内外重之。郡有狱久不断,人曰:“太守可问胡寡妇。”守乃过妇问之,一言而决。胡氏,鄞许元忱妻。元忱为徐祝师养子,习巫祝事。胡鄙之,劝夫改业,且劝归许宗。未果,而元忱疫死。氏殡之许氏庐,苫卧柩傍,夜拥一刀卧。里某求氏为偶,氏毁面截鬓发,断左手三指,流血淋漓,某惊遁。族妇尊行抱持之,大恸,因立应后者,令子之。氏服丧三年,不浣不栉。毕葬,乃为子娶妇。夫有弟少流移于外,复为返之,许氏赖以复起。李氏,郃阳安尚起妻。尚起商河南,病亡。氏闻讣,尽变产完夫债,且置棺以待夫榇归,跪告族党曰:“烦举二棺入地。”闭户将自缢,邻妇欲生之,排闼曰:“尔尚有所逋,何遽死?”氏启门应曰:“然吾资已尽,奈何?请复待一日。”乃纫履一双往畀之,曰:“得此足偿矣。”归家,遂缢死。吴节妇,无为周凝贞妻。凝贞卒,妇年二十四,毁容誓死,不更适,佣女工以奉孀姑。姑老卧病,齿毁弗能食。妇绝其儿乳以乳姑,冬月卧拥姑背以暖之,宛转床席者三年。姑卒,哀毁骨立,年七十五终。又杨氏,清苑刘寿昌妻。年十九,夫卒,誓死殉。念姑病无依,乃不死。母家来迎,以姑老不忍去侧,竟不归宁。阅三十年,姑卒,葬毕,哀号夫墓曰:“妾今得相从地下矣。”遂绝粒。家人问遗言。曰:“姑服在身,殓以布素。”遂瞑。徐亚长,东莞徐添男女。添男为徐姓仆,生亚长四岁而死。母以亚长还其主,去而别适。比长,贞静寡言笑,居群婢中,凛然有难犯之色。家童进旺欲私之,不可。亚长奉主命薙草豆田中,进旺迹而迫之,力拒获免,因哭曰:“闻郎君读书,有寡妇手为人所引,斧断其手,况我尚女也,何以生为!”遂投江死。蒋烈妇,丹阳姜士进妻。幼颖悟,喜读书。弟文止方就外傅。夜归,辄以饼饵啖之,令诵日所授书,悉能记忆,久之遂能文。归士进数年,士进病瘵死。妇屑金和酒饮之,并饮盐卤。其父数侦知,奔救免。不食者十二日,父启其齿饮之药,复不死。礼部尚书宝,士进从父也,知妇嗜读书,多置古图史于其寝所,令续刘向《列女传》。妇许诺,家人备之益谨。一日,妇命于纟惠帐前掘坎埋大缸贮水,笑谓家人:“吾将种白莲于此,此花出泥淖无所染,令亡者知予心耳。”于是日纂辑不懈。书将成,防者稍不戒,则濡首缸中死矣。为文脱稿即毁,所存《列女传》及《哭夫文》四篇、《梦夫赋》一篇,皆文止窃而得之者。御史闻于朝,榜其门曰文章贞节。初,其兄见女能文,以李易安、硃淑真比之,辄嚬蹙曰:“易安更嫁,而淑真不慊其夫,虽能文,大节亏矣。”其幼时志操已如此。杨玉英,建宁人。涉猎书史,善吟咏。年十八,许字官时中。时中有非意之狱,父母改受他聘。玉英闻之,嘱其婢曰:“吾箧有佩囊、布▯奚诸物,异日以遗官官人。”婢弗悟,诸之。于是窃入寝室,自经死,目不瞑。时中闻讣,具礼往祭,以手掩之,遂瞑。婢出所遗物,付父母启之,得诗云:“昆山一片玉,既售与卞和。和足苦被刖,玉坚不可磨。若再付他人,其如平生何!”又张蝉云,蒲城人,许字俞桧。万历中,桧被诬系狱。女闻可贿脱,谋诸母,欲货妆奁助之。母不可,曰:“汝未嫁,何为若此。”女方食,即以碗掷地,恚不语。入暮自缢死。陈襄妻倪氏。襄为鄞诸生,早卒。妇年三十,无子,家贫,力女红养姑。有慕其姿者,遣媒白姑。妇煎沸汤自渍其面,左目爆出,又以烟煤涂伤处,遂成狞恶状。媒过之,惊走,不敢复以聘告。历二十年,姑寿七十余卒,妇哀恸不食死。彭氏,安丘人。幼字王枚皋。未嫁,枚皋卒,誓不再适。潍县丁道平密嘱其父欲娶之。彭察知,六日不食。道平悔而止,心敬女节烈,后闻其疾革不起,赠以棺。彭语父曰:“可束苇埋我,亟还丁氏棺,地下欲见王枚皋也。”遂死。又刘氏,颍州刘梅女,许聘李之本。之本殁,女泣血不食,语父曰;“儿为李郎服三年,需弟稍长,然后殉。寄语翁,且勿为郎置椁。”遂尽去铅华,教弟读书,亲正句读。越一年,梅潜许田家。女闻,中夜开箧,取李币,挑灯制衣,衣之,缢死。知府谢诏临其丧,邻里吊者如市。田家亦具奠赙,举酒方酹,柩前承灌瓦盆划然而碎,起高丈余,绕檐如蝶坠。观者震色。
译戴氏,莆田人,名清。十四岁刚嫁给蔡本澄。过了两年,蔡本澄因世袭军籍戍守辽东,买妾代替妻子前去。戴氏的父亲和蔡本澄约定说:“辽东远在天边,如果五年不回来,我的女儿就应当改嫁。”期限到了,父亲把约定告诉戴清。她哭泣着不答应,独自居住了十五年。蔡本澄回来后,两人生了一个儿子,儿子还不到一周岁,父子便相继去世。戴清悲哀毁伤,几乎不能活下去。父亲暗中接受吴家的聘礼,戴清听见后说:“人人都称我为蔡本澄的妻子,怎么又说我是吴家的人呢?”她立即到父亲家,让父亲断绝婚约。吴家向官府申诉,官府命她守节,并表彰她,在门上题写“寡妇清之门”。当时莆田又有欧茂仁的妻子胡氏,严苦守节,内外都敬重她。郡里有一桩案件长期不能判决,人们说:“可以去问胡寡妇。”太守于是到她家询问,她一句话就把案件判决了。胡氏,是鄞县许元忱的妻子。许元忱是徐祝师的养子,学习巫祝的事务。胡氏鄙视这些,劝丈夫改行,并且劝他回归许氏宗族。事情还没有办成,许元忱便因瘟疫去世。胡氏把他的灵柩停放在许家屋舍中,铺草睡在棺材旁,夜里抱着一把刀睡觉。同乡某人求娶她为妻,胡氏毁坏自己的面容,剪掉鬓发,砍断左手三根手指,鲜血淋漓,那人惊恐逃走。族中年长妇女抱住她,悲痛万分,于是立一个继承人,让他认胡氏为母。胡氏服丧三年,不洗衣、不梳头。安葬完丈夫后,才替继承人娶妻。丈夫有个弟弟年幼,流落在外,她又把他找回来,许氏家族因此重新兴盛。李氏,是郃阳人安尚起的妻子。安尚起在河南经商,病死在那里。李氏听到讣告后,变卖全部财产偿还丈夫的债务,并置办棺材,等待丈夫的灵柩运回。她跪着告诉族人和亲友:“麻烦把两口棺材一起埋入地下。”她关上门准备上吊,邻妇想救活她,推门说:“你还有债没有还,为什么急着去死?”李氏开门回答:“确实如此,可是我的财产已经用尽了,怎么办呢?请再等一天。”于是缝制了一双鞋送给那人,说:“有这双鞋就足以抵偿了。”回到家后,她便上吊而死。吴节妇,是无为人周凝贞的妻子。周凝贞去世时,妇人二十四岁,她毁坏容貌,发誓以死守节,不再改嫁,靠做女工供养守寡的婆婆。婆婆年老卧病,牙齿坏了不能进食。妇人断绝给儿子喂奶,改用乳汁喂婆婆;冬天睡觉时抱着婆婆的后背给她取暖,在床席间辗转照料了三年。婆婆去世后,她哀伤得形销骨立,七十五岁去世。又有杨氏,是清苑人刘寿昌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去世,她发誓殉夫。想到婆婆病中无人照料,于是没有死。母亲家来迎接她,她因为婆婆年老,不忍离开身边,最终没有回娘家省亲。过了三十年,婆婆去世,安葬完毕,她对着丈夫的坟墓哀号说:“我如今可以到地下去和你相从了。”于是绝食。家人问她有何遗言,她说:“丧服还穿在身上,就用布衣素服入殓。”说完闭眼去世。徐亚长,是东莞人徐添男的女儿。徐添男是徐家的仆人,亚长四岁时他便去世了。母亲把亚长送还给主人,离开后改嫁。亚长长大后,贞静少言少笑,住在众多婢女中间,神色凛然,令人不敢冒犯。家童进旺想私下调戏她,她不答应。亚长奉主人之命到豆田里除草,进旺跟踪逼迫她,她奋力抵抗才得以脱身,于是哭着说:“听说郎君读书,书中有个寡妇的手被人牵引,便用斧子砍断了自己的手;何况我还是未嫁女子,为什么还要活着!”于是投江而死。蒋烈妇,是丹阳人姜士进的妻子。她幼年聪慧,喜欢读书。弟弟文止刚开始跟随老师学习。她夜里回来,总是拿饼食给弟弟吃,让他背诵当天所学的书,他都能记住,时间久了便能写文章。她嫁给姜士进几年后,姜士进因肺痨去世。妇人把金屑拌入酒中喝下,又喝盐卤。她的父亲几次察觉,奔来救她,才使她免死。她十二天不吃饭,父亲撬开她的牙齿给她灌药,她又没有死。礼部尚书宝,是姜士进的伯父,知道她喜欢读书,便在她卧室里放置许多古代图书史籍,让她续写刘向的《列女传》。妇人答应了,家人因此更加严密地防范她。一天,妇人命人在纟惠帐前挖坑,埋下一口大缸蓄水,笑着对家人说:“我要在这里种白莲,这种花出自泥淖却不受污染,让亡者知道我的心意罢了。”于是她每天不停地编纂。书将要写成时,看守她的人稍稍疏忽,她便把头浸入缸中死去。她写成的文章一脱稿就毁掉,现存的《列女传》以及《哭夫文》四篇、《梦夫赋》一篇,都是文止偷偷保存下来的。御史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在她家门上张榜题写“文章贞节”。起初,她的哥哥见妹妹能写文章,把她和李易安、朱淑真相提并论,却常常皱眉说:“李易安改嫁了,朱淑真对丈夫不满意;即使文才出众,大节也有亏损。” 她幼年时的志向和操守就已经是这样了。杨玉英,建宁人。她涉猎书籍史书,善于吟诗。十八岁时,许配给官时中。时中遭遇意外的官司,玉英的父母便改受别家的聘礼。玉英听说后,嘱咐婢女说:“我箱子里有佩囊、布▯奚等物品,将来把它们送给官家官人。”婢女没有明白,便把这些话告诉了众人。于是杨玉英偷偷进入寝室,上吊而死,眼睛没有闭上。时中听到讣告,带着礼物前往祭奠,用手替她合上眼睛,她才闭眼。婢女拿出她留下的东西交给父母,父母打开后,得到一首诗:“昆山有一片玉,已经卖给卞和。卞和因为它受尽刖刑,玉石坚硬不可磨灭。如果再把它交给别人,我这一生又将如何呢!”又有张蝉云,蒲城人,许配给俞桧。万历年间,俞桧被诬陷关进监狱。女子听说可以用钱赎出,便和母亲商量,想变卖嫁妆帮助他。母亲不同意,说:“你还没有出嫁,为什么要这样做?”女子当时正在吃饭,立即把碗摔在地上,愤怒地不说话。傍晚时进入屋内上吊而死。陈襄的妻子倪氏。陈襄是鄞县诸生,早早去世。倪氏三十岁,没有儿子,家境贫寒,靠努力做女工养活婆婆。有个贪恋她美貌的人,托媒人向婆婆求亲。倪氏把滚烫的汤水浇在自己脸上,左眼被烫得突出,又用烟煤涂在伤处,于是脸变得狰狞可怕。媒人经过时,惊恐逃走,再也不敢提亲。过了二十年,婆婆七十多岁去世,倪氏悲痛哀号,不吃饭而死。彭氏,安丘人。幼年时许配给王枚皋。尚未出嫁,王枚皋就去世了,她发誓不再改嫁。潍县人丁道平暗中嘱咐她的父亲,想娶她为妻。彭氏察觉后,六天不吃饭。丁道平后悔而停止求娶,心中敬重她的节烈;后来听说她病重不起,便赠送棺材。彭氏对父亲说:“可以把芦苇捆起来埋葬我,赶快把丁家的棺材退回去,我想在地下见到王枚皋。”说完便死了。又有刘氏,是颍州人刘梅的女儿,许配给李之本。李之本去世后,女子哭得眼中流血,不吃饭,对父亲说:“我为李郎服丧三年,等弟弟稍稍长大后,再为他殉死。请转告公公,暂且不要为郎君置办外椁。”于是她除去脂粉,教弟弟读书,亲自教他断句。过了一年,刘梅暗中把她许配给田家。女子听到后,半夜打开箱子,取出李家送来的聘礼,点灯缝制衣服,穿上后上吊而死。知府谢诏到她的丧礼上,邻里前来吊唁的人像集市一样多。田家也准备祭品和助丧财物,正举酒祭奠时,棺材前承接祭酒的瓦盆突然碎裂,碎片腾起一丈多高,绕着屋檐像蝴蝶飘落,观看的人都惊骇变色。
刘氏二孝女,汝阳人。父玉生七女,家贫力田。尝至陇上,叹曰:“生女不生男,使我扶犁不辍。”其第四、第六女闻之恻然,誓不嫁,著短衣代父耕作。及父母相继卒,无力营葬,二女即屋为丘,不离亲侧。隆庆四年,督学副使杨俊民、知府史桂芳诣其舍请见,二女年皆逾六十矣。黄氏,江宁陈伯妻。年十八,归伯。父死,母欲改节,氏苦谏不从。一日,母来省,女闭门不与相见,母惭去。后伯疾笃,黄誓不独生。一日,姑扶伯起坐,黄熟视曰:“嗟乎!病至此,吾无望矣。”走灶下,碎食器刺喉不殊,以厨刀自刎死,年二十一。邵氏,丹阳大侠邵方家婢也。方子仪,令婢视之。故相徐阶、高拱并家居,方以策干阶,阶不用,即走谒拱,为营复相,名倾中外。万历初,拱罢,张居正属巡抚张佳胤捕杀方,并逮仪。仪甫三岁,捕者以日暮未发,闭方所居宅,守之。方女夫武进沈应奎,义烈士,负气有力,时为诸生,念仪死,邵氏绝,将往救之。而府推官与应奎善,固邀饮,夜分乃罢。武进距方居五十里,应奎逾城出,夜半抵方家,逾墙入,婢方坐灯下,抱仪泣曰:“安得沈郎来,属以此子。”应奎仓卒前,婢立以仪授之,顿首曰:“邵氏之祀在君矣。此子生,婢死无憾。”应奎匿仪去,晨谒推官。旦日,捕者失仪,系婢毒掠,终无言。或言于守曰:“必应奎匿之。”奎所善推官在坐,大笑曰:“冤哉!应奎夜饮于余,晨又谒余也。”会有为方解者,事乃寝,婢抚其子以老。杨贞妇,潼关卫人,字郭恒。万历初,客游湖南,久不归。父议纳他聘,女不可,断发自守。家有岩壁,穴墙居之,垂橐以通饮食,如是者二十六年。恒归,乃成礼。又有倪氏,归安人,许聘陈敏。敏从征,传为已死。逾五十载始归。倪守志不嫁,至是成婚,年六十一矣。杨氏,宁国饶鼎妻。鼎以单衣溺死湖中,杨招魂葬之,课二子成立,冬不衣袷。万历初,年八十,竟单衣入宅旁池中,端坐死。丁氏,五河王序礼妻。序礼弟序爵客外,为贼所杀,其妻郭氏怀孕未即殉。及生子越月,投缳死。时丁氏适生女,泣谓序礼曰:“叔不幸客死,婶复殉,弃孤不养,责在君与妾也。妾初举女,后尚有期,孤亡则斩叔之嗣,且负婶矣。”遂弃女乳侄。未几,序礼亦死,竟无子女。氏年方少,抚侄长,绝无怨悔。尤氏,昆山贡生镛女。嫁诸生赵一凤,早死,将殉之,顾二子方襁褓,为强食。二子复殇,恸曰:“可以从夫矣。”痛夫未葬,即营窀穸。恶少年艳其色,訾其目曰:“彼盼美而流,乌能久也。”妇闻之,夜取石灰手挼目,血出立枯。置棺自随。夫葬毕,即自缢,或解之,乃触石裂额,趋卧棺中死。李氏,王宠麟继妻。宠麟仕知府卒,氏年二十余,哭泣不食,经四十日疾革。知族人利其资,必以恶语倾前妻子,预戒家人置己棺中,勿封殓。众果蝟集,噪孤杀母。氏从棺中言:“已知汝辈计必出此也。”众大惭而去,然后瞑。孙氏,瓯宁人。幼解经史,字吴廷桂。廷桂死,孙欲左丧,家人止不得,父为命舆。曰:“奔丧而舆,可乎?”入夜,徒步往,挟纳采双金雀以见舅姑。拜毕,奠柩侧,遂不离次,期必死。吴家故贫,所治棺,取具而已。好事者助以美槚,孙视之曰:“木以美逾吾夫,非礼矣。”却之。以槥椟来,乃许。届期缢死,书衣带中云:“男毋附尸,女毋启衣。”方孝女,莆田人。父澜,官仪制郎中,卒京师。女年十四,无他兄弟,与叔父扶榇归。渡扬子江,中流舟覆,榇浮。女时居别舟,皇遽呼救,风涛汹怒,人莫敢前。女仰天大哭,遂赴水死。经三日,尸浮,傍父榇,同泊南岸。又有解孝女,宁陵人。年十四,同母浣衣。母误溺水,女四顾无人,号泣投水。俄兄绍武至,泅而得之,母女皆死。女手挽母甚坚,兄救母,久之复苏。女手仍不解,兄哭抚之曰:“母已生,妹可慰矣。”乃解。李氏,东乡何璇妻。璇客死。李有殊色,父迫之嫁。遂以簪入耳中,手自拳之至没,复拔出,血溅如注。姑觉,呼家人救,则已死矣。项贞女,秀水人。国子生道亨女,字吴江周应祁。精女工,解琴瑟,通《列女传》,事祖母及母极孝。年十九,闻周病瘵,即持斋、燃香灯礼佛,默有所祝,侍女辈窃听,微闻以身代语。一日,谓乳媪曰:“未嫁而夫亡,当奈何?”曰:“未成妇,改字无害。”女正容曰:“昔贤以一剑许人,犹不忍负,况身乎?”及讣闻,父母秘其事,然传吴江人来,女已喻。祖母属其母入视,女留母坐,色甚温,母释然去。夜伺诸婢熟睡,独起以素丝约发,衣内外悉易以缟,而纫其下裳。检衣物当劳诸婢者,名标之,列诸床上。大书于几日:“上告父母,儿不得奉一日驩,今为周郎死矣。”遂自缢。两家父母从其志,竟合葬焉。
译刘氏二孝女,汝阳人。她们的父亲刘玉生有七个女儿,家贫,靠种田为生。父亲曾到田垄上,叹息说:“生女儿而不生儿子,使我不停地扶犁耕作。”他的第四个和第六个女儿听后很悲伤,发誓不出嫁,穿短衣代替父亲耕作。等到父母相继去世,家里没有能力办理葬事,两个女儿便把房屋作为坟墓,不离开父母身边。隆庆四年,督学副使杨俊民和知府史桂芳到她们的住所请求相见,当时两个女子都已经超过六十岁。黄氏,是江宁人陈伯的妻子。十八岁时嫁给陈伯。她的父亲去世后,母亲想要改嫁,黄氏苦苦劝谏,但母亲不听。一天,母亲来探望她,女儿关上门不肯相见,母亲惭愧地离去。后来陈伯病重,黄氏发誓不独自活着。一天,婆婆扶陈伯起身坐着,黄氏仔细看着他说:“唉,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没有希望了。”她跑到灶下,摔碎食器刺喉却没有刺死自己,便用菜刀割颈而死,二十一岁。邵氏,是丹阳大侠邵方家的婢女。邵方的儿子名仪,邵方命婢女照看他。当时前宰相徐阶、高拱都闲居在家,邵方拿计策去求见徐阶,徐阶不采纳;他又去拜见高拱,为高拱谋求重新出任宰相,名声震动朝廷内外。万历初年,高拱被罢免,张居正指使巡抚张佳胤捕杀邵方,并逮捕邵仪。邵仪才三岁,捕吏因为天晚没有出发,便封闭邵方的住宅,派人看守。邵方的女婿、武进人沈应奎,是个重义刚烈而且有力气的人,当时是诸生,想到邵仪将死,邵氏又要自尽,便想前往救他。可是府推官和沈应奎交好,坚决邀他饮酒,直到半夜才结束。武进距邵方家五十里,沈应奎翻城墙出去,半夜到达邵方家,翻墙进入。婢女正坐在灯下,抱着邵仪哭泣说:“怎么才能等到沈郎来,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他呢?”沈应奎仓促上前,婢女站起来把邵仪交给他,叩头说:“邵家的祭祀就托付给您了。只要这孩子活着,我死也没有遗憾。”沈应奎把邵仪藏起来带走,早晨去拜见推官。第二天,捕吏发现邵仪不见了,便拘押婢女严刑拷打,她始终不说话。有人对巡抚说:“一定是沈应奎把他藏起来了。”恰好和沈应奎交好的推官也在座,大笑说:“真冤枉啊!沈应奎夜里在我这里饮酒,早晨又来拜见我。”恰逢有人替邵方说情,事情于是搁置,婢女抚养邵仪直到老年。杨贞妇,潼关卫人,许配给郭恒。万历初年,郭恒客游湖南,长久没有回来。她的父亲商议接受别家聘礼,女子不答应,剪断头发守志。家中有一处岩壁,她在墙上凿洞居住,用悬挂的袋子传递饮食,像这样过了二十六年。郭恒回来后,两人才举行婚礼。又有倪氏,归安人,许配给陈敏。陈敏随军征战,传言已经战死。过了五十多年才回来。倪氏守志不嫁,到这时才与他成婚,已经六十一岁。杨氏,是宁国人饶鼎的妻子。饶鼎只穿单衣溺死在湖中,杨氏招魂为他安葬,教导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冬天也不穿夹衣。万历初年,她八十岁,最终仍穿着单衣走入住宅旁的池塘,端坐着死去。丁氏,是五河人王序礼的妻子。序礼的弟弟序爵客居外地,被盗贼杀死,他的妻子郭氏怀孕,没有立即殉死。生下儿子,过了一个月,郭氏上吊而死。当时丁氏刚生下女儿,她哭着对序礼说:“叔叔不幸客死他乡,婶婶又殉死,留下孤儿不抚养,责任在你我身上。妾刚生下女儿,以后还会有生育的机会;如果孤儿夭亡,就会斩断叔叔的后代,也辜负了婶婶。”于是她放弃自己的女儿,用乳汁喂养侄子。不久,序礼也去世了,竟然没有留下子女。丁氏当时还很年轻,却抚养侄子长大,从没有怨恨和后悔。尤氏,是昆山贡生镛的女儿。嫁给诸生赵一凤后,赵一凤早死,她将要殉夫,但想到两个儿子还在襁褓中,只好强忍着进食。两个儿子又相继夭折,她悲痛地说:“现在可以跟随丈夫去了。”她痛惜丈夫尚未安葬,便先营建墓穴。恶少年贪恋她的美色,讥讽她的眼睛说:“她的眼睛漂亮而且流泪,哪里能长久保持呢?”妇人听到后,夜里取石灰用手揉搓眼睛,眼睛流血,立即干枯。她置办棺材,随身带着。丈夫安葬完毕,她便上吊;有人把她救下,她于是撞石头撞裂额头,跑到棺材中躺下死去。李氏,是王宠麟的继妻。王宠麟任知府时去世,李氏二十多岁,哭泣绝食,经过四十天病情危重。她知道族人贪图自己的财产,一定会用恶毒的话诬陷前妻的儿子,便预先告诫家人把自己的棺材放在屋里,不要封棺入殓。众人果然像刺猬聚集一样围来,喧闹着说孤儿杀害了母亲。李氏从棺材中说:“我早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想出这一计。”众人十分惭愧地离去,她这才闭眼死去。孙氏,瓯宁人。她幼年便通晓经史,许配给吴廷桂。吴廷桂去世后,孙氏想徒步奔赴丧事,家人阻止不了,只好让人准备轿子。她说:“奔丧却坐轿,可以吗?”到了夜里,她徒步前往,带着纳采时得到的一对金雀去见公婆。拜见完毕,她在灵柩旁祭奠,从此不离开丧次,确定期限到后一定死去。吴家原本贫穷,所置棺材只够满足使用。好事之人资助一具上好的梓木棺材,孙氏看了说:“这木材太美,会超过我丈夫的棺材,不合礼制。”便拒绝了。后来有人拿来薄棺,她才答应。期限一到,她上吊而死,衣带中写着:“男子不要附葬尸体,女子不要打开衣服。” 方孝女,莆田人。父亲方澜,任仪制郎中,死在京师。女子十四岁,没有其他兄弟,和叔父一起扶灵柩回乡。渡扬子江时,船在江心翻覆,灵柩漂浮在水面。女子当时在另一条船上,惊慌地呼喊救命,但风急浪大,没有人敢靠近。女子仰天大哭,便投水而死。过了三天,尸体浮出水面,靠近父亲的灵柩,一同停泊在南岸。又有解孝女,宁陵人。十四岁时,和母亲一起洗衣。母亲不慎溺水,女子四下张望无人,哭喊着投水。过了一会儿,哥哥绍武来到,游泳把她们救起,但母女都已经死了。女子的手仍紧紧拉着母亲,哥哥救母亲,过了很久母亲又苏醒。女子的手仍然没有松开,哥哥哭着抚摸她说:“母亲已经活了,妹妹可以安心了。”她这才松开手。李氏,是东乡人何璇的妻子。何璇客死他乡。李氏容貌特别美丽,父亲逼她改嫁。她便把簪子插进耳朵里,用手不断捶打,直到簪子完全没入,又拔出来,鲜血像水柱一样喷涌。婆婆察觉后,呼喊家人来救,李氏已经死了。项贞女是秀水人,国子生道亨的女儿,字许给吴江人周应祁。她精通女红,会弹琴瑟,通晓《列女传》,侍奉祖母和母亲都极为孝顺。十九岁时,听说周应祁患痨病,便开始斋戒、点香灯礼佛,默默祈祷,侍女们偷听,隐约听见她说愿以自身代替他。一日,她对乳母说:“我还没有出嫁丈夫就死了,该怎么办?”乳母说:“还没有正式成为周家妇,改嫁也没有妨碍。”项女神色严肃地说:“古代贤人以一柄剑许诺别人,尚且不忍背负诺言,何况是我自身呢?”周应祁的讣告传来时,父母把这件事瞒着她,但吴江来人传到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祖母让她母亲进去探视,项女留下母亲坐着,神色十分温和,母亲放下心来离开。夜里等众婢女熟睡后,她独自起身,用白丝带束好头发,内外衣服全都换成白色丧服,并把下衣缝好。她把本应劳烦婢女办理的衣物检查出来,标上名称,摆在床上;又在几案上写下大字:“上告父母,女儿不能侍奉你们一天的欢乐,如今要为周郎而死了。”于是上吊自尽。两家的父母都顺从她的遗志,最终将她与周应祁合葬。
李氏,寿昌人。年十三,受翁应兆聘。应兆暴卒,女尽取备嫁衣饰焚之,以身赴火,为父母救止。乃赴翁家,哀告舅姑乞立嗣,复乞一小楼,设夫位,坐卧于旁,奠食相对,非姑不接面。舅亡,家落,忍饥纺绩以养姑。未几,姑亦亡,邻火大起,夜半达旦,延百余家。邻妇趋上楼,劝之避,妇曰:“此正我授命时也。”抱夫木主待焚。须臾四面皆烬,小楼独存。玉亭县君,伊府宗室典柄女。年二十四,适杨仞。不两月仞卒,号恸不食。或劝以舅姑年老,且有遗孕,乃忍死襄事。及生男,家日落。万历二十一年,河南大饥,宗禄久缺,纺绩三日,不得一飧,母子相持恸哭。夜分梦神语曰:“汝节行上闻于天,当有以相助。”晨兴,母子述所梦皆符,颇怪之。其子曰:“取屋后土作坯,易粟。”其日掘土,得钱数百。自是,每掘辄得钱。一日,舍傍地陷,得石炭一窖,取以供爨。延两月余,官俸亦至,人以为苦节所感。马节妇,年十六,归平湖诸生刘濂。十七而寡。翁家甚贫,利其再适,必欲夺其志。不与饮食,百计挫之,志益厉。尝闭门自经,或救之,则系绝而坠于地死矣。急解之,渐苏。翁又阴纳沈氏聘,其姑诱与俱出,令女奴抱持纳沈舟。妇投河不得,疾呼天救我。须臾风雨昼晦,疾雷击舟,欲覆者数四。沈惧,乃旋舟还之。事闻于县,县令妇别居。时父兄尽殁,无可归,假寓一学舍,官赡之以老。王氏,东莞叶其瑞妻。其瑞贫,操舟往来邻境,一月一归。妇纺绩易食。万历二十四年,岭南大饥,民多鬻妻子。其瑞将鬻妇博罗民家,券成,载其人俱来。入门见氏羸甚,问之,不饘粥数日矣。其瑞泣语之故,且示之金,妇笑而许之。及舟发宝潭,跃入潭中死。两岸观者如堵,皆谓水迅,尸流无所底。其瑞至,从上流哭数声,尸忽涌出,去所投处,已逆流数十步矣。刘氏,博平吴进学妻。杨氏,进性妻。进学疫死,既葬,刘夜匍匐缢于墓所。未几,进性亦疫死,杨一恸几绝。姑议嫁之,杨曰:“我何以不如姒。”遂缢死。谭氏,南海方存业妻。生子三月,夫亡,悲号欲殉。母乃姑交止之,且讽改适。氏垂涕曰:“吾久不乐生,特念姑与儿耳。”哽咽流涕不止,二人不敢复言。及子七岁,遣就塾师,先令拜姑,微示付托意,窃自喜曰:“吾今可以遂志矣。”一日,媒氏至,复劝改适,氏愈愤,中夜缢死。又张氏,临清林与岐妻。夫亡,欲自缢,舅姑慰之曰:“尔死,如遗孤何?”氏以衣物倩乳妪育其子,三月,知子安乳妪,遂不食死。李烈妇,余姚吴江妻。年二十,夫与舅俱卒,家酷贫,妇纺绩养姑,己恒冻馁。有黄某者,谋娶之,贿夫族某使铒其姑,未即从。某乃阴与黄及父家约,诡称其母暴病,肩舆来迎。妇仓卒升舆,既及门,非父家也。姑亦寻至,布几席,速使成礼。妇佯曰:“所以不欲嫁者,为姑老无依耳。姑既许,复何言。然妾自夫殁未尝解带,今愿一洗沐。”又问:“聘财几何?”姑以数对。曰:“亟怀之去。姑在,我即从人,殊赧颜也。”众喜,促姑行,为具汤。汤至,久不出,辟户视之,则缢死矣。其后,崇祯十五年,余姚又有黄烈妇者,金一龙妻。夫早殁,黄截指自誓,立从子为嗣,与姑相依。熊氏子欲娶之,母党利其财,绐令还家,间道送于熊。黄知势不可挽,愿搜括所有以偿聘金,不听,相持至夜深,引刀自刎未殒。其姑闻之,急趋视,黄曰:“妇所以未即死者,欲姑一面耳,今复何求。”遂剜喉以绝。郡邑闻之,毙熊氏子狱中。须烈妇,吴县人。夫李死,市儿悦其色,争欲娶之。妇泣曰:“吾方送一夫,旋迎一夫。且利吾夫之死而妻我,不犹杀我夫耶!”市儿乃纠党聚谋,将掠之。妇惊奔母,母惧不敢留。返于姑,姑惧知母。投姊,姊益不敢留,妇泣而归。邻人劝之曰:“若即死,谁旌若节者,何自苦若此?”妇度终不免,自经死。陈节妇,安陆人。适李姓,早寡,孑然一身,归父家守志,坐卧小楼,足不下楼者三十年。临终,谓其婢曰:“吾死,慎勿以男子舁我。”家人忽其言,令男子登楼举之,气绝逾时矣,起坐曰:“始我何言,而令若辈至此。”家人惊怖而下,目乃瞑。马氏,山阴刘晋啸妻。万历中,晋啸客死,马年二十许,家无立锥。伯氏有楼,遂与母寄居其上,以十指给养,不下梯者数十年。常用瓦盆贮新土,以足附之。邻妇问故,曰:“吾以服土气耳。”年六十五卒。
译李氏是寿昌人,十三岁时接受翁应兆的聘约。翁应兆突然去世,李氏把所有准备出嫁的衣服首饰都拿来烧掉,又投身火中,被父母救了下来。于是她到翁家,悲痛地向公婆哀求,请求为丈夫立嗣;又请求给她一座小楼,设置丈夫的牌位,坐卧都在牌位旁边,摆上食物祭奠,面对牌位而坐,除非婆婆召见,绝不与人见面。公公去世后,家道衰落,她忍饥挨饿纺纱织布来养活婆婆。不久婆婆也去世了,邻家突然发生大火,半夜一直烧到天亮,延烧了一百多家。邻妇跑上楼,劝她躲避,她说:“这正是我接受天命的时候。”便抱着丈夫的木主牌等着被火焚烧。一会儿四面都烧成灰烬,唯独这座小楼保存下来。玉亭县君是伊王府宗室典柄的女儿。二十四岁时嫁给杨仞。不到两个月杨仞就去世了,她号哭悲恸,不肯进食。有人劝她说公婆年老,而且还有遗腹子,于是她忍住殉死的念头,操办丧事。儿子出生后,家境日益衰落。万历二十一年,河南发生大饥荒,宗室俸禄长期欠发,她纺织三天,连一顿饭也得不到,母子相抱痛哭。半夜梦见神对她说:“你的节操品行已经上达天听,天将有所帮助。”早晨起来,母子二人说出的梦境竟相符合,都很奇怪。她的儿子说:“挖屋后的土制成土坯,拿去换粮食。”当天挖土,得到数百文钱。从此以后,每次挖土都能得到钱。有一天,房屋旁的地面塌陷,发现一窖煤炭,取来供烧火做饭。过了两个多月,官府的俸禄也送到了,人们都认为这是她苦守节操所感应的。马节妇十六岁时嫁给平湖诸生刘濂,十七岁便守寡。公婆家十分贫穷,贪图她改嫁所得,执意要改变她的志向。他们不给她饮食,想尽办法折磨她,她的志向却更加坚定。她曾经关上门上吊,有人救她时,绳子已经断了,她坠落在地上,已经死去。人们赶紧解开绳子,她才渐渐苏醒。公公又暗中收下沈氏的聘礼,她的婆婆诱骗她一同出门,让女奴抱着她把她送上沈家的船。马氏投河未能成功,大声呼喊上天救她。不一会儿风雨大作,白昼昏暗,猛烈的雷击打在船上,船几次将要倾覆。沈家害怕了,于是掉转船头把她送了回来。事情被县里知道后,县令让她与公婆分开居住。当时她的父亲和兄长都已去世,无处可归,只好借住在一所学舍里,由官府供养到老。王氏是东莞人叶其瑞的妻子。叶其瑞贫穷,以驾船往返邻近地区为生,一个月回来一次。王氏靠纺纱织布换取食物。万历二十四年,岭南发生大饥荒,百姓多有卖掉妻儿的。叶其瑞将把妻子卖给博罗一户人家,契约已经写成,便带着买主一同前来。买主进门看见王氏十分瘦弱,询问后才知道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喝到稀粥。叶其瑞哭着把事情告诉她,并把金钱给她看,王氏却笑着答应了。等船开到宝潭,她跳入潭中而死。两岸围观的人像墙一样拥挤,都说水流湍急,尸体漂流不知去向。叶其瑞来到潭边,向上游哭了几声,尸体忽然从水中涌出,离她投水处已经逆流漂了数十步。刘氏是博平人吴进学的妻子。杨氏是吴进性的妻子。吴进学因疫病去世,安葬后,刘氏夜里爬到墓地上吊自尽。不久,吴进性也因疫病去世,杨氏悲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婆婆商议让她改嫁,杨氏说:“我为什么还不如嫂子呢?”于是也上吊死了。谭氏是南海人方存业的妻子。儿子出生三个月时丈夫去世,她悲痛号哭,想要殉死。她的母亲和婆婆相互劝阻她,并且暗示她改嫁。谭氏流着泪说:“我早就不想活了,只是想到婆婆和孩子罢了。”她哽咽流泪不止,两人不敢再说。儿子七岁时,她送他到塾师那里读书,先让他拜见祖母,暗暗表示托付之意,自己偷偷高兴地说:“我现在可以实现自己的志愿了。”一天媒人来了,又劝她改嫁,她更加愤怒,半夜上吊自尽。又有张氏,是临清人林与岐的妻子。丈夫去世后,她想上吊,公婆安慰她说:“你死了,留下的孤儿怎么办?”张氏便把衣物托付给乳母,请她抚养儿子。三个月后,知道儿子在乳母那里安稳,便绝食而死。李烈妇是余姚人吴江的妻子。二十岁时,丈夫和公公一同去世,家里极其贫穷,她纺纱织布养活婆婆,自己常常受冻挨饿。有个黄姓人谋划娶她,买通丈夫族中的某人去诱骗她婆婆,婆婆没有立即答应。那人便暗中同黄氏及李氏的娘家约定,谎称她母亲突然病重,抬轿来迎接她。李氏仓促上轿,到了门口才发现并不是娘家。婆婆也随后来到,铺设几案坐席,催促她完成婚礼。李氏假装说:“我之所以不愿嫁人,是因为婆婆年老无人依靠。既然婆婆已经答应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我自丈夫死后从未解开衣带,今天希望先洗浴一次。”她又问:“聘礼有多少?”婆婆把数目告诉她。她说:“赶快把这些钱带走。婆婆在这里,我马上就要跟别人走,实在羞惭。”众人很高兴,催促婆婆离开,准备洗澡水。热水送来后,李氏很久没有出来,打开门一看,她已经上吊死了。后来,崇祯十五年,余姚又有一位黄烈妇,是金一龙的妻子。丈夫早死,黄氏割断手指发誓守节,立丈夫的侄子为嗣,与婆婆相依为命。熊氏的儿子想娶她,熊氏母亲一族贪图她的钱财,骗她回娘家,又从小路把她送到熊家。黄氏知道事情无法挽回,愿意搜尽所有财物来偿还聘金,对方不答应。双方相持到深夜,她拿刀自刎,没有立即死去。婆婆听见后急忙赶来探视,黄氏说:“我之所以没有马上死,是想再见婆婆一面;如今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于是她剜断喉咙而死。郡县官府听说此事后,把熊氏的儿子打死在狱中。须烈妇是吴县人。丈夫李某去世后,市井中的年轻人贪恋她的容貌,争着想娶她。她哭着说:“我刚送走一个丈夫,转眼又迎来一个丈夫;况且你们因为我丈夫的死而想娶我,这不就等于杀死我的丈夫吗?”市井年轻人于是纠集同党谋划抢劫她。她惊慌地跑去投奔母亲,母亲害怕,不敢收留她。她回到婆婆那里,婆婆又害怕被她的母亲知道。她投奔姐姐,姐姐更加不敢收留,她哭着回去。邻人劝她说:“你如果立即死了,谁来表彰你的节操?何必这样自己苦害自己呢?”她估计自己终究不能免遭侮辱,便上吊而死。陈节妇是安陆人。她嫁给李姓人,早年守寡,孤身一人,回到父亲家守节,坐卧在一座小楼里,三十年没有下楼。临终时,她对婢女说:“我死后,千万不要让男子抬我。”家人忽略了她的话,让男子上楼抬她;这时她已经断气一段时间,却突然坐起说:“我当初说了什么,竟让你们这些人来到这里!”家人惊恐地下楼,她的眼睛才闭上。马氏是山阴人刘晋啸的妻子。万历年间,刘晋啸客死异乡。马氏二十岁左右,家中贫穷得没有立锥之地。伯父家有一座楼,她便和母亲寄居楼上,靠自己的双手供养母亲,几十年没有下楼梯。她常常用瓦盆装新土,用脚踩踏它。邻妇问她原因,她说:“我是用这种办法来接触土地之气。”六十五岁去世。
谢烈妇,名玉华,番禺曹世兴妻。世兴为冯氏塾师,甫成婚,即负笈往。亡何病归,不能起,妇誓不改适。曹族之老嘉之,议分祭田以赡。或谓妇年方盛,当俟襄事毕,令归宁,妇佯诺。及期,驾舆欲行,别诸姒,多作诀语,徐入室闭户,以刀自断其颈。家人亟穴板入,血流满衣,尚未绝,见诸人入,亟以左手从断处探喉出之,右手引刀一割,乃瞑。张氏,桐城李栋妻。栋死无子,张自经于床。母救之,奋身起,引斧斫左臂者三。家人夺斧,抑而坐之蓐间,张瞆闷不语。家人稍退,张遽揜身出户投于水。水方冰,以首触穴入,遂死。”邑又有烈妇王氏,高文学妻。文学死,父道美来吊,谓王曰:“无过哀。事有三等,在汝自为之。”王辍泣问之,父曰:“其一从夫地下为烈,次则冰霜以事翁姑为节,三则恒人事也。”王即键户,绝粒不食,越七日而死。又有戚家妇者,宝应人。甫合卺,而夫暴殁。妇哭之哀,投门外汪中死。后人名其死所为戚家汪云。金氏,通渭刘大俊妻。年十九,夫病风痹,金扶浴温泉。暴风雨,山水陡发,夫不能动,令金急走。金号泣坚持不肯舍,并溺死。尸流数十里而出,手犹挽夫不释云。又应山诸生王芳妻杨氏。芳醉坠塘中,氏赴水救之。夫入水益深,氏追深处偕死。王氏,山阴沈伯燮妻。议婚数年,伯燮病厉,手挛发秃,父母有他意。女问:“沈郎病始何日?”父曰:“初许时固佳儿,今乃病。”女曰:“既许而病,命也,违命不祥。”竟归之。伯燮病且惫,王奉事无少怠。居八年卒,嗣其从子。更出簪珥佐舅买妾,更得子。逾年,舅姑相继亡,王独抚二幼孤,鬻手食之,并成立。李孝妇,临武人,名中姑,适江西桂廷凤。姑邓患痰疾,将不起,妇涕泣忧悼。闻有言乳肉可疗者,心识之。一日,煮药,巘香祷灶神,自割一乳,昏仆于地,气已绝。廷凤呼药不至,出视,见血流满地,大惊呼救,倾骇城市,邑长佐皆诣其庐,命亟治。俄有僧踵门曰:“以室中蕲艾傅之,即愈。”如其言,果苏,比求僧不复见矣。乃取乳和药奉姑,姑竟获全。又洪氏,怀宁章崇雅妻。崇雅早卒,洪守志十年。姑许,疾不能起,洪剜乳肉为羹而饮之,获愈,余肉投池中,不令人知。数日后,群鸭自水中衔出,鸣噪回翔,小童获以告姑。姑起视之,乳血犹淋漓也。其夫兄崇古亦早亡,姒硃氏誓死靡他,妯娌相守五十年云。倪氏,兴化陆鰲妻。性纯孝,舅早世,悯姑老,朝夕侍寝处,与夫睽异者十五年。姑鼻患疽垂毙,躬为吮治,不愈,乃夜焚香告天,割左臂肉以进,姑啖之愈。远近称孝妇。刘氏,张能信妻,太仆卿宪宠女,工部尚书九德妇也。性至孝,姑病十年,侍汤药不离侧。及病剧,举刀刲臂,侍婢惊持之。舅闻,嘱医言病不宜近腥腻,力止之。逾日,竟刲肉煮糜以进,则乃姑已不能食,乃大悔恨曰:“医绐我,使姑未鉴我心。”复刲肉寸许,恸哭奠箦前,将阖棺,取所奠置棺中曰:“妇不获复事我姑,以此肉伴姑侧,犹身事姑也。”乡人莫不称其孝。
译谢烈妇名玉华,是番禺人曹世兴的妻子。曹世兴做冯家的塾师,刚成婚就背着书箱前往任教。不久他因病回来,病得不能起身,谢氏发誓不改嫁。曹氏族中的老人赞赏她,商议分出祭田供养她。有人说她年纪还轻,应等丈夫丧事办完,叫她回娘家暂住,谢氏假意答应。到了期限,抬轿准备送她离开,她向各位嫂嫂告别,说了许多诀别的话,慢慢走进房间关上门,用刀割断自己的脖子。家人急忙凿穿木板进去,她满身是血,还没有断气;看见众人进来,便急忙用左手从断处探入喉咙把血肉掏出,右手拿刀再割一下,才闭眼死去。张氏是桐城人李栋的妻子。李栋去世后没有儿子,张氏在床上上吊。她的母亲救下她,她奋力起身,拿斧子砍自己的左臂三下。家人夺下斧子,把她按坐在褥子之间,张氏昏闷不语。家人稍稍退开,她立即遮住身体跑出门,投水而死。水面正结着冰,她用头撞破冰窟窿进去,于是死了。县里又有烈妇王氏,是高文学的妻子。高文学死后,她的父亲道美前来吊唁,对王氏说:“不要过于悲哀。事情有三种做法,全在于你自己选择。”王氏停止哭泣询问,父亲说:“第一是跟随丈夫到地下去,成为烈妇;第二是像冰霜一样守节,侍奉公婆;第三是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王氏立即锁住房门,绝食不吃,过了七天便死了。又有戚家妇,是宝应人。刚刚举行合卺礼,丈夫便突然去世。她哭得十分悲哀,投到门外的水塘中死去。后来人们便把她投水的地方称为“戚家汪”。金氏是通渭人刘大俊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患风痹病,金氏扶他到温泉洗浴。突然刮起暴风雨,山洪猛发,丈夫不能行动,让金氏赶快逃走。金氏号哭着紧紧抓住丈夫不肯舍弃,和丈夫一同溺死。尸体漂流数十里后被发现,听说她的手还挽着丈夫没有松开。又有应山诸生王芳的妻子杨氏。王芳醉酒后掉进池塘,杨氏下水救他。丈夫在水中越陷越深,杨氏追到深处,与他一同死去。王氏是山阴人沈伯燮的妻子。两家议婚已有数年,沈伯燮患了严重疾病,手指拘挛、头发脱落,王氏的父母便有了另作打算。王氏问:“沈郎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父亲说:“刚订婚时本来是个好孩子,现在却病了。”王氏说:“既然订婚后生病,这是命运;违背命运会不吉利。”最终还是嫁给了沈伯燮。沈伯燮病弱疲惫,王氏侍奉他从没有丝毫懈怠。共同生活八年后沈伯燮去世,她立他的侄子为嗣。又拿出自己的簪子耳饰帮助公公买妾,后来又生了一个孩子。过了一年,公婆相继去世,王氏独自抚养两个年幼的孤儿,卖掉自己的劳作来供他们吃饭,并把他们抚养成人。李孝妇是临武人,名叫中姑,嫁给江西人桂廷凤。婆婆邓氏患痰病,病重将死,李氏流泪悲伤。她听说乳房上的肉可以治病,便记在心里。一天,她煎药时,焚香向灶神祈祷,割下自己的一块乳肉,昏倒在地,气息已经断绝。桂廷凤叫她送药却没有回应,出来查看,发现满地都是血,大惊呼救,震动了全城。县里的长官和佐官都来到她家,命人赶快医治。不久有个僧人走到门前说:“把蕲艾敷在伤口上,就会痊愈。”照他的话做,果然苏醒;等人再去寻找那个僧人,却再也见不到了。于是李氏把乳肉和药一起奉给婆婆,婆婆最终得以痊愈。又有洪氏,是怀宁人章崇雅的妻子。章崇雅早死,洪氏守节十年。婆婆病重不能起身,洪氏割下乳肉煮成羹给她喝,婆婆因此痊愈;剩下的肉投进池中,不让人知道。几天后,一群鸭子从水里把肉衔出来,鸣叫盘旋,小孩子捡到后告诉婆婆。婆婆起身查看,乳肉上的血还在淋漓流出。章崇雅的兄长崇古也早死,他的妻子硃氏发誓至死不改嫁,妯娌二人相守了五十年。倪氏是兴化人陆鳌的妻子。她天性纯厚孝顺,公公早逝,怜悯婆婆年老,早晚侍奉、陪伴起居,因此与丈夫分居了十五年。婆婆鼻部生疽,病危将死,倪氏亲自为她吮吸脓血治疗,仍不见好,于是夜里焚香向上天祈祷,割下左臂上的肉给婆婆吃,婆婆吃后痊愈。远近的人都称她为孝妇。刘氏是张能信的妻子,也是太仆卿宪宠的女儿、工部尚书九德的儿媳。她性情极其孝顺,婆婆患病十年,她侍奉汤药从不离开身边。婆婆病情加重时,她拿刀要割自己的手臂,侍婢惊慌地抓住她。公公听说后,嘱咐医生说病人不宜接近腥膻油腻之物,竭力阻止她。过了一天,刘氏终于割下手臂上的肉煮成粥送去,但婆婆已经不能进食了。她非常悔恨地说:“医生欺骗了我,使婆婆没能知道我的心意。”她又割下寸许长的肉,悲痛哭泣着把它放在婆婆的席前祭奠。将要合上棺材时,她把祭肉放进棺中说:“媳妇不能再侍奉婆婆了,把这块肉放在婆婆身边,也就像亲身侍奉婆婆一样。”乡里人没有不称赞她孝顺的。
列传第一百九十一列女三○徐贞女刘氏余氏虞凤娘林贞女王贞女倪美玉刘烈女上海某氏谷氏白氏高烈妇于氏台氏胡氏王氏刘孝女崔氏高陵李氏烈妇柴氏周氏王氏荆娲宋氏李氏陈氏蕲水李氏婢阿来万氏王氏五烈妇明伦堂女陈氏泽二李氏姜氏六安女石氏女谢氏庄氏冯氏唐烈妻陈氏刘氏唐氏颜氏卢氏于氏萧氏杨氏仲氏女何氏赵氏倪氏王氏韩氏邵氏李氏江氏杨氏张氏石氏王氏等郭氏姚氏硃氏徐氏女定州李氏胡敬妻姚氏熊氏丘氏乾氏黄氏洗马畈妇向氏雷氏商州邵氏吕氏曲周邵氏王氏吴之瑞妻张氏韩鼎允妻刘氏江都程氏六烈江都张氏兰氏等张秉纯妻刘氏陶氏田氏和州王氏方氏陆氏子道弘妻于氏项淑美王氏甬上四烈妇夏氏徐贞女,宣城人。少字施之济。年十五,里豪汤一泰艳之,倚从子祭酒宾尹,强委禽焉。女父子仁不受,夜趣施舁女归。一泰恚甚,胁有司摄施妇,欲庭夺以归,先使人捽之济父子及媒妁数人,殴之府门,有司莫能制。徐氏被摄,候理,次城东旅舍,思不免,夜伺人静,投池中死,衣上下缝纫不见寸体。观者皆泣下,共舁古庙,盛夏郁蒸,蝇不敢近。郡守张德明临视,立祠城东祀之。刘氏,京师人。有松江人戍边者,诈称无妻,娶刘。既而遇赦归,绐刘曰:“吾暂归省。”久之不复至,刘抵松访之,夫拒不纳。刘哭曰:“良人弃我,我将安归。”乃翦发为尼,行乞市上,人多怜而周之。刘置一棺,夜卧棺中数十年。邻火起,刘入棺,呼曰:“乞与阖棺,以毕吾事。”遂焚死。余氏,黄冈宋蒙妾。蒙妻刘,举子女各一人,余无所出。及蒙卒,刘他适,妾辛勤育之。日事纺绩,非丙夜不休。壶政严肃,亲属莫敢窥其门。逾二十年,忽谓子女曰:“吾命将尽,不能终视若辈,惟望若辈为上流人尔。”越数日,无疾而逝。虞凤娘,义乌人。其姊嫁徐明辉而卒,明辉闻凤娘贤,恳其父欲聘为继室。女知,泣谓父母曰:“兄弟未尝同妻,即姊妹可知。”父执不听,女绝口不言,自经死。林贞女,侯官人。父舜道,官参政。女幼许长乐副都御史陈省子长源,既纳币,长源卒。女蓬首削脂泽,称疾卧床,哭无声而神伤。或谓未成妇,何自苦。答曰:“子名氏、岁月饰而椟之以归陈,忍自昧哉!”固请于父,欲赴陈丧,父为达其意。陈父答曰:“以凶归,所不忍,以好归,畴与主之?姑俟丧除。”女大悲咤曰:“是欲缓之,觊夺吾志也。”遂不食,积七日,呕血死。王贞女,昆山人,太仆卿宇之孙,诸生述之女,字侍郎顾章志孙同吉。未几,同吉卒。女即去饰,白衣至父母前,不言亦不泣,若促驾行者。父母有难色,使妪告其舅姑,舅姑扫庭内待之。女既至,拜柩而不哭,敛容见舅姑,有终焉之意。姑含泪曰:“儿不幸早亡,奈何累新妇。”女闻姑称新妇,泪簌簌下,遂留执妇道不去。早晚跪奠柩前,视姑眠食外,辄自屏一室,虽至戚遣女奴候视,皆谢绝,曰:“吾义不见门以外人。”后姑病,女服勤,昼夜不懈。及病剧,女人候床前,出视药灶,往来再三,若有所为。群婢窥之而莫得其迹,姑既进药则睡,觉而病立间,呼女曰:“向饮我者何药?乃速愈如是。”欲执其手劳之,女缩手有难进之状。姑怪起视,已断一指煮药中矣。姑叹曰:“吾以天夺吾子,常忧老无所倚。今妇不惜支体以疗吾疾,岂不胜有子耶!”流涕久之。人皆称贞孝女云。倪美玉,年十八归董绪。绪居丧过毁得疾,谓妻曰:“吾无兄弟,又无子。吾死,父母祀绝矣。当以吾屋为小宗祠,置祀田数亩,小宗人递主之,春秋享祀,吾父母获与焉,吾无憾矣。汝必以此意告我叔父而行之。”绪卒,倪立从子为后。治丧毕,携其女及田二十亩嘱其姒曰:“以此累姆。”及夫叔父自外郡至,泣拜致夫命,叔父如其言。事竣,妇出拜谢,即入室卧不食。居数日,沐浴整衣曰:“亡夫召我矣。”举手别父母亲属而逝,年二十二。刘烈女,钱塘人。少字吴嘉谏。邻富儿张阿官屡窥之,一夕缘梯入。女呼父母共执之,将讼官。张之从子倡言刘女诲淫,缚人取财。人多信之。女呼告父曰:“贼污我名,不可活矣,我当诉帝求直耳。”即自缢。盛暑待验,暴日下无尸气。嘉谏初惑人言,不哭。徐察之,知其诬也,伏尸大恸。女目忽开,流血泪数行,若对泣者。张延讼师丁二执前说,女傅魂于二曰:“若以笔污我,我先杀汝。”二立死。时江涛震吼,岸土裂崩数十丈,人以为女冤所致。有司遂杖杀阿官及从子。上海某氏,既嫁,夫患疯癞,舅姑谋夺以妻少子。妇觉,密告其夫,夫泣遣之归宁。妇潜制殓具,夫既死,舅姑不以告,不阖棺,露置水滨,以俗忌恶疾也。妇闻,盂饭沦鸡,偕幼妹至棺所,抱尸浴之,敛以衣衾,阖棺设祭。祭毕,与妹诀,以巾幕面,投水死。
译列传第一百九十一·列女三 徐贞女、刘氏、余氏、虞凤娘、林贞女、王贞女、倪美玉、刘烈女、上海某氏、谷氏、白氏、高烈妇、于氏、台氏、胡氏、王氏、刘孝女、崔氏、高陵李氏、烈妇柴氏、周氏、王氏、荆娲、宋氏、李氏、陈氏、蕲水李氏、婢阿来、万氏、王氏、五烈妇、明伦堂女、陈氏、泽二李氏、姜氏、六安女、石氏女、谢氏、庄氏、冯氏、唐烈妻陈氏、刘氏、唐氏、颜氏、卢氏、于氏、萧氏、杨氏、仲氏女、何氏、赵氏、倪氏、王氏、韩氏、邵氏、李氏、江氏、杨氏、张氏、石氏、王氏等、郭氏、姚氏、硃氏、徐氏女、定州李氏、胡敬妻姚氏、熊氏、丘氏、乾氏、黄氏、洗马畈妇、向氏、雷氏、商州邵氏、吕氏、曲周邵氏、王氏、吴之瑞妻张氏、韩鼎允妻刘氏、江都程氏六烈、江都张氏、兰氏等、张秉纯妻刘氏、陶氏、田氏、和州王氏、方氏、陆氏子道弘妻于氏、项淑美、王氏、甬上四烈妇、夏氏 徐贞女是宣城人,年少时许配给施之济。十五岁时,乡里的豪强汤一泰贪恋她的美色,倚仗其侄祭酒宾尹的势力,强行送去聘礼。徐氏的父亲子仁不接受,连夜催促施之济把女儿抬回去。汤一泰十分愤怒,威胁官府拘捕施之济的妻子,想在公堂上强行夺回她;又先派人抓住施之济父子和几个媒人,在府衙门口殴打他们,官府无人能够制止。徐氏被拘捕后等候审理,住在城东的旅舍中,想到自己无法逃脱,夜里等人安静下来,投池而死。她把上下衣服都缝得严密,看不见一寸肌肤。围观的人都流下眼泪,共同把她抬到古庙中。盛夏天气闷热,苍蝇也不敢靠近。郡守张德明亲自前来查看,在城东建立祠堂祭祀她。刘氏是京师人。有个松江人戍守边地,谎称自己没有妻子,娶了刘氏。后来遇到赦令回乡,欺骗刘氏说:“我暂且回去探望父母。”过了很久也没有回来,刘氏到松江寻找他,丈夫却拒绝接纳她。刘氏哭着说:“丈夫抛弃了我,我将归向哪里?”于是剪去头发做尼姑,在市上行乞,人们大多怜悯她,周济她。刘氏置办了一口棺材,夜里睡在棺材中,持续了几十年。邻家发生火灾,刘氏进入棺材,大声说:“请把棺材盖上,让我了结此事。”于是被火焚烧而死。余氏是黄冈人宋蒙的妾。宋蒙的妻子刘氏生有儿女各一人,余氏没有生育。宋蒙去世后,刘氏改嫁他人,余氏辛勤地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她每天从事纺纱织布,不到三更天不会停歇。她治理家务严整有条理,亲属没有谁敢窥视她的家门。过了二十多年,她忽然对孩子们说:“我的寿命将要结束,不能一直看着你们长大成人,只希望你们成为上等人物罢了。”过了几天,她没有患病便去世了。虞凤娘是义乌人。她的姐姐嫁给徐明辉后去世,徐明辉听说凤娘贤良,恳求她的父亲把凤娘聘为继室。凤娘知道后,哭着对父母说:“兄弟尚且不能共用一个妻子,姐妹的关系难道还不明白吗?”父亲坚持不听,她便闭口不言,上吊自尽。林贞女是侯官人。她的父亲舜道,官至参政。林氏幼年许配给长乐副都御史陈省的儿子长源,已经收过聘礼,长源却去世了。她披散着头发,停止修饰容貌,称病躺在床上,哭不出声而精神悲伤。有人说:“还没有正式成婚,何必这样苦害自己?”她回答:“既然已经把他的姓名和生卒年月写好,装在盒子里送回陈家,难道忍心自己忘掉吗?”她坚决请求父亲,想去参加陈家的丧事,父亲替她转达了意愿。陈父回答:“让你穿着丧服回去,我不忍心;让你穿着吉服回去,又有谁来主持婚礼?姑且等丧期结束吧。”林氏极为悲痛,叹息说:“这是想拖延时间,希望夺走我的志向。”于是绝食,过了七天,吐血而死。王贞女是昆山人,太仆卿宇的孙女、诸生述的女儿,许配给侍郎顾章志的孙子同吉。不久同吉去世。王氏立即除去首饰,穿着白衣来到父母面前,不说话也不哭,像是在催促父母立即起程。父母面露为难之色,便让老妇告诉她的公婆,公婆打扫庭院在家中等候她。王氏到达后,向灵柩行礼却不哭,端正容貌拜见公婆,表现出要终身留在这里的意思。婆婆含泪说:“我儿不幸早死,怎么能连累新妇呢?”王氏听见婆婆称她为“新妇”,眼泪簌簌落下,于是留下来履行妇道,不再离开。她早晚跪在灵柩前祭奠,除照看婆婆睡眠饮食外,总是独自隔离在一间屋里;即使至亲派女奴来探视,她也都谢绝,说:“按我的义理,不能让外人进入门户。”后来婆婆生病,王氏服侍勤勉,昼夜不懈。婆婆病情加重时,王氏在床前侍候,出去查看药炉,来回多次,似乎在做什么。婢女们偷看却没有发现踪迹。婆婆服药后睡着,醒来后病情立即缓解,便叫王氏说:“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药?怎么会这么快见效?”她想拉住王氏的手慰劳她,王氏却缩回手,显出难以靠近的样子。婆婆觉得奇怪,起身查看,才发现王氏已经割断一根手指煮在药里。婆婆叹息说:“上天夺走了我的儿子,我常常忧虑年老后无所依靠。如今媳妇不惜损伤自己的身体来治我的病,难道不是胜过有儿子吗?” 婆婆流泪了很久。人们都称赞她是贞洁孝顺的女子。倪美玉十八岁时嫁给董绪。董绪居丧期间过度悲伤而得病,对妻子说:“我没有兄弟,也没有儿子。我死后,父母的祭祀就要断绝了。应当把我的房屋作为小宗祠,置办几亩祭田,由小宗族人轮流主持祭祀;春秋两季祭享时,我的父母也能得到祭祀,我就没有遗憾了。你一定要把这个意思告诉我的叔父,并照此办理。”董绪死后,倪氏立丈夫的侄子为嗣。丧事办完,她带着女儿和二十亩田,嘱咐嫂嫂说:“把这些交给姆姆。”丈夫的叔父从外郡来到后,她哭着拜见,把丈夫的遗命告诉他,叔父依照她的话办理。事情办完,倪氏出来拜谢,随即进屋躺下绝食。过了几天,她沐浴后整理衣服,说:“亡夫来召唤我了。”她抬手向父母亲属告别后去世,时年二十二岁。刘烈女是钱塘人,年少时许配给吴嘉谏。邻近有个富家子弟张阿官多次偷看她,一天夜里顺着梯子进入她家。刘氏呼喊父母一起把他捉住,准备告到官府。张阿官的侄子却散布谣言,说刘氏引诱男子淫乱、捆人勒索钱财,许多人竟相信了。刘氏呼喊着告诉父亲:“贼人污蔑我的名声,我不能活了;我应当向上天申诉,求得公道。”随即上吊自尽。盛夏等待验尸时,尸体曝晒在烈日下,却没有尸臭。吴嘉谏起初被外面的谣言迷惑,没有哭泣;后来仔细察看,知道她受了诬陷,便伏在尸体上大哭。刘氏的眼睛忽然睁开,流出几行血泪,仿佛在对着他哭。张家请来的讼师丁二坚持先前的说法,刘氏把魂魄附在丁二身上说:“你若用笔墨污蔑我,我先杀了你。”丁二立即死亡。当时江涛震天吼叫,江岸泥土裂开崩塌数十丈,人们认为这是刘氏的冤屈造成的。官府于是杖杀张阿官和他的侄子。上海某氏出嫁后,丈夫患疯癞病,公婆谋划把她夺走,嫁给小儿子。妇人察觉后,暗中告诉丈夫,丈夫哭着送她回娘家。她暗中准备了殓葬用品。丈夫死后,公婆不告诉她,也不合上棺材,而是把尸体露放在水边,因为忌讳、厌恶这种恶疾。妇人听说后,带着一盂饭和鸡,和幼妹一同来到棺材处,抱着尸体为他洗浴,用衣被收殓,合上棺材并设祭。祭祀完毕,她与妹妹诀别,用巾帕蒙住脸,投水而死。
谷氏,余姚史茂妻。父以茂有文学,赘之于家。数日,邻人宋思徵责于父,见氏美,遂指逋钱为聘物,讼之官。知县马从龙察其诬,杖遣之。及谷下阶,茂将扶以行。谷故未尝出闺阁,见隶人林立,而夫以身近己,惭发赪,推茂远之。从龙望见,以谷意不属茂也,立改判归思。思即率众拥舆中而去,谷母随之至思舍。谷呼号求速死,断发属母遗茂。思族妇十余人,环相劝尉,不可解,乘间缢死。从龙闻之大惊,捕思,思亡去。茂感妻义,终身不娶。白氏,清涧惠道昌妻。年十八,夫亡。怀娠六月,欲以死殉。众谕之曰:“胡不少待,举子以延夫嗣。”氏泣曰:“非不念良人无后,但心痛不能须臾缓耳。”七日不食而死。高烈妇,博平诸生贾垓妻。垓卒,氏自计曰:“死节易,守节难。况当兵乱之际,吾宁为其易者。”执姑手泣曰:“妇不能奉事舅姑,反遗孤孙为累。然妇殉夫为得正,勿过痛也。”遂缢。于氏,颍州邓任妻。任病,家贫,药饵不给,氏罄嫁笥救之。阅六月病革,氏聘簪二,绾一于夫发,自绾其一,抚任颈哽咽曰:“妾必不负君。”纳指任口中,令啮为信。任殁三日,缢死。州又有台氏,诸生张云鹏妻。夫病,氏单衣蔬食,祷天愿代,割臂为糜以进。夫病危,许以身殉,订期三日。夫付红帨为诀,氏号泣受之。越三日,结所授帨就缢,侍婢救不死,恨曰:“何物奴,败我事!令我负三日约。”自是,水浆不入口,举声一号,热血迸流。至七日,顿足曰:“迟矣,郎得毋疑我。”母偶出栉沐,扃户缢死。胡氏,诸城人,遂平知县丽明孙女也。年十七,归诸生李敬中,生一女而夫卒。初哭踊甚哀,比三日不哭,盥栉拜舅姑堂下,家人怪之,从容答曰:“妇不幸失所天,无子,将从死者地下,不得复事舅姑,幸强饭自爱。他日叔有子,为亡人立嗣,岁时奠麦饭足矣。”姑及其母泣止之,不可,乃焚香告柩前,顾家人曰:“洗含汝等亲之,不可近男子。”遂入户自经,母与姑槌门痛哭疾呼,终不顾而死。王氏,淄川成象妻。夫死,痛哭三日,脣焦齿黑。父不忍,予之水,谢勿饮。又三日,气息渐微,强起语父曰:“翁姑未葬,夫亦露殡,奈何?”父许任其事,氏就枕叩头而瞑,年十七。刘孝女,京师人。父兰卒,矢志不嫁,以养其母。崇祯元年,年四十六矣,母病殁,女遂绝粒殉之。崔氏,香河王锡田妻。崇祯二年,城破,氏与众诀曰:“我义不受辱。”涕泣乳其女,将自缢,家人力持不得遂。兵及门,众俱奔,氏仓皇缢于户后,恐贼见其貌,或解之也。高陵李氏,镇抚刘光灿妻。夫殁,励志苦守。崇祯四年,贼陷高陵。年七十九,其家掖之走,曰:“未亡人弃先夫室何往?”语未已,贼露刃入。即取刀自刺,流血淋漓。贼壮其烈,与饮食,怒不受,以碗击贼,骂曰:“吾忍死四十九年,今啜贼食耶!”遂遇害。烈妇柴氏,夏县孙贞妻。崇祯四年,夫妇避贼山中。贼搜山,见氏悦之,执其手。氏以口啮肉弃之曰:“贼污吾手。”继扳其肱,又以口啮肉弃之曰:“贼污吾肱。”贼舍之去,氏骂不绝声,还杀之。周氏,新城王永命妻,登州都督遇吉兄女也。幼通《孝经》、《列女传》。崇祯五年,叛将耿仲明、李九成等据登州反,纵兵淫掠。一小校将辱之,氏绐之去,即投缳死。明日,贼至,怒其诳己,支解之。事平,永命侦贼所在,击斩之,以其首祭墓。时蓬莱浦延禧妻王氏,年二十,守节抚孤。九成叛,城陷,叔允章至其家,问所向。答曰:“儿岂向患难中求活。”时有麻索在床头,叔以手振之曰:“欲决计于此乎?”氏首肯,从容就缢。荆娲,陕西淳化人,姓高氏。兄起凤,邑诸生。崇祯五年,流贼掠继母秦氏及荆娲去,起凤驰赴贼营请赎。贼索二马,起凤倾赀得一马,予之。贼止还其母。起凤与妹诀曰:“我去,汝即死。”贼令劝妹从己,且欲留为书记。起凤大骂不从,被杀。百计胁荆娲,大骂求死。贼悦其色,割发裂衣以恐之。娲益骂不已,贼乃杀之,年甫十六。巡按吴甡上其事,兄妹皆旌。陈丹余妻宋氏。丹余为郧阳诸生。崇祯六年,贼至被掠,并执其女,迫令入空室。前有古槐,母女抱树立,骂曰:“吾母子死白日下,岂受污暗室中。”大骂不行。贼断其手,益大骂,俱被害。黄日芳妾李氏、陈氏。日芳知霍丘县,崇祯八年,赍计簿入郡。流贼突至,围城。二人相谓曰:“主君未还,城必不守,我两人独有一死耳。”密缝内外衣甚固,城陷,南望再拜,携赴藏天涧死。越三日,日芳至,号哭涧侧。两尸应声浮出,颜色如生,手尚相援。
译谷氏是余姚人史茂的妻子。她的父亲因为史茂有文学才华,便招他入赘家中。几天后,邻人宋思徵向她父亲索债,看见谷氏美貌,便指称欠款就是聘礼,把史茂告到官府。知县马从龙察觉这是诬告,杖打宋思徵后将他赶走。谷氏下台阶时,史茂想扶她同行。谷氏原来从未走出闺房,看见差役林立,又见丈夫靠近自己,羞得脸红,把史茂推开。马从龙远远看见,以为谷氏并不愿意跟史茂,于是当场改判把她判归宋思徵。宋思徵立即带领众人把她拥进轿中带走,谷氏的母亲也跟到宋家。谷氏呼号着请求赶快让她死去,并割下头发托母亲转交史茂。宋氏族中十多个妇女围着她劝慰,却无法解开她的痛苦;她趁空隙上吊自尽。马从龙听说后大惊,逮捕宋思徵,但宋思徵逃走了。史茂感念妻子的义烈,终身没有再娶。白氏是清涧人惠道昌的妻子。十八岁时丈夫去世,她怀孕六个月,想要以死殉夫。众人劝她说:“为什么不稍等一等,生下儿子来延续丈夫的后代呢?”白氏哭着说:“并不是我不想到丈夫没有后代,只是内心悲痛,片刻也不能缓解。”绝食七天后去世。高烈妇是博平诸生贾垓的妻子。贾垓去世后,她对自己说:“为丈夫殉死容易,守节却困难。何况正值兵乱之际,我宁愿选择容易的那一条。”她握着婆婆的手哭着说:“媳妇不能侍奉公婆,反而留下孤儿孙子成为您的负担。但媳妇殉夫是得其正道,请不要过度悲痛。”于是上吊自尽。于氏是颍州人邓任的妻子。邓任生病,家里贫穷,连药物饮食都供应不起,于氏拿尽出嫁时的箱笼财物来救治他。过了六个月,病情危急,于氏聘来的两根簪子,一根系在丈夫头发上,另一根自己系上,抚摸邓任的脖子哽咽说:“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她把手指放进邓任口中,让他咬住作为信物。邓任死后三天,她上吊自尽。州中又有台氏,是诸生张云鹏的妻子。丈夫生病时,台氏穿单衣、吃粗食,向上天祈祷愿意代丈夫受病,并割下手臂上的肉煮成粥给丈夫吃。丈夫病危时,她答应以身殉夫,约定三天后实行。丈夫把红色手帕交给她诀别,台氏哭号着接过来。三天后,她系着这条手帕上吊,侍婢把她救下,未能死去,她怨恨地说:“什么奴婢,坏了我的事情!使我背负三天的约定。”从此水和浆都不入口,只发出一声号哭,热血从口中迸出。到了第七天,她跺脚说:“晚了,郎君莫不是怀疑我了。”母亲偶然外出梳洗,她关上门上吊而死。胡氏是诸城人,遂平知县丽明的孙女。十七岁时嫁给诸生李敬中,生了一个女儿后丈夫去世。起初她哭泣跳跃,极其悲哀;到了第三天却不再哭,洗脸梳头后到堂下拜见公婆,家人都觉得奇怪。她从容回答:“媳妇不幸失去了丈夫,又没有儿子,将要到地下追随死者,不能再侍奉公婆了。希望你们勉强进食、保重自己。将来叔父有了儿子,就给亡夫立嗣,每年按时用麦饭祭奠也就足够了。”婆婆和她的母亲哭着阻止她,但没有成功。她于是焚香到灵柩前告别,回头对家人说:“洗脸含殓的事由你们亲自做,不能让男子靠近。”随后进屋上吊。她的母亲和婆婆捶门痛哭,大声呼喊,她始终不回头而死。王氏是淄川人,成象的妻子。丈夫死后,她痛哭了三天,嘴唇焦裂,牙齿发黑。父亲不忍心,给她水喝,她谢绝不饮。又过了三天,她气息渐渐微弱,勉强起身对父亲说:“公婆还没有安葬,丈夫也还停柩未葬,该怎么办?”父亲答应替她办理后,王氏躺下叩头,闭眼去世,时年十七岁。刘孝女是京师人。父亲刘兰去世后,她发誓不嫁,来养活母亲。崇祯元年,她已经四十六岁,母亲病死后,她便绝食为母亲殉死。崔氏是香河人王锡田的妻子。崇祯二年,城池被攻破,崔氏与众人诀别说:“按我的义理,不能受辱。”她流着泪给女儿喂奶,准备上吊,家人竭力拉住她,使她未能成功。敌兵来到门口,众人都逃跑了,崔氏仓促间在门后上吊,因为害怕贼人看见她的容貌后将她解救下来。高陵李氏是镇抚刘光灿的妻子。丈夫死后,她励志苦守节操。崇祯四年,贼军攻陷高陵。她七十九岁,家人扶着她逃走,她说:“未亡人抛弃先夫的家室,还能到哪里去呢?”话还没有说完,贼人已经亮刀进来。她立即拿刀刺向自己,鲜血淋漓。贼人赞赏她的刚烈,给她饮食,她愤怒地拒绝,用碗击打贼人,骂道:“我忍辱求生守了四十九年,如今难道要喝贼人的食物吗!”于是被贼人杀害。烈妇柴氏是夏县人孙贞的妻子。崇祯四年,夫妻二人到山中躲避贼军。贼人搜山,看见柴氏后喜欢她,抓住她的手。柴氏用嘴咬下一块肉扔掉,说:“贼人污了我的手。”接着贼人又抓住她的手臂,她再次用嘴咬下一块肉扔掉,说:“贼人污了我的手臂。”贼人放开她离去,柴氏不停地辱骂,贼人回来把她杀死。周氏是新城人王永命的妻子,也是登州都督遇吉的侄女。她幼年通晓《孝经》和《列女传》。崇祯五年,叛将耿仲明、李九成等占据登州反叛,纵兵奸淫抢掠。有个小校想侮辱周氏,周氏骗他说有事要到别处,随即上吊自尽。第二天贼人来到,因她欺骗自己而恼怒,把她肢解了。事情平定后,王永命查出贼人的所在,攻击并斩杀了他,拿他的首级到妻子墓前祭奠。当时蓬莱浦延禧的妻子王氏,二十岁,守节抚养孤儿。李九成叛乱、城池陷落后,她的叔父允章来到她家,问她打算怎么办。她回答:“我难道会在患难中只求自己活命吗?”当时床头有一根麻绳,叔父用手摇了摇说:“你是想在这里下定决心吗?”王氏点头,从容上吊。荆娲是陕西淳化人,姓高。她的兄长起凤,是县里的诸生。崇祯五年,流贼掳走她的继母秦氏和荆娲,起凤骑马赶到贼营请求赎人。贼人索要两匹马,起凤倾尽财产只弄到一匹,交给贼人。贼人只放回他的母亲。起凤与妹妹诀别说:“我走以后,你马上去死。”贼人命他劝妹妹顺从自己,还想留下他做书记。起凤大骂不从,被杀死。贼人用尽办法威胁荆娲,她大骂并求死。贼人贪恋她的容貌,割掉她的头发,撕裂她的衣服来恐吓她。荆娲骂得更加厉害,贼人于是杀了她,时年才十六岁。巡按吴甡上报了这件事,兄妹二人都得到旌表。陈丹余的妻子宋氏,陈丹余是郧阳诸生。崇祯六年,贼人来到,宋氏被掳走,女儿也一同被抓,贼人逼她们进入一间空屋。屋前有一棵古槐,母女二人抱树站立,骂道:“我们母女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死去,难道会在昏暗的屋子里受辱吗?”她们大骂不肯进去。贼人砍断她们的手,她们骂得更加厉害,母女都被杀害。黄日芳的妾李氏、陈氏,黄日芳任霍丘县知县。崇祯八年,他带着账簿进入郡城,流贼突然来到,包围了城池。两个妾相互说道:“主人还没有回来,城池一定守不住,我们两人只有一死罢了。”她们秘密把内外衣服缝得十分牢固,城破后,向南方再拜,携手投藏天涧而死。三天后黄日芳回来,在山涧旁号哭。两具尸体应声浮出水面,脸色像活着一样,双手还互相扶持着。
蕲水李氏,诸生何之旦妻。流贼至蕲,执而逼之去,不从,则众挟之。李骂益厉,啮贼求死。贼怒,刺之,创遍体,未尝有惧色,贼断其颈死。从婢阿来抱李幼女,守哭。贼夺女将杀之,不与,伏地以身庇之。刺数十创,婢、女俱死。万氏,和州儒士姚守中妻,泉州知府庆女孙也。生六子,皆有室。崇祯八年,流贼陷其城,恸哭孀姑前,命诸妇曰:“我等女子也,誓必死节。”诸子环泣,急麾之曰:“汝辈男子,当图存宗祀,何泣焉?”长子承舜泣曰:“儿读书,惟识忠孝字耳,愿为厉鬼杀贼,何忍母独死。”遂负母投于塘。诸妇女孙相随死者十数人,仅存子希舜,求其尸,其聚塘坳,无一相离者。流贼陷和州,王氏一时五烈妇;王用宾妻尹氏,用贤妻杜氏,用聘妻鲁氏,用极妻戴氏,又王氏良器女,刘台妻也。五人同匿城西别墅,誓偕死。及贼登陴,呼声震地。五人相持泣曰:“亟死亟死,毋污贼刃。”结缳,缳断,适用贤所佩剑挂壁上,杜趋拔之,争磨以刭,次第死。州又有女,失其姓,与诸妇共匿明伦堂后。其四人已为贼执,用帛牵之。独此女不肯就执,多方迫之不得。四妇劝之,泣曰:“我处女也,可同男子去耶?”以头抢地。贼搴其足而曳之,女大骂。贼怒,一手搴足,以刀从下劈之,体裂为四。陈氏,泾阳王生妻。有子方晬,生疾将死,以遗孩属陈。陈曰:“吾当生死以之。”流贼至,陈抱子避楼上。贼烧楼,陈从楼檐跳下,不死。贼视其色丽,挟之马上,陈跃身坠地者再。最后以索缚之,行数里,陈力断所系索,并鞍坠焉。贼知不可夺,乃杀之。贼退,家人收其尸,子呱呱怀中,两手犹坚抱如故。鸡泽二李氏。一同邑田蕴玺妻。遇乱,蕴玺兄弟被杀。李抱女同姒王抱男而逃。王足创难行,令李速去。李曰:“良人兄弟俱死,当存此子以留田氏后。”遂弃己女,抱其子赴城,得无恙。一嫁曲周郭某。遭乱,举家走匿。翁姑旋被杀,李携幼男及夫弟方七岁者共逃,力罢,不能俱全。或教之舍叔而抱男,李曰:“翁姑死矣,叔岂再得乎!子虽难舍,然吾夫在外,或未死,尚可期也。”竟弃男,负叔而走。宋德成妻姜氏,临清人。德成知赞皇县,寇入署,姜投井。贼出之,逼令食,骂曰:“待官兵剿汝,醢为脯,吾当食之。”以簪自剔一目示贼曰:“吾废人也,速杀为幸。”贼怒杀之。六安女,失其姓。崇祯中,流贼入境,见其美,将犯之。以帕蒙其头,辄坏之,曰:“毋污我发。”被以锦衣,又掷之曰:“毋污吾身。”强拥诸马上,复投地大骂请死。贼怒刃之,既而叹曰:“真烈女。”石氏女,失其邑里,随父守仁寓五河。崇祯十年,流贼突至,执欲污之。女抱槐树厉声骂贼。贼使数人牵之不解,剒其两手,骂如初。又断其足,愈骂不绝,痛仆地佯死。贼就褫其衣,女以口啮贼指,断其三,含血升许喷贼,乃瞑。贼拥薪焚之,厥后所焚地,血痕耿耿,遇雨则燥,旸则湿。村人骇异,掘去之,色亦入土三尺许。又当涂举人吴昌祚妻谢氏,为乱卒所掠。谢以手抱树,大骂不止。卒怒,断其附树之指,复拾断指掷卒面,卒磔杀之。周彦敬妻庄氏。彦敬,栖霞知县。氏读书知大义,乱起,乡人悉窜山穴中。庄以男女无别,有难色。彦敬强之曰:“不入,且见杀。”庄曰:“无礼不如死,君疑我难死乎!”既引刀自裁。彦敬感其义,终身不复娶。梁凝禧妻冯氏。凝禧,随州诸生。崇祯十年,闻贼警,夫妇买舟避难。行至西河,贼追急,登岸奔魏家砦。夫妇要同死,氏诀凝禧曰:“同死固甘,但君尚无子,老母在堂,幸速逃,明早可于此地寻我。”凝禧遂逃,次早果得尸于分手处。唐烈妻陈氏。烈,孝感诸生。崇祯十年,从夫避难山砦。贼突至,夫与子俱奔散,陈独行山谷间。砦人曰:“非唐氏妪乎?事迫矣,可急入保。”陈问夫与子至未,曰:“未也。”陈泣曰:“我茕茕一妇人,靡因而至。诸君虽怜而生我,我何面目安兹土耶!夫存亡未知,依人以生不贞,弃夫之难不义。失贞与义,何以为人!吾其行也。”卒不入。已,贼至,逼去不从,大骂死。又刘氏,怀宁人,应天府丞颜素之孙妇也。崇祯末,乱兵焚掠江市。其舅与夫先在南京。刘孑身出避,仓皇无所之,见男妇杂走登舟,慨然曰:“吾侪妇人,保姆不在,义不出帷,敢乱群乎!”遂投江死。唐氏,广济潘龙跃妻。崇祯十三年避贼灵果山。贼至,加刃龙跃颈,索钱。唐跪泣,乞以身代夫,不许。女巽跪泣,乞以身代父,不许。唐知夫不免,投于塘,女从之。贼怆然释其夫。又颜氏,长乐诸生黄应运妻。城陷,兵至其家,欲杀应运生母詹氏,颜泣诉,愿身代。及颜方受刃,妾曾又奔号曰:“此我主母,无所出,愿杀我以全其命。”卒感其义,两释之。
译蕲水李氏是诸生何之旦的妻子。流贼来到蕲水,抓住她逼她离开,她不从,贼众便挟持她。李氏骂得更加激烈,咬贼人的身体求死。贼人发怒,刺伤她,伤口遍布全身,她始终面无惧色,贼人割断她的脖子,她才死去。她的婢女阿来抱着李氏的幼女,守在一旁哭泣。贼人抢走女孩准备杀害,阿来不肯,便伏在地上用身体保护她。她们身中数十处刀伤,婢女和女孩都死了。万氏是和州儒士姚守中的妻子,也是泉州知府庆的孙女。她生了六个儿子,儿子们都已经娶妻。崇祯八年,流贼攻陷和州城,她在守寡的婆婆面前痛哭,命令几个儿媳说:“我们都是女子,发誓一定要为节义而死。”几个儿子围着哭泣,她急忙挥手斥责他们说:“你们是男子,应当设法保存宗族祭祀,有什么好哭的!”长子承舜哭着说:“儿子读书,只认得忠孝二字;我愿意做厉鬼杀贼,怎么忍心让母亲独自去死呢?”于是背着母亲投进池塘。几个儿媳和孙女跟着一同去死的有十多人,只有儿子希舜活着。他寻找尸体,发现她们聚集在池塘低洼处,没有一个彼此分离。流贼攻陷和州时,王氏家中一时有五位烈妇:王用宾的妻子尹氏、王用贤的妻子杜氏、王用聘的妻子鲁氏、王用极的妻子戴氏,以及王氏良器的女儿、刘台的妻子。五人一同躲在城西别墅,发誓共同赴死。等贼人登上城墙,喊声震动大地。五人相互扶持哭泣说:“赶快死,赶快死,不要污了贼人的刀。”她们系好绳套,绳套却断了;恰好王用贤所佩的剑挂在墙上,杜氏跑过去拔剑,众人争相磨剑自刎,依次死去。州中又有一个女子,失去了姓氏,与几个妇女一同躲在明伦堂后面。其中四人已经被贼人抓住,用丝帛牵着她们。只有这个女子不肯被抓,贼人用尽办法逼迫也不能成功。四个妇人劝她,她哭着说:“我是处女,怎么能和男子一同被带走呢?”说完用头撞地。贼人抓住她的脚拖走,她大声辱骂。贼人发怒,一手提着她的脚,一手用刀从下往上劈去,她的身体裂成四段。陈氏是泾阳人王生的妻子。她的儿子刚满一周岁,王生患病将死,便把孩子托付给陈氏。陈氏说:“我将用生死来守护他。”流贼来到后,陈氏抱着孩子躲到楼上。贼人放火烧楼,陈氏从楼檐跳下,没有摔死。贼人看她容貌美丽,便把她挟到马上,陈氏两次跳下马摔在地上。最后贼人用绳子捆住她,走了几里路,陈氏奋力挣断捆她的绳子,连同马鞍一起坠落。贼人知道不能强行夺取她,便杀了她。贼人退走后,家人收殓她的尸体,只见孩子还在她怀中哇哇哭泣,她的双手仍像原来一样紧紧抱着孩子。鸡泽有两位李氏。一位是同县人田蕴玺的妻子。遭逢战乱时,田蕴玺兄弟被杀。李氏抱着女儿逃走,嫂嫂王氏抱着儿子逃走。王氏脚受伤难以行走,让李氏赶快离开。李氏说:“丈夫的兄弟都死了,应当保全这个孩子,使田氏留下后代。”于是舍弃自己的女儿,抱着侄子进城,得以平安。另一位嫁给曲周郭某。遭遇战乱时,全家逃走躲藏。公婆不久被杀,李氏带着幼小的儿子和年仅七岁的丈夫弟弟一同逃跑,力气耗尽,不能两全。有人教她舍弃叔弟而抱住儿子,李氏说:“公婆已经死了,叔弟难道还能再有吗?儿子虽然难以舍弃,但我的丈夫还在外面,也许没有死,还可以期待。”最终她舍弃儿子,背着叔弟逃走。宋德成的妻子姜氏是临清人。宋德成任赞皇县知县,贼人攻入县署,姜氏投井。贼人把她捞出来,逼她进食,她骂道:“等官兵剿灭你们,把你们剁成肉酱做成肉干,我一定要吃掉你们。”她又用簪子刺瞎自己的一只眼睛给贼人看,说:“我是个残废人,赶快杀了我就是我的幸运。”贼人发怒,将她杀死。六安有一个女子,失去了姓名。崇祯年间,流贼进入当地,看见她美丽,想要侵犯她。他们用手帕蒙她的头,她总是把手帕扯坏,说:“不要污辱我的头发。”贼人给她披上锦衣,她又扔掉说:“不要污辱我的身体。”贼人强行把她抱上马,她再次跳下地来,大骂贼人并求死。贼人发怒用刀杀了她,随后又叹息说:“真是烈女。” 石氏的女儿,失去其乡里姓名,跟随父亲守仁寄居在五河。崇祯十年,流贼突然来到,抓住她想要侮辱。她抱着槐树厉声辱骂贼人。贼人派几个人拉她也拉不开,便剁掉她的双手,她仍像原来一样辱骂。又砍断她的双脚,她骂声更加不停,疼得倒在地上假装死去。贼人上前剥她的衣服,她用嘴咬住贼人的手指,咬断三根,含着满口鲜血向贼人喷去,才闭眼死去。贼人抱来柴薪焚烧她。后来焚烧她的地方,血痕仍然鲜明,遇到雨反而干燥,天晴反而潮湿。村民惊骇奇异,挖走那片土,血色还渗入地下约三尺。又有当涂举人吴昌祚的妻子谢氏,被乱兵掳走。谢氏用手抱住树木不停大骂。乱兵发怒,砍断她攀附树木的手指;她捡起断指扔到乱兵脸上,乱兵便把她肢解杀死。周彦敬的妻子庄氏。周彦敬任栖霞知县。庄氏读书明白大义,战乱发生后,乡人全都逃进山洞。庄氏因为男女有别,面露为难之色。周彦敬强迫她说:“不进去,就会被杀。”庄氏说:“无礼而活还不如死,难道你怀疑我不敢死吗?”说完便拿刀自杀。周彦敬感念她的义烈,终身没有再娶。梁凝禧的妻子冯氏。梁凝禧是随州诸生。崇祯十年,听到贼军来袭的警报,夫妻买船逃难。船行到西河时,贼人追得很急,夫妻上岸逃到魏家砦。夫妻二人约定一同赴死,冯氏与梁凝禧诀别说:“一同死我当然甘愿,但你还没有儿子,老母亲也在堂上,希望你赶快逃走,明早可以在这里找到我。”梁凝禧于是逃走,第二天早晨果然在分手处找到了她的尸体。唐烈的妻子陈氏。唐烈是孝感诸生。崇祯十年,她跟随丈夫到山中砦堡避难。贼人突然来到,丈夫和儿子都逃散了,陈氏独自走在山谷中。砦中人说:“你不是唐家的老太太吗?事情紧迫,赶快进来避难。”陈氏问丈夫和儿子是否到了,对方说:“还没有。”陈氏哭着说:“我只是孤单的妇人,没有凭借而来。诸位虽然怜悯我,让我活下来,我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安身?丈夫生死未卜,依靠别人求生是不贞,丢下丈夫在危难中是不义。失去贞节和道义,我凭什么做人!我还是走吧。”她最终没有进去。后来贼人来到,逼她离开,她不从,大骂贼人而死。又有刘氏,是怀宁人,应天府丞颜素的孙媳妇。崇祯末年,乱兵焚烧抢掠江边市镇。她的公公和丈夫先在南京。刘氏独自出门躲避,仓促间无处可去,看见男女混杂着奔跑登船,感慨地说:“我们是妇人,乳母又不在,按道义不能走出帷帐,怎么敢混入人群呢?”于是投江而死。唐氏是广济人潘龙跃的妻子。崇祯十三年,她跟随丈夫到灵果山躲避贼人。贼人来到后,把刀架在潘龙跃脖子上索要钱财。唐氏跪下哭泣,请求用自己代替丈夫,贼人不答应。她的女儿巽也跪下哭泣,请求用自己代替父亲,贼人仍不答应。唐氏知道丈夫无法免死,便投进池塘,女儿也跟着跳下去。贼人悲伤起来,释放了潘龙跃。又有颜氏,是长乐诸生黄应运的妻子。城池陷落后,士兵来到她家,想杀死黄应运的母亲詹氏。颜氏哭着申诉,愿意用自己代替婆婆。颜氏刚要受刀砍,她的妾曾氏又奔来哭喊:“这是我的主母,她没有子女,请杀我来保全她的性命。”士兵被她们的义气感动,便把两人都释放了。
颍州卢氏,王瀚妻。家贫,舂织终岁。崇祯十四年大饥,夫患疫。氏语夫曰:“君死,我当从。”及夫死,时溽暑,氏求亲戚敛钱以葬曰:“我当死,但酷热无衣棺,恐更为亲戚累,迟之秋爽耳。”闻者咳之。及秋,尽粜其新谷,置粗布衣,余买酒蔬祀夫墓。归至家,市梨数十进姑,并贻妯娌,语人曰:“我可死矣。”夜半自缢。于氏,汝州张鐸妻。崇祯十四年,贼破城,氏谓两婢曰:“吾辈今日必死,曷若先出击贼,杀贼而毙,不失为义烈鬼。”于是执梃而前,贼先入者三,出不意,悉为所踣。群贼怒,攒刺之,皆死。萧氏,万安赖南叔妻。夫早丧,无子,遗一女。寇大起,筑室与女共居。盗突至,率女持利刃遮门,詈曰:“昔宁化曾氏妇,立砦杀贼。汝谓我刃不利邪!犯我必杀汝。”贼怒,纵火焚之,二人咸烬。又杨氏,安定举人张国纮妾。崇祯十六年,贼贺锦攻城急。国纮与守者议,丁壮登陴,女子运石。杨先倡,城中女子从之,须臾四城皆遍。及城陷,杨死谯楼旁。事定,家人获其尸,两手犹抱石不脱。仲氏女,湖州人,随父贾汉阳。崇祯中,汉阳陷,从群妇将出城,贼守门者止之。有顷,贼大肆淫掠,见女美,执之。女■面披发,大骂。贼具马,命二贼挟之上,连坠伤额,终不肯往。贼露刃迫之曰:“身往何如头往?”笑曰:“头往善。”遂被害。邝抱义妻何氏。抱义,临武诸生。崇祯末,氏为贼所执,乃垢面蓬发绐以病疫,贼惧释之。及贼退,家人咸喜,何泣曰:“平昔谒拜伯叔,犹赭颜汗发。今匿身不固,以面目对贼,牵臂引裾,虽免污辱,何以为人!”竟忿恚不食死。汤祖契妻赵氏。祖契,睢州诸生。氏知书,有志节。崇祯十五年,贼陷太康,将抵睢。氏语家人曰:“州为兵冲,未易保也。脱变起,有死耳。”及城破,属祖契负其母以逃,而己阖户自经,家人解之,投井,复为家人所阻,怒曰:“贼至不死,非节也,死不以时,非义也。”贼至,环刃相向,牵之出,厉声诃贼,遂遇害。萧来凤妻倪氏。来凤,商城贡生,慷慨有大节。贼逼受职,不屈死,倪自经从之。又有宋愈亨,深泽举人,寇至投井死。妻王氏曰:“夫既如此,吾敢相负。”媳韩生男甫六日,愿从死,相对缢。邵氏,邹县张一桂妻,同妾李氏遇贼。欲迫李行,邵骂曰:“亡夫以妾托我,岂令受贼辱。”贼怒杀之。李知不免,绐曰:“我有簪珥埋后园井旁。”贼随李发之,至则曰:“主母为我死,我岂独生。”即投井。贼下井扶之,李披发破面骂不已,扭其衣欲令并死井底,叫声若雷。贼知不可强,乃刃之。宗胤芳妻江氏,鲁山人。子麟祥,进士。流贼之乱,江与麟祥妻袁氏率孙女、孙妇九人登楼,俱悬于梁。视其已死,乃引刀自刭。曹复彬妻杨氏。复彬,江都诸生。城破,复彬创仆地,杨匿破屋中。长女蒨文,年十四,趣母决计。次女蒨红,年十二,请更衣死。杨止之,复彬执不可,乃为三缳,次第而缢。梁以樟妻张氏,大兴人。以樟知商丘县。崇祯十五年,流贼围商丘,急积薪楼下,集婢女其上,俱令就缢。谓子燮曰:“汝父城守,命不可知,宗祀惟汝是赖。”属乳媪匿民家。自缢死。家人举火,诸尸俱烬。郑完我母石氏,甘州卫人。完我,南阳府同知,既之官,妻王氏奉石家居。崇祯十六年,贼围甘州,石预戒家人积薪室中。及城陷,携王及一孙女纵火自焚。寇退,出尸灰烬间,姑媳牵挽不释手。女距三尺许,覆以甕,启视色如生。郭氏,长治宋体道妻。崇祯十五年,任国琦作乱,同居诸妇皆罗跪,呼郭不出,独匿垝垣。贼怒,诘其不跪,瞪目厉声曰:“我跪亦死,不跪亦死,已安排不活矣。”贼加数刃,迄死骂不绝口。姚氏,桐城人,湘潭知县之骐女,诸生吴道震妻。年十九,夫亡,以子德坚在襁褓,忍死抚之。越二十六年,至崇祯末,流贼掠桐城。兄孙林奉母避潜山,氏偕行。贼奄至,孙林格斗死,德坚负氏逃。氏曰:“事急矣,汝书生焉能负我远行,倘贼追及,即俱死,汝不能全母,顾反绝父祀乎!”叱之去,德坚泣弗忍,氏推之坠层崖下。须臾贼至,叱曰:“出金可免。”氏曰:“我流离远道,安得有金。”贼令解衣验之,骂曰:“何物贼奴,敢作此语!”贼怒,刃交下死。硃氏,无为人,徐毕璋妻。年十七,归璋。璋有妹名京,年十五,未字。崇祯十五年,流贼破城。硃方怀孕,奔井边,谓京曰:“吾妊在怀,井口狭,可推而纳之。”京曰:“唯。”纳毕,即哭呼曰:“父母安在乎,吾伴嫂死矣!”跃而入。
译颍州卢氏是王瀚的妻子。家里贫穷,她一年到头舂米织布。崇祯十四年发生大饥荒,丈夫患疫病。卢氏对丈夫说:“你死了,我一定跟随你。”丈夫去世后,正值天气闷热,卢氏向亲戚筹钱安葬丈夫,说:“我本来要死,但天气酷热,没有衣服和棺材,恐怕反而成为亲戚的负担,等到秋天凉爽时再死吧。”听到的人都叹息。到了秋天,她把新收的谷物全部卖掉,置办粗布衣服,剩下的钱买酒和蔬菜祭奠丈夫的墓。回家途中,她买了几十个梨送给婆婆,也送给妯娌,对别人说:“我可以死了。”半夜上吊自尽。于氏是汝州人张铎的妻子。崇祯十四年,贼人攻破城池,于氏对两个婢女说:“我们今天一定会死,为什么不先出去攻击贼人,杀死贼人后战死,也不失为义烈之鬼。”于是她们拿着棍棒冲上前去,三个先冲进来的贼人猝不及防,都被她们打倒。贼群发怒,集中刺杀她们,她们全都死了。萧氏是万安人赖南叔的妻子。丈夫早死,没有儿子,只留下一个女儿。盗寇大举兴起后,她筑屋与女儿共同居住。盗贼突然来到,她带着女儿拿利刃挡在门口,骂道:“从前宁化曾氏的妇人还能立寨杀贼,难道你以为我的刀不锋利吗?胆敢侵犯我们,我一定杀了你。”贼人发怒,放火把她们烧死,母女二人都化为灰烬。又有杨氏,是安定举人张国纮的妾。崇祯十六年,贼人贺锦猛烈攻城。张国纮和守城的人商议:壮丁登上城墙,女子运送石块。杨氏首先倡议,城中的女子都跟随她,不一会儿四面城墙都有人运石。等到城池陷落,杨氏死在谯楼旁。事情平定后,家人找到了她的尸体,只见她两手还抱着石头,始终没有松开。仲氏的女儿是湖州人,随父亲到汉阳经商。崇祯年间,汉阳陷落,她跟着一群妇女准备出城,被守门的贼人拦住。不久,贼人开始大肆奸淫抢掠,见女子美貌,便把她抓住。女子以[缺字]遮面,披散着头发,破口大骂。贼人备好马,命两个贼人夹着她上马,她接连从马上坠下,额头受伤,却始终不肯前往。贼人亮出刀逼迫她说:“是让你的身体去,还是让你的头去?”她笑着说:“让头去最好。”于是被杀害。邝抱义的妻子何氏,抱义是临武的生员。崇祯末年,何氏被贼人抓住,便把脸弄脏、头发弄乱,谎称自己得了疫病,贼人害怕,便放了她。贼人退走后,家人都很高兴,何氏却哭着说:“平日拜见伯父叔父,尚且会因羞惭而脸红、出汗。如今藏身不稳,竟以这样的面目面对贼人,被他们牵着手臂、拉着衣襟,虽然免于受辱,我还有什么脸面做人!”最终她因愤恨不食而死。汤祖契的妻子赵氏,祖契是睢州的生员。赵氏知书达理,有志气和节操。崇祯十五年,贼人攻陷太康,将要逼近睢州。赵氏对家人说:“州城是兵家必争之地,很难保全。倘若发生变故,不过一死罢了。”城破后,她让祖契背着母亲逃走,自己关上门上吊。家人把她解救下来,她又要投井,再次被家人阻拦,愤怒地说:“贼人来了却不死,不合节操;不在适当的时候死,也不合义。”贼人到来后,她面对环伺的刀刃,家人拉着她出门,她厉声斥骂贼人,终于被害。萧来凤的妻子倪氏。来凤是商城的贡生,慷慨而有大节。贼人逼迫他接受官职,他不屈而死,倪氏便上吊随他而死。又有宋愈亨,是深泽举人,敌寇到来时投井而死。他的妻子王氏说:“丈夫既然这样做了,我怎敢辜负他。”儿媳韩氏生的男孩才六天,也愿意跟随丈夫而死,婆媳相对上吊。邵氏是邹县张一桂的妻子,她和妾李氏一同遭遇贼人。贼人想强迫李氏随行,邵氏骂道:“亡夫把妾托付给我,难道能让她受贼人侮辱吗?”贼人发怒,把她杀死。李氏知道自己也不能幸免,便哄骗贼人说:“我有簪子耳饰埋在后园井旁。”贼人跟着李氏去挖掘,到了那里,她说:“主母替我而死,我难道能独自活着吗?”随即投井。贼人下井把她扶起,李氏披散头发、抓破脸面,不停地辱骂,并扭住贼人的衣服,想让他和自己一同死在井底,叫声如雷。贼人知道无法强行带走她,便用刀杀了她。宗胤芳的妻子江氏,是鲁山人。她的儿子麟祥是进士。流贼作乱时,江氏和麟祥的妻子袁氏带着孙女、孙媳等九人登楼,全部悬梁自尽。看见她们已经死了,江氏才拿刀割喉自杀。曹复彬的妻子杨氏。复彬是江都的生员。城破时,复彬受伤倒在地上,杨氏藏在破屋中。长女蒨文十四岁,催促母亲赶快决定。次女蒨红十二岁,请求换好衣服后去死。杨氏想阻止她们,复彬却坚持不许阻拦,于是做了三个绳套,母女三人依次上吊。梁以樟的妻子张氏,是大兴人。以樟任商丘县知县。崇祯十五年,流贼包围商丘,张氏急忙在楼下堆积柴薪,把婢女们召集到楼上,都命令她们上吊。她对儿子梁燮说:“你父亲守城,生死尚不可知,宗庙祭祀全要依靠你。”她又嘱咐乳母把孩子藏到百姓家中。随后上吊而死。家人放火,众人的尸体全都烧成灰烬。郑完我的母亲石氏,是甘州卫人。完我任南阳府同知,到任后,他的妻子王氏侍奉石氏留在家中。崇祯十六年,贼人包围甘州,石氏事先告诫家人把柴薪堆在屋里。城陷时,她带着王氏和一个孙女放火自焚。贼人退走后,人们在灰烬中找到尸体,婆媳二人彼此牵挽,手还没有分开。孙女距她们约三尺,用瓦瓮盖住,打开来看,脸色还像活着一样。郭氏是长治宋体道的妻子。崇祯十五年,任国琦作乱,同住的妇女都被贼人用绳索捆住跪下,呼叫郭氏,她不肯出来,独自藏在残破的矮墙后。贼人发怒,责问她为什么不跪。她瞪大眼睛厉声说:“我跪也是死,不跪也是死,早已决定不活了。”贼人又砍了她几刀,她直到死仍骂声不绝。姚氏是桐城人,湘潭知县姚之骐的女儿,生员吴道震的妻子。她十九岁时丈夫去世,因为儿子德坚还在襁褓中,便忍住不死,抚养儿子。过了二十六年,到崇祯末年,流贼抢掠桐城。她的兄长孙林奉母亲躲避到潜山,姚氏也一同前往。贼人突然来到,孙林格斗而死,德坚背着母亲逃走。姚氏说:“事情危急了,你是个读书人,怎么能背着我逃远路?如果贼人追上来,我们就一起死;你不能保全母亲,反而还要断绝父亲的祭祀吗!”她呵斥儿子离开,德坚哭泣不忍,姚氏便把他推下层层山崖。片刻后贼人来到,呵斥她说:“拿出金银就可以免死。”姚氏说:“我流离在远方道路上,哪里会有金银?”贼人命令她脱衣检查,她骂道:“你是什么东西,贼奴才,竟敢说这种话!”贼人发怒,乱刀砍下,她便死了。朱氏是无为人,徐毕璋的妻子。她十七岁时嫁给毕璋。毕璋有个妹妹名叫徐京,十五岁,还没有出嫁。崇祯十五年,流贼攻破城池。朱氏当时怀着孕,跑到井边,对徐京说:“我怀着孕,井口狭窄,可以把孩子推入井中。”徐京说:“好。”朱氏把孩子送入井后,徐京立即哭喊:“父母在哪里?我也陪嫂嫂去死!”说完跳入井中。
李氏,定州人,广平教授元荐女,归同里郝生。崇祯十六年,州被兵。生将奉亲避山中,留李与二子居其母家。生控马将发,李哭拜马前,指庭中井诀曰:“若有变,即洁身此中,以衣袂为识,旁有白线一行者,即我也。”比城破,藏二子他所,入井死。兵退,生出其尸,颜色如生。胡敬妻姚氏。敬,孝感贡生。流贼陷孝感,姚乘舟避难南湖,欷歔不已。邻舟妇解之曰:“贼入黄,从未杀人,何畏也?”姚曰:“我非畏杀,畏其不杀耳。”闻贼将入湖,叹曰:“贼至而死,辱矣。”遂携二女僮投水死。熊氏,武昌李荩臣妻,大名知县正南女。荩臣父周华,官赣州知官,荩臣从父之任,留妇于家。崇祯十六年,武昌陷,妇匿林薮中,为贼所得,夺刀自刎。贼去,邻妪救活之。明年,李自成率残卒南奔,妇只身窜山谷。有胡姓者,欲为子娶之。妇曰:“吾颈可断,汝不闻前事乎!”已,荩臣自江西归,遇贼被杀。妇恸三日,自缢死。丘氏,孝感刘应景妻。崇祯末,为贼所执,逼从,不可。贼曰:“刃汝。”丘曰:“得死为幸。”贼注油满甕,渍其衣,语同类曰:“此妇倔强,将巘之。”丘哂曰:“若谓死溺、死焚、死刃有间乎?官兵旦夕至,若求如我,得哉!”贼怒,束于木焚之,火炽,骂不绝口。同邑乾氏,年十七,归高文焕。文焕卒,无子,拔刀自裁。母及姑救之,越三日复苏。自是断荤,日不再食。崇祯十六年,闻贼陷德安,将及孝感。从子高骞将扶避山砦,氏曰:“吾老矣,岂复出门求活。行吾四十年前之志,可也。”投后园池中死。邑又有黄氏,张挺然妻。崇祯末,贼帅白旺陷德安,授挺然伪掌旅。黄泣止之,不听。贼令挺然取妇为质,黄携十岁儿匿青山砦。挺然诱以利,劫以兵,且使亲戚招之,皆不应。已而破砦,焚己居以穷黄,黄匿愈深,竟不可得。挺然寄儿金簪,儿以绾发,黄怒,拔弃之曰:“何为以贼物污首!”久之,贼败,挺然走死襄阳,黄耕织以抚其子,乡人义之。蕲水洗马畈某氏,为贼所执,不从。贼刃其腹,一手抱婴儿,一手捧腹,使气不即尽以待夫。夫至,付儿,放手而毙。向氏,黄陂人。年十八,归王旦士。未久,贼陷黄陂,被执。贼持刀迫之,氏骂不绝口。贼指众曰:“若非汝父母,即舅姑兄弟,必尽杀,而后及汝。”氏曰:“我义不辱,与家人何与!”夺刃自刎。贼怒,立磔之。刘长庚妾雷氏。长庚为同州诸生。贼陷潼关,将及州,长庚拜家庙,召妻及二子曰:“汝年长,且有子,当逃。”召雷及所生女曰:“汝年少,当从吾死。”雷曰:“妾志也。”长庚携酒登楼,谓妾曰:“汝平日不饮,今当共醉。”妾欣然引满。长庚且饮且歌,夜半遍题四壁,拔刀示妾曰:“可以行乎?”对曰:“请先之。”夺刀自刎。长庚乃解所系条,缢于梁。女方七岁,横刀于壁,以颈就之而死。邵氏,商州人,布政使可立女,侍郎雒南薛国用子匡伦妻也。流贼将至,避之母家。商州陷,贼驱使执爨,骂曰:“吾大家女,嫁大臣子,肯为狗贼作饭耶!”贼怒,斫其足,骂益厉,断舌寸磔之。关陈谏妻吕氏。陈谏,云梦诸生。族有安氏者,殉其夫关坤,吕每谈及,辄感慨欷歔曰:“妇人义当如是。”崇祯末,寇陷邻郡,吕谓夫曰:“贼焰方张,不如早为之所。”取鱼网结其体甚固。俄寇至,俾缝衣,吕投剪破贼面,骂曰:“贼敢辱我针黹乎!手可断,衣不可缝。”贼怒,磔之,投于水。邵氏,曲周李纯盛妻。寇至,姑姊妹俱避地洞中。邵为寇所得,问洞所在。绐之行,寇喜随之,径往井傍,投井死。洞中五十余人俱获免。王氏,宛平刘应龙妻。年十六,嫁应龙。家贫,以女红养舅姑。应龙父子相继亡,王事姑抚子。阅二十年,贼陷都城,泣拜其姑曰:“留长孙奉事祖母,妇死已决。”遂携幼子投井死。吴之瑞妻张氏。之瑞,宿松诸生。福王时,城陷,军士欲污之。张恐祸及夫与子,绐曰:“此吾家塾师,携其子在此。吾丑之,若遣去,则惟命。”夫与二子去已远,张乃厉声唾骂,撞石死。韩鼎允妻刘氏。鼎允为怀宁诸生。福王时,城溃。舅姑双柩殡于堂,刘守不去。贼欲剖棺,刘抱棺号哭,贼释之。一女年十三,贼欲纵火,而数盼其女。刘绐之曰:“苟不惊先柩,女非所惜也。”贼喜投炬,携女去。刘送女,目门外池示之,女即投池死。贼怒,刃刘,刘骂不绝口死。
译李氏是定州人,广平府教授元荐的女儿,嫁给同乡郝生。崇祯十六年,定州遭受兵乱。郝生准备奉父母到山中避难,把李氏和两个儿子留在岳母家。郝生骑马将要出发,李氏哭着在马前拜别,指着院中的井诀别说:“如果发生变故,我就洁身投井,并以衣袖作为标记。旁边有一行白线的,就是我的尸体。”等到城破,她把两个儿子藏到别处,自己投井而死。兵乱退后,郝生捞出她的尸体,面色还像活人一样。胡敬的妻子姚氏。胡敬是孝感的贡生。流贼攻陷孝感,姚氏乘船到南湖避难,不停地抽泣。邻船的妇人劝她说:“贼人进入黄州以来,从来没有杀过人,有什么可怕的?”姚氏说:“我不是怕被杀,而是怕他们不杀我。”听说贼人将要进入湖中,她叹息说:“贼人到了才死,就太羞辱了。”于是带着两个女童投水而死。熊氏是武昌李荩臣的妻子,大名知县正南的女儿。荩臣的父亲周华,任赣州知州,荩臣跟随父亲赴任,把妻子留在家中。崇祯十六年,武昌陷落,熊氏藏在树林草丛中,被贼人抓住,便夺刀自刎。贼人离开后,邻居老妇把她救活。第二年,李自成率领残余士卒向南逃奔,熊氏独自逃入山谷。胡姓人家想把她娶给儿子,她说:“我的脖子可以被砍断,难道你们没有听说以前的事吗!”后来荩臣从江西回来,途中遇到贼人被杀。熊氏悲痛了三天,便上吊而死。丘氏是孝感刘应景的妻子。崇祯末年,她被贼人抓住,逼迫她跟从,不肯。贼人说:“我要砍死你。”丘氏说:“能得到一死就是幸事。”贼人把油灌满瓦瓮,浸湿她的衣服,对同伙说:“这个妇人倔强,要把她淹死。”丘氏讥笑说:“你们认为淹死、烧死、刀杀而死有什么区别吗?官兵早晚会到,你们想得到像我这样的下场,能办到吗!”贼人发怒,把她捆在木头上焚烧,火势很旺,她仍骂声不断。同县的乾氏十七岁,嫁给高文焕。文焕去世,没有儿子,她拔刀自杀。母亲和婆婆救下了她,三天后才苏醒。从此她不再吃荤,每天只吃一顿饭。崇祯十六年,她听说贼人攻陷德安,将要到达孝感。侄子高骞准备扶她到山寨躲避,她说:“我老了,难道还要出门求活吗?实行我四十年前的志向就可以了。”于是投身后园池中而死。同县又有黄氏,是张挺然的妻子。崇祯末年,贼帅白旺攻陷德安,授予张挺然伪职掌旅。黄氏哭着劝阻他,他不听。贼人命张挺然把妻子带来做人质,黄氏带着十岁的儿子藏在青山寨。张挺然用利益诱骗她,用武力威胁她,又让亲戚来招呼她,她都不答应。后来贼人攻破山寨,焚烧她的住处,想逼出黄氏,黄氏藏得更加隐蔽,最终也没有被找到。张挺然寄来一支金簪,儿子用它束发,黄氏发怒,拔下扔掉说:“为什么要用贼人的东西玷污头发!”过了很久,贼人败退,张挺然逃到襄阳后死去,黄氏靠耕田纺织抚养儿子,乡里人都认为她有义气。蕲水洗马畈有一位妇女,被贼人抓住,她不肯屈服。贼人用刀剖开她的腹部,她一只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捧住腹部,使自己不立即断气,等待丈夫到来。丈夫来了,她把孩子交给他,松开手便死去。向氏是黄陂人。她十八岁时嫁给王旦士。不久,贼人攻陷黄陂,她被抓住。贼人拿刀逼迫她,向氏不停地辱骂。贼人指着众人说:“这些人不是你的父母,就是你的公婆兄弟,我们一定全杀掉,然后再轮到你。”向氏说:“我守义而不受辱,和家人有什么关系!”夺过刀自刎。贼人发怒,立即把她肢解。刘长庚的妾雷氏。长庚是同州的生员。贼人攻陷潼关,将要到达同州,长庚拜过家庙,召来妻子和两个儿子说:“你年纪大,而且有孩子,应当逃走。”又召来雷氏和她所生的女儿说:“你年纪轻,应当跟我一起死。”雷氏说:“这正是妾的志愿。”长庚带着酒登上楼,对妾说:“你平日不饮酒,今天应当一起喝醉。”雷氏欣然斟满一杯。长庚一边喝酒一边唱歌,半夜把绝命诗写满四面墙,拔刀给妾看说:“可以行动了吗?”雷氏回答:“请让我先来。”夺刀自刎。长庚于是解下所系的带子,在梁上上吊。女儿才七岁,把刀横放在墙上,用脖子迎向刀刃而死。邵氏是商州人,布政使可立的女儿,侍郎薛国用之子、雒南人薛匡伦的妻子。流贼将要到来,她躲到母亲家中。商州陷落后,贼人驱使她做饭,她骂道:“我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嫁给大臣的儿子,难道肯替你们这些狗贼做饭吗!”贼人发怒,砍断她的脚,她骂得更加厉害,贼人割断她的舌头,又把她碎割而死。关陈谏的妻子吕氏。陈谏是云梦的生员。族中有个安氏,为丈夫关坤殉死,吕氏每次谈到此事,总是感慨抽泣说:“妇人的义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崇祯末年,敌寇攻陷邻近州郡,吕氏对丈夫说:“贼人的气焰正盛,不如早些作好死的安排。”她取鱼网把自己捆得很牢。不久敌寇来到,命她缝衣服,吕氏便用剪刀刺破贼人的脸,骂道:“贼人竟敢侮辱我做针线活吗!我的手可以被砍断,衣服却不能缝。”贼人发怒,把她肢解后投入水中。邵氏是曲周李纯盛的妻子。敌寇到来,婆婆和姐妹们都躲进地洞。邵氏被敌寇抓住,敌寇问她地洞在哪里。她哄骗敌寇跟着走,敌寇高兴地跟随她,她径直走到井旁,投井而死。地洞中的五十多人因此都免于被捕。王氏是宛平刘应龙的妻子。她十六岁时嫁给应龙。家里贫穷,她靠做女红养活公婆。刘应龙父子相继去世,王氏侍奉婆婆并抚养儿子。过了二十年,贼人攻陷都城,她哭着拜见婆婆说:“留下长孙侍奉祖母,我死意已决。”于是带着幼子投井而死。吴之瑞的妻子张氏。之瑞是宿松的生员。福王时期,城池陷落,士兵想污辱张氏。张氏怕祸及丈夫和孩子,哄骗他们说:“这是我家的塾师,他把儿子带在这里。我嫌他丑,如果你们把他赶走,我就听命。”丈夫和两个儿子已经走远,张氏便厉声辱骂士兵,撞石而死。韩鼎允的妻子刘氏。鼎允是怀宁的生员。福王时期,城池溃败,公婆的两具棺材停放在堂上,刘氏守在那里不肯离开。贼人想剖开棺材,刘氏抱着棺材号哭,贼人便放过了她。她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儿,贼人想放火,却多次窥视她的女儿。刘氏哄骗贼人说:“只要不惊扰先人的棺材,女儿并不是我所珍惜的。”贼人高兴地扔下火把,带着女儿离开。刘氏送女儿出门,用目光示意门外的池塘,女儿立即投池而死。贼人发怒,用刀杀死刘氏,刘氏至死骂声不绝。
江都程氏六烈。程煜节者,江都诸生也。其祖姑有适林者,其姑有适李者,其叔母曰刘氏、邹氏、胡氏。而煜节之妹曰程娥,未字。城被围,与刘约俱死,各以大带置袖中。城破,女理发更衣,再拜别其母,遂缢死。刘有女甫一岁,啼甚惨。刘乳之,复以糕饵一器置女侧,乃死。邹与胡亦同死。适林者,投井死。适李者,遭掠,绐卒至井旁,大骂投井死。时称一门六烈。张氏,江都史著馨妻。年二十六,夫亡。及城陷,抚其子泣曰:“向也抚孤为难,今也全节为大。儿其善图,吾不能顾矣。”遂赴水死。又兰氏,孙道升继妻。其前妻女曰四,兰所生女曰七,皆嫁古氏。次曰存,孙女曰巽,皆未嫁。其弟道乾、道新并先卒。道乾妻王氏,子天麟妻丁氏,道新妻古氏,其从弟子启先妻董氏。江都之围,诸妇女各手一刃一绳自随。城破,巽先缢死。兰时五十四,引绳自缢死。王氏、丁氏投舍后汪中死。古氏亦五十四,守节三十年,头尽白,投井死。有女嫁于吴,生女曰睿,方八岁,适在外家,从死于井。董氏以带系门枢,缢死。存病足,力疾投井死。董氏之娣,有祖母曰陈氏,方寄居,与董氏同处,亦自缢死。四与七同缢于床死。同时有张廷铉者,妻薛氏,城破自缢死。廷铉之妹曰五,遇卒鞭挞使从己,大呼曰:“杀即杀,何鞭为!”遂杀死。张秉纯妻刘氏。秉纯,和州诸生。家故贫,氏操井臼,处之怡然。国亡,秉纯绝粒死。氏一勺水不入口,阅十有六日,肌骨销铄,命子扶至柩前祭拜,痛哭而绝。陶氏,当涂孙士毅妻,守节十年。南都覆,为卒所掠,缚其手介刃于两指之间,曰:“从我则完,否则裂。”陶曰:“义不以身辱,速尽为惠。”兵不忍杀,稍创其指,血流竟手,曰:“从乎?”曰:“不从。”卒怒,裂其手而下,且剜其胸,寸磔死。陶母奔护,亦被杀。田氏,仪真李铁匠妻,姿甚美。高杰步卒掠江上,执犯之,田以死拒。挟马上,至城南小桥,马不能渡。田绐卒牵衣行,睹中流急湍,曳二卒赴水,并溺死。王氏,和州诸生张侣颜妻。南都不守,刘良佐部卒肆掠。氏同母匿朝阳洞,卒攻洞急,氏以子付母曰:“贼势汹汹,我少妇,即苟免,何面目回夫家。此张氏一线,善抚之。”言讫,挺身跳洞外,洞高数十仞,乱石巉岩若锋刃,碎身死焉。方氏,桐城钱秉镫妻。避寇寓南都。岁祎,饘粥不给,以女红易米食其夫,己与婢仆杂食糠籺。客过,洁茗治馔,取诸簪珥,与秉镫游者,未尝知其贫也。秉镫与阮大铖同里,有隙,避吴中。方挈子女追寻,得之。已而吴中亦乱,方知不免,乃密纫上下服,抱女赴水死。陆氏,嘉定黄应爵妻。少丧夫,家贫,纺绩自给逾三十年。甫殁,嘉定城破。子道弘妻,亡其姓,持二女仓卒欲赴井。长女曰:“若使母先投,必恋念吾二女,不如先之。”乃挽妹亟入,道弘妻继之,并溺死。于氏,丹阳荆潹妻。潹父大澈为乱兵所杀。于闻变,知不免,谓潹曰:“请先杀妾。”潹不忍,怒曰:“君不自杀,欲留为乱兵污耶!”潹恸哭从之。项淑美,淳安人,适方希文。希文好蓄书。杭州不守,大帅方国安溃兵掠江浒,数百里无宁宇。希文避山间,载书以往。会幼子病疹,希文出延医,淑美与一妪一婢处。是夕,乱兵突至,纵火肆掠。婢挽淑美衣,欲与俱出,正色叱曰:“出则死于兵,不出死于火,等死耳,死火不辱。”时妪已先去,见火炽复入,呼曰:“火至,奈何弗出?”淑美不应,急取书霍左右,高与身等,坐其中。须臾火迫,书尽焚,遂死。贼退,希文归,则余烬旋而成堆,若护其骨者。一恸,灰即散,乃收骨瘗先兆。先是,有慈谿王氏,归同里方姓。甫逾月,火起,延及其屋。夫适他出,氏坚坐小楼不下,遂被焚,骸骨俱烬,惟心独存。夫归,捧之长号,未顷即化。甬上四烈妇。钱塘张氏,鄞县举人杨文瓚妻。国变后,文瓚与兄文琦,友华夏、屠献宸,俱坐死。张纫箴联其首,棺殓毕,即盛服题绝命诗,遍拜族戚。吞脑子不死,以佩带自缢而卒。文琦妻沈氏亦自缢。夏继妻陆氏结帨于梁,引颈就缢,身肥重,帨绝堕地。时炎暑,流汗沾衣,乃坐而摇扇,谓其人曰:“余且一凉。”既复取帨结之而尽。有司闻杨、华三妇之缢,遣丐妇四人至献宸家,防其妻硃氏甚严。硃不得间,阳为欢笑以接之,且时时诮三妇之徒自苦也。数日,防者稍懈,因谓之曰:“我将一浴,汝侪可暂屏。”丐妇听之,阖户自尽。时称“甬上四烈妇。”
译江都有程氏六位烈妇。程煜节是江都的生员。他的祖姑嫁给林姓人,他的姑母嫁给李姓人;他的叔母有刘氏、邹氏、胡氏三人。煜节的妹妹名叫程娥,还没有出嫁。城被围时,程娥和刘氏约定一起去死,各自把大带放在衣袖中。城破后,程娥梳理头发、换好衣服,向母亲拜了两拜告别,便上吊而死。刘氏有个女儿才一岁,哭声十分惨烈。刘氏给她喂奶,又把一器糕饼放在女儿身旁,便自杀了。邹氏和胡氏也一同死去。嫁给林姓人的祖姑投井而死。嫁给李姓人的姑母遭到抢掠,她哄骗士卒走到井边,大骂一番后投井而死。当时人们称这一家为“一门六烈”。张氏是江都史著馨的妻子。她二十六岁时丈夫去世。城池陷落后,她抚摸儿子哭着说:“以前抚养孤儿十分艰难,如今保全节操才是大事。孩子,你要好好设法活下去,我不能再照顾你了。”于是投水而死。又有兰氏,是孙道升的继妻。孙道升前妻的女儿名叫四,兰氏所生的女儿名叫七,都嫁给了古姓人。孙道升的次女名叫存,孙女名叫巽,都还没有出嫁。他的弟弟道乾、道新都已先去世。道乾的妻子王氏、儿子天麟的妻子丁氏、道新的妻子古氏,以及堂弟子启先的妻子董氏,在江都被围时,妇女们各自手持一把刀、带着一条绳子随身携带。城破后,巽先上吊而死。兰氏当时五十四岁,拉绳上吊而死。王氏、丁氏投到房舍后的水塘中死去。古氏也五十四岁,守节三十年,头发全白,投井而死。有个女儿嫁给吴姓人,生的女儿名叫睿,才八岁,正好住在外祖家,也投井随她们去死。董氏把带子系在门轴上,上吊而死。存氏脚有病,仍勉强投井而死。董氏的妹妹有个祖母名叫陈氏,当时寄居在这里,和董氏住在一起,也上吊而死。四和七一起在床上上吊而死。同时还有张廷铉,他的妻子薛氏在城破后上吊而死。廷铉的妹妹名叫五,遭遇士卒,被鞭打逼她跟从,便大声喊道:“要杀就杀,为什么要鞭打!”于是被杀死。张秉纯的妻子刘氏。秉纯是和州的生员。家里一向贫穷,刘氏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却安然处之。国家灭亡后,秉纯绝食而死。刘氏一勺水也不入口,过了十六天,肌肉骨骼都消瘦了,便命儿子扶她到棺材前祭拜,痛哭后气绝而死。陶氏是当涂孙士毅的妻子,守节十年。南都覆亡后,她被士卒抢掠,士卒把她的双手捆住,在两指之间夹上刀刃,说:“跟从我就保全你的手,否则就撕裂它。”陶氏说:“按义理不能让身体受辱,请赶快杀死我,算是给我恩惠。”士卒不忍杀她,只稍稍割伤她的手指,鲜血流满手掌,又问:“跟不跟从?”她说:“不跟从。”士卒发怒,把她的手撕裂,又剖挖她的胸部,将她碎割而死。陶氏的母亲跑来保护她,也被杀死。田氏是仪真李铁匠的妻子,容貌非常美丽。高杰的步兵在江面沿岸抢掠,抓住她并想侵犯,她以死拒绝。士卒把她夹上马,走到城南小桥时,马无法渡过。田氏哄骗士卒拉着她的衣服走,看到江中水流湍急,便拉着两个士卒投入水中,三人一同溺死。王氏是和州生员张侣颜的妻子。南都失守后,刘良佐部下的士卒大肆抢掠。王氏和母亲一起藏在朝阳洞中,士卒猛烈进攻山洞,王氏把孩子交给母亲说:“贼势汹汹,我是年轻妇人,即使侥幸逃脱,又有什么脸面回到夫家?这是张家唯一的血脉,请好好抚养他。”说完挺身跳出洞外。山洞高达数十仞,乱石高峻尖利如刀刃,她摔得粉身碎骨而死。方氏是桐城钱秉镫的妻子,躲避敌寇,寄居在南都。那年[OCR疑误],连稀粥也供应不上,她靠做女红换米给丈夫吃,自己和婢仆一起吃糠屑。客人来访时,她仍清洁茶具、准备饭菜,拿出簪子耳饰招待客人;和钱秉镫交往的人,从来不知道她家贫穷。钱秉镫和阮大铖是同乡,彼此有嫌隙,钱秉镫躲到吴中。方氏带着子女追寻,终于找到他。后来吴中也发生动乱,方氏知道自己难以幸免,便暗中缝好上下衣服,抱着女儿投水而死。陆氏是嘉定黄应爵的妻子。她年轻时就守寡,家里贫穷,纺纱织布供养自己,超过三十年。她刚去世,嘉定城便被攻破。儿子道弘的妻子,不知姓氏,带着两个女儿仓促准备投井。大女儿说:“如果让母亲先投井,她一定会牵挂我们两个女儿,不如我们先下去。”于是拉着妹妹赶紧入井,道弘的妻子随后跟下去,三人一同溺死。于氏是丹阳荆潹的妻子。荆潹的父亲大澈被乱兵杀死。于氏听到变故,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对荆潹说:“请先杀死我。”荆潹不忍心,于氏发怒说:“你不自杀,难道想留下来让乱兵污辱吗!”荆潹悲痛哭泣,便跟随她一起死去。项淑美是淳安人,嫁给方希文。希文喜欢收藏书籍。杭州失守后,大帅方国安的溃兵在江边抢掠,数百里内没有安宁之处。希文躲到山中,带着书一同前往。恰逢幼子患疹病,希文外出请医生,淑美和一个老妇、一个婢女留在住处。当晚,乱兵突然来到,放火并肆意抢掠。婢女拉着淑美的衣服,想和她一起出去,淑美神色严肃地呵斥道:“出去会死在士兵手里,不出去会死于火中,都是一死罢了;死于火中总不会受辱。”当时老妇已经先离开,看见火势烧旺又回来,呼喊说:“火烧来了,为什么还不出去?”淑美没有回应,急忙取书堆在身边,堆得和身体一样高,坐在书中。不久火势逼近,书全都烧尽,她也死了。贼人退走后,希文回来,只见余烬旋转着堆成一堆,仿佛在保护她的骨骸。希文大哭一声,灰烬立即散开,于是收拾骨骸,埋葬在祖先墓兆旁。此前,慈谿有王氏,嫁给同乡方姓人家。刚过一个月,火灾发生,蔓延到她家。丈夫恰好外出,王氏坚定地坐在小楼上不下来,最终被烧死,尸骨全部化为灰烬,只有心脏独自保存下来。丈夫回来后,捧着心脏大声号哭,不一会儿心脏也化掉了。甬上的四位烈妇。钱塘张氏,是鄞县举人杨文瓚的妻子。国家发生变故后,杨文瓚和哥哥杨文琦,以及友人华夏、屠献宸,都因牵连而被处死。张氏缝合杨文瓚的头颅,办完入殓,就穿上盛装写下绝命诗,遍拜族人亲戚。她吞下脑子仍未死成,便用佩带上吊而死。杨文琦的妻子沈氏也上吊。华夏的继妻陆氏把帨带系在梁上,伸颈上吊,但因身体肥重,帨带断裂,跌落在地。当时正值炎暑,她汗流浸湿衣服,便坐起来摇扇,对旁人说:“我暂且乘凉一会儿。”随后重新取帨带系好,终于死去。有关官员听说杨文瓚、华夏的三位妻妾上吊,派四个乞妇到献宸家去,严密防范他的妻子朱氏。朱氏找不到机会,便假装欢笑接待她们,还时时讥讽那三位妇人只是自找苦吃。过了几天,守防的人稍微松懈,朱氏便对她们说:“我要洗澡,你们暂且回避一下。”乞妇听从她的话,朱氏关上门自尽。当时人们称她们为“甬上四烈妇”。
夏氏,黔国公沐天波侍女也。沙定州之乱,天波出走,母陈、妻焦亦避外舍。惧贼迫,焦谓姑曰:“吾辈皆命妇,可陷贼手乎!”举火自焚死。夏归其母家,获免。后天波自永昌还,夏复归府,则已薙为尼矣。天波感其义,俾佐内政。及天波从亡缅甸,夏遂自经。时城中大乱,死者载道,尸为乌犬所食,血肉狼籍,夏尸弃十余日,独无犯者。
列传第一百九十二宦官一明太祖既定江左,鉴前代之失,置宦者不及百人。迨末年颁《祖训》,乃定为十有二监及各司局,稍称备员矣。然定制,不得兼外臣文武衔,不得御外臣冠服,官无过四品,月米一石,衣食于内庭。尝镌铁牌置宫门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敕诸司不得与文移往来。有老阉供事久,一日从容语及政事,帝大怒,即日斥还乡。尝用杜安道为御用监。安道,外臣也,以镊工侍帝数十年,帷幄计议皆与知,性缜密不泄,过诸大臣前一揖不启口而退。太祖爱之,然亡他宠异,后迁出为光禄寺卿。有赵成者,洪武八年以内侍使河州市马。其后以市马出者,又有司礼监庆童等,然皆不敢有所干窃。建文帝嗣位,御内臣益严,诏出外稍不法,许有司械闻。及燕师逼江北,内臣多逃入其军,漏朝廷虚实。文皇以为忠于己,而狗儿辈复以军功得幸,即位后遂多所委任。永乐元年,内官监李兴奉敕往劳暹罗国王。三年,遣太监郑和帅舟师下西洋。八年,都督谭青营有内官王安等。又命马靖镇甘肃,马骐镇交阯。十八年置东厂,令刺事。盖明世宦官出使、专征、监军、分镇、刺臣民隐事诸大权,皆自永乐间始。初,太祖制,内臣不许读书识字。后宣宗设内书堂,选小内侍,令大学士陈山教习之,遂为定制。用是多通文墨,晓古今,逞其智巧,逢君作奸。数传之后,势成积重,始于王振,卒于魏忠贤。考其祸败,其去汉、唐何远哉。虽间有贤者,如怀恩、李芳、陈矩辈,然利一而害百也。今摭其有关成败者,作《宦官传》。○郑和侯显金英兴安范弘等王振曹吉祥刘永诚怀恩覃吉汪直梁芳钱能等何鼎邓原等李广蒋琮刘瑾张永谷大用魏彬等郑和,云南人,世所谓三保太监者也。初事燕王于籓邸,从起兵有功。累擢太监。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踪迹之,且欲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永乐三年六月,命和及其侪王景弘等通使西洋。将士卒二万七千八百余人,多赍金币。造大舶,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者六十二。自苏州刘家河泛海至福建,复自福建五虎门扬帆,首达占城,以次遍历诸番国,宣天子诏,因给赐其君长,不服则以武慑之。五年九月,和等还,诸国使者随和朝见。和献所俘旧港酋长。帝大悦,爵赏有差。旧港者,故三佛齐国也,其酋陈祖义,剽掠商旅。和使使招谕,祖义诈降,而潜谋邀劫。和大败其众,擒祖义,献俘,戮于都市。六年九月,再往锡兰山。国王亚烈苦柰儿诱和至国中,索金币,发兵劫和舟。和觇贼大众既出,国内虚,率所统二千余人,出不意攻破其城,生擒亚烈苦柰儿及其妻子官属。劫和舟者闻之,还自救,官军复大破之。九年六月献俘于朝。帝赦不诛,释归国。是时,交阯已破灭,郡县其地,诸邦益震詟,来者日多。十年十一月,复命和等往使,至苏门答剌。其前伪王子苏干剌者,方谋弑主自立,怒和赐不及己,率兵邀击官军。和力战,追擒之喃渤利,并俘其妻子,以十三年七月还朝。帝大喜,赉诸将士有差。十四年冬,满剌加、古里等十九国咸遣使朝贡,辞还。复命和等偕往,赐其君长。十七年七月还。十九年春复往,明年八月还。二十二年正月,旧港酋长施济孙请袭宣慰使职,和赍敕印往赐之。比还,而成祖已晏驾。洪熙元年二月,仁宗命和以下番诸军守备南京。南京设守备,自和始也。宣德五年六月,帝以践阼岁久,而诸番国远者犹未朝贡,于是和、景弘复奉命历忽鲁谟斯等十七国而还。和经事三朝,先后七奉使,所历占城、爪哇、真腊、旧港、暹罗、古里、满剌加、渤泥、苏门答剌、阿鲁、柯枝、大葛兰、小葛兰、西洋琐里、琐里、加异勒、阿拨把丹、南巫里、甘把里、锡兰山、喃渤利、彭亨、急兰丹、忽鲁谟斯、比剌、溜山、孙剌、木骨都束、麻林、剌撒、祖法儿、沙里湾泥、竹步、榜葛剌、天方、黎伐、那孤儿,凡三十余国。所取无名宝物,不可胜计,而中国耗废亦不赀。自宣德以还,远方时有至者,要不如永乐时,而和亦老且死。自和后,凡将命海表者,莫不盛称和以夸外番,故俗传三保太监下西洋,为明初盛事云。当成祖时,锐意通四夷,奉使多用中贵。西洋则和、景弘,西域则李达,迤北则海童,而西番则率使侯显。
译夏氏是黔国公沐天波的侍女。沙定州作乱时,沐天波出逃,母亲陈氏和妻子焦氏也躲到外宅。她们害怕贼人逼近,焦氏对婆婆说:“我们都是命妇,难道能落入贼人手中吗!”于是点火自焚而死。夏氏回到娘家,因此得以幸免。后来沐天波从永昌回来,夏氏再次回到府中,却已经削发做了尼姑。沐天波感念她的义行,让她辅佐内政。等到沐天波跟随永历帝逃亡缅甸,夏氏便上吊自尽。当时城中大乱,死者遍地,尸体被乌鸦和狗吃食,血肉狼藉;夏氏的尸体被弃置十多天,却独独没有受到侵犯。列传第一百九十二 宦官一 明太祖平定江左以后,鉴于前代的教训,设置的宦官不到一百人。到了晚年颁布《祖训》,才确定设置十二监以及各司、各局,宦官编制才稍微完备。但制度规定,宦官不得兼任外臣的文武官衔,不得穿戴外臣的冠帽服饰,官职不得超过四品,每月领取一石米,衣食都由内廷供给。宫门曾刻有铁牌,写道:“内臣不得干预政事,干预者斩首。”又命各部门不得与宦官进行公文往来。有个老宦官侍奉办事多年,一天从容谈到政事,太祖大怒,当天就斥退他回乡。太祖曾任用杜安道为御用监。杜安道是外臣,因为善于镊工侍奉太祖几十年,宫廷帷幄中的谋划议论他都参与知悉;他性情谨慎缜密,从不泄密,在众大臣面前只是作一揖,不开口便退下。太祖很喜爱他,但没有给予其他特殊宠遇,后来调出任光禄寺卿。有个叫赵成的人,洪武八年以宦官身份出使河州买马。此后以买马名义出使的,还有司礼监庆童等人,但都不敢干预窃取政权。建文帝继位后,对宦官管束更加严格,下诏说宦官出任外职,稍有违法,允许有关部门给他戴上刑具押送上报。燕王军队逼近江北时,许多宦官逃入燕军,泄露朝廷的虚实。文皇帝认为他们忠于自己,狗儿等人又因军功得到宠幸,于是即位后便大量委以职权。永乐元年,内官监李兴奉诏前往慰劳暹罗国王。永乐三年,派太监郑和率领水军下西洋。永乐八年,都督谭青的军营中有内官王安等人。又命马靖镇守甘肃,马骐镇守交阯。永乐十八年设置东厂,命其刺探查访。大概明代宦官出使、专门领兵征讨、监军、分镇各地、刺探臣民隐私等大权,都是从永乐年间开始的。起初,太祖规定内臣不许读书识字。后来宣宗设置内书堂,选取年幼的内侍,命大学士陈山教他们读书,于是成为定制。因此宦官中有很多通晓文墨、熟悉古今的人,他们卖弄聪明才智,迎合皇帝而作奸邪之事。传了几代以后,宦官权势积重难返,始于王振,终于魏忠贤。考察他们造成的祸乱和败亡,与汉、唐相距多远呢?即使间或有贤能者,如怀恩、李芳、陈矩等人,但所得利益只有一个,造成的祸害却有百个。现在选取其中关系到成败的人,作《宦官传》。郑和、侯显、金英、兴安、范弘等;王振、曹吉祥、刘永诚、怀恩、覃吉、汪直、梁芳、钱能等;何鼎、邓原等;李广、蒋琮、刘瑾、张永、谷大用、魏彬等。郑和是云南人,就是世人所说的三保太监。他起初在藩邸侍奉燕王,跟随燕王起兵立有战功,多次升任太监。成祖怀疑惠帝逃亡海外,想追踪寻找他,同时也想向异域炫耀武力,显示中国的富强。永乐三年六月,命郑和与同伴王景弘等出使西洋。将士二万七千八百多人,携带了大量金银财物。建造大船,其中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的有六十二艘。从苏州刘家河出海到福建,又从福建五虎门扬帆起航,首先到达占城,随后遍历各个海外国家,宣布天子的诏令,并趁机赏赐各国君长;有不服从的,就用武力震慑。永乐五年九月,郑和等人回来,各国使者跟随郑和入朝觐见。郑和献上俘获的旧港酋长,皇帝非常高兴,分别给予爵位和赏赐。旧港就是原来的三佛齐国,其酋长陈祖义抢掠商旅。郑和派使者招抚晓谕,陈祖义假意投降,暗中却谋划拦截抢劫。郑和大败他的部众,擒获陈祖义,献俘回朝后,在都市中处死。永乐六年九月,郑和再次前往锡兰山。国王亚烈苦柰儿诱骗郑和进入国内,索要金银,并派兵劫掠郑和的船队。郑和侦察到贼人大部队已经出动,国内空虚,便率领所统领的二千多人,出其不意攻破王城,生擒亚烈苦柰儿及其妻子、儿女和官属。劫掠郑和船队的贼人听说后,返回救援,官军又大败他们。永乐九年六月,郑和把俘虏献到朝廷。皇帝赦免他们不杀,释放他们回国。这时交阯已经被攻破,朝廷在当地设置郡县,各国更加震恐,前来朝贡的国家一天比一天多。永乐十年十一月,又命郑和等人出使,抵达苏门答剌。原来的伪王子苏干剌正谋划杀死国王自立,因为郑和赏赐没有给到自己而恼怒,率兵拦击官军。郑和奋力作战,追赶并在喃渤利擒获苏干剌,又俘获他的妻子儿女,于永乐十三年七月回朝。皇帝非常高兴,分别赏赐各位将士。永乐十四年冬,满剌加、古里等十九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辞行回国时,皇帝又命郑和等人一同前往,赏赐各国君长。永乐十七年七月回来。永乐十九年春再次出发,第二年八月回来。永乐二十二年正月,旧港酋长施济孙请求承袭宣慰使职,郑和带着诏书和印信前往赏赐给他。等到回来时,成祖已经去世。洪熙元年二月,仁宗命郑和以下番诸军守备南京。南京设置守备一职,就是从郑和开始的。宣德五年六月,皇帝认为即位已经多年,而远方各番国仍有未曾朝贡的,于是郑和、王景弘再次奉命,遍历忽鲁谟斯等十七国后回来。郑和历事三朝,前后七次奉命出使,所经过的有占城、爪哇、真腊、旧港、暹罗、古里、满剌加、渤泥、苏门答剌、阿鲁、柯枝、大葛兰、小葛兰、西洋琐里、琐里、加异勒、阿拨把丹、南巫里、甘把里、锡兰山、喃渤利、彭亨、急兰丹、忽鲁谟斯、比剌、溜山、孙剌、木骨都束、麻林、剌撒、祖法儿、沙里湾泥、竹步、榜葛剌、天方、黎伐、那孤儿等,总共三十多个国家。所取得的无名珍宝,多得无法计算,而中国耗费的钱财也不可估量。宣德以后,远方偶尔还有来朝的,总比不上永乐年间;郑和也年老去世了。郑和以后,凡是奉命出使海外的人,没有不大肆称颂郑和来向番国夸耀的,所以民间传说三保太监下西洋,是明初的盛事。成祖时期,锐意沟通四方夷国,出使时多任用受宠的宦官。出使西洋用郑和、王景弘,出使西域用李达,出使漠北用海童,出使西番则大多用侯显。
侯显者,司礼少监。帝闻乌思藏僧尚师哈立麻有道术,善幻化,欲致一见,因通迤西诸番。乃命显赍书币往迓,选壮士健马护行。元年四月奉使,陆行数万里,至四年十二月始与其僧偕来,诏驸马都尉沐昕迎之。帝延见奉天殿,宠赉优渥,仪仗鞍马什器多以金银为之,道路烜赫。五年二月建普度大斋于灵谷寺,为高帝、高后荐福。或言卿云、天花、甘露、甘雨、青鸟、青狮、白象、白鹤及舍利祥光,连日毕见,又闻梵呗天乐自空而下。帝益大喜,廷臣表贺,学士胡广等咸献《圣孝瑞应歌》诗。乃封哈立麻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祐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领天下释教,给印诰制如诸王,其徒三人亦封灌顶大国师,再宴奉天殿。显以奉使劳,擢太监。十一年春复奉命,赐西番尼八剌、地涌塔二国。尼八剌王沙的新葛遣使随显入朝,表贡方物。诏封国王,赐诰印。十三年七月,帝欲通榜葛剌诸国,复命显率舟师以行,其国即东印度之地,去中国绝远。其王赛佛丁遣使贡麒麟及诸方物。帝大悦,锡予有加。榜葛剌之西,有国曰沼纳朴儿者,地居五印度中,古佛国也,侵榜葛剌。赛佛丁告于朝。十八年九月命显往宣谕,赐金币,遂罢兵。宣德二年二月复使显赐诸番,遍历乌斯藏、必力工瓦、灵藏、思达藏诸国而还。途遇寇劫,督将士力战,多所斩获。还朝,录功升赏者四百六十余人。显有才辨,强力敢任,五使绝域,劳绩与郑和亚。金英者,宣宗朝司礼太监也,亲信用事。宣德七年赐英及范弘免死诏,辞极褒美。英宗立,与兴安并贵幸。及王振擅权,英不敢与抗。正统十四年夏旱,命英理刑部、都察院狱囚,筑坛大理寺。英张黄盖中坐,尚书以下左右列坐。自是六年一审录,制皆如此。其秋,英宗北狩,中外大震。郕王使英、安等召廷臣问计。侍读徐珵倡议南迁,安叱之,令扶珵出,大言曰:“敢言迁者斩!”遂入告太后,劝郕王任于谦治战守。或曰叱珵者,英也。也先入寇,至德胜门,景帝敕安与李永昌同于谦、石亨总理军务。永昌,亦司礼近侍也。景泰元年十一月,英犯赃罪,下狱论死。帝令禁锢之,终景帝世废不用,独任安。也先遣使议和,请迎上皇,廷议报使。帝不怿,令安出,呼群臣曰:“公等欲报使,孰可者?孰为文天祥、富弼!”词色俱厉。尚书王直面折之,安语塞。及遣都给事中李寔往,敕书不及迎上皇。寔惊,走白内阁,遇安。安复诟曰:“若奉黄纸诏行耳,他何预!”及易储诸,人遂疑安预谋矣。安有廉操,且知于谦贤,力护之。或言帝任谦太过,安曰:“为国分忧如于公者,宁有二人!”英宗复辟,盖磔景帝所用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谓其与黄▯厷扌冓邪议,易太子,且与于谦、王文谋立外籓。于是给事、御史皆言安与诚、良等为党,宜同罪。帝宥之,但夺职。是时,中官坐诛者甚众,安仅获免云。安佞佛,临殁,遗命舂骨为灰,以供浮屠。范弘,交阯人,初名安。永乐中,英国公张辅以交童之美秀者还,选为奄,弘及王瑾、阮安、院浪等与焉。占对娴雅,成祖爱之,教令读书,涉经史,善笔札,侍仁宗东宫。宣德初,为更名,累迁司礼太监,偕英受免死诏,又偕英及御用太监王瑾同赐银记。正统时,英宗眷弘,尝目之曰蓬来吉士。十四年从征,殁于土木,丧归,葬香山水安寺,弘建也。而王瑾至景泰时始卒。瑾,初名陈芜。宣宗为皇太孙时,朝夕给事。及即位,赐姓名。从征汉王高煦还,参预四方兵事,赏赉累巨万,数赐银记曰“忠肝义胆”,曰“金貂贵客”,曰“忠诚自励”,曰“心迹双清。”又赐以两宫人,官其养子王椿。其受宠眷,英、弘莫逮也。阮安有巧思,奉成祖命营北京城池宫殿及百司府廨,目量意营,悉中规制,工部奉行而已。正统时,重建三殿,治杨村河,并有功。景泰中,治张秋河,道卒,囊无十金。阮浪至景帝时,为御用监少监。英宗居南宫,浪入侍,赐镀金绣袋及镀金刀。浪以赠门下皇城使王瑶。锦衣卫指挥卢忠者,险人也,见瑶袋刀异常制,醉瑶而窃之,以告尚衣监高平。平令校尉李善上变,言浪传上皇命,以袋刀结瑶谋复位。景帝下浪、瑶诏狱,忠证之,浪、瑶皆磔死,词终不及上皇。英宗复辟,磔忠及平,而赠浪太监。
译侯显是司礼监少监。皇帝听说乌思藏僧人尚师哈立麻有道术,擅长幻化,想请来见一面,于是借此沟通西部各番国。便命侯显带着书信和礼物前去迎接,选派壮士、健马护送。永乐元年四月奉命出使,陆路行走数万里,到永乐四年十二月才和那位僧人一同回来,皇帝下诏命驸马都尉沐昕迎接。皇帝在奉天殿召见他,给予丰厚宠赐,仪仗、鞍马、器物多用金银制成,一路声势显赫。永乐五年二月,在灵谷寺举行普度大斋,为高帝、高后祈福。有人说,卿云、天花、甘露、甘雨、青鸟、青狮、白象、白鹤以及舍利祥光,连续多日都出现了,又听见梵呗和天乐从空中传来。皇帝更加高兴,朝廷大臣上表祝贺,学士胡广等人都献上《圣孝瑞应歌》诗。于是封哈立麻为“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祐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统领天下佛教,赐给印信和诰命,规格如同诸王;他的三个弟子也封为灌顶大国师,又在奉天殿设宴款待。侯显因出使有功,升任太监。永乐十一年春,侯显再次奉命出使,赏赐西番的尼八剌、地涌塔两个国家。尼八剌王沙的新葛派使者跟随侯显入朝,奉表进贡当地物产。皇帝下诏册封沙的新葛为国王,赏赐诰命和印信。永乐十三年七月,皇帝想与榜葛剌诸国沟通,又命侯显率领水军出发。榜葛剌就是今天东印度一带,距离中国极其遥远。该国国王赛佛丁派使者进贡麒麟和各种土产,皇帝非常高兴,赏赐更加丰厚。榜葛剌以西有个国家叫沼纳朴儿,土地位于五印度之中,是古代佛国;它侵扰榜葛剌,赛佛丁向朝廷报告。永乐十八年九月,皇帝命侯显前往宣示谕旨,赏赐金银,于是两国停止交战。宣德二年二月,侯显再次出使,赏赐各番国,遍历乌斯藏、必力工瓦、灵藏、思达藏等国后回来。途中遇到盗寇抢劫,他督率将士奋力作战,斩获很多。回朝后,记录功劳并升迁赏赐的有四百六十多人。侯显有才智和口才,强干有力,敢于担当,五次出使遥远异域,功劳与郑和相当。金英是宣宗朝的司礼太监,受到皇帝亲信并掌握权力。宣德七年,皇帝赐给金英和范弘免死诏书,诏书措辞极为褒美。英宗即位后,金英与兴安一同受到尊贵宠幸。等到王振专权,金英不敢与他抗争。正统十四年夏天发生旱灾,皇帝命金英审理刑部、都察院的囚狱,并在大理寺筑坛。金英张着黄盖坐在中间,尚书以下的官员分列左右就坐。从此每六年审录一次,制度都按这样实行。那年秋天,英宗北行,朝廷内外大为震动。郕王派金英、兴安等召集朝廷大臣询问对策。侍读徐珵倡议迁都南京,兴安斥责他,命人扶着徐珵出去,并大声说:“谁敢说迁都,就杀谁!”随后入内禀告太后,劝郕王任用于谦负责战守。也有人说,斥责徐珵的人是金英。也先入侵,抵达德胜门,景帝命兴安和李永昌与于谦、石亨共同总理军务。李永昌也是司礼监的近侍。景泰元年十一月,金英因贪赃获罪,下狱论死。景帝命把他禁锢起来,直到景帝一朝结束都废置不用,唯独任用兴安。也先派使者商议和议,请求迎接上皇,朝廷讨论派使者答复。景帝不高兴,命兴安出去,兴安对群臣喊道:“你们想派使者答复,谁可以去?谁能比得上文天祥、富弼!”言辞神色都十分严厉。尚书王直当面反驳他,兴安无言以对。等到派都给事中李寔前往时,诏书却没有提到迎回上皇。李寔惊讶,跑去告诉内阁,途中遇到兴安。兴安又骂道:“你只管奉那张黄纸诏书出发,其他事情关你什么事!”等到更换太子等事情发生后,人们于是怀疑兴安参与了谋划。兴安有廉洁操守,而且知道于谦贤能,尽力保护他。有人说皇帝任用于谦太过,兴安说:“像于公这样替国家分忧的人,难道还能有第二个吗!” 英宗复辟后,把景帝任用的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人肢解处死,说他们与[OCR疑误:黄▯厷扌冓]等人图谋邪议,意图更换太子,并且与于谦、王文谋划拥立外藩。于是给事中、御史都说兴安和王诚、舒良等结党,应当同罪。英宗宽赦了他,只罢夺官职。当时宦官因罪被杀的很多,兴安仅仅得以免死。兴安信奉佛教,临死时留下遗命,要把骨头舂成灰,用来供奉和尚。范弘是交阯人,起初名叫安。永乐年间,英国公张辅把交阯儿童中容貌秀美的带回京城,选作宦官,范弘、王瑾、阮安、院浪等人都在其中。范弘应答从容文雅,成祖喜爱他,教他读书,使他涉猎经史,擅长书法,侍奉仁宗于东宫。宣德初年,皇帝赐他改名范弘,后来多次升任司礼太监,和金英一起接受免死诏书,又和金英、御用太监王瑾一同获赐银印。正统年间,英宗宠爱范弘,曾指着他说:“这是蓬莱的吉士。”正统十四年随军出征,在土木堡去世,灵柩运回后葬在香山水安寺,该寺由范弘所建。王瑾则到景泰年间才去世。王瑾起初名叫陈芜。宣宗还是皇太孙时,他早晚侍奉左右。宣宗即位后,赐给他王瑾这个姓名。他跟随皇帝征讨汉王高煦回来后,参与各地军事事务,所获赏赐累计达到数万。他多次得到银印,印文分别是“忠肝义胆”“金貂贵客”“忠诚自励”“心迹双清”。皇帝又赏给他两名宫人,并授予他的养子王椿官职。他受到的宠爱,金英、范弘都比不上。阮安有巧妙的构思,奉成祖命令营建北京的城池、宫殿以及各部门的府衙。他用眼测量、凭心规划,全部符合规制,工部只需奉行办理。正统年间,他参与重建三大殿、治理杨村河,都有功劳。景泰年间治理张秋河时,在途中去世,身上的袋子里连十两金子也没有。阮浪到景帝时任御用监少监。英宗住在南宫时,阮浪入内侍奉,获赐镀金绣袋和镀金刀。阮浪把它们送给门下皇城使王瑶。锦衣卫指挥卢忠是个阴险的人,见王瑶所持的袋子和刀式样非同寻常,便灌醉王瑶后偷走,拿去告诉尚衣监高平。高平命校尉李善上报变故,说阮浪传达上皇命令,以袋子和刀联络王瑶,谋划复位。景帝把阮浪、王瑶下到诏狱,卢忠作证指控他们,阮浪、王瑶都被肢解而死,但供词始终没有牵涉上皇。英宗复辟后,把卢忠和高平肢解处死,却追赠阮浪为太监。
王振,蔚州人。少选入内书堂。侍英宗东宫,为局郎。初,太祖禁中官预政。自永乐后,渐加委寄,然犯法辄置极典。宣宗时,袁琦令阮巨队等出外采办。事觉,琦磔死,巨队等皆斩。又裴可烈等不法,立诛之。诸中官以是不敢肆。及英宗立,年少。振狡黠得帝欢,遂越金英等数人掌司礼监,导帝用重典御下,防大臣欺蔽。于是大臣下狱者不绝,而振得因以市权。然是时,太皇太后贤,方委政内阁。阁臣杨士奇、杨荣、杨溥,皆累朝元老,振心惮之未敢逞。至正统七年,太皇太后崩,荣已先卒,士奇以子稷论死不出,溥老病,新阁臣马愉、曹鼐势轻,振遂跋扈不可制。作大第皇城东,建智化寺,穷极土木。兴麓川之师,西南骚动。侍讲刘球因雷震上言陈得失,语刺振。振下球狱,使指挥马顺支解之。大理少卿薛瑄、祭酒李时勉素不礼振。振摭他事陷瑄几死,时勉至荷校国子监门。御史李鐸遇振不跪,谪戍铁岭卫。驸马都尉石璟詈其家阉,振恶贱己同类,下璟狱。怒霸州知州张需禁饬牧马校卒,逮之,并坐需举主王鐸。又械户部尚书刘中敷,侍郎吴玺、陈瑺于长安门。所忤恨,辄加罪谪。内侍张环、顾忠、锦衣卫卒王永心不平,以匿名书暴振罪状。事发,磔于市,不覆奏。帝方倾心向振,尝以先生呼之。赐振敕,极褒美。振权日益积重,公侯勋戚呼曰翁父。畏祸者争附振免死,赇赂辏集。工部郎中王祐以善谄擢本部侍郎,兵部尚书徐晞等多至屈膝。其从子山、林至廕都督指挥。私党马顺、郭敬、陈官、唐童等并肆行无忌。久之,构衅瓦剌,振遂败。瓦剌者,元裔也。十四年,其太师也先贡马,振减其直,使者恚而去。秋七月,也先大举入寇,振挟帝亲征。廷臣交谏,弗听。至宣府,大风雨,复有谏者,振益虓怒。成国公硃勇等白事,咸膝行进。尚书邝埜、王佐忤振意,罚跪草中。其党钦天监正彭德清以天象谏,振终弗从。八月己酉,帝驻大同,振益欲北。镇守太监郭敬以敌势告,振始惧。班师,至双寨,雨甚。振初议道紫荆关,由蔚州邀帝幸其第,既恐蹂乡稼,复改道宣府。军士纡回奔走,壬戌始次土木。瓦剌兵追至,师大溃。帝蒙尘,振乃为乱兵所杀。败报闻,百官恸哭,都御史陈镒等廷奏振罪,给事中王竑等立击杀马顺及毛、王二中官。郕王命脔王山于市,并振党诛之,振族无少长皆斩。振擅权七年,籍其家,得金银六十余库,玉盘百,珊瑚高六七尺者二十余株,他珍玩无算。先是,郭敬镇大同,几造箭镞数十甕,以振命遗瓦剌,瓦剌辄报以良马。及帝亲征,西宁侯宋瑛、驸马都尉井源为前锋,遇敌阳和,敬又挠使败。至是逃归,亦坐诛。英宗复辟,顾念振不置。用太监刘恒言,赐振祭,招魂以葬,祀之智化寺,赐祠曰精忠。而振门下曹吉祥复以夺门功,有宠颛政。曹吉祥,滦州人。素依王振。正统初,征麓川,为监军。征兀良哈,与成国公硃勇、太监刘永诚分道。又与宁阳侯陈懋等征邓茂七于福建,吉祥每出,辄选达官、跳荡卒隶帐下,师还畜于家,故家多藏甲。景泰中,分掌京营。后与石亨结,帅兵迎英宗复位。迁司礼太监,总督三大营。嗣子钦,从子铉、钅睿等皆官都督,钦进封昭武伯,门下厮养冒官者多至千百人,朝士亦有依附希进者,权势与石亨埒,时并称曹、石。二人恶言官有言,共谮于帝,命吏部尚书王翱察核年三十五以上者留,不及者调用。于是给事何▯等十三人改州判官,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改知县。会有风雷雨雹之变,帝乃悟,悉还其职。未几,二人争宠有隙,御史杨瑄、张鹏劾之,吉祥乃复与亨合,乘间醖帝。帝为下瑄等诏狱,而逮治阁臣徐有贞、李贤等。事具贤传。承天门灾,帝命阁臣岳正草罪己诏,诏语激切。吉祥、亨复醖正谤讪,帝又谪正。焰益张,朝野仄目。久之,帝觉其奸,意稍稍疑。及李贤力言夺门非是,始大悟,疏吉祥。无何,石亨败,吉祥不自安,渐蓄异谋,日犒诸达官,金钱、穀帛恣所取。诸达官恐吉祥败而己随黜退也,皆愿尽力效死。钦问客冯益曰:“自古有宦官子弟为天子者乎?”益曰:“君家魏武,其人也。”钦大喜。天顺五年七月,钦私掠家人曹福来,为言官所劾。帝令锦衣指挥逮杲按之,降敕遍谕群臣。钦惊曰:“前降敕,遂捕石将军。今复尔,殆矣。”谋遂决。是时甘、凉告警,帝命怀宁侯孙镗西征,未发。吉祥使其党掌钦天监太常少卿汤序择是月庚子昧爽,钦拥兵入,而已以禁军应之。谋定,钦召诸达官夜饮。是夜,镗及恭顺侯吴瑾俱宿朝房。达官马亮恐事败,逸出,走告瑾。瑾趣镗由长安右门隙投疏入。帝急絷吉祥于内,而敕皇城及京城九门闭弗启。
译王振是蔚州人。年轻时被选入内书堂。后来在英宗东宫侍奉,任局郎。起初,太祖禁止宦官干预政事。永乐以后,朝廷逐渐增加对宦官的委任,但他们犯法往往立即处以极刑。宣宗时,袁琦命阮巨队等人出外采办物品。事情败露后,袁琦被肢解而死,阮巨队等都被斩首。又有裴可烈等人违法,也立即被杀。因此各宦官不敢放纵。英宗即位时年纪尚小,王振狡猾机敏,得到皇帝欢心,于是越过金英等数人,掌管司礼监,引导皇帝使用严刑峻法驾驭臣下,防止大臣欺上瞒下。于是大臣被捕入狱的接连不断,王振也借此贩卖权力。然而当时太皇太后贤明,正把政事交给内阁。阁臣杨士奇、杨荣、杨溥都是历朝元老,王振心里畏惧他们,不敢放肆。到了正统七年,太皇太后去世,杨荣已经先死,杨士奇因儿子杨稷被判死刑而不出仕,杨溥年老多病,新任阁臣马愉、曹鼐势力较轻,王振于是跋扈到无法控制。他在皇城东面建造大宅,又修建智化寺,把土木工程做到了极致。发动征讨麓川的军队,使西南地区骚动。侍讲刘球因雷震上书陈述政事得失,言语中刺讥王振。王振把刘球下狱,命指挥马顺将他肢解。大理少卿薛瑄、国子监祭酒李时勉一向不向王振行礼。王振罗织其他事情陷害薛瑄,使他几乎丧命;李时勉甚至被戴着刑具押到国子监门口。御史李鐸遇见王振不下跪,被贬谪戍守铁岭卫。驸马都尉石璟辱骂王振家中的宦官,王振痛恨有人轻视自己的同类,便把石璟下狱。王振恼怒霸州知州张需禁止并整顿牧马校卒,逮捕张需,并把举荐张需的王鐸一同治罪。又把户部尚书刘中敷、侍郎吴玺和陈瑺用刑具押到长安门。凡是触犯或得罪他的,他就随意加罪贬谪。内侍张环、顾忠以及锦衣卫士卒王永心中不平,用匿名信揭露王振的罪状。事情败露后,三人被肢解处死于市,王振没有上奏请示。皇帝正一心信任王振,曾称他为“先生”。皇帝赐给王振敕书,极力褒奖美誉。王振的权势日益深重,公侯、勋臣和外戚都称他为“翁父”。害怕获罪的人争相依附王振以求免死,贿赂聚集如云。工部郎中王祐因善于谄媚而升任本部侍郎,兵部尚书徐晞等人也多向他屈膝。王振的侄子王山、王林都因恩荫做到都督指挥。王振的私党马顺、郭敬、陈官、唐童等人一起肆意妄为而毫无顾忌。过了很久,王振挑起了与瓦剌的冲突,最终导致失败。瓦剌,是元朝后裔。正统十四年,瓦剌太师也先进贡马匹,王振削减了给马匹定的价钱,使者愤怒离去。这年秋七月,也先大举入侵,王振挟持皇帝亲自出征。朝廷大臣交相进谏,皇帝不听。军队到达宣府时,刮起大风下起暴雨,又有人进谏,王振更加暴怒。成国公硃勇等人来报告事情,都跪行上前。尚书邝埜、王佐违逆王振的心意,被罚跪在草地中。王振的党羽、钦天监正彭德清以天象进谏,王振最终还是不听。八月己酉日,皇帝驻军大同,王振更加想向北进军。镇守太监郭敬报告敌军势力强盛,王振才开始害怕。于是回师,走到双寨时,雨下得很大。王振起初商议取道紫荆关,想从蔚州邀请皇帝到自己家中,后来又害怕军队践踏乡间庄稼,便改道宣府。军队迂回奔走,壬戌日才驻扎在土木。瓦剌军追赶到来,明军大败溃散。皇帝蒙受尘辱,王振也被乱兵杀死。失败的消息传到京城,百官悲痛哭泣,都御史陈镒等人在朝廷上奏报王振的罪行,给事中王竑等人当场打死马顺以及毛、王两名宦官。郕王下令把王山在市场上肢解示众,并杀死王振的党羽,王振全族无论老少全部被斩。王振专擅权力七年,抄没他的家产,得到金银六十多库、玉盘一百件、六七尺高的珊瑚二十多株,其他珍玩数不胜数。此前,郭敬镇守大同,曾铸造几十瓮箭镞,按照王振的命令送给瓦剌,瓦剌总是回赠良马。等到皇帝亲征时,西宁侯宋瑛、驸马都尉井源担任前锋,在阳和遇到敌军,郭敬又从中阻挠,导致军队失败。到这时郭敬逃回,也因罪被诛。英宗复辟后,仍顾念王振,不能忘怀。听从太监刘恒的话,赐给王振祭祀,招回他的魂魄安葬,并在智化寺祭祀他,赐给祠堂匾额,题为“精忠”。而王振门下的曹吉祥又因拥立英宗复辟的功劳受到宠信,专擅朝政。曹吉祥是滦州人。平素依附王振。正统初年,征讨麓川时担任监军。征讨兀良哈时,他与成国公硃勇、太监刘永诚分道进军。后来又与宁阳侯陈懋等人在福建征讨邓茂七。曹吉祥每次出征,总是挑选达官子弟和勇猛善战的士卒隶属自己帐下,军队回来后便把他们收养在家中,因此家里藏有很多铠甲。景泰年间,曹吉祥分掌京营。后来他与石亨结交,率兵迎接英宗复位,升任司礼太监,总督三大营。他的嗣子曹钦、从子曹铉和钅睿等都担任都督,曹钦进封昭武伯。他门下的厮养中冒充官员的多达千百人,朝廷官员中也有许多人依附他们、希求升迁。他们的权势与石亨相当,当时并称为“曹、石”。二人憎恨言官有所议论,便一同向皇帝进谗,皇帝命吏部尚书王翱查核,规定年满三十五岁以上的留任,不满者调任他职。于是,给事中何▯等十三人改任州判官,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改任知县。适逢发生风雷、暴雨和冰雹等灾变,皇帝才醒悟过来,将他们的官职全部恢复。不久,二人因争宠而产生嫌隙,御史杨瑄、张鹏弹劾他们,曹吉祥于是又与石亨联合,趁机向皇帝进谗。皇帝因此把杨瑄等交付诏狱审理,并逮捕治罪阁臣徐有贞、李贤等人。此事详见《李贤传》。承天门发生火灾,皇帝命阁臣岳正起草罪己诏,诏书言辞激烈恳切。曹吉祥、石亨又诬陷岳正诽谤讥讪,皇帝再次贬谪岳正。他们的气焰更加嚣张,朝廷内外都侧目畏惧。过了很久,皇帝觉察到曹吉祥的奸诈,心里渐渐产生怀疑。等到李贤极力说明“夺门”并非正确之举,皇帝才完全醒悟,开始疏远曹吉祥。不久,石亨败落,曹吉祥心中不安,逐渐蓄谋作乱,每天犒赏各地的达官,金钱、粮食、布帛任他们取用。各地达官害怕曹吉祥失败后自己也跟着被罢黜,都愿意竭尽全力为他效死。曹钦问门客冯益:“自古以来,有宦官的子弟做天子的吗?”冯益回答:“您家先祖魏武帝曹操,就是这样的人。”曹钦大喜。天顺五年七月,曹钦私自掠取家人曹福来,被言官弹劾。皇帝命锦衣卫指挥杲逮捕并审问曹钦,又下敕书向群臣广泛晓谕。曹钦惊恐地说:“上次下敕书,就捕杀了石将军;如今又这样,我恐怕要完了。”于是叛乱的计划决定下来。当时甘肃、凉州报告边境告急,皇帝命怀宁侯孙镗西征,但尚未出发。曹吉祥派党羽、钦天监太常少卿汤序选择这个月庚子日黎明前,作为曹钦拥兵入宫的日期,而自己准备率禁军接应。计划确定后,曹钦召集各地达官夜间饮酒。这天夜里,孙镗和恭顺侯吴瑾都住宿在朝房。达官马亮害怕事情败露,逃出去,把消息告诉吴瑾。吴瑾催促孙镗从长安右门的缝隙中递入奏疏。皇帝急忙把曹吉祥捆押在宫内,并下令皇城和京城九门关闭,不许开启。
钦知亮逸,中夜驰往逮杲家,杀杲,斫伤李贤于东朝房。以杲头示贤曰:“杲激我也。”又杀都御史寇深于西朝房。攻东、西长安门不得入,纵火。守卫者拆河▯需砖石塞诸门。贼往来叫呼门外。镗遣二子急召西征军击钦于东长安门。钦走攻东安门,道杀瑾。复纵火,门毁。门内聚薪益之,火炽,贼不得入。天渐曙,钦党稍稍散去。镗勒兵逐钦,斩铉、钅睿,镗子軏斫钦中膊。钦走突安定诸门,门尽闭。奔归家,拒战。会大雨如注,镗督诸军大呼入,钦投井死。遂杀鐸,尽屠其家。越三日,磔吉祥于市。汤序、冯益及吉祥姻党皆伏诛。马亮以告反者,授都督。英宗始任王振,继任吉祥,凡两致祸乱。其他宦者若跛儿干、亦失哈、喜宁、韦力转、牛玉之属,率凶狡。土木之败,跛儿干、喜宁皆降敌。跛儿干助敌反攻,射内使黎定。既又为敌使至京,有所需索,景帝执而诛之。喜宁数为也先画策,索赏赐,导入边寇掠。上皇患之,言于也先;使宁还京索礼物,而命校尉袁彬以密书报边臣。至独石,参将杨俊擒宁送京师,景泰元年二月磔于市。亦失哈镇辽东。敌犯广宁,亦失哈禁官军勿出击。百户施带儿降敌,为脱脱不花通于亦失哈。正统十四年冬,带儿逃归,巡按御史刘孜并劾亦失哈及他不法事。景帝命诛带儿,而置亦失哈不问。韦力转者,性淫毒,镇守大同,多过恶。衔军妻不与宿,杖死其军。又与养子妻淫戏,射杀养子。天顺元年,工部侍郎霍瑄发力转僭用金器若王者,及强娶所部女为妾诸不法事。帝怒,执之下锦衣卫狱,既而宥之。牛玉事,详《吴废后传》。其与吉祥分道征兀良哈者刘永诚,永乐时,尝为偏将,累从北征。宣德、正统中,再击兀良哈。后监镇甘、凉,战沙漠,有功。景泰末,掌团营。英宗复辟,勒兵从,官其嗣子聚。成化中,永诚始卒。怀恩,高密人,兵部侍郎戴纶族弟也。宣宗杀纶,并籍恩父太仆卿希文家。恩方幼,被宫为小黄门,赐名怀恩。宪宗朝,掌司礼监。时汪直理西厂,梁芳、韦兴等用事。恩班在前,性忠鲠无所挠,诸阉咸敬惮之。员外郎林俊论芳及僧继晓下狱,帝欲诛之,恩固争。帝怒,投以砚曰:“若助俊讪我。”恩免冠伏地号哭。帝叱之出。恩遣人告镇抚司曰:“汝曹谄芳倾俊。俊死,汝曹何以生!”径归,称疾不起。帝怒解,遣医视恩,卒释俊。会星变,罢诸传奉官。御马监王敏请留马房传奉者,帝许之。敏谒恩,恩大骂曰:“星变,专为我曹坏国政故。今甫欲正之,又为汝坏,天雷击汝矣!”敏愧恨,遂死。进宝石者章瑾求为锦衣卫镇抚,恩不可,曰:“镇抚掌诏狱,奈何以贿进。”当是时,尚书王恕以直谏名,恩每叹曰:“天下忠义,斯人而已。”宪宗末,惑万贵妃言,欲易太子,恩固争。帝不怿,斥居凤阳。孝宗立,召归,仍掌司礼监,力劝帝逐万安,用王恕。一时正人汇进,恩之力也。卒,赐祠额曰显忠。同时有覃吉者,不知所由进,以老阉侍太子。太子年九岁,吉口授《四书》章句及古今政典。宪宗赐太子庄田,吉劝毋受,曰:“天下皆太子有也。”太子偶从内侍读佛经,吉入,太子惊曰:“老伴来矣。”亟手《孝经》。吉跪曰:“太子诵佛书乎?”曰:“无有。《孝经》耳。”吉顿首曰:“甚善。佛书诞,不可信也。”弘治之世,政治醇美,君德清明,端本正始,吉有力焉。汪直者,大藤峡瑶种也。初给事万贵妃于昭德宫,迁御马监太监。成化十二年,黑眚见宫中,妖人李子龙以符术结太监韦舍私入大内,事发,伏诛。帝心恶之,锐欲知外事。直为人便黠,帝因令易服,将校尉一二人密出伺察,人莫知也,独都御史王越与结欢。明年设西厂,以直领之,列官校刺事。南京镇监覃力朋进贡还,以百艘载私盐,骚扰州县。武城县典史诘之,力朋击典史,折其齿,射杀一人。直廉得以闻,逮治论斩。力朋后得幸免,而帝以此谓直能摘奸,益幸直。直乃任锦衣百户韦瑛为心腹,屡兴大狱。建宁卫指挥杨晔,故少师荣曾孙也,与父泰为仇家所告,逃入京,匿姊夫董玙所。玙为请瑛,瑛阳诺而驰报直。直即捕晔、玙考讯,三琶之。琶者,锦衣酷刑也。骨节皆寸解,绝而复苏。晔不胜苦,妄言寄金于其叔父兵部主事士伟所。直不复奏请,捕士伟下狱,并掠其妻孥。狱具,晔死狱中,泰论斩,士伟等皆谪官,郎中武清、乐章,行人张廷纲,参政刘福等皆无故被收案。自诸王府边镇及南北河道,所在校尉罗列,民间斗詈鸡狗琐事,辄置重法,人情大扰。直每出,随从甚众,公卿皆避道。兵部尚书项忠不避,迫辱之,权焰出东厂上。
译曹钦知道马亮逃走后,半夜骑马赶到杲的家中,杀死杲,又在东朝房砍伤李贤。他把杲的头拿给李贤看,说:“杲激怒了我。”又在西朝房杀死都御史寇深。曹钦攻打东、西长安门,不能攻入,便放火焚烧。守卫的人拆取河▯需的砖石,堵塞各道城门。叛军在门外来往呼喊。孙镗派两个儿子赶紧召集西征军,在东长安门攻击曹钦。曹钦逃去攻打东安门,途中杀死吴瑾。又放火,城门被烧毁。门内堆积柴薪加以堵塞,火势猛烈,叛军无法进入。天渐渐亮了,曹钦的党羽逐渐散去。孙镗整顿军队追击曹钦,斩杀曹铉、曹钅睿;孙镗的儿子孙軏砍伤曹钦的胳膊。曹钦逃跑,冲击安定等城门,但城门全都关闭。他逃回家中,拒绝投降交战。恰逢大雨倾注,孙镗督率各军大声呼喊攻入,曹钦投井而死。于是杀死曹鐸,把曹钦全家全部屠杀。过了三天,在市场上把曹吉祥肢解示众。汤序、冯益以及曹吉祥的姻亲党羽都被处死。马亮因为告发叛乱者,授官都督。英宗起初任用王振,后来又任用曹吉祥,前后两次因此导致祸乱。其他宦官如跛儿干、亦失哈、喜宁、韦力转、牛玉之类,大多凶狠狡诈。土木之败时,跛儿干、喜宁都投降敌军。跛儿干帮助敌军反攻,射杀内使黎定。后来他又作为敌军使者来到京城,提出各种索求,景帝把他拘捕处死。喜宁多次替也先出谋划策,索取赏赐,并引导敌军进入边境劫掠。上皇为此忧患,把情况告诉也先;也先派喜宁回京索取礼物,而景帝命校尉袁彬用密信把消息报告给边臣。军队到达独石时,参将杨俊擒获喜宁,将他押送京师,景泰元年二月在市场上将他肢解示众。亦失哈镇守辽东。敌军进犯广宁,亦失哈禁止官军出击。百户施带儿投降敌军,替脱脱不花与亦失哈暗中交通。正统十四年冬,施带儿逃回,巡按御史刘孜把亦失哈以及其他违法之事一并弹劾。景帝命令处死施带儿,却置亦失哈于不问。韦力转生性淫邪狠毒,镇守大同时,犯下许多罪恶。他憎恨一名不肯陪他住宿的军人妻子,便把她杖打致死。又与养子的妻子淫乱调戏,射杀了养子。天顺元年,工部侍郎霍瑄揭发韦力转擅自使用只有王者才能使用的金器,以及强娶所辖部民女子为妾等多项违法之事。皇帝大怒,逮捕韦力转投入锦衣卫监狱,不久又宽恕了他。牛玉的事情,详见《吴废后传》。与曹吉祥分道征讨兀良哈的刘永诚,永乐年间曾任偏将,多次跟随军队北征。宣德、正统年间,又两次攻打兀良哈。后来监镇甘州、凉州,在沙漠作战,立有战功。景泰末年,掌管团营。英宗复辟后,刘永诚率兵跟从,朝廷任命他的嗣子刘聚为官。成化年间,刘永诚才去世。怀恩是高密人,也是兵部侍郎戴纶的族弟。宣宗杀死戴纶,并抄没怀恩父亲太仆卿希文的家产。怀恩当时年幼,被阉割入宫做小黄门,赐名怀恩。宪宗在位时,掌管司礼监。当时汪直掌理西厂,梁芳、韦兴等人掌权。怀恩的班次在他们之前,性情忠诚刚直,不受任何屈挠,众宦官都敬畏他。员外郎林俊弹劾梁芳和僧人继晓,被投入监狱;皇帝想杀他们,怀恩坚决争辩。皇帝大怒,把砚台掷向他,说:“你是在帮助林俊诽谤我。”怀恩摘下官帽伏地痛哭。皇帝呵斥他出去。怀恩派人告诉镇抚司:“你们这些人谄媚梁芳、陷害林俊。林俊如果死了,你们凭什么活着!”说完径自回去,称病不起。皇帝的怒气消解后,派医生去看望怀恩,最终释放了林俊。恰逢发生星变,皇帝罢免了各类传奉官。御马监太监王敏请求保留马房中的传奉人员,皇帝答应了。王敏拜见怀恩,怀恩大骂他说:“发生星变,正是因为我们这些宦官败坏国政。如今刚想纠正,又被你破坏,上天的雷会击打你!”王敏惭愧怨恨,不久便死了。有人进献宝石,章瑾请求任锦衣卫镇抚,怀恩不同意,说:“镇抚掌管诏狱,怎么能靠贿赂升任?”当时,尚书王恕以直言进谏闻名,怀恩常常感叹说:“天下的忠义之士,只有这个人罢了。” 宪宗末年,宪宗听信万贵妃的话,想改立太子,恩坚决争谏。皇帝很不高兴,把他斥退到凤阳居住。孝宗即位后,召他回朝,仍让他掌管司礼监;他竭力劝皇帝驱逐万安,任用王恕。一时间,正人纷纷得到任用,这都是恩的力量。恩去世后,朝廷赐给他的祠堂匾额,题为“显忠”。同时有个叫覃吉的人,不知因何途径得到进用,以年老宦官的身份侍奉太子。太子九岁时,覃吉口头教授他《四书》的章句以及古今治国的典章制度。宪宗赐给太子庄田,覃吉劝太子不要接受,说:“天下都是太子的所有物。”太子偶然跟随宦官读佛经,覃吉进来,太子惊讶地说:“老伴来了。”连忙伸手拿起《孝经》。覃吉跪下问:“太子在诵读佛书吗?”太子说:“没有,是《孝经》。”覃吉叩头说:“很好。佛书荒诞,不可以相信。”弘治年间,政治淳厚美善,君主德行清明,端正根本、开创良好政治局面,覃吉也有力量促成这些。汪直是大藤峡瑶族人。起初在昭德宫侍奉万贵妃,后来升任御马监太监。成化十二年,宫中出现黑色妖异之气,妖人李子龙用符咒法术结交太监韦舍,私自进入大内,事情败露后被处死。皇帝心中厌恶这件事,急切想了解外面的事情。汪直为人机敏狡黠,皇帝于是命他换上便服,带一两个校尉秘密出宫侦察,别人都不知道,只有都御史王越与他结交。第二年设立西厂,由汪直统领,排列官校侦察事务。南京镇守太监覃力朋进贡回来,用一百艘船装载私盐,骚扰各州县。武城县典史盘问他,覃力朋殴打典史,打断他的牙齿,又射杀一人。汪直查明后上报,逮捕覃力朋审治,判处斩刑。覃力朋后来侥幸免死,皇帝因此认为汪直有察举奸人的能力,更加宠信他。汪直于是任用锦衣卫百户韦瑛作为心腹,多次兴起大狱。建宁卫指挥杨晔,是已故少师杨荣的曾孙。他与父亲杨泰被仇家告发,逃入京城,藏在姊夫董玙家中。董玙替他请求韦瑛帮助,韦瑛表面答应,却赶快把消息报告给汪直。汪直立即逮捕杨晔、董玙审讯,对他们施以三琶刑。三琶,是锦衣卫的酷刑。人的骨节都被一寸一寸地解开,昏死后又苏醒。杨晔受不了痛苦,胡乱说把金子寄放在叔父、兵部主事杨士伟那里。汪直不再上奏请示,逮捕杨士伟投入监狱,并拷打他的妻子儿女。案件审结后,杨晔死在狱中,杨泰被判斩刑,杨士伟等人都被贬官;郎中武清、乐章,行人张廷纲,参政刘福等人也都无故被捕审查。从各王府、边镇以及南北河道,到处都布置校尉,民间即使发生争吵、辱骂鸡狗等琐碎事情,也动辄施以重法,人心大为扰乱。汪直每次出行,随从非常多,公卿都避让道路。兵部尚书项忠不肯避让,汪直便逼迫侮辱他,权势气焰超过了东厂。
五月,大学士商辂与万安、刘珝、刘吉奏其状。帝震怒,命司礼太监怀恩、覃吉、黄高至阁下,厉色传旨,言:“疏出谁意?”辂口数直罪甚悉,因言:“臣等同心一意,为国除害,无有先后。”珝慷慨泣下。恩遂据实以奏。顷之,传旨慰劳。翼日,尚书忠及诸大臣疏亦入。帝不得已,罢西厂,使怀恩数直罪而宥之,令归御马监,调韦瑛边卫,散诸旗校还锦衣。中外大悦。然帝眷直不衰。直因言阁疏出司礼监黄赐、陈祖生意,为杨晔报复。帝即斥赐、祖生于南京。御史戴缙者,佞人也,九年秩满不得迁。窥帝旨,盛称直功。诏复开西厂,以千户吴绶为镇抚,直焰愈炽。未几,令东厂官校诬奏项忠,且讽言官郭镗、冯贯等论忠违法事。帝命三法司、锦衣卫会问。众知出直意,无敢违,竟勒忠为民。而左都御史李宾亦失直旨褫职,大学士辂亦罢去。一时九卿劾罢者,尚书董方、薛远及侍郎滕昭、程万里等数十人。以所善王越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陈钺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十五年秋,诏直巡边,率飞骑日驰数百里,御史、主事等官迎拜马首,箠挞守令。各边都御史畏直,服櫜鞬迎谒,供张百里外。至辽东,陈钺郊迎蒲伏,厨传尤盛,左右皆有贿。直大悦。惟河南巡抚秦纮与直抗礼,而密奏直巡边扰民。帝弗省。兵部侍郎马文升方抚谕辽东,直至不为礼,又轻钺,被陷坐戍,由是直威势倾天下。直年少喜兵。陈钺讽直征伏当加,立边功自固。直听之,用抚宁侯硃永总兵,而自监其军。师还,永封保国公,钺晋右都御史,直加禄米。又用王越言,诈称亦思马因犯边。诏永同越西讨,直为监军。越封威宁伯,直再加禄米。已,伏当加寇辽东,亦思马因寇大同,杀掠甚众。辽东巡按强珍发钺奸状,直右钺谪珍。于是恶直者,指王越、陈钺为二钺。小中官阿丑工俳优,一日于帝前为醉者谩骂状。人言驾至,谩如故。言汪太监至,则避走。曰:“今人但知汪太监也。”又为直状,操两钺趋帝前。旁人问之,曰:“吾将兵,仗此两钺耳。”问何钺,曰:“王越、陈钺也。”帝听然而笑,稍稍悟,然廷臣犹未敢攻直也。会东厂尚铭获贼得厚赏,直忌,且怒铭不告。铭惧,乃廉得其所泄禁中秘语奏之,尽发王越交通不法事,帝始疏直。十七年秋,命直偕越往宣府御敌。敌退,直请班师。不许,徙镇大同,而尽召将吏还,独留直、越。直既久镇不得还,宠日衰。给事御史交章奏其苛扰,请仍罢西厂。阁臣万安亦力言之。而大同巡抚郭镗复言直与总兵许宁不和,恐误边事。帝乃调直南京御马监,罢西厂不复设。中外欣然。寻又以言官言,降直奉御,而褫逐其党王越、戴缙、吴绶等。陈钺已致仕,不问。韦瑛后坐他事诛,人皆快之,然直竟良死。缙由御史不数年至南京工部尚书。越、钺颇以材进。缙无他能,工侧媚而已。西厂废,尚铭遂专东厂事。闻京师有富室,辄以事罗织,得重贿乃已。卖官鬻爵,无所不至。帝寻觉之,谪充南京净军,籍其家,辇送内府,数日不尽。而陈准代为东厂。准素善怀恩,既代铭,诫诸校尉曰:“有大逆,告我。非是,若勿预也。”都人安之。梁芳者,宪宗朝内侍也。贪黩谀佞,与韦兴比。而谄万贵妃,日进美珠珍宝悦妃意。其党钱能、韦眷、王敬等,争假采办名,出监大镇。帝以妃故,不问也。妖人李孜省、僧继晓皆由芳进,共为奸利。取中旨授官,累数千人,名传奉官,有白衣躐至太常卿者。陕西巡抚郑时论芳被黜,陕民哭送之。帝闻颇悔,斥传奉官十人,系六人狱,诏自后传旨授官者俱覆奏,然不罪芳也。刑部员外郎林俊以劾芳及继晓下狱。久之,帝视内帑,见累朝金七窖俱尽,谓芳及韦兴曰:“糜费帑藏,实由汝二人。”兴不敢对。芳曰:“建显灵宫及诸祠庙,为陛下祈万年福耳。”帝不怿曰:“吾不汝瑕,后之人将与汝计矣”。芳大惧,遂说贵妃劝帝废太子,而立兴王。会泰山累震,占者言应在东朝。帝惧,乃止。孝宗立,谪芳居南京,寻下狱,兴亦斥退。正德初,群阉复荐兴司香太和山,兼分守湖广行都司地方。尚书刘大夏、给事中周玺、御史曹来旬谏,不听。兴遂复用,而芳卒废以死。
译五月,大学士商辂与万安、刘珝、刘吉上奏揭发汪直的罪状。皇帝震怒,命司礼太监怀恩、覃吉、黄高到内阁,当着严厉的神色传达圣旨,说:“这份奏疏是谁的主意?”商辂详细列举汪直的罪状,于是说:“我们同心同德,都是为了国家除害,没有先后之分。”刘珝慷慨激动,流下眼泪。怀恩于是据实上奏。不久,皇帝传旨慰劳他们。第二天,尚书项忠和各位大臣的奏疏也送入宫中。皇帝不得已,废除西厂,让怀恩列举汪直的罪行而宽免他,命他回御马监,调韦瑛到边卫,遣散各处旗校回归锦衣卫。朝廷内外都十分高兴。然而皇帝对汪直的宠爱没有衰减。汪直于是说,内阁奏疏是司礼监黄赐、陈祖生的主意,是为了替杨晔报仇。皇帝立即把黄赐、陈祖生斥退到南京。御史戴缙是个谄媚的人,任期九年满期却不能升迁。他窥测皇帝的心意,大力称赞汪直的功劳。皇帝下诏重新开设西厂,任千户吴绶为镇抚,汪直的气焰更加炽盛。不久,皇帝命东厂官校诬告项忠,又暗示言官郭镗、冯贯等弹劾项忠违法。皇帝命三法司、锦衣卫会同审问。众人知道这是汪直的意思,没人敢违抗,最终勒令项忠以平民身份退职。左都御史李宾也因不合汪直的心意被夺职,大学士商辂也被罢免。一时间,被九卿弹劾罢免的官员有尚书董方、薛远以及侍郎滕昭、程万里等数十人。皇帝任用汪直所亲善的王越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任陈钺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成化十五年秋,皇帝下诏命汪直巡视边境。汪直率领轻骑每天奔驰数百里,御史、主事等官员在马前迎接跪拜,还鞭打守令。各边的都御史都害怕汪直,穿戴弓袋和弓箭前来迎谒,供应、铺陈远到百里之外。到达辽东时,陈钺到郊外迎接,匍匐在地,沿途供应尤其丰盛,汪直身边的人都有贿赂。汪直非常高兴。只有河南巡抚秦纮与汪直行平等礼,并秘密上奏汪直巡视边境扰民。皇帝没有省察。兵部侍郎马文升当时正在辽东巡抚慰问,汪直到来时他不行礼,又轻视陈钺,结果被陷害而获罪,判处戍边。从此汪直的威势倾动天下。汪直年轻,喜欢军事。陈钺暗中劝汪直征讨伏当加,以建立边功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汪直听从了,任用抚宁侯硃永为总兵,自己担任监军。军队回来后,硃永封为保国公,陈钺晋升右都御史,汪直增加禄米。后来又听从王越的话,谎称亦思马因侵犯边境。皇帝下诏命硃永与王越西征,汪直担任监军。王越封为威宁伯,汪直再次增加禄米。不久,伏当加进犯辽东,亦思马因进犯大同,杀人抢掠了许多人。辽东巡按强珍揭发陈钺的奸邪罪状,汪直偏袒陈钺,贬谪强珍。于是憎恨汪直的人把王越、陈钺称为“二钺”。小宦官阿丑擅长俳优,一天在皇帝面前表演醉汉谩骂的样子。有人说皇帝驾到,他仍照样谩骂;说汪太监来了,他便躲开逃走,说:“现在人们只知道有汪太监。”他又模仿汪直的样子,手拿两把钺走到皇帝面前。旁人问他这是做什么,他说:“我要带兵,只依仗这两把钺。”问是哪两把钺,他说:“王越、陈钺。”皇帝听了大笑,渐渐有所醒悟,但朝廷大臣仍不敢攻击汪直。恰逢东厂太监尚铭捕获盗贼,得到丰厚赏赐,汪直嫉妒他,又恼怒尚铭没有告知自己。尚铭害怕了,于是查出汪直泄露宫中秘密言语的事情,上奏皇帝,全部揭发王越交通违法的事,皇帝才开始疏远汪直。成化十七年秋,皇帝命汪直与王越前往宣府抵御敌军。敌军退去后,汪直请求回师,皇帝不允许,改命他镇守大同,并把将领和官吏全部召回,只留下汪直、王越。汪直长期镇守而不能回京,宠信日渐衰退。给事中、御史交相上奏,列举他的苛刻扰民,请求仍然废除西厂,阁臣万安也极力进言。大同巡抚郭镗又说汪直与总兵许宁不和,恐怕耽误边防事务。皇帝于是调汪直到南京御马监,废除西厂,不再设置。朝廷内外都很欣喜。不久,又因言官进言,降汪直为奉御,并夺去、驱逐他的党羽王越、戴缙、吴绶等人。陈钺已经退休,没有追究。韦瑛后来因其他事情获罪被杀,人人都感到痛快,但汪直最终却得以善终。戴缙从御史升任南京工部尚书,前后没有几年。王越、陈钺都颇凭才能得到升迁。戴缙没有其他才能,只不过善于侧身逢迎罢了。西厂废除后,尚铭便独自掌管东厂事务。他听说京城有富户,就常常借事罗织罪名,得到丰厚贿赂才罢休。卖官鬻爵,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皇帝不久觉察到他的罪行,把他贬到南京充任净军,抄没他的家产,用车运送到内府,几天都没有运完。后来由陈准代替他掌管东厂。陈准平素与怀恩友善,接替尚铭后,告诫各位校尉说:“有大逆之事,就报告给我;不是这种事,你们不要干预。”京城百姓因此安定下来。梁芳是宪宗朝的内侍。他贪婪污浊、谄媚奸佞,与韦兴相互勾结。又谄媚万贵妃,每天进献精美珠宝来取悦贵妃。梁芳的党羽钱能、韦眷、王敬等人争相借采办的名义,出任监镇大镇。皇帝因为万贵妃的缘故,不予追究。妖人李孜省、僧人继晓都是由梁芳引荐进用的,三人共同谋取奸利。他们通过皇帝的中旨授官,人数累计达数千人,称为传奉官,甚至有人以平民身份越级做到太常卿。陕西巡抚郑时弹劾梁芳而被罢黜,陕西百姓哭着为他送行。皇帝听说后颇为后悔,斥退十名传奉官,把六人关入监狱,并下诏说今后凡通过传旨授官的,都必须复奏皇帝核准,但仍没有治梁芳的罪。刑部员外郎林俊因弹劾梁芳和继晓被投入监狱。过了很久,皇帝查看内库,发现历朝积存的金子七窖都已经用尽,便对梁芳、韦兴说:“耗费国库财藏,实在是因为你们两人。”韦兴不敢回答。梁芳说:“修建显灵宫和各处祠庙,是替陛下祈求万年福泽罢了。”皇帝不高兴地说:“我现在不追究你的过错,后世之人会与你算账的。”梁芳非常害怕,于是劝说万贵妃让皇帝废掉太子,改立兴王。恰逢泰山多次震动,占卜者说灾变应验在东宫。皇帝害怕了,于是停止此事。孝宗即位后,贬梁芳到南京居住,不久又把他下狱,韦兴也被斥退。正德初年,群宦官又推荐韦兴去太和山掌管香火,并兼任湖广行都司地方的分守。尚书刘大夏、给事中周玺、御史曹来旬进谏,皇帝不听。韦兴于是重新被任用,而梁芳最终被废黜,直到死去。
钱能,芳党也。宪宗时,郑忠镇贵州,韦朗镇辽东,能镇云南,并恣纵,而能尤横。贵州巡抚陈宣劾忠,因请尽撤诸镇监,帝不允。而云南巡按御史郭阳顾上疏誉能,请留之云南。旧制,安南贡道出广西,后请改由云南,弗许也。能诈言安南捕盗兵入境,请遣指挥使郭景往谕其王,诏从之。能遂令景以玉带、彩缯、犬马遗王,绐其贡使改道云南。边吏格之不得入,乃去。复遣景与指挥卢安等索宝货于干崖、孟密诸土司,至逼淫曩罕弄女孙,许为奏授宣抚。逾三年,事发。诏巡抚都御史王恕廉之,捕景,景赴井死。再遣刑部郎中锺蕃往按,事皆实。帝宥能,而致其党九人于法。指挥姜和、李祥不就逮,能复上疏为二人求宥,帝曲从之。巡按御史甄希贤复劾能杖守矿千户一人死,亦不罪。召归,安置南京。复夤缘得南京守备。时恕为南京参赞尚书,能心惮恕不敢肆。久之卒。韦眷、王敬亦芳党。眷为广东市舶太监,纵贾人通诸番,聚珍宝甚富。请以广南均徭户六十隶市舶。布政使彭韶争之,诏给其半。眷又诬奏布政使陈选,被逮道卒,自是,人莫敢逆眷者。弘治初,眷因结蔡用妄举李父贵冒纪太后族,降左少监,撤回京。事详《纪太后传》。王敬好左道,信妖人王臣。使南方,挟臣同行。伪为诏,括书画、古玩,聚白金十万余两。至苏州,召诸生使录妖书,且辱之。诸生大哗。巡抚王恕以闻。东厂尚铭亦发其事。诏斩臣,而黜敬充孝陵卫净军。何鼎,余杭人,一名文鼎,性忠直。弘治初,为长随,上疏请革传奉官,为侪辈所忌。寿宁侯张鹤龄兄弟出入宫禁,尝侍内庭宴。帝如厕,鹤龄倚酒戴帝冠,鼎心怒。他日鹤龄复窥御帷,鼎持大瓜欲击之,奏言:“二张大不敬,无人臣礼。”皇后激帝怒,下鼎锦衣狱。问主使,鼎曰:“有。”问为谁,曰:“孔子、孟子也。”给事中庞泮、御史吴山及尚书周经、主事李昆、进士吴宗周先后论救,帝以后故,俱不纳。后竟使太监李广杖杀鼎。帝追思之,赐祭勒其文于碑。是时,中官多守法,奉诏出镇者,福建邓原、浙江麦秀、河南蓝忠、宣府刘清,皆谦洁爱民。兵部上其事,赐敕旌励。又有司礼太监萧敬者,历事英宗、宪宗,谙习典故,善鼓琴。帝尝语刘大夏曰:“萧敬朕所顾问,然未尝假以权也。”独李广、蒋琮得帝宠任,后二人俱败,而敬至世宗朝,年九十余始卒。李广,孝宗时太监也。以符箓祷祀蛊帝,因为奸弊,矫旨授传奉官,如成化间故事,四方争纳贿赂。又擅夺畿内民田,专盐利巨万。起大第,引玉泉山水,前后绕之。给事叶绅、御史张缙等交章论劾,帝不问。十一年,广劝帝建毓秀亭于万岁山。亭成,幼公主殇,未几,清宁宫灾。日者言广建亭犯岁忌,太皇太后恚曰:“今日李广,明日李广,果然祸及矣。”广惧自杀。帝疑广有异书,使使即其家索之,得赂籍以进,多文武大臣名,馈黄白米各千百石。帝惊曰:“广食几何,乃受米如许。”左右曰:“隐语耳,黄者金,白者银也。”帝怒,下法司究治。诸交结广者,走寿宁侯张鹤龄求解,乃寝勿治。广初死时,司设监太监为请祠额葬祭,及是以大学士刘健等言,罢给祠额,犹赐祭。蒋琮,大兴人。孝宗时,守备南京。沿江芦场,旧隶三厂。成化初,江浦县田多沉于江,而濒江生沙洲六,民请耕之,以补沉江田额。洲与芦场近,又瓦屑坝废地及石城门外湖地,故不隶三厂。太监黄赐为守备时,受奸民献,俱指为芦场,尽收其利。民已失业,而岁额租课仍责偿之民。孝宗立,县民相率醖于朝,下南京御史姜绾等覆按。弘治二年,绾等劾琮与民争利,且用揭帖抗诏旨。琮条辨绾疏,而泛及御史刘恺、方岳等及南京诸司违法事。给事中韩重因星变请斥琮及太监郭镛等,以弭天怒,未报。而太监陈祖生复奏户部主事卢锦、给事中方向私种南京后湖田事。后湖者,洪武时置黄册库其中,令主事、给事中各一人守之,百司不得至。岁久湖塞,锦、向于湖滩稍种蔬伐苇,给公用,故为祖生所奏。事下南京法司。适郭镛奉使两广,道南京,往观焉。御史纮等因劾镛擅游禁地。镛怒,归醖于帝,言府尹杨守随勘锦、向失出,御史不劾奏,独绳内臣。帝乃遣太监何穆、大理寺少卿杨谧再勘后湖田,并覆绾、琮讦奏事。
译钱能是梁芳的党羽。宪宗时,郑忠镇守贵州,韦朗镇守辽东,钱能镇守云南,三人都放纵妄为,而钱能尤其蛮横。贵州巡抚陈宣弹劾郑忠,并请求把各地镇守太监全部撤回,皇帝不答应。云南巡按御史郭阳顾反而上疏称赞钱能,请求让他留在云南。旧制度规定,安南进贡的道路从广西经过,后来有人请求改由云南,朝廷没有准许。钱能谎称安南追捕盗贼的军队进入边境,请求派指挥使郭景去晓谕安南国王,皇帝下诏同意。钱能便命郭景把玉带、彩缯、犬马送给安南国王,诱骗安南贡使改道云南。边境官吏阻拦他们,不让进入,他们只好离去。钱能又派郭景与指挥卢安等人到干崖、孟密等土司处索取珍宝货物,甚至逼奸曩罕弄的孙女,并答应替她上奏授予宣抚之职。过了三年多,事情败露。皇帝下诏命巡抚都御史王恕查访此事,逮捕郭景,郭景投井而死。又派刑部郎中锺蕃前去审查,查明事情全部属实。皇帝宽恕钱能,却依法处置他的九名党羽。指挥姜和、李祥不肯接受逮捕,钱能又上疏替二人请求宽免,皇帝竟曲意答应了。巡按御史甄希贤又弹劾钱能把一名守矿千户杖打致死,皇帝也没有治罪。后来召他回京,安置在南京。他又通过攀附关系得到南京守备之职。当时王恕任南京参赞尚书,钱能心里害怕王恕,不敢肆意妄为。过了很久,钱能去世。韦眷、王敬也是梁芳的党羽。韦眷任广东市舶太监时,放纵商人与各国番商往来,聚集了很多珍宝,家产十分富有。他请求把广南六十户均徭户隶属于市舶司,布政使彭韶据理争辩,皇帝下诏只给他一半。韦眷又诬告布政使陈选,陈选在被逮捕押解途中去世。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违逆韦眷。弘治初年,韦眷因为与蔡用勾结,妄自举荐李父贵冒充纪太后的族人,被降为左少监,撤回京城。事情详见《纪太后传》。王敬喜欢旁门左道,信任妖人王臣。他出使南方时,带着王臣同行。王臣伪造诏书,搜括书画、古玩,聚敛白银十万多两。到了苏州,王敬召集各地生员,让他们抄录妖书,并且侮辱他们,生员们大为喧哗。巡抚王恕把情况上报。东厂尚铭也揭发了这件事。皇帝下诏斩杀王臣,贬王敬到孝陵卫充任净军。何鼎是余杭人,另名文鼎,性情忠诚正直。弘治初年,任长随,上疏请求革除传奉官,因此被同僚忌恨。寿宁侯张鹤龄兄弟出入宫禁,曾经在内廷侍宴。皇帝去厕所时,张鹤龄借着酒意戴上皇帝的冠帽,何鼎心中愤怒。后来有一天,张鹤龄又窥视皇帝的帷帐,何鼎拿着大瓜想打他,上奏说:“张氏兄弟极其不敬,没有做人臣的礼法。”皇后激起皇帝的怒气,把何鼎投入锦衣卫监狱。审问谁是主使,何鼎说:“有主使。”问是谁,他说:“孔子、孟子。”给事中庞泮、御史吴山以及尚书周经、主事李昆、进士吴宗周先后上疏营救,皇帝因为皇后的缘故,全都不接受。后来终于让太监李广把何鼎杖打致死。皇帝后来追思何鼎,赐予祭祀,并把祭文刻在碑上。当时宦官大多遵守法令,奉诏出镇的福建邓原、浙江麦秀、河南蓝忠、宣府刘清,都谦逊廉洁、爱护百姓。兵部把他们的事迹上报,皇帝赐敕书表彰勉励。又有司礼太监萧敬,历经英宗、宪宗两朝,熟悉典章故事,擅长弹琴。皇帝曾对刘大夏说:“萧敬是朕所咨询的人,但我从未把权力假借给他。”只有李广、蒋琮得到皇帝的宠信任用,后来二人都败落,而萧敬直到世宗朝,九十多岁才去世。李广是孝宗时的太监。他用符箓祈祷祭祀蛊惑皇帝,因而作奸营私,假传圣旨授予传奉官,像成化年间的旧事一样,四方争相进献贿赂。他又擅自夺取京畿内的民田,独占盐利数万万。李广修建豪宅,引玉泉山的水环绕宅第前后。给事中叶绅、御史张缙等人接连上疏弹劾,皇帝不予追问。弘治十一年,李广劝皇帝在万岁山修建毓秀亭。亭子建成后,年幼的公主夭折,不久清宁宫又发生火灾。占卜者说李广修亭触犯了太岁禁忌,太皇太后愤怒地说:“今天是李广,明天还是李广,果然已经带来灾祸了。”李广害怕而自杀。皇帝怀疑李广有奇异书籍,派使者到他家搜取,得到一份记录贿赂的账册,里面有许多文武大臣的姓名,所馈送的黄米、白米各有千百石。皇帝惊讶地说:“李广能吃多少,竟然收受这么多米?”身边的人说:“这是隐语,黄色的是黄金,白色的是白银。”皇帝大怒,交给司法部门审查追究。那些与李广勾结的人逃到寿宁侯张鹤龄那里请求解救,于是案件被搁置,没有追究。李广刚死时,司设监太监请求赐给他祠堂匾额并举行安葬祭祀;到这时因大学士刘健等人进言,停止赐给祠额,但仍然赐祭。蒋琮是大兴人。孝宗时,任南京守备。沿江的芦苇地旧属三厂。成化初年,江浦县的田地大多沉入江中,而江边形成了六块沙洲,百姓请求耕种这些沙洲,用来补偿沉入江中的田地应缴数额。沙洲靠近芦苇地,另外瓦屑坝废地以及石城门外的湖地,过去也不属于三厂。太监黄赐任守备时,接受奸民献上的土地,把这些地方都指为芦苇地,全部收取其利益。百姓已经失去产业,但每年应缴的租税仍责令百姓偿还。孝宗即位后,县民相继到朝廷申诉,皇帝命南京御史姜绾等人复查审理。弘治二年,姜绾等弹劾蒋琮与百姓争利,并且使用揭帖抗拒诏旨。蒋琮逐条辨析姜绾的奏疏,又泛泛牵连御史刘恺、方岳等人以及南京各部门违法之事。给事中韩重因星变,请求斥退蒋琮和太监郭镛等人,以平息上天的震怒,皇帝没有答复。太监陈祖生又上奏户部主事卢锦、给事中方向私自耕种南京后湖土地的事情。后湖是洪武年间在其中设置黄册库的地方,命主事、给事中各一人守护,百司官员不得进入。时间久了湖面淤塞,卢锦、方向在湖滩上略微种植蔬菜、砍伐芦苇,供公用,因此被陈祖生奏劾。案件交给南京司法部门审理。正好郭镛奉命出使两广,途经南京,前去查看后湖。御史纮等人于是弹劾郭镛擅自游览禁地。郭镛大怒,回去后向皇帝进谗,说府尹杨守随审查卢锦、方向的案件时有意放纵,御史不上奏弹劾,却只惩治宦官。皇帝于是派太监何穆、大理寺少卿杨谧再次勘察后湖田地,并复查姜绾、蒋琮互相揭发上奏的事情。
明年,奏上,褫锦职,谪守随、向以下官有差。又勘琮不当受献地,私嘱勘官,所讦事皆诬,绾等劾琮亦多不实,并宜逮治。诏逮绾等。御史伊宏、给事中陈璚等皆言不宜以一内臣而置御史十人于狱,不听。绾等镌级调外,而宥琮不问。时刘吉窃柄,素恶南京御史劾己,故兴此狱。尚书王恕、李敏,给事中赵竑,御史张宾先后言琮、绾同罪异罚,失平,亦不纳。琮由是益无忌。久之,广洋卫指挥石文通奏琮僭侈杀人,掘聚宝山伤皇陵气,及殴杀商人诸罪。琮竟免死,充孝陵净军。刘瑾,兴平人。本谈氏子,依中官刘姓者以进,冒其姓。孝宗时,坐法当死,得免。已,得侍武宗东宫。武宗即位,掌钟鼓司,与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张永并以旧恩得幸,人号“八虎”,而瑾尤狡狠。尝慕王振之为人,日进鹰犬、歌舞、角牴之戏,导帝微行。帝大欢乐之,渐信用瑾,进内官监,总督团营。孝宗遗诏罢中官监枪及各城门监局,瑾皆格不行,而劝帝令内臣镇守者各贡万金。又奏置皇庄,渐增至三百余所,畿内大扰。外廷知八人诱帝游宴,大学士刘健、谢迁、李东阳骤谏,不听。尚书张升,给事中陶谐、胡煜、杨一瑛、张襘,御史王涣、赵佑,南京给事御史李光翰、陆昆等,交章论谏,亦不听。五官监候杨源以星变陈言,帝意颇动。健、迁等复连疏请诛瑾,户部尚书韩文率诸大臣继之。帝不得已,使司礼太监陈宽、李荣、王岳至阁,议遣瑾等居南京。三反,健等执不可。尚书许进曰:“过激将有变。”健不从。王岳者,素謇直,与太监范亨、徐智心嫉八人,具以健等语告帝,且言阁臣议是。健等方约文及诸九卿诘朝伏阙面争,而吏部尚书焦芳驰白瑾。瑾大惧,夜率永成等伏帝前环泣。帝心动,瑾因曰:“害奴等者王岳。岳结阁臣欲制上出入,故先去所忌耳。且鹰犬何损万几。若司礼监得人,左班官安敢如是。”帝大怒,立命瑾掌司礼监,永成掌东厂,大用掌西厂,而夜收岳及亨、智充南京净军。旦日诸臣入朝,将伏阙,知事已变,于是健、东阳皆求去。帝独留东阳,而令焦芳入阁,追杀岳、亨于途,箠智折臂。时正德元年十月也。瑾既得志,遂以事革韩文职,而杖责请留健、迁者给事中吕翀、刘郤及南京给事中戴铣等六人,御史薄彦徽等十五人。守备南京武靖伯赵承庆、府尹陆珩、尚书林瀚,皆以传翀、郤疏得罪,珩、瀚勒致仕,削承庆半禄。南京副都御史陈寿,御史陈琳、王良臣,主事王守仁,复以救铣等谪杖有差。瑾势日益张,毛举官僚细过,散布校尉,远近侦伺,使人救过不赡。因颛擅威福,悉遣党阉分镇各边。叙大同功,迁擢官校至一千五百六十余人,又传旨授锦衣官数百员。《通鉴纂要》成,瑾诬诸翰林纂修官誊写不谨,皆被谴,而命文华殿书办官张骏等改誊,超拜官秩。骏由光禄卿擢礼部尚书,他授京卿者数人,装潢匠役悉授官。创用枷法,给事中吉时,御史王时中,郎中刘绎、张玮,尚宝卿顾璿,副使姚祥,参议吴廷举等,并摭小过,枷濒死,始释而戍之。其余枷死者无数。锦衣狱徽纆相属。恶锦衣佥事牟斌善视狱囚,杖而锢之。府丞周玺、五官监候杨源杖至死。源初以皇变陈言,罪瑾者也。瑾每奏事,必侦帝为戏弄时。帝厌之。亟麾去曰:“吾用若何事,乃溷我!”自此遂专决,不复白。二年三月,瑾召群臣跪金水桥南,宣示奸党,大臣则大学士刘健、谢迁,尚书则韩文、杨守随、张敷华、林瀚,部曹则郎中李梦阳,主事王守仁、王纶、孙磐、黄昭,词臣则检讨刘瑞,言路则给事中汤礼敬、陈霆、徐昂、陶谐、刘郤、艾洪、吕翀、任惠、李光翰、戴铣、徐蕃、牧相、徐暹、张良弼、葛嵩、赵士贤,御史陈琳、贡安甫、史良佐、曹闵、王弘、任诺、李熙、王蕃、葛浩、陆昆、张鸣凤、萧乾元、姚学礼、黄昭道、蒋钦、薄彦徽、潘镗、王良臣、赵佑、何天衢、徐珏、杨璋、熊卓、硃廷声、刘玉等,皆海内号忠直者也。又令六科寅入酉出,使不得息,以困苦之。令文臣毋辄予封诰,痛绳文吏。宁王宸濠图不轨,赂瑾求复护卫,瑾予之,濠反谋遂成。瑾不学,每批答章奏,皆持归私第,与妹婿礼部司务孙聪、华亭大猾张文冕相参决,辞率鄙冗,焦芳为润色之,东阳頫首而已。
译第二年,复查结果上奏,夺去卢锦的官职,将杨守随、方向以下的官员分别贬谪。又查明蒋琮不应接受献上的土地,私下嘱托勘察官,所揭发的事情都是诬陷;姜绾等弹劾蒋琮的内容也多不真实,因此应当逮捕治罪。皇帝下诏逮捕姜绾等人。御史伊宏、给事中陈璚等人都说,不应因为一个宦官而把十名御史关进监狱,皇帝不听。姜绾等被降级调往外地,而蒋琮却得到宽免,不予追问。当时刘吉暗中掌权,向来憎恨南京御史弹劾自己,所以才兴起这场狱案。尚书王恕、李敏,给事中赵竑,御史张宾先后说蒋琮和姜绾同样有罪却受到不同处罚,有失公平,皇帝也不接受。蒋琮因此更加肆无忌惮。过了很久,广洋卫指挥石文通上奏蒋琮奢侈僭越、杀人、挖掘聚宝山损伤皇陵地气,以及殴打杀害商人等多项罪行。蒋琮最终免于死罪,充任孝陵净军。刘瑾是兴平人。本来是谈氏的儿子,依附一名姓刘的宦官得以进身,便冒充他的姓氏。孝宗时,他因犯法应当处死,后来得以免死。不久,他得到侍奉武宗东宫的机会。武宗即位后,刘瑾掌管钟鼓司,与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张永一起因旧日恩宠得到宠信,人们称他们为“八虎”,其中刘瑾尤其狡猾凶狠。他曾羡慕王振的为人,每天进献鹰犬,安排歌舞、角抵等娱乐,引导皇帝微服出行。皇帝对此十分欢喜,渐渐信任刘瑾,升他为内官监太监,总督团营。孝宗遗诏规定裁撤宦官监掌管的火枪以及各城门的监局,刘瑾都阻止执行,并劝皇帝命各地镇守的宦官每人进献黄金一万两。又上奏设置皇庄,逐渐增加到三百多所,使京畿地区大受扰乱。外廷得知那八人诱使皇帝游宴,大学士刘健、谢迁、李东阳立即进谏,皇帝不听。尚书张升,给事中陶谐、胡煜、杨一瑛、张襘,御史王涣、赵佑,以及南京给事中、御史李光翰、陆昆等人,纷纷上疏论谏,皇帝也不听。五官监候杨源借星象变异上书陈述意见,皇帝的心意颇有动摇。刘健、谢迁等又接连上疏请求诛杀刘瑾,户部尚书韩文率领各位大臣随后进言。皇帝不得已,派司礼太监陈宽、李荣、王岳到内阁,商议把刘瑾等人遣往南京居住。他们往返三次,刘健等人仍坚持认为不可。尚书许进说:“事情逼得太紧,将会发生变故。”刘健不听。王岳一向刚正直率,他与太监范亨、徐智都憎恨那八人,便把刘健等人的话全部告诉皇帝,并且说内阁大臣的议议是对的。刘健等人正约定韩文和各位九卿,准备第二天早晨到宫阙前伏地,面对皇帝争辩,吏部尚书焦芳却急忙把此事报告给刘瑾。刘瑾非常害怕,当夜率领谷大用、张永等人跪伏在皇帝面前,环绕着哭泣。皇帝的心意有所动摇,刘瑾趁机说:“要害我们这些奴婢的人就是王岳。王岳勾结内阁大臣,想要控制皇上的出入,所以先除掉自己忌恨的人罢了。况且鹰犬又能损害什么国家大事?如果司礼监用的是得力之人,左班官员哪里敢这样做。”皇帝大怒,当即命刘瑾掌管司礼监,谷大用掌管东厂,张永掌管西厂;又在当夜逮捕王岳以及范亨、徐智,将他们充发为南京净军。第二天,各位大臣入朝,正准备到宫门前伏阙进谏,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变化,于是刘健、李东阳都请求离职。皇帝只挽留李东阳,却命焦芳进入内阁;又派人追赶王岳、范亨,在路上将他们杀死,把徐智打断了手臂。当时是正德元年十月。刘瑾得势后,便借故革除韩文的官职,又杖责请求挽留刘健、谢迁的给事中吕翀、刘郤以及南京给事中戴铣等六人,御史薄彦徽等十五人。南京守备武靖伯赵承庆、府尹陆珩、尚书林瀚,都因为传递吕翀、刘郤的奏疏而获罪;陆珩、林瀚被勒令退休,赵承庆被削减一半俸禄。南京副都御史陈寿、御史陈琳、王良臣、主事王守仁,又因营救戴铣等人而被贬谪、杖责,处罚各有不同。刘瑾的势力日益扩张,专门罗列官僚的细小过错,派散校尉,到远近侦察窥伺,使人连补救过失都来不及。由于他专擅威权、任意施加恩惠和刑罚,便把党羽宦官全部派到各边镇守。叙定大同功劳时,他把官校升迁提拔到一千五百六十多人,又传旨授予数百名锦衣卫官职。《通鉴纂要》编成后,刘瑾诬陷参与翰林纂修的官员誊写不谨慎,他们都被谴责;又命文华殿书办官张骏等人重新誊写,破格提升官阶。张骏从光禄卿升为礼部尚书,其他被授予京卿的有数人,连装潢工匠和杂役也全都授予官职。刘瑾创设使用枷锁的刑法,给事中吉时、御史王时中、郎中刘绎、张玮、尚宝卿顾璿、副使姚祥、参议吴廷举等人,都因被挑出小过而戴枷,几乎死去,才释放并发往戍边。其余被戴枷折磨致死的人数不胜数。锦衣卫监狱中,罪犯的枷锁和绳索接连不断。锦衣卫佥事牟斌厌恶而且善于照料狱囚,刘瑾便把他杖打后囚禁起来。府丞周玺、五官监候杨源被杖打至死。杨源起初因针对星变陈述意见而获罪,是得罪刘瑾的人。刘瑾每次上奏处理事情,必定先探听皇帝正在嬉戏玩乐的时候。皇帝厌烦了,赶紧挥手让他离开,说:“我用你来办什么事,你竟然来扰乱我!”从此刘瑾便独自裁决,不再向皇帝请示。正德二年三月,刘瑾召集群臣跪在金水桥南,宣布奸党名单。大臣中有大学士刘健、谢迁;尚书中有韩文、杨守随、张敷华、林瀚;各部曹官中有郎中李梦阳,主事王守仁、王纶、孙磐、黄昭;文学侍从中有检讨刘瑞;言官中有给事中汤礼敬、陈霆、徐昂、陶谐、刘郤、艾洪、吕翀、任惠、李光翰、戴铣、徐蕃、牧相、徐暹、张良弼、葛嵩、赵士贤,御史陈琳、贡安甫、史良佐、曹闵、王弘、任诺、李熙、王蕃、葛浩、陆昆、张鸣凤、萧乾元、姚学礼、黄昭道、蒋钦、薄彦徽、潘镗、王良臣、赵佑、何天衢、徐珏、杨璋、熊卓、硃廷声、刘玉等,这些人都是天下所称的忠直之士。刘瑾又命六科官员寅时入朝、酉时离朝,使他们不得休息,以此困苦他们。又命文臣不得随便授予封诰,严厉惩治文官。宁王朱宸濠图谋不轨,行贿刘瑾请求恢复护卫,刘瑾答应了他,朱宸濠的反叛阴谋于是得以形成。刘瑾没有学问,每次批答奏章,都拿回自己的私宅,与妹夫、礼部司务孙聪以及华亭大奸猾张文冕共同裁决,措辞往往鄙俗粗陋,由焦芳替他润色,李东阳只能低头顺从。
当是时,瑾权擅天下,威福任情。有罪人溺水死,乃坐御史匡翼之罪。尝求学士吴俨贿,不得,又听都御史刘宇谗,怒御史杨南金,乃以大计外吏奏中,落二人职。授播州土司杨斌为四川按察使。令奴婿闾洁督山东学政。公侯勋戚以下,莫敢钧礼,每私谒,相率跪拜。章奏先具红揭投瑾,号红本,然后上通政司,号白本,皆称刘太监而不名。都察院奏谳误名瑾,瑾怒詈之,都御史屠滽率属跪谢乃已。遣使察核边仓,都御史周南、张鼐、马中锡、汤全、刘宪,布政以下官孙禄、冒政、方矩、华福、金献民、刘逊、郭绪、张翼,郎中刘绎、王荩等,并以赦前罪,下狱追补边粟,宪至瘐死。又察盐课,杖巡盐御史王润,逮前运使甯举、杨奇等。察内甲字库,谪尚书王佐以下百七十三人。复创罚米法,尝忤瑾者,皆擿发输边。故尚书雍泰、马文升、刘大夏、韩文、许进,都御史杨一清、李进、王忠,侍郎张缙,给事中赵士贤,任良弼,御史张津,陈顺、乔恕、聂贤、曹来旬等数十人悉破家,死者系其妻孥。其年夏,御道有匿名书诋瑾所行事,瑾矫旨召百官跪奉天门下。瑾立门左诘责,日暮收五品以下官尽下狱。明日,大学士李东阳申救,瑾亦微闻此书乃内臣所为,始释诸臣。而主事何釴、顺天推官周臣、进士陆伸已暍死。是日酷暑,太监李荣以冰瓜啖群臣,瑾恶之。太监黄伟愤甚,谓诸臣曰:“书所言皆为国为民事,挺身自承,虽死不失为好男子,奈何枉累他人。”瑾怒,即日勒荣闲住,而逐伟南京。时东厂、西厂缉事人四出,道路惶惧。瑾复立内行厂,尤酷烈,中人以微法,无得全者。又悉逐京师客佣,令寡妇尽嫁,丧不葬者焚之,辇下汹汹几致乱。都给事中许天锡欲劾瑾,惧弗克,怀疏自缢。瑾故急贿,凡入觐、出使官皆有厚献。给事中周钥勘事归,以无金自杀。其党张彩曰:“今天下所馈遗公者,非必皆私财,往往贷京师,而归则以库金偿。公奈何敛怨贻患。”瑾然之。会御史欧阳云等十余人以故事入赂,瑾皆举发致罪。乃遣给事、御史十四人分道盘察,有司争厚敛以补帑。所遣人率阿瑾意,专务搏击,劾尚书顾佐、侣钟、韩文以下数十人。浙江盐运使杨奇逋课死,至鬻其女孙。而给事中安奎、潘希曾,御史赵时中、阮吉、张彧、刘子厉,以无重劾下狱。奎、彧枷且死,李东阳疏救,始释为民。希曾等亦皆杖斥,忤意者谪斥有差。又矫旨籍故都御史钱钺、礼部侍郎黄景、尚书秦纮家。凡瑾所逮捕,一家犯,邻里皆坐,或瞰河居者,以河外居民坐之。屡起大狱,冤号遍道路。《孝宗实录》成,翰林预纂修者当迁秩,瑾恶翰林官素不下己,调侍讲吴一鹏等十六人南京六部。是时,内阁焦芳、刘宇,吏部尚书张彩,兵部尚书曹元,锦衣卫指挥杨玉、石文义,皆为瑾腹心。变更旧制,令天下巡抚入京受敕,输瑾赂。延绥巡抚刘宇不至,逮下狱。宣府巡抚陆完后至,几得罪,既赂,乃令试职视事。都指挥以下求迁者,瑾第书片纸曰“某授某官”,兵部即奉行,不敢复奏。边将失律,赂入,即不问,有反升擢者。又遣其党丈边塞屯地,诛求苛刻。边军不堪,焚公廨,守臣谕之始定。给事中高淓丈沧州,所劾治六十一人,至劾其父高铨以媚瑾。又以谢迁故,令余姚入毋授京官。以占城国使人亚刘谋逆狱,裁江西乡试额五十名,仍禁授京秩如余姚,以焦芳恶彭华故也。瑾又自增陕西乡试额至百名,亦为芳增河南额至九十五名,以优其乡士。其年,帝大赦,瑾峻刑自如。刑部尚书刘璟无所弹劾,瑾诟之。璟惧,劾其属王尚宾等三人,乃喜。给事中郗夔核榆林功,惧失瑾意,自缢死。给事中屈铨、祭酒王云凤请编瑾行事,著为律令。五年四月,安化王寘鐇反,檄数瑾罪。瑾始惧,匿其檄,而起都御史杨一清、太监张永为总督,讨之。初,与瑾同为八虎者,当瑾专政时,有所请多不应,永成、大用等皆怨瑾。又欲逐永,永以谲免。及永出师还,欲因诛瑾,一清为画策,永意遂决。瑾好招致术士,有俞日明者,妄言瑾从孙二汉当大贵。兵仗局太监孙和数遗以甲仗,两广镇监潘午、蔡昭又为造弓弩,瑾皆藏于家。永捷疏至,将以八月十五日献俘,瑾使缓其期。永虑有变,遂先期入,献俘毕,帝置酒劳永,瑾等皆侍。及夜,瑾退,永出寘鐇檄,因奏瑾不法十七事。帝已被酒,俯首曰:“瑾负我。”永曰:“此不可缓。”永成等亦助之。遂执瑾,系于菜厂,分遣官校封其内外私第。次日晏朝后,帝出永奏示内阁,降瑾奉御,谪居凤阳。帝亲籍其家,得伪玺一,穿宫牌五百及衣甲、弓弩、哀衣、玉带诸违禁物。
译当时刘瑾的权力专擅天下,威势和刑赏全凭自己的心意。有罪犯溺水而死,刘瑾竟把责任归到御史匡翼身上。他曾向学士吴俨索取贿赂,没有得到,又听信都御史刘宇的谗言,恼怒御史杨南金,于是借考察官员的机会把二人的名字列入外调官员名单,罢免了他们的官职。授予播州土司杨斌四川按察使的官职。又命自己的奴婿闾洁督理山东学政。公侯、勋戚以下,没有人敢与他行平等礼节;每次私下拜见,都相继跪拜。奏章先写好红色揭帖送给刘瑾,称为“红本”,然后再送到通政司,称为“白本”,奏章中都称“刘太监”而不直呼姓名。都察院上奏审理案件时误写了刘瑾的姓名,刘瑾大怒辱骂,都御史屠滽率领属官跪下谢罪,这才停止。刘瑾派使者查核边仓,都御史周南、张鼐、马中锡、汤全、刘宪,布政使以下官员孙禄、冒政、方矩、华福、金献民、刘逊、郭绪、张翼,郎中刘绎、王荩等人,都以赦免以前的罪行为由被捕入狱,追缴补足边境粮食,刘宪最终死在狱中。又查核盐课,杖打巡盐御史王润,逮捕前任运使甯举、杨奇等人。查核内府甲字库,贬谪尚书王佐以下一百七十三人。又创设罚米法,凡曾经违逆刘瑾的人,都被揭发罪过,缴米运往边境。已故尚书雍泰、马文升、刘大夏、韩文、许进,都御史杨一清、李进、王忠,侍郎张缙,给事中赵士贤、任良弼,御史张津、陈顺、乔恕、聂贤、曹来旬等数十人,全都家产破败;已经死去的,还把他们的妻子儿女拘系起来。这年夏天,御道上出现匿名书信,诋毁刘瑾所做的事情。刘瑾假传圣旨,召集百官跪在奉天门下。刘瑾站在门左盘问责骂,到了日暮,把五品以下的官员全部收进监狱。第二天,大学士李东阳出面申救,刘瑾又隐约听说这封书信是宦官所写,才释放各位大臣。但主事何釴、顺天府推官周臣、进士陆伸已经因炎热中暑而死。这天酷暑难耐,太监李荣拿冰镇瓜果给群臣吃,刘瑾憎恨他。太监黄伟非常愤怒,对群臣说:“书信中所说的全都是为了国家和百姓的事情。挺身而出承认,即使死了也不失为好男儿,怎么能无端连累别人?”刘瑾大怒,当天就勒令李荣闲住,并把黄伟逐到南京。当时东厂、西厂的缉事人员四处出动,道路上的人都惶恐不安。刘瑾又设立内行厂,刑罚尤其残酷,宦官和其他人只要稍微触犯法律,就没有能够保全的。又把京城中所有客居的佣工全部驱逐,命令寡妇全部改嫁,对死后没有安葬的人焚烧尸体,京城内喧扰汹汹,几乎引发动乱。都给事中许天锡想弹劾刘瑾,害怕不能成功,便怀揣奏疏上吊自杀。刘瑾一向急于索取贿赂,凡是入朝觐见、出使在外的官员,都要献上厚礼。给事中周钥奉命查案归来,因为没有金钱可交,便自杀了。刘瑾的党羽张彩说:“如今天下馈赠给您的东西,未必全是他们的私财,往往是从京城借贷来的,回去后就用公库的钱偿还。您为什么要聚敛怨恨,给自己留下祸患呢?”刘瑾认为他说得对。正好御史欧阳云等十多人按照旧例进京行贿,刘瑾便把他们全部揭发,治以罪行。于是派遣给事中、御史共十四人分路巡查,各部门争相加重搜刮来补充国库。所派之人全都迎合刘瑾的意旨,专门务求攻击弹劾,弹劾尚书顾佐、侣钟、韩文以下数十人。浙江盐运使杨奇拖欠盐课,因而死去,甚至到了卖掉女儿和孙女的地步。给事中安奎、潘希曾,御史赵时中、阮吉、张彧、刘子厉,因为没有提出严厉的弹劾而被投入监狱。安奎、张彧被戴上枷锁,几乎死去,李东阳上疏营救,才获释为民。潘希曾等人也都受杖刑后被斥退;凡是违逆刘瑾心意的人,贬谪斥退各有不同。刘瑾又假传圣旨,抄没前任都御史钱钺、礼部侍郎黄景、尚书秦纮的家产。凡是刘瑾逮捕的人,一家有人获罪,邻居也都连坐;有的人住在河边,甚至把河对岸的居民也一并治罪。刘瑾屡次制造大狱,含冤号哭的声音遍及道路。《孝宗实录》修成后,参与编修的翰林官本应升迁品秩,刘瑾憎恨翰林官一向不屈服于自己,便把侍讲吴一鹏等十六人调往南京六部。这时,内阁大学士焦芳、刘宇,吏部尚书张彩,兵部尚书曹元,锦衣卫指挥杨玉、石文义,都是刘瑾的心腹。他们变更旧制度,命令天下巡抚进京接受敕令,并向刘瑾输送贿赂。延绥巡抚刘宇没有到京,被逮捕下狱。宣府巡抚陆完后来才到,几乎获罪;送上贿赂后,才被允许以试职身份处理政务。都指挥以下请求升迁的人,刘瑾只写一张纸,说“某人授某官”,兵部便立即奉行,不敢再上奏。边将违反军纪,只要送来贿赂,便不再追究,甚至有人反而得到升迁。刘瑾又派党羽丈量边塞屯田,苛刻地征求索取。边军无法忍受,焚烧官署,守臣劝谕后才平定。给事中高淓丈量沧州,弹劾查办了六十一人,甚至弹劾自己的父亲高铨,以此向刘瑾献媚。又因为谢迁的缘故,下令余姚人不得授任京官。又借占城国使者亚刘谋反一案,削减江西乡试名额五十人,并且像对余姚人一样禁止授予京官品秩,这是因为焦芳憎恨彭华的缘故。刘瑾又擅自把陕西乡试名额增加到一百人,也替焦芳把河南乡试名额增加到九十五人,以优待焦芳的乡里士子。这一年,皇帝实行大赦,刘瑾仍然照旧严刑峻法。刑部尚书刘璟没有弹劾任何人,刘瑾便辱骂他。刘璟害怕了,弹劾他的属官王尚宾等三人,刘瑾这才高兴。给事中郗夔核查榆林的战功,害怕违背刘瑾的心意,便上吊自杀。给事中屈铨、国子监祭酒王云凤请求把刘瑾的所作所为编纂出来,作为法律条文。正德五年四月,安化王寘鐇反叛,发布檄文数说刘瑾的罪行。刘瑾开始害怕,把檄文藏了起来,同时起用都御史杨一清、太监张永为总督,讨伐寘鐇。当初,与刘瑾同为“八虎”的人,在刘瑾专权时提出请求多不被答应,张永成、丘大用等人都怨恨刘瑾。刘瑾又想逐走张永,张永用计得以免除。张永出兵回来后,想趁机诛杀刘瑾,杨一清替他谋划,张永于是下定决心。刘瑾喜欢招致方术之士,有个叫俞日明的人胡乱说刘瑾的从孙二汉将来会大贵。兵仗局太监孙和多次把铠甲兵器送给刘瑾,两广镇守太监潘午、蔡昭又替他制造弓弩,刘瑾都藏在家中。张永报捷的奏疏送到,说要在八月十五日献俘,刘瑾便让他推迟日期。张永担心发生变故,于是提前进京,献俘完毕后,皇帝设酒宴慰劳张永,刘瑾等人都在旁侍奉。到了夜里,刘瑾退下,张永拿出寘鐇的檄文,趁机上奏刘瑾违法乱纪的十七件事。皇帝已经喝醉了,低头说:“刘瑾辜负了我。”张永说:“这件事不能拖延。”张永成等人也从旁帮助。于是逮捕刘瑾,把他关在菜厂,并分别派遣官员和校尉查封他内外的私宅。第二天早朝较晚结束后,皇帝把张永的奏疏拿给内阁看,降刘瑾为奉御,贬居凤阳。皇帝亲自抄没他的家产,搜出伪造的玉玺一方、穿宫牌五百面,以及衣甲、弓弩、孝服、玉带等各种违禁物品。
又所常持扇,内藏利匕首二。始大怒曰:“奴果反。”趣付狱。狱具,诏磔于市,枭其首,榜狱词处决图示天下。族人、逆党皆伏诛。张彩狱毙,磔其尸。阁臣焦芳、刘宇、曹元而下,尚书毕亨、硃恩等,共六十余人,皆降谪。已,廷臣奏瑾所变法,吏部二十四事,户部三十余事,兵部十八事,工部十三事,诏悉厘正如旧制。张永,保定新城人。正德初,总神机营,与瑾为党。已而恶其所为,瑾亦觉其不附己也,言于帝,将黜之南京。永知之,直趋帝前,诉瑾陷己。帝召瑾与质,方争辩,永辄奋拳殴瑾。帝令谷大用等置酒为解,由是二人益不合。及寘鐇反,命永及右都御史杨一清往讨。帝戎服送之东华门,赐关防、金瓜、钢斧以行,宠遇甚盛。瑾亦忌之,而帝方永,不能间也。师出,寘鐇已擒,永遂率五百骑抚定余党。还次灵州,与一清言,欲奏瑾不法事。一清曰:“彼在上左右,公言能必入乎?不如以计诛之。”因为永画策,永大喜,语详一清传。是时,瑾兄都督同知景祥死,京师籍籍谓瑾将以八月十五日俟百官送葬,因作乱。适永捷疏至,将以是日献俘,瑾使缓其期,欲俟事成并擒永。或以告永,永先期入献俘,是夜遂奏诛瑾。于是英国公张懋、兵部尚书王敞等,奏永辑宁中外,两建奇勋,遂封永兄富为泰安伯、弟容为安定伯。涿州男子王豸尝刺龙形及“人王”字于足,永以为妖人,擒之。兵部尚书何鉴乞加永封,下廷臣议。永欲身自封侯,引刘永诚、郑和故事风廷臣,内阁以非制格之。永意沮,乃辞免恩泽。吏部尚书杨一清言宜听永让,以成其贤,事竟已。久之,坐库官盗库银事,闲住。九年,北边有警,命永督宣府、大同、延绥军御之,寇退乃还。宁王宸濠反,帝南征,永率边兵二千先行。时王守仁已擒宸濠,槛车北上。永以帝意遮守仁,欲纵宸濠于鄱阳湖,俟帝至与战。守仁不可,至杭州诣永。永拒不见,守仁叱门者径入,大呼曰:“我王守仁也,来与公议国家事,何拒我!”永为气慑。守仁因言江西荼毒已极,王师至,乱将不测。永大悟,乃曰:“群小在侧,永来,欲保护圣躬耳,非欲攘功也。”因指江上槛车曰:“此宜归我。”守仁曰:“我何用此。”即付永,而与永偕还江西。时太监张忠等已从大江至南昌,方穷治逆党,见永至,大沮。永留数旬,促忠同归,江西赖以安。忠等屡谗守仁,亦赖永营解获免。武宗崩,永督九门防变。世宗立,御史萧淮奏谷大用、丘聚辈蛊惑先帝,党恶为奸,并及永。诏永闲住。已而淮复劾永在江西不法事,再降永奉御,司香孝陵,然永在江西,实非有不法也。嘉靖八年,大学士杨一清等言,永功大,不可泯,乃起永掌御用监,提督团营。未几卒。谷大用者,瑾掌司礼监时提督西厂,分遣官校远出侦事。江西南康民吴登显等,五月五日为竞渡,诬以擅造龙舟,籍其家,天下皆重足屏息。建鹰房草场于安州,夺民田无数。瑾诛,大用辞西厂。未几,帝复欲用之,大学士李东阳力谏乃止。六年,刘六、刘七反,命大用总督军务,偕伏羌伯毛锐、兵部侍郎陆完讨之。大用驻临清,召边将许泰、郤永、江彬、刘晖等入内地,听调遣。久之无功,会贼过镇江狼山,遇飓风舟覆,陆完兵至歼之,遂封大用弟大亮为永清伯。而先是平寘鐇时,其兄大宽已封高平伯矣,义子冒升赏者,不可胜纪。世宗立,以迎立功赐金币。给事中阎闳极论之,寻降奉御,居南京。已,召守康陵。嘉靖十年籍其家。魏彬,当瑾时,总三千营。瑾诛,代掌司礼监。其年,叙宁夏功,封弟英镇安伯,马永成兄山亦封平凉伯。世宗立,彬不自安,为英辞伯爵。诏改都督同知,世袭锦衣指挥使。给事中杨秉义、徐景嵩、吴严皆言彬附和逆瑾,结姻江彬,宜置极典。帝宥不问。已而御史复论之,始令闲住。张忠,霸州人。正德时御马太监,与司礼张雄、东厂张锐并侍豹房用事,时号三张,性皆凶悖。忠利大盗张茂财,结为弟,引入豹房,侍帝蹴鞠。而雄至怨其父不爱己致自宫,拒不见。同侪劝之,乃垂帘杖其父,然后相抱泣,其无人理如此。锐以捕妖言功,加禄至一百二十石。每缉事,先令逻卒诱人为奸,乃捕之,得贿则释,往往以危法中人。三人并交通宸濠,受臧贤、钱宁等贿,以助成其叛。宁王反,忠劝帝亲征。其遮王守仁捷,欲纵宸濠鄱阳,待帝自战,皆忠之谋也。
译刘瑾平时还常拿着一把扇子,扇子里面藏有两把锋利的匕首。皇帝开始时大怒说:“这个奴才果然反了。”催促把他交付司法机关。案件审理完毕后,皇帝下诏把刘瑾肢解处死于市,砍下他的首级示众,并把判决词和处决图像张贴天下。刘瑾的族人和叛党都被杀死。张彩死在狱中,尸体也被肢解。内阁大学士焦芳、刘宇、曹元以下,以及尚书毕亨、朱恩等,共六十多人,全都被降职或贬谪。事后,朝廷大臣上奏刘瑾所改变的法规,吏部二十四项、户部三十多项、兵部十八项、工部十三项,皇帝下诏全部纠正,恢复旧制度。张永是保定新城人。正德初年,他统领神机营,与刘瑾结为党羽。后来厌恶刘瑾的所作所为,刘瑾也察觉到他不依附自己,便向皇帝进言,准备把他贬到南京。张永得知后,径直赶到皇帝面前,控诉刘瑾陷害自己。皇帝召来刘瑾与他对质,双方正在争辩时,张永突然挥拳殴打刘瑾。皇帝命谷大用等人设酒调解,从此两人更加不和。寘鐇反叛后,朝廷命张永和右都御史杨一清前去讨伐。皇帝穿着戎装到东华门为他们送行,赐给关防、金瓜、钢斧,让他们带着出征,宠遇十分优厚。刘瑾也嫉妒张永,但皇帝正偏袒张永,刘瑾无法从中挑拨。军队出发时,寘鐇已经被擒,张永便率领五百骑兵安抚平定其余党众。返回途中驻扎灵州,他对杨一清说起想上奏刘瑾违法之事。杨一清说:“他在皇帝身边,您的话一定能传进去吗?不如设法把他诛杀。”于是替张永谋划,张永非常高兴,详情见《杨一清传》。当时,刘瑾的哥哥都督同知景祥去世,京城里纷纷传说刘瑾准备在八月十五日等百官送葬时乘机作乱。恰好张永报捷的奏疏到了,说要在这天献俘,刘瑾便让他推迟日期,想等事情成功后把张永一并擒获。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张永,张永便提前进京献俘,当夜就上奏请求诛杀刘瑾。于是英国公张懋、兵部尚书王敞等上奏,说张永安定了朝廷内外,两次建立奇功,便封张永的哥哥张富为泰安伯、弟弟张容为安定伯。涿州有个男子王豸,曾在脚上刺龙形和“人王”二字,张永认为他是妖人,便把他擒获。兵部尚书何鉴请求加封张永爵位,交给朝廷大臣议论。张永想亲自受封侯爵,便拿刘永诚、郑和的旧例来暗示朝臣,内阁认为这不合制度,予以驳回。张永的意愿受挫,于是推辞不接受恩赏。吏部尚书杨一清说应当听从张永谦让,以成全他的贤名,事情最终作罢。过了很久,张永因库官盗窃库银一事获罪,被令闲居。正德九年,北方边境有警,朝廷命张永督率宣府、大同、延绥军队防御,敌军退去后才回来。宁王朱宸濠反叛,皇帝准备南征,张永率边兵二千人先行。当时王守仁已经擒获朱宸濠,正用囚车押往北方。张永揣摩皇帝的心意,拦住王守仁,想在鄱阳湖放走朱宸濠,等皇帝到来后再与他交战。王守仁不同意,到了杭州便去拜访张永。张永拒绝见他,王守仁斥责守门人,径直闯入,大声说:“我是王守仁,来和您商议国家大事,为什么拒绝我!”张永被他的气势震慑。王守仁于是说江西百姓遭受的祸害已经到了极点,王师一到,局势将不可预测。张永大悟,说:“身边那些小人挑拨,我来这里是想保护圣上的安全,并不是想争功。”于是指着江上的囚车说:“这个应该交给我。”王守仁说:“我哪里用得着这个。”便立即把朱宸濠交给张永,并和张永一起回到江西。当时太监张忠等人已经沿长江到达南昌,正在极力查办叛党,见张永到来后十分沮丧。张永留了几十天,催促张忠一同回去,江西因此得以安定。张忠等人多次诬陷王守仁,也靠张永周旋调解而获免。武宗去世后,张永督率九门防备变乱。世宗即位,御史萧淮上奏说谷大用、丘聚等人蛊惑先帝、结党作恶,并牵连张永。皇帝下诏令张永闲居。后来萧淮又弹劾张永在江西违法之事,再把张永降为奉御,派他到孝陵司香;然而张永在江西实际上并没有违法。嘉靖八年,大学士杨一清等人说张永功劳很大,不应埋没,于是起用张永掌管御用监,提督团营。不久张永去世。谷大用在刘瑾掌管司礼监时,提督西厂,分派官员和校尉远赴各地侦查事务。江西南康百姓吴登显等人在五月五日举行竞渡,谷大用诬陷他们擅自制造龙舟,抄没他们的家产,天下人都因此战战兢兢、屏息不敢出声。谷大用在安州修建养鹰房和草场,夺取民田无数。刘瑾被诛后,谷大用辞去西厂职务。不久皇帝又想任用他,大学士李东阳极力劝谏才作罢。正德六年,刘六、刘七反叛,朝廷命谷大用总督军务,与伏羌伯毛锐、兵部侍郎陆完共同讨伐。谷大用驻扎临清,召边将许泰、郤永、江彬、刘晖等进入内地,听从调遣。很久没有取得战功,正好贼军经过镇江狼山,遭遇飓风,船只倾覆,陆完的军队赶到把他们歼灭,于是封谷大用的弟弟谷大亮为永清伯。在此以前平定寘鐇时,谷大用的哥哥谷大宽已经被封为高平伯;他的义子冒领升迁赏赐的,多得数不清。世宗即位后,谷大用因迎立有功而获得金帛赏赐。给事中阎闳极力弹劾他,不久降为奉御,居住在南京。后来召他守护康陵。嘉靖十年,抄没他的家产。魏彬在刘瑾当权时,统领三千营。刘瑾被诛后,魏彬代为掌管司礼监。这一年,朝廷叙录宁夏战功,封他的弟弟魏英为镇安伯,马永成的哥哥马山也被封为平凉伯。世宗即位后,魏彬心中不安,替魏英辞去伯爵。皇帝下诏改任他为都督同知,准许世袭锦衣卫指挥使。给事中杨秉义、徐景嵩、吴严都说魏彬附和逆贼刘瑾,又与江彬结为姻亲,应当处以极刑。皇帝宽恕了他,没有追究。后来御史再次弹劾他,才下令让他闲居。张忠是霸州人。正德年间任御马监太监,与司礼监太监张雄、东厂太监张锐一同在豹房侍奉皇帝并掌权,当时号称“三张”,性情都凶狠悖逆。张忠贪图大盗张茂的钱财,便结交他为兄弟,把他带入豹房,陪皇帝踢球。张雄却怨恨父亲不疼爱自己,以致自己入宫成为宦官,拒绝见父亲。同僚劝说他,他才隔着帘子杖打父亲,然后与父亲相抱痛哭,他们竟无人伦到这种地步。张锐因镇压妖言有功,俸禄增加到一百二十石。每次侦办案件,他先命巡逻卒诱使人犯罪,然后再逮捕;得到贿赂就释放,往往用危险严酷的法律陷害别人。三人都与宁王朱宸濠相互勾结,接受臧贤、钱宁等人的贿赂,帮助促成朱宸濠的叛乱。宁王反叛时,张忠劝皇帝亲自出征。他拦截王守仁的捷报,想把朱宸濠放到鄱阳湖,等皇帝亲自交战,这些都是张忠的谋划。
是时,又有吴经者,尤亲暱。帝南征,经先至扬州。尝夜半燃炬通衢,遍入寡妇、处女家,掠以出,号哭震远近,许以金赎,贫者多自经。先是,又有刘允者,以正德十年奉敕往迎乌斯藏僧,所赍金宝以百余万计。廷臣交章谏,不听。允至成都,治装几余,费又数十万,公私匮竭。既至,为番人所袭。允走免,将士死者数百人,尽亡其所赍。及归,武宗已崩,世宗用御史王钧等言,张忠、吴经发孝陵卫充军,张雄、张锐下都察院鞫治、允亦得罪。世宗习见正德时宦侍之祸,即位后御近侍甚严,有罪挞之至死,或陈尸示戒。张佐、鲍忠,麦福、黄锦辈,虽由兴邸旧人掌司礼监,督东厂,然皆谨饬不敢大肆。帝又尽撤天下镇守内臣及典京营仓场者,终四十余年不复设,故内臣之势,惟嘉靖朝少杀云。
列传第一百九十三宦官二○李芳冯保张鲸陈增陈奉高淮梁永杨荣陈矩王安魏忠贤王体乾李永贞等崔文升张彝宪高起潜王承恩方正化李芳,穆宗朝内官监太监也。帝初立,芳以能持正见信任。初,世宗时,匠役徐杲以营造躐官工部尚书,修卢沟桥,所侵盗万计。其属冒太仆少卿、苑马卿以下职衔者以百数。隆庆元年二月,芳劾之。时杲已削官,乃下狱遣戍,尽汰其所冒冗员。又奏革上林苑监增设皁隶,减光禄岁增米盐及工部物料,以是大为同类所嫉。而是时,司礼诸阉滕祥、孟冲、陈洪方有宠,争饰奇技淫巧以悦帝意,作鰲山灯,导帝为长夜饮。芳切谏,帝不悦。祥等复媒孽之,帝遂怒,勒芳闲住。二年十一月复杖芳八十,下刑部监禁待决。尚书毛恺等言:“芳罪状未明,臣等莫知所坐。”帝曰:“芳事朕无礼,其锢之。”芳锢,祥等益横。前司礼太监黄锦已革廕,祥辄复予之。工部尚书雷礼劾祥:“传造采办器物及修补坛庙乐器,多自加徵,糜费巨万。工厂存留大木,斩截任意。臣礼力不能争,乞早赐罢。”帝不罪祥,而令礼致仕。冲传旨下海户王印于镇抚司,论戍,法司不预闻。纳肃籓辅国将军缙▯贵贿,越制得嗣封肃王。洪尤贪肆,内阁大臣亦有因之以进者。三人所糜国帑无算。帝享太庙,三人皆冠进贤冠,服祭服以从,爵赏辞谢与六卿埒。廷臣论劾者,太常少卿周审怡以外补去,给事中石星、李已、陈吾德,御史詹仰庇,尚宝丞郑履淳,皆廷杖削籍。三人各廕锦衣官至二十人,而芳独久系狱。四年四月,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以热审届期,请宥芳,乃得释,充南京净军。冯保,深州人。嘉靖中,为司礼秉笔太监。隆庆元年提督东厂兼掌御马监事。时司礼掌印缺,保以次当得之,适不悦于穆宗。大学士高拱荐御用监陈洪代,保由是疾拱。及洪罢,拱复荐用孟冲。冲故掌尚膳监者,例不当掌司礼。保疾拱弥甚,乃与张居正深相结,谋去之。会居正亦欲去拱专柄,两人交益固。穆宗得疾,保密属居正豫草遗诏,为拱所见,面责居正曰:“我当国,奈何独与中人具遗诏。”居正面赤谢过。拱益恶保,思逐之。穆宗甫崩,保言于后妃,斥孟冲而夺其位,又矫遗诏令与阁臣同受顾命。及帝登极,保升立宝座旁不下,举朝大骇。保既掌司礼,又督东厂,兼总内外,势益张。拱讽六科给事中程文、十三道御史刘良弼等,交章数其奸,而给事中雒遵、陆树德又特疏论列,拱意疏下即拟旨逐保。而保匿其疏,亟与居正定谋,遂逐拱去。初,穆宗崩,拱于阁中大恸曰:“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保谮于后妃曰:“拱斥太子为十岁孩子,如何作人主。”后妃大惊,太子闻之亦色变。迨拱去,保憾犹未释。万历元年正月,有王大臣者,伪为内侍服,入乾清宫,被获下东厂。保欲缘此族拱,与居正谋,令家人辛儒饮食之,纳刃其袖中,俾言拱怨望,遣刺帝。大臣许之。逾日,锦衣都督硃希孝等会鞫。大臣疾呼曰:“许我富贵,乃掠治我耶!且我何处识高阁老?”希孝惧,不敢鞫而罢。会廷臣杨博、葛守礼等保待之,居正亦迫众议微讽保。保意稍解,乃以生漆酒喑大臣,移送法司坐斩,拱获免。由是举朝皆恶保,而不肖者多因之以进。慈圣太后遇帝严。保倚太后势,数挟持帝,帝甚畏之。时与小内竖戏,见保入,辄正襟危坐曰:“大伴来矣。”所昵孙海、客用为乾清宫管事牌子,屡诱帝夜游别宫,小衣窄袖,走马持刀,又数进奇巧之物,帝深宠幸。保白太后,召帝切责。帝长跪受教,惶惧甚。保属居正草帝罪己手诏,令颁示阁臣。词过挹损,帝年已十八,览之内惭,然迫于太后,不得不下。居正乃上疏切谏。又缘保意劾去司礼秉笔孙德秀、温太及掌兵伏局周海,而令诸内侍俱自陈。由是保所不悦者,斥退殆尽,时八年十一月也。保善琴能书。帝屡赐牙章曰“光明正大”,曰“尔惟盐梅”,曰“汝作舟楫”,曰“鱼水相逢”,曰“风云际会”,所以待之甚隆。后保益横肆,即帝有所赏罚,非出保口,无敢行者。帝积不能堪,而保内倚太后,外倚居正,帝不能去也。然保亦时引大体。内阁产白莲,翰林院有双白燕,居正以进。保使使谓居正曰:“主上冲年,不可以异物启玩好。”又能约束其子弟,不敢肆恶,都人亦以是称之。
译这时,又有一个叫吴经的人,尤其受到皇帝亲近。皇帝南征时,吴经先到扬州。他曾在半夜点燃火炬走上大街,闯入寡妇和处女家中,把她们抢出来,哭喊声震动远近;吴经答应可以用金钱赎回她们,贫穷的人大多因此上吊自杀。在此以前,又有个叫刘允的人,于正德十年奉敕前往迎接乌斯藏僧人,所携带的金银财宝总数超过一百多万。朝臣接连上疏劝谏,皇帝不听。刘允到达成都后,置办行装几乎耗尽财物,又花费数十万,公私财力都枯竭了。到达目的地后,他们遭到番人袭击。刘允逃跑得以免死,将士死了数百人,所携带的财物也全部丢失。回到朝廷时,武宗已经去世,世宗采纳御史王钧等人的意见,把张忠、吴经发往孝陵卫充军,把张雄、张锐交给都察院审讯,刘允也因此获罪。世宗亲眼见过正德年间宦官近侍造成的祸害,即位后对身边的宦官管束极严,有罪的甚至杖打至死,有时还把尸体陈列出来作为警戒。张佐、鲍忠、麦福、黄锦等人,虽然都是世宗从兴邸旧府带来的旧人,掌管司礼监、督理东厂,但都谨慎自持,不敢大肆胡作非为。皇帝又把天下各地的镇守太监,以及掌管京营仓场的内臣全部撤回,此后四十多年不再设置,所以内臣的势力,只有嘉靖一朝稍微收敛一些。列传第一百九十三 宦官二 李芳、冯保、张鲸、陈增、陈奉、高淮、梁永、杨荣、陈矩、王安、魏忠贤、王体乾、李永贞等、崔文升、张彝宪、高起潜、王承恩、方正化。李芳是穆宗朝内官监太监。皇帝刚即位时,李芳因为能够秉持正直而受到信任。起初,世宗年间,工匠徐杲因营造工程而越级升任工部尚书,负责修建卢沟桥,侵吞盗窃的钱财以万计。他的属员冒充太仆寺少卿、苑马卿以下的官职,人数多达一百多人。隆庆元年二月,李芳弹劾他。当时徐杲已经被削职,于是被交付监狱并发往边地戍守,他所冒用的冗员也全部裁汰。李芳又上奏请求革除上林苑监增设的皂隶,减少光禄寺每年额外增加的米盐以及工部的物料,因此大受同类宦官嫉恨。当时,司礼监的宦官滕祥、孟冲、陈洪正得宠,争相制作奇技淫巧来取悦皇帝,制作鳌山灯,引导皇帝通宵饮酒。李芳直切劝谏,皇帝很不高兴。滕祥等人又从中构陷他,皇帝于是发怒,勒令李芳闲居。隆庆二年十一月,又杖打李芳八十下,交给刑部监禁,等待处决。尚书毛恺等人说:“李芳的罪状还不明确,我们不知道他因什么获罪。”皇帝说:“李芳侍奉我无礼,把他禁锢起来。”李芳被禁锢后,滕祥等人更加横暴。原司礼监太监黄锦已经被革去荫职,滕祥却擅自重新授给他。工部尚书雷礼弹劾滕祥说:“传令制造、采购器物以及修补坛庙乐器时,大多擅自加征,耗费数以万计。” 工部工场存放的大木材,也任意砍截。臣雷礼竭力争辩却无力改变,恳请皇帝早日准许我罢职。”皇帝没有治滕祥的罪,却命令雷礼退休。孟冲传达圣旨,把海户王印交给镇抚司,判处戍边,司法部门事先完全不知道。孟冲接受肃藩辅国将军缙▯贵的贿赂,使他越过制度得到承袭肃王的封爵。陈洪尤其贪婪放纵,内阁大臣也有人靠依附他而升迁。这三人耗费国家钱财无法计算。皇帝祭祀太庙时,三人都戴进贤冠、穿祭服随从,辞谢爵位赏赐时的待遇与六部尚书相等。朝臣中有弹劾他们的,太常寺少卿周审怡被调任外地,给事中石星、李已、陈吾德,御史詹仰庇、尚宝司丞郑履淳,都被廷杖并削除官籍。三人各自荫补锦衣卫官员,人数多达二十人,而李芳却长期被关在狱中。隆庆四年四月,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人以热审期限已到为由,请求宽赦李芳,他才获释,发往南京充任净军。冯保是深州人。嘉靖年间,任司礼监秉笔太监。隆庆元年提督东厂,兼掌御马监事务。当时司礼监掌印太监职位空缺,按次序本应由冯保担任,但他恰好不受穆宗喜欢。大学士高拱推荐御用监太监陈洪代任,冯保因此憎恨高拱。陈洪被罢免后,高拱又推荐孟冲。孟冲原来掌管尚膳监,按惯例不应掌管司礼监。冯保对高拱更加痛恨,于是与张居正深相结交,谋划排挤高拱。恰好张居正也想除掉高拱、独揽权柄,两人的关系更加牢固。穆宗得病后,冯保秘密嘱托张居正预先起草遗诏,被高拱发现。高拱当面责备张居正说:“我主持国政,你怎么独自同宦官起草遗诏?”张居正脸红道歉。高拱更加憎恶冯保,考虑把他逐走。穆宗刚去世,冯保便向后妃进言,斥退孟冲并夺去他的职位,又假传遗诏,命令自己与内阁大臣一同接受顾命。皇帝登极时,冯保升到宝座旁边站着而不下来,满朝大臣都大为惊骇。冯保既掌管司礼监,又督理东厂,兼总理内外事务,权势更加扩张。高拱暗中示意六科给事中程文、十三道御史刘良弼等人,接连上疏列举冯保的奸恶;给事中雒遵、陆树德又特意上疏弹劾。高拱本想等奏疏下发后立即拟旨驱逐冯保,但冯保把奏疏藏了起来,赶紧和张居正商定计策,于是把高拱逐出朝廷。当初穆宗去世时,高拱在内阁中大声痛哭说:“太子才十岁,怎么治理天下?”冯保向后妃诬陷他说:“高拱斥责太子是十岁的孩子,怎么能做人君。”后妃大为惊恐,太子听说后也脸色变了。等到高拱被逐后,冯保的怨恨仍未消除。万历元年正月,有个叫王大臣的人,假装穿着宦官服装进入乾清宫,被捕后交给东厂。冯保想借此灭掉高拱,便与张居正谋划,命家人辛儒给王大臣饮食,并把刀藏在他的衣袖中,使他声称高拱心怀怨恨,派他来刺杀皇帝。王大臣答应了。过了一天,锦衣卫都督朱希孝等人会同审讯。王大臣大声呼喊:“你们许诺给我富贵,怎么反而拷打审问我!况且我哪里认识高阁老?”朱希孝害怕了,不敢继续审讯,只好停止。恰逢朝臣杨博、葛守礼等人怜悯王大臣,张居正也迫于众议,含蓄地劝告冯保。冯保的意图稍有松动,便用生漆和酒灌哑王大臣,把他移送司法部门,判处斩刑,高拱因此得以免罪。由此满朝都憎恶冯保,但许多不肖之徒却靠依附他而升迁。慈圣太后对皇帝管教严厉。冯保倚仗太后的势力,屡次挟制皇帝,皇帝非常害怕他。当皇帝正和年轻小宦官嬉戏时,只要看见冯保进来,就立即整理衣襟正襟危坐,说:“大伴来了。”皇帝亲近的孙海、客用被任命为乾清宫管事牌子,他们多次诱导皇帝夜间游玩别宫,穿小衣窄袖,骑马持刀,又多次进献奇巧玩物,皇帝十分宠幸他们。冯保禀告太后,太后召来皇帝严厉斥责。皇帝长跪接受教训,十分惶恐。冯保嘱托张居正起草皇帝自责的手诏,并命令颁示给内阁大臣。诏词过分谦抑损己,皇帝当时已经十八岁,读后内心惭愧,但迫于太后,不得不下诏。张居正于是上疏直切劝谏。冯保又顺着自己的意思弹劾罢免司礼监秉笔太监孙德秀、温太和掌兵伏局周海,并命令各位内侍都自行陈述过失。因此,凡是冯保不喜欢的人,几乎全被斥退,当时是万历八年十一月。冯保擅长弹琴,也能书写。皇帝多次赏赐牙章,上面刻着“光明正大”“尔惟盐梅”“汝作舟楫”“鱼水相逢”“风云际会”等语句,用来待他的礼遇十分隆厚。后来冯保更加横行放肆,即使是皇帝要赏赐或惩罚某人,如果不是冯保亲口说出,也没有人敢执行。皇帝长期无法忍受,但冯保在内有太后作依靠,在外有张居正作依靠,皇帝也不能除掉他。不过冯保有时也能顾全大局。内阁中长出白莲,翰林院出现两只白燕,张居正准备进献。冯保派使者对张居正说:“皇上年纪尚小,不可以用奇异之物引起他的玩赏嗜好。”冯保又能约束自己的子弟,使他们不敢肆意作恶,京城人也因此称许他。
居正固有才,其所以得委任专国柄者,由保为之左右也。然保性贪,其私人锦衣指挥徐爵、内官张大受,为保、居正交关语言。且数用计使两人相疑,旋复相好,两人皆在爵术中。事与筹画,因恃势招权利,大臣亦多与通。爵夜至禁门,守卫者不敢诘,其横如此。居正之夺情及杖吴中行等,保有力焉。已而居正死,其党益结保自固。居正以遗疏荐其座主潘晟入阁,保即遣官召之。御史雷士桢、王国,给事中王继光相继言其不可用,晟中途疏辞。内阁张四维度申时行不肯为晟下,拟旨允之,帝即报可。保时病起,诟曰:“我小恙,遽无我耶?”皇太子生,保欲封伯爵,四维以无故事难之,拟廕弟侄一人都督佥事。保怒曰:“尔由谁得今日,而负我!”御史郭惟贤请召用吴中行等,保责其党护,谪之。吏部尚书王国光罢,保辄用其乡人梁梦龙代。爵、大受等窃权如故。然是时太后久归政,保失所倚,帝又积怒保。东宫旧阉张鲸、张诚间乘陈其过恶,请令闲住。帝犹畏之,曰:“若大伴上殿来,朕奈何?”鲸曰:“既有旨,安敢复入。”乃从之。会御史李植、江东之弹章入,遂谪保奉御,南京安置,久之乃死。其弟佑、从子邦宁并官都督,削职下狱,瘐死。大受其党周海、何忠等八人,贬小火者,司香孝陵。爵与大受子,烟瘴永戍。尽籍其家,保金银百余万,珠宝瑰异称是。保之发南京也,太后问故。帝曰:“老奴为张居正所惑,无他过,行且召还。”时潞王将婚,所需珠宝未备,太后间以为言。帝曰:“年来无耻臣僚,尽货以献张、冯二家,其价骤贵。”太后曰:“已籍矣,必可得。”帝曰:“奴黠猾,先窃而逃,未能尽得也。”而其时,锦衣都督刘守有与僚属张昭、庞清、冯昕等,皆以籍罪人家,多所隐没,得罪。张鲸,新城人,太监张宏名下也。内竖初入宫,必投一大▯当为主,谓之名下。冯保用事,鲸害其宠,为帝画策害保。宠谓鲸曰:“冯公前辈,且有骨力,不宜去之。”鲸不听。既谮逐保,宏遂代保掌司礼监,而鲸掌东厂。宏无过恶,以贤称,万历十二年卒。张诚代掌司礼监。十八年,鲸罢东厂,诚兼掌之。二十四年春,以诚联姻武清侯,擅作威福,降奉御,司香孝陵,籍其家,弟侄皆削职治罪。鲸性刚果,帝倚任之。其在东厂兼掌内府供用库印,颇为时相所惮。而其用事司房邢尚智,招权受赇。万历十六年冬,御史何出光劾鲸及其党鸿胪序班尚智与锦衣都督刘守有相倚为奸,专擅威福,罪当死者八。帝命鲸策励供事,而削尚智、守有职,余党法司提问。给事中陈尚象、吴文梓、杨文焕,御史方万策、崔景荣复相继论列,报闻。法司奏鲸等赃罪,尚智论死,鲸被切责。给事中张应登再疏论之,御史马象乾并劾大学士申时行阿纵。帝皆不听,命下象乾诏狱。以时行及同官许国、王锡爵等申救,象乾疏乃留中。给事中李沂至谓帝纳鲸金宝,故宽鲸罪。帝大怒,言沂等为张居正、冯保报复,杖六十,削其官,鲸亦私家闲住。已而南京兵部尚书吴文华率南九卿请罪鲸而宥言者,帝亦不听。寻复召鲸入。给事中陈与郊、御史贾希夷、南京吏部尚书陆光祖、给事中徐常吉、御史王以通等言益力,俱不报。最后大理评事雒于仁上酒色财气四箴,指鲸以贿复进。帝怒甚,召申时行等于毓德宫,命治于仁罪,而召鲸,令时行等传谕责训之,鲸宠遂衰。尚智后减死充军。陈增,神宗朝矿税太监也。万历十二年,房山县民史锦奏请开矿,下抚按查勘,不果行。十六年,中使祠五台山,还言紫荆关外广昌、灵丘有矿砂,可作银冶。帝闻之喜,以大学士申时行等言而止。十八年,易州民周言、张世才复言阜平、房山各产矿砂,请遣官开矿。时行等仍执不可。至二十年,宁夏用兵,费帑金二百余万。其冬。朝鲜用兵,乎尾八年,费帑金七百余万。二十七年,播州用兵,又费帑金二三百万。三大征踵接,国用大匮。而二十四年,乾清、坤宁两宫灾。二十五年,皇极、建极、中极三殿灾。营建乏资,计臣束手,矿税由此大兴矣。其遣官自二十四年始,其后言矿者争走阙下,帝即命中官与其人偕往,天下在在有之。真、保、蓟、永则王亮,昌黎、迁安则田进,昌平、横岭、涞水、珠宝窝山则王忠,真定复益以王虎,并采山西平定、稷山,浙江则曹金,后代以刘忠,陕西则赵钦,山西则张忠,河南则鲁坤,广东则李凤、李敬,云南则杨荣,辽东则高淮,江西则潘相,福建则高寀,湖广则陈奉,而增奉敕开采山东。通都大邑皆有税监,两淮则有盐监,广东则有珠监,或专遣,或兼摄。大▯当小监纵横绎骚,吸髓饮血,以供进奉。大率入公帑者不及什一,而天下萧然,生灵涂炭矣。其最横者增及陈奉、高淮。
译张居正本来很有才干,他之所以得到皇帝委任、独掌国政,也是因为冯保从旁扶助。可是冯保性情贪婪,他的亲信锦衣卫指挥徐爵、内官张大受,替冯保和张居正互相传递言语。冯保还多次设法使两人彼此猜疑,随即又让他们和好,两人都落入徐爵的权术之中。他们参与谋划政事,便倚仗权势招揽权力利益,大臣也有很多与他们交往。徐爵夜间到达宫门,守卫者都不敢盘问,他横暴到了这种程度。张居正夺情起复以及杖打吴中行等人,都有冯保的力量。后来张居正去世,他的党羽更加联合起来依靠冯保自保。张居正临终前在遗疏中推荐自己的座主潘晟入阁,冯保立即派官员召潘晟入朝。御史雷士桢、王国,给事中王继光先后上言潘晟不宜任用,潘晟在途中上疏辞谢。内阁大学士张四维估计申时行不肯替潘晟拟定任用诏旨,便拟旨同意潘晟辞职,皇帝立即答复准许。冯保当时病后刚起身,怒骂说:“我只是有一点小病,怎么就仓促地不把我算在内了?”皇太子出生后,冯保想被封为伯爵,张四维以没有先例为由表示困难,拟议只荫补他的一个弟侄为都督佥事。冯保发怒说:“你是靠谁才有今天的,却反过来辜负我!”御史郭惟贤请求召用吴中行等人,冯保责怪他结党庇护,便把他贬谪。吏部尚书王国光被罢职后,冯保便擅自用自己的同乡梁梦龙代替他。徐爵、张大受等人仍像以前一样窃取权力。但这时太后已经归还政权很久,冯保失去了依靠,皇帝又积累了对他的怒气。东宫旧宦官张鲸、张诚趁机把他的罪恶过失陈述出来,请求让他闲居。皇帝仍然害怕冯保,说:“如果大伴上殿来,朕怎么办?”张鲸说:“既然已经有圣旨,他哪里敢再进来。”皇帝于是听从了。恰逢御史李植、江东之的弹劾奏章送入,便把冯保降为奉御,安置在南京,过了很久才死去。他的弟弟冯佑、侄孙冯邦宁都官至都督,后来被削职下狱,死在狱中。张大受及其党羽周海、何忠等八人,被贬为小火者,在孝陵司香。徐爵和张大受的儿子被发往烟瘴之地永远戍守。冯保的家产全部被抄没,黄金白银一百多万,珠宝奇珍也相当多。冯保被发往南京时,太后问其中缘故。皇帝说:“这个老奴才被张居正迷惑了,没有别的罪过,过些日子就将召他回来。”当时潞王将要结婚,所需的珠宝还没有准备齐,太后偶然提到这件事。皇帝说:“近年来那些无耻的臣僚,把东西全都拿去献给张家、冯家,使珠宝价格突然上涨。”太后说:“既然已经抄没了,肯定可以得到。”皇帝说:“这个奴才狡猾,先偷走逃跑了,没能全部追回。”而当时锦衣卫都督刘守有与属官张昭、庞清、冯昕等人,都因为抄没罪犯家产而隐匿侵吞了许多财物,因而获罪。张鲸是新城人,隶属于太监张宏名下。年轻宦官刚入宫时,必须投靠一个大宦官作为主人,称为“名下”。冯保掌权时,张鲸嫉恨冯保受宠,替皇帝谋划除掉冯保。张宏劝张鲸说:“冯公是前辈,而且有骨气和才干,不宜除掉他。”张鲸不听。冯保被诬陷逐出后,张宏便代替冯保掌管司礼监,张鲸掌管东厂。张宏没有过恶,以贤能著称,万历十二年去世。张诚代替他掌管司礼监。万历十八年,张鲸被罢去东厂职务,张诚兼掌东厂。万历二十四年春,因为张诚与武清侯结为姻亲,擅自作威作福,被降为奉御,在孝陵司香,抄没家产,弟弟和侄子都被削职治罪。张鲸性情刚强果断,皇帝倚重任用他。他在东厂任职时,还兼掌内府供用库的印信,很受当时宰相的忌惮。但他任用的司房邢尚智,却招揽权势、收受贿赂。万历十六年冬,御史何出光弹劾张鲸及其党羽、鸿胪寺序班邢尚智,指他们与锦衣卫都督刘守有相互依仗、结党作奸,专擅作威作福,其中罪当处死的有八项。皇帝命张鲸努力供职,却削去邢尚智、刘守有的官职,其余党羽交司法部门审问。给事中陈尚象、吴文梓、杨文焕,御史方万策、崔景荣又相继弹劾,皇帝只答复知道了。司法部门上奏张鲸等人的赃罪,判邢尚智死刑,张鲸受到严厉斥责。给事中张应登再次上疏弹劾张鲸,御史马象乾又弹劾大学士申时行包庇纵容。皇帝都不听,命令把马象乾下到诏狱。因为申时行及同僚许国、王锡爵等人上疏营救,马象乾的奏疏才被留在宫中,不下发执行。给事中李沂甚至说皇帝收受了张鲸的金银珠宝,所以宽免张鲸的罪。皇帝大怒,说李沂等人是在替张居正、冯保报复,杖打六十下,削去他们的官职;张鲸也被令在私宅闲居。后来南京兵部尚书吴文华率领南京九卿,请求治张鲸的罪而宽免进言者,皇帝也不听。不久又召张鲸入宫。给事中陈与郊、御史贾希夷、南京吏部尚书陆光祖、给事中徐常吉、御史王以通等人进言更加激烈,皇帝都不答复。最后,大理寺评事雒于仁上呈关于酒、色、财、气的四条箴言,指责张鲸因行贿而重新得到进用。皇帝大怒,召申时行等人到毓德宫,命令治雒于仁的罪,同时召张鲸来,让申时行等人传达圣旨,责备训诫张鲸,张鲸的宠信于是衰落。邢尚智后来减免死罪,发往边地充军。陈增是神宗朝主管矿税的太监。万历十二年,房山县百姓史锦上奏请求开采矿产,皇帝下令巡抚、巡按查勘,最终没有实行。万历十六年,出使五台山进香的宦官回来后说,紫荆关外的广昌、灵丘有矿砂,可以炼银。皇帝听后很高兴,因大学士申时行等人的劝说才停止。万历十八年,易州百姓周言、张世才又说阜平、房山各地产矿砂,请求派官员开矿。申时行等人仍坚持认为不可。到了万历二十年,宁夏发生战争,耗费国库二百多万两。那年冬天,朝鲜发生战争,前后八年,耗费国库七百多万两。万历二十七年,播州发生战争,又耗费国库二三百万两。三次大规模征讨接连不断,国家用度极度匮乏。万历二十四年,乾清宫、坤宁宫两宫发生火灾;二十五年,皇极殿、建极殿、中极殿三殿发生火灾。营建缺乏资金,负责财政的大臣束手无策,矿税因此大规模兴起。派遣宦官主管矿税始于万历二十四年,此后各地上言有矿的人争相奔赴京城,皇帝便命宦官和他们一同前往,天下各处到处都有矿税使。真定、保定、蓟州、永平由王亮负责;昌黎、迁安由田进负责;昌平、横岭、涞水、珠宝窝山由王忠负责;真定又增加王虎;同时开采山西平定、稷山的矿,浙江由曹金负责,后来由刘忠代替;陕西由赵钦负责;山西由张忠负责;河南由鲁坤负责;广东由李凤、李敬负责;云南由杨荣负责;辽东由高淮负责;江西由潘相负责;福建由高寀负责;湖广由陈奉负责;陈增又奉敕开采山东。各大城市都有税监,两淮设盐监,广东设珠监,有的专门派遣,有的兼任其他职务。大宦官手下的小监生横行霸道,四处骚扰,吸取民脂民膏来供奉皇帝。大体说来,收入公库的还不到十分之一,而天下一片萧条,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其中最为横暴的是陈增、陈奉和高淮。
二十四年,增始至山东,即劾福山知县韦国贤,帝为逮问削职。益都知县吴宗尧抗增,被陷几死诏狱。巡抚尹应元奏增二十大罪,亦罚俸。已,复命增兼徵山东店税,与临清税监马堂相争。帝为和解,使堂税临清,增税东昌。增益肆无忌,其党内阁中书程守训、中军官仝治等,自江南北至浙江,大作奸弊。称奉密旨DE金宝,募人告密。诬大商巨室藏违禁物,所破灭什伯家,杀人莫敢问。御史刘曰梧具以状闻,盐务少监鲁保亦奏守训等阻塞盐课,帝俱弗省。久之,凤阳巡抚李三才劾守训奸赃。增惧,因搜得守训违禁珍宝及赇银四十余万,闻于朝。命械入京鞫治,乃论死。而增肆恶山东者十年,至三十三年始死。陈奉,御马监奉御也。万历二十七年二月命徵荆州店税,兼采兴国州矿洞丹砂及钱厂鼓铸事。奉兼领数使,恣行威虐。每托巡历,鞭笞官吏,剽劫行旅。商民恨刺骨,伺奉自武昌抵荆州,聚数千人噪于涂,竞掷瓦石击之。奉走免,遂诬襄阳知府李商畊黄州知府赵文炜、荆州推官华钰、荆门知州高则巽、黄州经历车任重等煽乱。帝为逮钰、任重,而谪商畊等官。兴国州奸人漆有光,讦居民徐鼎等掘唐相李林甫妻杨氏墓,得黄金巨万。腾骧卫百户仇世亨奏之,帝命奉括进内库。奉因毒拷责偿,且悉发境内诸墓。巡按御史王立贤言所掘墓乃元吕文德妻,非林甫妻。奸人讦奏,语多不仇,请罢不治,而停他处开掘,不报。二十八年十二月,武昌民变。南京吏部主事吴中明奏言:“奉吓诈官民,僭称千岁。其党至直入民家,奸淫妇女,或掠入税监署中。王生之女、沈生之妻,皆被逼辱。以致士民公愤,万余人甘与奉同死,抚按三司护之数日,仅而得全。而巡抚支可大,曲为蒙蔽。天下祸乱,将何所底!”大学士沈一贯亦言:“陈奉入楚,始而武昌一变,继之汉口、黄州、襄阳、武昌、宝庆、德安、湘潭等处,变经十起,几成大乱。立乞撤回,以收楚民之心。”帝皆置不问。奉复使人开谷城矿,不获,胁其库金,为县所逐。武昌兵备佥事冯应京劾奉十大罪,奉随诬奏,降应京杂职。奉又开枣阳矿,知县王之翰以显陵近,执不可。奉劾之翰及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缇骑逮讯,并追逮应京。应素有惠政,民号哭送之。奉又榜列应京罪状于衢。民切齿恨,复相聚围奉署,誓必杀奉。奉逃匿楚王府,众乃投奉党耿文登等十六人于江,以巡抚可大护奉,焚其辕门。事闻,一贯及给事中姚文蔚等请撤奉,不报。而御马监监丞李道方督理湖口船税,亦奏奉水沮商舟,陆截贩贾,徵三解一,病国剥民。帝始召奉归,而用一贯请,革可大职。奉在湖广二年,惨毒备至。及去,金宝财物巨万计,可大惧为民所掠,多与徒卫,导之出疆,楚民无不毒恨者。奉至京师,给事中陈维春、郭如星复极言其罪。帝不怿,降二人杂职。三十二年始释应京归,之翰卒瘐死。当奉劾商畊等时,临清民亦噪而逐马堂。马堂者,天津税监也,兼辖临清。始至,诸亡命从者数百人,白昼手锒铛夺人产,抗者辄以违禁罪之。僮告主者,畀以十之三,中人之家破者大半,远近为罢市。州民万余纵火焚堂署,毙其党三十七人,皆黥臂诸偷也。事闻,诏捕首恶,株连甚众。有王朝佐者,素仗义,慨然出曰:“首难者,我也。”临刑,神色不变。知府李士登恤其母妻,临清民立祠以祀。后十余年,堂擅往扬州,巡盐御史徐缙芳劾其九罪,不问。高淮,尚膳监监丞也。神宗宠爱诸税监,自大学士赵志皋、沈一贯而下,廷臣谏者不下百余疏,悉寝不报。而诸税监有所纠劾,朝上夕下,辄加重谴。以故诸税监益骄,而淮及梁永尤甚。淮与陈奉同时采矿徵税辽东。委官廖国泰,虐民激变,淮诬系诸生数十人。巡按杨宏科救之,不报。参随杨永恩婪贿事发,奉旨会勘,卒不问。淮又恶辽东总兵马林不为己下,劾罢之。给事中候先春疏救,遂戍林而谪先春杂职。巡按何尔健与淮互讦奏,淮遣人邀于路,责其奏事人,锢之狱,匿疏不以闻。又请复辽东马市,巡抚赵楫力争,始得寝。三十一年夏,淮率家丁三百余,张飞虎帜,金鼓震天,声言欲入大内谒帝,潜住广渠门外。给事中田大益、孙善继、姚文蔚等言:“淮搜括士民,取金至数十万,招纳诸亡命降人,意欲何为?”吏部尚书李戴、刑部尚书萧大亨皆劾淮擅离信地,挟兵潜住京师,乃数百年未有之事。御史袁九皋、刘四科、孔贞一,给事中梁有年等,各疏劾淮,不报。巡抚楫劾淮罪恶万端,且无故打死指挥张汝立,亦不报。淮因上疏自称镇守协同关务,兵部奏其妄。帝心护淮,谬曰:“朕固命之矣。”
译万历二十四年,陈增刚到山东,就弹劾福山县知县韦国贤,皇帝因此逮捕审问并削去他的官职。益都知县吴宗尧抗拒陈增,被陷害,差点死在诏狱中。巡抚尹应元上奏列举陈增二十条大罪,也只受到罚俸处分。后来皇帝又命陈增兼征山东店税,陈增便与临清税监马堂争夺。皇帝替他们调解,让马堂征临清税,陈增征东昌税。陈增更加肆无忌惮,他的党羽内阁中书程守训、中军官仝治等人,从江南江北直到浙江,大肆制造奸弊。他们声称奉有密旨,搜求金银珠宝,招募人告密。诬陷大商人和豪门藏有违禁物品,被他们抄家灭族的有几十、上百家,杀了人也没有人敢追问。御史刘曰梧把实情全部上报,盐务少监鲁保也上奏说程守训等人阻塞盐课征收,皇帝都不予理会。过了很久,凤阳巡抚李三才弹劾程守训的奸诈贪赃。陈增害怕了,便搜出程守训所藏的违禁珍宝和四十多万两贿银,上报朝廷。朝廷命令把程守训戴械押到京城审讯,最终判处死刑。但陈增在山东肆恶达十年,直到万历三十三年才死去。陈奉是御马监奉御。万历二十七年二月,朝廷命他征收荆州店税,兼管兴国州矿洞丹砂的开采和钱厂铸钱事务。陈奉兼领数项差使,肆意施行威势暴虐。他每次假托巡历各地,便鞭打官吏,抢劫过往行旅。商人百姓恨他入骨,等到陈奉从武昌到荆州时,聚集数千人在路上喧闹,争相投掷瓦石攻击他。陈奉逃跑得以免死,便诬陷襄阳知府李商畊、黄州知府赵文炜、荆州推官华钰、荆门知州高则巽、黄州经历车任重等人煽动叛乱。皇帝因此逮捕华钰、车任重,并贬谪李商畊等人的官职。兴国州奸人漆有光诬告居民徐鼎等人挖掘唐朝宰相李林甫妻子杨氏的坟墓,得到黄金数以万计。腾骧卫百户仇世亨把这件事上奏,皇帝命陈奉搜括财物,送入内库。陈奉于是用酷刑拷打,逼人赔偿,并且把境内所有坟墓都挖掘一遍。巡按御史王立贤说,被挖的坟墓其实是元朝吕文德的妻子之墓,不是李林甫妻子之墓。奸人诬告上奏,言辞多不相符,请求停止追究,并停止在其他地方挖掘,皇帝没有答复。万历二十八年十二月,武昌发生民变。南京吏部主事吴中明上奏说:“陈奉恐吓诈骗官民,僭越自称‘千岁’。他的党羽甚至直接闯入百姓家中,奸淫妇女,有的还把她们抢进税监衙署。王某的女儿、沈某的妻子,都被强迫凌辱。因此士人和百姓共同愤怒,一万多人甘愿与陈奉同死;巡抚、巡按和三司官员保护陈奉数日,他才勉强保全。可是巡抚支可大却曲意替他遮掩。天下的祸乱,究竟要发展到什么地步!”大学士沈一贯也说:“陈奉进入楚地后,先发生武昌一次变乱,接着汉口、黄州、襄阳、武昌、宝庆、德安、湘潭等地接连发生变乱,变乱已经有十起,几乎形成大乱。请立即把他撤回,以收拢楚地百姓的人心。”皇帝全都置之不问。陈奉又派人开采谷城的矿,矿没有采到,便威胁索取县库的金钱,被县里驱逐。武昌兵备佥事冯应京弹劾陈奉十大罪,陈奉随即反过来诬告,皇帝把冯应京降为杂职。陈奉又开采枣阳的矿,知县王之翰因为矿山靠近显陵,坚持认为不可开采。陈奉弹劾王之翰以及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朝廷派缇骑逮捕审讯,并追捕冯应京。冯应京一向有惠民政绩,百姓哭喊着为他送行。陈奉又把列举冯应京罪状的榜文张贴在道路上。百姓咬牙痛恨,又聚集起来包围陈奉的衙署,发誓一定要杀死陈奉。陈奉逃藏到楚王府,百姓于是把陈奉的党羽耿文登等十六人投入江中;因为巡抚支可大保护陈奉,百姓又焚烧了他的辕门。这件事上报后,沈一贯和给事中姚文蔚等请求撤回陈奉,皇帝没有答复。御马监监丞李道方督理湖口船税,也上奏说陈奉从水路阻挠商船,从陆路截劫商贩,每征收三份取一份,使国家受损、百姓受剥削。皇帝这才召陈奉回京,并采纳沈一贯的请求,革去支可大的官职。陈奉在湖广两年,残酷毒害百姓到了极点。离开时,他带走的金银珠宝和财物以巨万计,支可大害怕被百姓抢夺,派许多徒众和卫士护送他,引导他离开辖境,楚地百姓没有不痛恨他的。陈奉到达京师后,给事中陈维春、郭如星又极力陈述他的罪行。皇帝不高兴,把二人降为杂职。直到万历三十二年,冯应京才获释回乡;王之翰则死在狱中。陈奉弹劾李商畊等人时,临清百姓也喧闹起来,驱逐马堂。马堂是天津税监,兼管临清。他刚到任时,跟随他的亡命之徒有几百人,他们白天拿着刑具抢夺百姓财产,敢于反抗的人就以藏有违禁物品的罪名治罪。有人告发主人,便把所告财产的十分之三赏给告发者;中等人家的财产大多因此破败,远近商铺都停止营业。州中一万多百姓放火焚烧马堂的衙署,杀死他的党羽三十七人,这些人都是手臂上刺有黥文的小偷。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逮捕为首的恶人,牵连的人很多。有个叫王朝佐的人,一向仗义,慨然站出来说:“首先发难的人就是我。”临刑时,他神色不变。知府李士登抚恤他的母亲和妻子,临清百姓建立祠堂祭祀他。十多年后,马堂擅自前往扬州,巡盐御史徐缙芳弹劾他的九条罪状,皇帝却不予追究。高淮是尚膳监监丞。神宗宠爱各地税监,从大学士赵志皋、沈一贯以下,朝臣劝谏的奏疏不下百余道,全都被搁置,不予答复。而各地税监一旦被弹劾,早晨上奏,晚上就会受到严厉处分。因此各税监更加骄横,其中高淮和梁永尤其严重。高淮与陈奉同时在辽东采矿征税。他委任廖国泰办事,虐待百姓而激起变乱,高淮便诬陷并拘捕了几十名生员。巡按杨宏科出面营救,皇帝不予答复。高淮的参随杨永恩贪赃受贿的事情败露,奉旨会同审查,最终也没有追究。高淮又憎恨辽东总兵马林不向自己屈服,便弹劾罢免了他。给事中候先春上疏营救,于是马林被发往边地戍守,候先春被贬为杂职。巡按何尔健与高淮互相揭发上奏,高淮派人在路上拦截何尔健,责打替他上奏的人,把他关进狱中,并把奏疏藏起来不向朝廷报告。高淮又请求恢复辽东马市,巡抚赵楫极力争辩,事情才被搁置。万历三十一年夏,高淮率领三百多名家丁,张起飞虎旗,金鼓声震动天空,声称要进入大内拜见皇帝,暗中驻扎在广渠门外。给事中田大益、孙善继、姚文蔚等人说:“高淮搜刮士人百姓,夺取金钱达到数十万,招纳各地亡命之徒和投降人员,他究竟想干什么?”吏部尚书李戴、刑部尚书萧大亨都弹劾高淮擅自离开驻守之地,带兵暗中驻扎京城,这是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御史袁九皋、刘四科、孔贞一,给事中梁有年等人,各自上疏弹劾高淮,皇帝都不答复。巡抚赵楫弹劾高淮罪恶多端,而且无故打死指挥张汝立,皇帝也不答复。高淮于是上疏自称奉命镇守并协同处理关务,兵部上奏说他是妄言。皇帝偏袒高淮,竟错误地说:“本来就是朕命令他的。”
淮自是益募死士,时时出塞射猎,发黄票龙旗,走朝鲜索冠珠、貂马,数与边将争功,山海关内外咸被其毒。又扣除军士月粮。三十六年四月,前屯卫军甲而噪,誓食淮肉。六月,锦州、松山军复变。淮惧内奔,诬同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逐杀钦使,劫夺御用钱粮。二人皆逮问,边民益哗。蓟辽总督蹇达再疏暴淮罪,乃召归,而以通湾税监张晔兼领其事。获阳竟死狱中,邦才至四十一年乃释。梁永,御马监监丞也。万历二十七年二月命往陕西徵收名马货物。税监故不典兵,永独畜马五百匹,招致亡命,用千户乐纲出入边塞。富平知县王正志发其奸,并劾矿监赵钦。诏逮正志,瘐死诏狱中。渭南知县徐斗牛,廉吏也。永责赂,箠毙县吏卒,斗牛愤恨自缢死。巡抚贾待问奏之,帝顾使永会勘。永反劾西安同知宋贤,并劾待问有私,请皆勘。帝从之,而宥待问。永又请兼镇守职衔。又请率兵巡花马池、庆阳诸盐池,徵其课。缘是帅诸亡命,具旌盖鼓吹,巡行陕地。尽发历代陵寝,搜摸金玉,旁行劫掠。所至,邑令皆逃。杖死县丞郑思颜、指挥刘应聘、诸生李洪远等。纵乐纲等肆为淫掠,私宫良家子数十人。税额外增耗数倍,蓝田等七关岁得十万。复用奸人胡奉言,索咸阳冰片五十斤、羊毛一万斤、麝香二十斤。知县宋时际怒,勿予。咸宁人道行遇盗,迹之,税使役也,知县满朝荐捕得之。永诬时际、朝荐劫税银,帝命逮时际,而以朝荐到官未久,镌秩一级。陕西巡抚顾其志尽发其奸,且言秦民万众,共图杀永。大学士沈鲤、硃赓请械永归,以安众心。帝悉置不报,而释时际勿逮,复朝荐官。会御史余懋衡方按陕西,永惧,使纲鸩懋衡几死。讼于朝,言官攻永者数十疏,永部下诸亡命乃稍稍散。其渠魁王九功、石君章等赍重宝,辎軿盈路,诈为上供物,持剑戟弓弩,结阵以行。而永所遣人解马匹者,已乘邮传先发。九功等急驰,欲追及与同出关。朝荐疑其盗,见九功等后至无验,逻兵与格斗,追至渭南,杀数人,尽夺其装。御史懋衡以捕盗杀伤闻。永大窘,听乐纲谋,使人系疏发中驰奏:“九功等各贡名马、金珠、睛绿诸宝物,而咸宁知县朝荐承余御史指,伏兵渭南遮劫之,脔君章等,诬以盗。”帝怒曰:“御史鸩无恙,而朝荐代为报复,且劫贡物。”敕逮朝荐,而令抚按护永等还京。三十四年事也。是年,杨荣为云南人所杀。初,荣妄奏阿瓦、猛密诸番愿内属,其地有宝井,可岁益数十万,愿赐敕领其事。帝许之。既而荣所进不得什一,乃诬知府熊鐸侵匿,下法司。又请诏丽江土知府木增献地听开采。巡按御史宋兴祖言:“太祖令木氏世守兹土,限石门以绝西域,守铁桥以断土蕃,奈何自撤籓蔽,生远人心。”不报。荣由是愈怙宠,诬劾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皆下诏狱。已,又诬劾云南知府周鐸,下法司提问。百姓恨荣入骨,相率燔税厂,杀委官张安民。荣弗悛,恣行威虐,杖毙数千人。至是怒指挥使樊高明后期,榜掠绝觔,枷以示众。又以求马不获,系指挥使贺瑞凤,且言将尽捕六卫官。于是指挥贺世勋、韩光大等率冤民万人焚荣第,杀之,投火中,并杀其党二百余人。事闻,帝为不食者数日,欲逮问守土官。大学士沈鲤揭争,且密属太监陈矩剖示。帝乃止诛世勋等,而用巡抚陈用宾议,令四川税使丘乘云兼摄云南事。当是时,帝所遣中官,无不播虐逞凶者。湖口税监李道劾降九江府经历樊圃充,又劾逮南康知府吴宝秀、星子知县吴一元,降临江知府顾起淹。山西税监孙朝劾降夏县知县韩薰。给事中程绍以救薰镌一级,给事中李应策等复救之,遂削绍、薰职。巡抚魏允贞以阻挠罢去。广东税监李凤劾逮乡官通判吴应鸿等。凤与珠池监李敬相仇,巡按李时华恃敬援劾凤。给事中宋一韩言凤乾没五千余万,他珍宝称是。吏部尚书李戴等言凤酿祸,致潮阳鼓噪,粤中人争欲杀之。帝不问。而敬恶亦不减于凤,采珠七八年,岁得珠近万两。其后珠池盗起,敬乃请罢采。山西矿监张忠劾降夏县知县袁应春,又劾逮西城兵马戴文龙。江西矿监潘相激浮梁景德镇民变,焚烧厂房。饶州通判陈奇可谕散之,相反劾逮奇可。相檄上饶县勘矿洞,知县李鸿戒邑人敢以食物市者死。相竟日饥渴,惫而归,乃螫鸿,罢其官。横岭矿监王虎以广昌民变,劾降易州知州孙大祚。苏、杭织造太监兼管税务孙隆激民变,遍焚诸札委税官家,隆急走杭州以免。
译从此高淮更加招募敢死之士,时常出塞射猎,发布黄票、打出龙旗;还跑到朝鲜索取冠珠、貂皮和马匹,多次与边将争夺功劳,山海关内外都受到他的祸害。他又扣除军士每月的粮饷。万历三十六年四月,前屯卫军士披甲喧闹,发誓要吃高淮的肉。六月,锦州、松山的军队又发生变乱。高淮害怕了,逃入关内,诬陷同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驱逐并杀害钦差,抢夺御用钱粮。二人都被逮捕审问,边地百姓更加喧哗。蓟辽总督蹇达再次上疏揭露高淮的罪行,朝廷才召他回京,并让通湾税监张晔兼管他的事务。李获阳最终死在狱中,王邦才直到万历四十一年才获释。梁永是御马监监丞。万历二十七年二月,朝廷命他前往陕西征收名马和货物税。税监本来不掌握军队,唯独梁永蓄养了五百匹马,招纳亡命之徒,任用千户乐纲出入边塞。富平知县王正志揭发他的奸弊,同时弹劾矿监赵钦。皇帝下诏逮捕王正志,他死在诏狱中。渭南知县徐斗牛是清廉官吏。梁永向他索取贿赂,鞭打致死县中的吏卒,徐斗牛愤恨之下上吊自杀。巡抚贾待问把这件事上奏,皇帝反而让梁永会同审查。梁永却反过来弹劾西安同知宋贤,又弹劾贾待问徇私,请求把他们一并审查。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却宽免贾待问。梁永又请求兼任镇守职衔。又请求率兵巡查花马池、庆阳等盐池,征收盐课。因此他率领各路亡命之徒,备有旌旗、车盖、鼓吹,巡行陕西各地。他挖掘历代帝王陵寝,搜取金玉,并沿途抢劫。所到之处,县令都逃走。他杖打死县丞郑思颜、指挥刘应聘、诸生李洪远等人。放纵乐纲等人肆意奸淫抢掠,私自抢夺良家女子几十人。税额之外又增加数倍耗费,蓝田等七关每年得到十万。又任用奸人胡奉言,索取咸阳冰片五十斤、羊毛一万斤、麝香二十斤。知县宋时际对此发怒,不肯给他。咸宁人赶路时遇到盗贼,便追踪查访,得知是税使所役使的人,知县满朝荐将他们捕获。永诬陷时际、满朝荐抢劫税银,皇帝命令逮捕时际;又因满朝荐任官不久,降职一级。陕西巡抚顾其志把他的奸谋全部揭发出来,并说秦地百姓上万人共同谋划要杀死永。大学士沈鲤、硃赓请求给永戴上刑具押解回京,以安定众心。皇帝把这些意见全都搁置不答,却释放时际不再逮捕,并恢复满朝荐的官职。正好御史余懋衡正在巡按陕西,永害怕了,便派人给余懋衡下毒,几乎使他丧命。此事上诉朝廷后,弹劾永的言官上了几十道奏疏,永的部下和各处亡命之徒才渐渐散去。其中首领王九功、石君章等携带贵重财宝,车马满路,假称是进贡之物;他们拿着刀戟、弓弩,结成队伍前行。而永派去押送马匹的人,已经乘驿站车马先行出发。王九功等人急忙奔驰,想追上他们一同出关。满朝荐怀疑他们是盗贼,见王九功等人后来而没有验牒,便派巡逻兵与他们交战,一直追到渭南,杀死数人,把他们的装载物全部夺走。御史余懋衡以捕盗并发生杀伤的情况上报。永十分窘迫,听从乐纲的谋划,派人把奏疏封好,骑快马从中途驰送奏报:“王九功等人各自进贡名马、金珠、睛绿等宝物,咸宁县知县满朝荐接受余御史指使,在渭南埋伏军队拦截抢夺,把石君章等剁成肉块,却诬称他们是盗贼。”皇帝大怒说:“御史中毒却没有死,满朝荐竟替他报复,而且还抢劫贡物。”于是下令逮捕满朝荐,并命巡抚、巡按保护永等人回京。这是万历三十四年的事。这一年,杨荣被云南人杀死。起初,杨荣妄奏阿瓦、猛密等番国愿意归附明朝,说那里有宝井,每年可以增加数十万的收入,请求赐给敕书,让他主管此事。皇帝答应了他。后来杨荣进献的财物不到原数的十分之一,便诬陷知府熊鐸侵吞隐藏,下交司法部门审理。又请求下诏命丽江土知府木增献出土地,听任开采。巡按御史宋兴祖说:“太祖命令木氏世代守护这片土地,以石门为界来断绝西域,以铁桥为界来隔断土蕃,为什么反而自行撤除藩篱屏障,伤害远方人心呢?”皇帝没有答复。杨荣因此更加倚仗宠幸,诬告弹劾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二人都被下诏狱。不久,他又诬劾云南知府周鐸,下交司法部门审问。百姓恨杨荣入骨,相互结伴焚烧税厂,杀死委派的官员张安民。杨荣仍不悔改,任意施威逞虐,杖打打死数千人。到这时,他因指挥使樊高明误期而发怒,把樊高明拷打得筋断骨折,戴上枷锁示众。又因索求马匹没有得到,拘禁指挥使贺瑞凤,并且说要把六卫的官员全部逮捕。于是指挥贺世勋、韩光大等率领一万名受冤百姓焚烧杨荣的宅第,杀死杨荣,把尸体投入火中,并杀死他的党羽二百多人。事情传到朝廷,皇帝因此几天吃不下饭,想逮捕审问守土官员。大学士沈鲤上疏争辩,并暗中嘱托太监陈矩把事情剖析说明。皇帝于是停止诛杀贺世勋等人,采纳巡抚陈用宾的建议,命四川税使丘乘云兼管云南事务。在这个时候,皇帝派出的宦官,没有一个不传播暴虐、逞凶作恶的。湖口税监李道弹劾九江府经历樊圃充,令其降职;又弹劾并逮捕南康知府吴宝秀、星子知县吴一元,使临江知府顾起淹降职。山西税监孙朝弹劾夏县知县韩薰,令其降职。给事中程绍为营救韩薰而被降职一级,给事中李应策等又为韩薰申救,于是程绍、韩薰都被削去官职。巡抚魏允贞因阻挠此事被罢免。广东税监李凤弹劾并逮捕乡官通判吴应鸿等人。李凤与珠池监李敬互相仇视,巡按李时华倚仗李敬的援助,弹劾李凤。给事中宋一韩说李凤侵吞五千多万,其他珍宝也与此相当。吏部尚书李戴等说李凤酿成祸乱,导致潮阳百姓鼓噪,广东人争相想杀死他。皇帝不予追问。然而李敬的恶行也不比李凤少,他采珠七八年,每年得到的珍珠将近一万两。后来珠池盗贼兴起,李敬才请求停止采珠。山西矿监张忠弹劾夏县知县袁应春,令其降职;又弹劾并逮捕西城兵马戴文龙。江西矿监潘相激起浮梁景德镇百姓变乱,百姓焚烧厂房。饶州通判陈奇可晓谕并遣散了他们,潘相反而弹劾并逮捕陈奇可。潘相发文命上饶县勘察矿洞,知县李鸿告诫县民,谁敢用食物同矿监交易就处死。潘相整天又饿又渴,疲惫不堪地回来,于是责罚李鸿,使他被罢官。横岭矿监王虎以广昌百姓发生变乱为由,弹劾易州知州孙大祚,使其降职。苏州、杭州织造太监兼管税务的孙隆激起百姓变乱,百姓到处焚烧各处札委税官的住宅,孙隆急忙逃往杭州才得以免祸。
福建税监高寀荐布政使陈性学,立擢巡抚。居闽十余年,广肆毒害。四十二年四月,万众汹汹欲杀寀,寀率甲士二百余人入巡抚袁一骥署,露刃劫之,令谕众退。复挟副使李思诚、佥事吕纯如等至私署要盟,始释一骥。复拘同知陈豸于署者久之。事闻,帝召寀还,命出豸,而一骥由此罢。他若山东张晔、河南鲁坤、四川丘乘云辈,皆为民害。迨帝崩,始下遗诏罢矿税,撤诸中使还京。陈矩,安肃人。万历中,为司礼秉笔太监。二十六年提督东厂。为人平恕识大体。尝奉诏收书籍,中有侍郎吕坤所著《闺范图说》,帝以赐郑贵妃,妃自为序,锓诸木。时国本未定,或作《闺范图说》跋,名曰《忧危竑议》,大指言贵妃欲夺储位,坤阴助之,并及张养蒙、魏允贞等九人,语极妄诞。逾三年,皇太子立。至三十一年十一月甲子昧爽,自朝房至勋戚大臣门,各有匿名书一帙,名曰《续忧危竑议》,言贵妃与大学士硃赓,戎政尚书王世扬,三边总督李汶,保定巡抚孙玮,少卿张养志,锦衣都督王之桢,千户王名世、王承恩等相结,谋易太子,其言益妄诞不经。矩获之以闻,大学士赓奏亦入。帝大怒,敕矩及锦衣卫大索,必得造妖书者。时大狱猝发,缉校交错都下,以风影捕系,所株连甚众。之桢欲陷锦衣指挥周嘉庆,首辅沈一贯欲陷次辅沈鲤、侍郎郭正域,俱使人属矩。矩正色拒之。已而百户蒋臣捕皦生光至。生光者,京师无赖人也,尝伪作富商包继志诗,有“郑主乘黄屋”之句,以胁国泰及继志金,故人疑而捕之。酷讯不承,妻妾子弟皆掠治无完肤。矩心念生光即冤,然前罪已当死,且狱无主名,上必怒甚,恐辗转攀累无已。礼部侍郎李廷机亦以生光前诗与妖书词合。乃具狱,生光坐凌迟死。鲤、正域、嘉庆及株连者,皆赖矩得全。三十三年掌司礼监,督厂如故。帝欲杖建言参政姜士昌,以矩谏而止。云南民杀税监杨荣,帝欲尽捕乱者,亦以矩言获免。明年奉诏虑囚,御史曹学程以阻封日本酋关白事,系狱且十年,法司请于矩求出,矩谢不敢。已而密白之,竟重释,余亦多所平反。又明年卒,赐祠额曰清忠。自冯保、张诚、张鲤相继获罪,其党有所惩,不敢大肆。帝亦恶其党盛,有缺多不补。迨晚年,用事者寥寥,东厂狱中至生青草。帝常膳旧以司礼轮供,后司礼无人,乾清宫管事牌子常云独办,以故侦卒稀简,中外相安。惟四方采榷者,帝实纵之,故贪残肆虐,民心愤怨,寻致祸乱云。王安,雄县人,初隶冯保名下。万历二十二年,陈矩荐于帝,命为皇长子伴读。时郑贵妃谋立己子,数使人摭皇长子过。安善调护,贵妃无所得。“梃击”事起,贵妃心惧。安为太子属草,下令旨,释群臣疑,以安贵妃。帝大悦。光宗即位,擢司礼秉笔太监,遇之甚厚。安用其客中书舍人汪文言言,劝帝行诸善政,发帑金济边,起用直臣邹元标、王德完等,中外翕然称贤。大学士刘一燝、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皆重之。初,西宫李选侍怙宠陵熹宗生母王才人,安内忿不平。及光宗崩,选侍与心腹阉李进忠等谋挟皇长子自重,安发其谋于涟。涟偕一燝等入临,安绐选侍抱皇长子出,择吉即位,选侍移别宫去。事详一燝等传。熹宗心德安,言无不纳。安为人刚直而疏,又善病,不能数见帝。魏忠贤始进,自结于安名下魏朝,朝日夕誉忠贤,安信之。及安怒朝与忠贤争客氏也,勒朝退,而忠贤、客氏日得志,忌安甚。天启元年五月,帝命安掌司礼监,安以故事辞。客氏劝帝从其请,与忠贤谋杀之。忠贤犹豫未忍,客氏曰:“尔我孰若西李,而欲遗患耶?”忠贤意乃决,嗾给事中霍维华论安,降充南海子净军,而以刘朝为南海子提督,使杀安。刘朝者,李选侍私阉,故以移宫盗库下狱宥出者。既至,绝安食。安取篱落中芦菔啖之,三日犹不死,乃扑杀之。安死三年,忠贤遂诬东林诸人与安交通,兴大狱,清流之祸烈矣。庄烈帝立,赐祠额曰昭忠。魏忠贤,肃宁人。少无赖,与群恶少博,少胜,为所苦,恚而自宫,变姓名曰李进忠。其后乃复姓,赐名忠贤云。忠贤自万历中选入宫,隶太监孙暹,夤缘入甲字库,又求为皇长孙母王才人典膳,谄事魏朝。朝数称忠贤于安,安亦善遇之。长孙乳媪曰客氏,素私侍朝,所谓对食者也。及忠贤入,又通焉。客氏遂薄朝而爱忠贤,两人深相结。光宗崩,长孙嗣立,是为熹宗。忠贤、客氏并有宠。未逾月,封客氏奉圣夫人,廕其子侯国兴、弟客光先及忠贤兄钊俱锦衣千户。忠贤寻自惜薪司迁司礼秉笔太监兼提督宝和三店。忠贤不识字,例不当入司礼,以客氏故,得之。
译福建税监高寀推荐布政使陈性学,陈性学立即被提升为巡抚。他在福建居住十多年,广泛肆意施加毒害。万历四十二年四月,成千上万的百姓气势汹汹地想杀高寀,高寀率领二百多名披甲武士进入巡抚袁一骥的官署,亮出刀刃劫持袁一骥,命他向众人传令退去。高寀又挟持副使李思诚、佥事吕纯如等到自己的私宅,逼迫他们订立盟约,这才释放袁一骥。又把同知陈豸拘押在官署中很久。事情传到朝廷,皇帝召高寀回京,命令放出陈豸,袁一骥也因此被罢职。其他如山东的张晔、河南的鲁坤、四川的丘乘云等人,也都成为百姓的祸害。直到皇帝去世,才颁下遗诏停止矿税,撤回各地宦官使者,让他们回京。陈矩是安肃人。万历年间,任司礼监秉笔太监。万历二十六年,提督东厂。他为人公平宽厚,懂得顾全大局。曾奉诏搜集书籍,其中有侍郎吕坤所著《闺范图说》,皇帝把它赐给郑贵妃,郑贵妃亲自作序,并刻在木板上。当时皇位继承人尚未确定,有人写了《闺范图说》的跋,题名为《忧危竑议》,大意说郑贵妃想夺取太子之位,吕坤暗中帮助她,并牵涉张养蒙、魏允贞等九人,言辞极其荒诞。三年以后,皇太子被立。到万历三十一年十一月甲子日天将破晓时,从朝房直到勋戚大臣的门前,各有一册匿名书,题名为《续忧危竑议》。书中说郑贵妃与大学士硃赓、戎政尚书王世扬、三边总督李汶、保定巡抚孙玮、少卿张养志、锦衣都督王之桢、千户王名世、王承恩等人相互勾结,谋划更换太子,言论更加荒诞无稽。陈矩缴获后上报,大学士硃赓的奏疏也同时送入。皇帝大怒,下令陈矩和锦衣卫大肆搜查,一定要抓到编造妖书的人。当时大狱突然兴起,缉捕人员在京城交错行动,凭借捕风捉影的线索抓捕拘禁,受到牵连的人很多。王之桢想陷害锦衣指挥周嘉庆,首辅沈一贯想陷害次辅沈鲤、侍郎郭正域,都派人嘱托陈矩。陈矩严肃地拒绝了他们。不久,百户蒋臣捕获了皦生光。皦生光是京城的无赖,曾假托富商包继志的名义作诗,其中有“郑主乘黄屋”一句,以此胁迫国泰和包继志出钱,因此被人怀疑而捕获。严刑审讯之下他仍不承认,他的妻妾、子弟也都被拷打,身上没有一处皮肤完好。陈矩心里明白皦生光确实是受冤的,但他以前犯的罪已经应当处死,而且这桩狱案没有真正的主谋,皇帝一定会非常愤怒,恐怕会不断牵连下去,没完没了。礼部侍郎李廷机也认为皦生光以前的诗句与妖书中的言辞相合。于是整理成定案,皦生光被判凌迟处死。沈鲤、郭正域、周嘉庆以及受到牵连的人,都依靠陈矩得以保全。万历三十三年,陈矩掌管司礼监,像以前一样监督东厂。皇帝想杖打因上书建言而被参劾的参政姜士昌,陈矩进谏后皇帝停止了此事。云南百姓杀死税监杨荣,皇帝想把作乱者全部逮捕,也因陈矩进言而免除。第二年,陈矩奉诏审理囚犯,御史曹学程因阻止封日本酋长关白的事情,被关在狱中将近十年,司法部门请托陈矩设法放他出来,陈矩推辞说不敢。不久,陈矩秘密向皇帝说明此事,曹学程最终得到宽大释放,其他案件也有许多得到平反。又过一年陈矩去世,皇帝赐给祠堂匾额,题为“清忠”。自冯保、张诚、张鲤相继获罪后,他们的党羽受到惩罚,不敢大肆作恶。皇帝也厌恶宦官党羽势力壮大,出现官缺多不补授。到晚年,掌权的人寥寥无几,东厂监狱中甚至长出了青草。皇帝过去常由司礼监轮流供应膳食,后来司礼监无人,乾清宫管事牌子常常说只能独自办理,因此侦缉的卒役稀少简约,朝廷内外相安无事。只是各地负责采矿、征税的人,实际上是皇帝放纵他们,所以贪婪残暴、肆意虐害,民心愤怒怨恨,不久便导致祸乱。王安是雄县人,起初隶属于冯保名下。万历二十二年,陈矩把他推荐给皇帝,命他做皇长子的伴读。当时郑贵妃谋划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多次派人搜集皇长子的过失。王安善于调护,郑贵妃没有找到任何把柄。“梃击”事件发生后,郑贵妃心中害怕。王安替太子起草文书,传下皇帝的旨意,消除了群臣的疑虑,以此安抚郑贵妃。皇帝非常高兴。光宗即位后,王安升任司礼监秉笔太监,皇帝待他十分优厚。王安采纳他的门客、中书舍人汪文言的建议,劝皇帝实行各项善政,拿出内库金钱救济边疆,起用正直之臣邹元标、王德完等,朝廷内外一致称赞他贤明。大学士刘一燝、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人也都敬重他。起初,西宫李选侍仗恃宠爱欺凌熹宗的生母王才人,王安心中愤怒而为之不平。光宗去世后,李选侍与亲信宦官李进忠等谋划挟持皇长子来抬高自己的地位,王安把他们的阴谋告诉杨涟。杨涟和刘一燝等一同入宫哭临,王安欺骗李选侍说,可以抱着皇长子出来,择吉日即位,李选侍于是迁往别宫。事情详见刘一燝等人的传记。熹宗心里感念王安,对他的意见无不采纳。王安为人刚正而不拘小节,又常常生病,不能多次进见皇帝。魏忠贤刚入宫时,依附于王安名下的魏朝,魏朝早晚都称赞魏忠贤,王安也相信他。后来王安因魏朝和魏忠贤争夺客氏而恼怒魏朝,勒令魏朝退职;但魏忠贤、客氏日益得势,对王安十分忌恨。天启元年五月,皇帝命王安掌管司礼监,王安按照旧例推辞。客氏劝皇帝答应他的请求,并与魏忠贤谋划杀死王安。魏忠贤还在犹豫,不忍下手,客氏说:“你和我难道还比不上西李吗?难道要给自己留下后患吗?”魏忠贤于是下定决心,唆使给事中霍维华弹劾王安,将王安降职充任南海子净军,并派刘朝担任南海子提督,命他杀死王安。刘朝是李选侍的私阉,过去因移宫事件和盗窃库物被下狱,后来获释。刘朝到任后,断绝王安的饮食。王安从篱笆边取芦菔来吃,三天还没有死,刘朝便把他扑倒杀死。王安死后三年,魏忠贤终于诬陷东林党人同王安交往,兴起大狱,清流之士遭受的祸害更加惨烈。庄烈帝即位后,赐给王安祠堂匾额,题为“昭忠”。魏忠贤是肃宁人。年轻时是个无赖,和一群恶少年赌博,赌输后受到他们欺辱,愤怒之下自行阉割,改名换姓为李进忠。后来他恢复魏姓,皇帝赐名忠贤。魏忠贤在万历年间被选入宫,隶属于太监孙暹,又通过钻营进入甲字库,并谋求给皇长子的生母王才人主管膳食,谄媚侍奉魏朝。魏朝多次向王安称赞魏忠贤,王安也善待他。皇长孙的乳母叫客氏,平时私下侍奉魏朝,这就是所谓的“对食”。魏忠贤入宫后,又同客氏私通。客氏于是疏远魏朝而宠爱魏忠贤,两人深深勾结在一起。光宗去世,皇长孙继位,这就是熹宗。魏忠贤、客氏一同受到宠幸。不到一个月,客氏被封为奉圣夫人,她的儿子侯国兴、弟弟客光先以及魏忠贤的哥哥魏钊都被荫授为锦衣卫千户。魏忠贤不久从惜薪司升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任提督宝和三店。魏忠贤不识字,按惯例本不应进入司礼监,只因客氏的缘故才得到这一职位。
天启元年诏赐客氏香火田,叙忠贤治皇祖陵功。御史王心一谏,不听。及帝大婚,御史毕佐周、刘兰请遣客氏出外,大学士刘一燝亦言之。帝恋恋不忍舍,曰:“皇后幼,赖媪保护,俟皇祖大葬议之。”忠贤颛客氏,逐魏朝。又忌王安持正,谋杀之,尽斥安名下诸阉。客氏淫而狠。忠贤不知书,颇强记,猜忍阴毒,好谀。帝深信任此两人,两人势益张,用司礼临王体乾及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等为羽翼,宫中人莫敢忤。既而客氏出,复召入。御史周宗建、侍郎陈邦瞻、御史马鸣起、给事中侯震暘先后力诤,俱被诘责。给事中倪思辉、硃钦相、王心一复言之,并谪外,尚未指及忠贤也。忠贤乃劝帝选武阉、炼火器为内操,密结大学士沈纮为援。又日引帝为倡优声伎,狗马射猎。刑部主事刘宗周首劾之,帝大怒,赖大学士叶向高救免。初,神宗在位久,怠于政事,章奏多不省。廷臣渐立门户,以危言激论相尚,国本之争,指斥营禁。宰辅大臣为言者所弹击,辄引疾避去。吏部郎顾宪成讲学东林书院,海内士大夫多附之,“东林”之名自是始。既而“梃击”、“红丸”、“移宫”三案起,盈廷如聚讼。与东林忤者,众目之为邪党。天启初,废斥殆尽,识者已忧其过激变生。及忠贤势成,其党果谋倚之以倾东林。而徐大化、霍维华、孙杰首附忠贤,刘一燝及尚书周嘉谟并为杰劾去。然是时叶向高、韩爌方辅政,邹元标、赵南星、王纪、高攀龙等皆居大僚,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等在言路,皆力持清议,忠贤未克逞。二年叙庆陵功,廕忠贤弟侄锦衣卫指挥佥事。给事中惠世扬、尚书王纪论沈纮交通客、魏,俱被谴去。会初夏雨雹,周宗建言雹不以时,忠贤谗慝所致。修撰文震孟、太仆少卿满朝荐相继言之,亦俱黜。三年春,引其私人魏广微为大学士。令御史郭巩讦宗建、一燝、元标及杨涟、周朝瑞等保举熊廷弼,党邪误国。宗建驳巩受忠贤指挥,御史方大任助宗建攻巩及忠贤,皆不胜。其秋,诏忠贤及客氏子国兴所廕锦衣官并世袭。兵部尚书董汉儒、给事中程注、御史汪泗论交谏,不从。忠贤益无忌,增置内操万人,衷甲出入,恣为威虐。矫诏赐光宗选侍赵氏死。裕妃张氏有娠,客氏谮杀之。又革成妃李氏封。皇后张氏娠,客氏以计堕其胎,帝由此乏嗣。他所害宫嫔冯贵人等,太监王国臣、刘克敬、马鉴等甚众。禁掖事秘,莫详也。是冬,兼掌东厂事。四年,给事中傅櫆结忠贤甥傅应星为兄弟,诬奏中书汪文言,并及左光斗、魏大中。下文言镇抚狱,将大行罗织。掌镇抚刘侨受叶向高教,止坐文言。忠贤大怒,削侨籍,而以私人许显纯代。是时御史李应升以内操谏,给事中霍守曲以忠贤乞祠额谏,御史刘廷佐以忠贤滥廕谏,给事中沈惟炳以立枷谏,忠贤皆矫旨诘责。于是副都御史杨涟愤甚,劾忠贤二十四大罪。疏上,忠贤惧,求解于韩▯广不应,遂趋帝前泣诉,且辞东厂,而客氏从旁为剖析,体乾等翼之。帝懵然不辨也。遂温谕留忠贤,而于次日下涟疏,严旨切责。涟既绌,魏大中及给事中陈良训、许誉卿,抚宁侯硃国弼,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侍郎岳元声等七十余人,交章论忠贤不法。向高及礼部尚书翁正春请遣忠贤归私第以塞谤,不许。当是时,忠贤愤甚,欲尽杀异己者。顾秉谦因阴籍其所忌姓名授忠贤,使以次斥逐。王体乾复昌言用廷杖,威胁廷臣。未几,工部郎中万燝上疏刺忠贤,立杖死。又以御史林汝翥事辱向高,向高遂致仕去,汝翥亦予杖。廷臣俱大詟。一时罢斥者,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吏部侍郎陈于廷及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先后数十人,已又逐韩爌及兵部侍郎李邦华。正人去国,纷纷若振槁。乃矫中旨召用例转科道。以硃童蒙、郭允厚为太仆少卿,吕鹏云、孙杰为大理丞,复霍维华、郭兴治为给事中,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为御史,而起徐兆魁、王绍徽、乔应甲、徐绍吉、阮大铖、陈尔翌、张养素、李应荐、李嵩、杨春懋等,为之爪牙。未几,复用拟戍崔呈秀为御史。呈秀乃造《天鉴》、《同志》诸录,王绍徽亦造《点将录》,皆以邹元标、顾宪成、叶向高、刘一燝等为魁,尽罗入不附忠贤者,号曰东林党人,献于忠贤。忠贤喜,于是群小益求媚忠贤,攘臂攻东林矣。
译天启元年,诏令赐给客氏香火田,并记叙魏忠贤治理皇祖陵墓的功劳。御史王心一进谏,皇帝不听。皇帝大婚时,御史毕佐周、刘兰请求把客氏遣送到宫外,大学士刘一燝也这样说。皇帝依依不舍,不忍心放她离开,说:“皇后年幼,依靠乳母保护,等皇祖大葬后再议。”魏忠贤专一依附客氏,驱逐魏朝。又忌恨王安持守正道,谋划杀死他,并把王安名下的宦官全部斥退。客氏淫荡而狠毒。魏忠贤不识字,却很能强记,猜忌残忍、阴险狠毒,喜欢听谄媚的话。皇帝深深信任这两人,两人的势力更加扩大,利用司礼监的王体乾、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等作为羽翼,宫中没有人敢违抗他们。不久客氏被遣出宫,又被召回。御史周宗建、侍郎陈邦瞻、御史马鸣起、给事中侯震暘先后极力进谏,都受到责问。给事中倪思辉、硃钦相、王心一又提出此事,也都被贬到外地,但他们还没有指斥魏忠贤。魏忠贤于是劝皇帝选用武职宦官、炼制火器,举行宫内操练,并暗中结交大学士沈纮作为援助。又每天引导皇帝观看倡优歌舞、声伎,玩狗马、射猎。刑部主事刘宗周首先弹劾魏忠贤,皇帝大怒,幸亏大学士叶向高营救,刘宗周才得以免祸。起初,神宗在位很久,懒于处理政事,许多奏章都不批阅。朝廷大臣渐渐结成门户,以发表危言、激烈议论相互竞争;在确定国本的争论中,甚至指斥宫禁。宰辅大臣一受到言官弹劾攻击,往往便称病退避。吏部郎顾宪成在东林书院讲学,天下士大夫大多依附他,“东林”这个名称从此开始。后来“梃击”“红丸”“移宫”三案兴起,满朝争论不休。与东林不合的人,众人都把他们视为邪党。天启初年,东林党人几乎全被废黜斥退,有见识的人已经担心这种过度激烈会引发变故。等到魏忠贤势力形成后,他的党羽果然谋划借助他的力量倾覆东林党。徐大化、霍维华、孙杰首先依附魏忠贤,刘一燝和尚书周嘉谟都被孙杰弹劾罢去。然而这时叶向高、韩爌正在辅政,邹元标、赵南星、王纪、高攀龙等都身居高官,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等人在言官系统中,都极力维护清正的舆论,魏忠贤还不能任意施展。天启二年,记叙修建庆陵的功劳,荫授魏忠贤的弟弟、侄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给事中惠世扬、尚书王纪弹劾沈纮与客氏、魏忠贤交通勾结,都被责罚罢职。正好初夏下雨夹雹,周宗建说冰雹不合时令,是魏忠贤等人的谗邪奸恶所导致。修撰文震孟、太仆少卿满朝荐相继进言,也都被罢黜。天启三年春,魏忠贤引荐他的私人魏广微做大学士。又命御史郭巩弹劾周宗建、刘一燝、邹元标以及杨涟、周朝瑞等人,说他们保举熊廷弼,是结党为邪、误国害民。周宗建反驳说郭巩接受魏忠贤指使,御史方大任帮助周宗建攻击郭巩和魏忠贤,但都没有成功。这年秋天,诏令魏忠贤和客氏儿子侯国兴所荫授的锦衣官都世袭。兵部尚书董汉儒、给事中程注、御史汪泗接连进谏,皇帝不听。魏忠贤更加肆无忌惮,增设内操军一万人,穿着铠甲出入,任意施威逞虐。他伪造诏旨赐光宗的选侍赵氏死。裕妃张氏怀孕,客氏进谗言害死她。又革去成妃李氏的封号。皇后张氏怀孕,客氏用计使她堕胎,皇帝因此没有了后嗣。他所害死的宫嫔,如冯贵人等,以及被害的太监王国臣、刘克敬、马鉴等很多。宫禁中的事情秘密,没人能详细知道。这年冬天,魏忠贤兼管东厂事务。天启四年,给事中傅櫆同魏忠贤的外甥傅应星结为兄弟,诬告中书汪文言,并牵连左光斗、魏大中。汪文言被交付镇抚司监狱,魏忠贤准备大肆罗织罪名。掌镇抚司刘侨接受叶向高的指示,只把汪文言定罪。魏忠贤大怒,削去刘侨的官籍,改用亲信许显纯代替他。当时御史李应升因内操进谏,给事中霍守曲因魏忠贤请求赐祠堂匾额进谏,御史刘廷佐因魏忠贤滥行荫授进谏,给事中沈惟炳因立枷示众进谏,魏忠贤都伪造圣旨加以责问。于是副都御史杨涟十分愤怒,上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项大罪。奏疏送上后,魏忠贤害怕了,向韩爌求情,韩爌不答应;魏忠贤便急忙到皇帝面前哭诉,并且辞去东厂职务,客氏在旁替他分辩,王体乾等人也为他助势。皇帝糊里糊涂,不能辨明是非。于是皇帝温和地劝慰魏忠贤,留下他任职;第二天却下发杨涟的奏疏,以严厉的旨意痛加责备。杨涟被排斥后,魏大中以及给事中陈良训、许誉卿,抚宁侯硃国弼,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侍郎岳元声等七十多人接连上疏,弹劾魏忠贤违法。叶向高和礼部尚书翁正春请求让魏忠贤回到自己的私宅,以平息诽谤,皇帝不准。在这个时候,魏忠贤愤怒到了极点,想把所有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都杀光。顾秉谦于是暗中把他所忌恨的人的姓名登记下来交给魏忠贤,让魏忠贤按次序斥退驱逐他们。王体乾又公开主张使用廷杖,以此威胁朝廷大臣。不久,工部郎中万燝上疏讥刺魏忠贤,立即被杖打而死。又因御史林汝翥的事情侮辱叶向高,叶向高于是辞官离去,林汝翥也被处以廷杖。朝廷大臣全都非常恐惧。一时间被罢免斥退的,有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吏部侍郎陈于廷,以及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前后数十人;后来又驱逐韩爌和兵部侍郎李邦华。正人离开国家,纷纷如同被风吹落的枯草。于是魏忠贤假传皇帝内旨,召用按惯例转任科道官的人。任命硃童蒙、郭允厚为太仆少卿,吕鹏云、孙杰为大理丞,重新起用霍维华、郭兴治为给事中,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为御史;又起用徐兆魁、王绍徽、乔应甲、徐绍吉、阮大铖、陈尔翌、张养素、李应荐、李嵩、杨春懋等人,作为他的爪牙。不久,又起用原拟发戍边的崔呈秀为御史。崔呈秀于是编造《天鉴》《同志》等名录,王绍徽也编造《点将录》,都把邹元标、顾宪成、叶向高、刘一燝等人列为首领,把所有不依附魏忠贤的人都罗列进去,称作东林党人,献给魏忠贤。魏忠贤很高兴,于是群小更加竭力向他献媚,挽起袖子攻击东林党了。
初,朝臣争三案及辛亥、癸亥两京察与熊廷弼狱事,忠贤本无预。其党欲藉忠贤力倾诸正人,遂相率归忠贤,称义儿,且云:“东林将害翁。”以故,忠贤欲甘心焉。御史张讷、倪文焕,给事中李鲁生,工部主事曹钦程等,竞搏击善类为报复。而御史梁梦环复兴汪文言狱,下镇抚司拷死。许显纯具爰书,词连赵南星、杨涟等二十余人,削籍遣戍有差。逮涟及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等六人,至牵入熊廷弼案中,掠治死于狱。又杀廷弼,而杖其姻御史吴裕中至死。又削逐尚书李宗延、张问达,侍郎公鼐等五十余人,朝署一空。而特召元诗教、刘述祖等为御史,私人悉不次超擢。于是忠贤之党遍要津矣。当是时,东厂番役横行,所缉访无论虚实辄糜烂。戚臣李承恩者,宁安大长公主子也,家藏公主赐器。忠贤诬以盗乘舆服御物,论死。中书吴怀贤读杨涟疏,击节称叹。奴告之,毙怀贤,籍其家。武弁蒋应阳为廷弼讼冤,立诛死。民间偶语,或触忠贤,辄被擒僇,甚至剥皮、刲舌,所杀不可胜数,道路以目。其年,叙门功,加恩三等,廕都督同知。又廕其族叔魏志德都督佥事。擢傅应星为左都督,且旌其母。而以魏良卿佥书锦衣卫,掌南镇抚司事。六年二月,卤簿大驾成,廕都督佥事。复使其党李永贞伪为浙江太监李实奏,逮治前应天巡抚周起元及江、浙里居诸臣高攀龙、周宗建、缪昌期、周顺昌、黄尊素、李应升等。攀龙赴水死,顺昌等六人死狱中。苏州民见顺昌逮,不平,殴杀二校尉,巡抚毛一鹭为捕颜佩韦等五人悉诛死。刑部尚书徐兆魁治狱,视忠贤所怒,即坐大辟。又从霍维华言,命顾秉谦等修《三朝要典》,极意诋诸党人恶。御史徐复阳请毁讲学书院,以绝党根。御史卢承钦又请立东林党碑。海内皆屏息丧气。霍维华遂教忠贤冒边功矣。辽阳男子武长春游妓家,有妄言,东厂擒之。许显纯掠治,故张其辞云:“长春敌间,不获且为乱,赖厂臣忠智立奇勋。”诏封忠贤侄良卿为肃宁伯,赐宅第、庄田,颁铁券。吏部尚书王绍徽请崇其先世,诏赠忠贤四代如本爵。忠贤又矫诏遣其党太监刘应坤、陶文、纪用镇山海关,收揽兵柄。再叙功,廕都督同知,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各一人。浙江巡抚潘汝桢奏请为忠贤建祠。仓场总督薛贞言草场火,以忠贤救,得无害。于是颂功德者相继,诸祠皆自此始矣。编修吴孔嘉与宗人吴养春有仇,诱养春仆告其主隐占黄山,养春父子瘐死。忠贤遣主事吕下问、评事许志吉先后往徽州籍其家,株蔓残酷。知府石万程不忍,削发去,徽州几乱。其党都督张体乾诬扬州知府刘鐸代李承恩谋释狱,结道士方景阳诅忠贤,鐸竟斩。又以睚眦怨,诬新城侯子锦衣王国兴,论斩,并黜主事徐石麒。御史门克新诬吴人顾同寅、孙文豸诔熊廷弼,坐妖言律斩。又逮侍郎王之寀,毙于狱。凡忠贤所宿恨,若韩爌、张问达、何士晋、程注等,虽已去,必削籍,重或充军,死必追赃破其家。或忠贤偶忘之,其党必追论前事,激忠贤怒。当此之时,内外大权一归忠贤。内竖自王体乾等外,又有李朝钦、王朝辅、孙进、王国泰、梁栋等三十余人,为左右拥护。外廷文臣则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主谋议,号“五虎”。武臣则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主杀僇,号“五彪”。又吏部尚书周应秋、太仆少卿曹钦程等,号“十狗”。又有“十孩儿”、“四十孙”之号。而为呈秀辈门下者,又不可数计。自内阁、六部至四方总督、巡抚,遍置死党。心忌张皇后,其年秋,诬后父张国纪纵奴不法,矫中宫旨,冀摇后。帝为致奴法,而诮让国纪。忠贤未慊,复使顺天府丞刘志选、御史梁梦环交发国纪罪状,并言后非国纪女。会王体乾危言沮之,乃止。其冬,三殿成。李永贞、周应秋奏忠贤功,遂进上公,加恩三等。魏良卿时已晋肃宁侯矣,亦晋宁国公,食禄如魏国公例,再加恩廕锦衣指挥使一人,同知一人。工部尚书薛凤翔奏给赐第。已而太监陶文奏筑喜峰隘口成,督师王之臣奏筑山海城,刑部尚书薛贞奏大盗王之锦狱,南京修孝陵工竣,甘镇奏捷,蕃育署丞张永祚获盗,并言忠贤区画方略。忠贤又自奏三年缉捕功,诏书褒奖。半岁中,所廕锦衣指挥使四人、同知三人、佥事一人。授其侄希孟世袭锦衣同知,甥傅之琮、冯继先并都督佥事,而擢崔呈秀弟凝秀为蓟镇副总兵。名器僭滥,于是为极。其同类尽镇蓟、辽,山西宣、大诸▯厄要地。总兵梁柱朝、杨国栋等岁时赂名马、珍玩绝。
译起初,朝臣争论三案以及辛亥、癸亥两次京察和熊廷弼狱案时,魏忠贤本来没有参与。他的党羽想借魏忠贤的力量倾覆正直之士,于是纷纷归附魏忠贤,称他为“义父”,还说:“东林党将要害死义父。”因此魏忠贤想报复到底。御史张讷、倪文焕,给事中李鲁生,工部主事曹钦程等人争相攻击善良正直的人,以图报复。御史梁梦环又重新兴起汪文言狱案,把汪文言交镇抚司拷打致死。许显纯拟写判词,牵连赵南星、杨涟等二十多人,分别削籍、遣戍。又逮捕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六人,甚至把他们牵连到熊廷弼案件中,拷打审讯,死在狱中。又杀死熊廷弼,把他的姻亲御史吴裕中也杖打至死。又削职驱逐尚书李宗延、张问达,侍郎公鼐等五十多人,朝廷官署几乎空了。又特意召用元诗教、刘述祖等人为御史,亲信都越级破格提升。于是魏忠贤的党羽遍布重要职位。这时,东厂番役横行霸道,所侦缉查访的事情无论真假,往往都被办得惨不忍睹。戚臣李承恩是宁安大长公主的儿子,家中收藏着公主赐给的器物。魏忠贤诬陷他盗窃皇帝乘舆服御之物,判处死刑。中书吴怀贤读到杨涟的奏疏,击节赞叹。奴仆告发了他,吴怀贤被打死,家产也被抄没。武官蒋应阳替熊廷弼申诉冤屈,立即被处死。民间偶然说话,只要触犯魏忠贤,便会被捕捉杀戮,甚至剥皮、割舌,被杀的人数不胜数,百姓在道路上只能彼此使眼色。这一年,朝廷记叙魏忠贤建立门户的功劳,加恩三级,荫授都督同知。又荫授他的族叔魏志德为都督佥事。提升傅应星为左都督,并表彰他的母亲;又任魏良卿为锦衣卫佥书,掌管南镇抚司事务。天启六年二月,大驾出行的仪仗制作完成,魏忠贤因此荫授都督佥事。又让他的党羽李永贞假托浙江太监李实的名义上奏,逮捕审治前应天巡抚周起元以及在江南、浙江家居的高攀龙、周宗建、缪昌期、周顺昌、黄尊素、李应升等大臣。高攀龙投水而死,周顺昌等六人死在狱中。苏州百姓看见周顺昌被捕,心中不平,打死两名校尉;巡抚毛一鹭为了捕捉颜佩韦等五人,把他们全部杀死。刑部尚书徐兆魁审理这些案件,只要察觉是魏忠贤所憎恨的人,便判处死刑。又听从霍维华的建议,命顾秉谦等人编修《三朝要典》,极力诋毁各党人,尽量写成恶行。御史徐复阳请求焚毁讲学书院,以斩断党争的根源。御史卢承钦又请求树立东林党碑。天下人都屏息丧气。霍维华于是教唆魏忠贤冒领边疆战功。辽阳男子武长春到妓女家中游玩,说了些妄言,被东厂擒获。许显纯拷打审讯,故意夸大他的供词,说:“武长春是敌人的间谍,如果不抓获他,必将作乱;幸亏厂臣忠诚而有智谋,建立了奇功。”诏令封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为肃宁伯,赐给住宅、庄田,颁发铁券。吏部尚书王绍徽请求尊崇魏忠贤的先世,皇帝下诏追赠魏忠贤四代祖先,爵位都与本人的爵位相同。魏忠贤又伪造诏令派党羽太监刘应坤、陶文、纪用镇守山海关,收揽兵权。再次叙功,荫授都督同知和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各一人。浙江巡抚潘汝桢上奏请求为魏忠贤建立祠堂。仓场总督薛贞说草场失火,因魏忠贤救援而得以免受灾害。于是颂扬魏忠贤功德的人接连不断,各地祠堂都从这时开始建立。编修吴孔嘉与宗室吴养春有仇,便诱使吴养春的仆人告发主人隐瞒侵占黄山,吴养春父子因而死在狱中。魏忠贤派主事吕下问、评事许志吉先后前往徽州抄没吴家,株连蔓延,手段残酷。知府石万程不忍心这样做,削发离去,徽州几乎发生动乱。他的党羽都督张体乾诬陷扬州知府刘鐸代替李承恩谋划释放狱囚,又说刘鐸勾结道士方景阳诅咒魏忠贤,刘鐸最终被斩首。又因个人怨恨,诬陷新城侯的儿子、锦衣卫王国兴,判处斩刑,并罢免主事徐石麒。御史门克新诬告吴地人顾同寅、孙文豸为熊廷弼作诔文,按妖言罪判斩。又逮捕侍郎王之寀,王之寀死在狱中。凡是魏忠贤长期怀恨的人,如韩爌、张问达、何士晋、程注等,即使已经离职,也一定要削去官籍,情节严重的发配充军;已经死去的,也要追查赃物、抄破其家。有时魏忠贤偶然忘记了某人,他的党羽也一定追论以前的事情,激起魏忠贤的怒气。在这个时候,朝廷内外的大权全都归于魏忠贤。宫内宦官除王体乾等人外,还有李朝钦、王朝辅、孙进、王国泰、梁栋等三十多人,作为左右近臣拥护他。外朝文臣中,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负责谋划,号称“五虎”。武臣中,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负责杀戮,号称“五彪”。又有吏部尚书周应秋、太仆少卿曹钦程等,号称“十狗”。还有“十孩儿”“四十孙”等称号。做崔呈秀等人门下走狗的,更是数不胜数。从内阁、六部到各地总督、巡抚,魏忠贤到处安插死党。他内心忌恨张皇后,这年秋天,诬陷皇后的父亲张国纪纵容奴仆违法,伪造中宫旨意,希望动摇皇后的地位。皇帝因此依法惩办奴仆,又责备张国纪。魏忠贤仍不满意,又派顺天府丞刘志选、御史梁梦环交相揭发张国纪的罪状,并说皇后不是张国纪的女儿。正好王体乾用危言阻止了这件事,于是作罢。这年冬天,三大殿建成。李永贞、周应秋上奏称颂魏忠贤的功劳,于是魏忠贤进封上公,加恩三级。魏良卿当时已经晋封肃宁侯,也晋封宁国公,俸禄按照魏国公的惯例发给,又加恩荫授锦衣卫指挥使一人、同知一人。工部尚书薛凤翔上奏请求赐给他宅第。不久,太监陶文上奏说喜峰口关隘修筑完成,督师王之臣上奏说山海城修筑完成,刑部尚书薛贞上奏说大盗王之锦的案件已结,南京修建孝陵的工程完工,甘镇报告战事获胜,蕃育署丞张永祚捕获盗贼;这些奏报都说是魏忠贤筹划谋略的结果。魏忠贤又自行上奏三年来缉捕的功劳,皇帝下诏褒奖。半年之内,荫授锦衣卫指挥使四人、同知三人、佥事一人。授予他的侄子魏希孟世袭锦衣卫同知,外甥傅之琮、冯继先都为都督佥事,并提升崔呈秀的弟弟崔凝秀为蓟镇副总兵。官爵名器僭越滥授,到此达到了极点。他的同党把持蓟州、辽东,以及山西宣府、大同等险要之地。总兵梁柱朝、杨国栋等人一年四季不断进献名马、珍玩。
七年春,复以崔文升总漕运,李明道总河道,胡良辅镇天津。文升故侍光宗药,为东林所攻者也。海内争望风献谄,诸督抚大吏阎鸣泰、刘诏、李精白、姚宗文等,争颂德立祠,汹汹若不及。下及武夫、贾竖、诸无赖子亦各建祠。穷极工巧。攘夺民田庐,斩伐墓木,莫敢控愬。而监生陆万龄至请以忠贤配孔子,以忠贤父配启圣公。初,潘汝祯首上疏,御史刘之待会藁迟一日,即削籍。而蓟州道胡士容以不具建祠文,遵化道耿如▯巳入祠不拜,皆下狱论死。故天下风靡,章奏无巨细,辄颂忠贤。宗室若楚王华煃、中书硃慎鉴,勋戚若丰城侯李永祚,廷臣若尚书邵辅忠、李养德、曹思诚,总督张我续及孙国桢、张翌明、郭允厚、杨维和、李时馨、汪若极、何廷枢、杨维新、陈维新、陈欢翼、郭如暗、郭希禹、徐溶辈,佞词累牍,不顾羞耻。忠贤亦时加恩泽以报之。所有疏,咸称“厂臣”不名。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票旨,亦必曰“朕与厂臣”,无敢名忠贤者。山东产麒麟,巡抚李精白图象以闻。立极等票旨云:“厂臣修德,故仁兽至。”其诬罔若此。前后赐奖敕无算,诰命皆拟九锡文。是年自春及秋,忠贤冒款汪烧饼、擒阿班歹罗銕等功,积廕锦衣指挥使至十有七人。其族孙希孔、希孟、希尧、希舜、鹏程,姻戚董芳名、王选、杨六奇、杨祚昌,皆至左、右都督及都督同知、佥事等官。又加客氏弟光先亦都督。魏抚民又从锦衣改尚宝卿。而忠贤志愿犹未极,会袁崇焕奏宁远捷,忠贤乃令周应秋奏封其从孙鹏翼为安平伯。再叙三大工功,封从子良栋为东安侯,加良卿太师,鹏翼少师,良栋太子太保。因遍赉诸廷臣。用呈秀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独绌崇焕功不录。时鹏翼、良栋皆在襁褓中,未能行步也。良卿至代天子飨南北郊,祭太庙。于是天下皆疑忠贤窃神器矣。帝性机巧,好亲斧锯髹漆之事,积岁不倦。每引绳削墨时,忠贤辈辄奏事。帝厌之,谬曰:“朕已悉矣,汝辈好为之。”忠贤以是恣威福惟己意。岁数出,辄坐文轩,羽幢青盖,四马若飞,铙鼓鸣镝之声,轰隐黄埃中。锦衣玉带靴裤握刀者,夹左右驰,厨传、优伶、百戏、舆隶相随属以万数。百司章奏,置急足驰白乃下。所过,士大夫遮道拜伏,至呼九千岁,忠贤顾盼未尝及也。客氏居宫中,胁持皇后,残虐宫嫔。偶出归私第,驺从赫奕照衢路,望若卤簿。忠贤故騃无他长,其党日夜教之,客氏为内主,群凶煽虐,以是毒痡海内。七年秋八月,熹宗崩,信王立。王素稔忠贤恶,深自儆备,其党自危。杨所修、杨维垣先攻崔呈秀以尝帝,主事陆澄原、钱元悫,员外郎史躬盛遂交章论忠贤。帝犹未发。于是嘉兴贡生钱嘉徵劾忠贤十大罪:一并帝,二蔑后,三弄兵,四无二祖列宗,五克削籓封,六无圣,七滥爵,八掩边功,九朘民,十通关节。疏上,帝召忠贤,使内侍读之。忠贤大惧,急以重宝啖信邸太监徐应元求解。应元,故忠贤博徒也。帝知之,斥应元。十一月,遂安置忠贤于凤阳,寻命逮治。忠贤行至阜城,闻之,与李朝钦偕缢死。诏磔其尸。悬首河间。笞杀客氏于浣衣局。魏良卿、侯国兴、客光先等并弃市,籍其家。客氏之籍也,于其家得宫女八人,盖将效吕不韦所为,人尤疾之。崇祯二年命大学士韩爌等定逆案,始盖逐忠贤党,东林诸人复进用。诸丽逆案者日夜图报复。其后温体仁、薛国观辈相继柄政,潜倾正人,为翻逆案地。帝亦厌廷臣党比,复委用中▯当。而逆案中阮大铖等卒肆毒江左,至于灭亡。王体乾、李永贞、涂文辅,皆忠贤党。体乾,昌平人,柔佞深险。熹宗初,为尚膳太监,迁司礼秉笔。王安之辞司礼掌印也,体乾急谋于客、魏夺之,而置安于死。用是,一意附忠贤,为之尽力。故事,司礼掌印者位东厂上。体乾避忠贤,独处其下,故忠贤一无所忌。杨涟劾忠贤疏上,帝命体乾诵之,置疏中切要语不读,涟遂得谴。万燝之死,出体乾意。忠贤不识字,体乾与永贞等为之谋主,遇票红文书及改票,动请御笔,体乾独奏,忠贤默然也。及忠贤冒陵工、殿工、边功等赏,体乾、永贞辈亦各廕锦衣官数人。尝疑选人受益、黄愿素为钱谦益、黄尊素兄弟,欲并柰锢,其阿媚忠贤如此。及庄烈帝定逆案,革体乾职,籍其家。
译天启七年春,又任命崔文升总管漕运,李明道总管河道,胡良辅镇守天津。崔文升过去曾侍奉光宗用药,是被东林党攻击的人。天下人争相察言观色,献媚讨好;各地督抚大臣阎鸣泰、刘诏、李精白、姚宗文等争着歌颂魏忠贤的功德、建立祠堂,声势汹汹,唯恐赶不上。下至武夫、商人、各色无赖也都各自建立祠堂,极尽工巧之能事。他们强占百姓的田地房屋,砍伐坟墓上的树木,没有人敢申诉。监生陆万龄甚至请求让魏忠贤配享孔子,把魏忠贤的父亲配享启圣公。起初,潘汝桢第一个上疏请求建祠,御史刘之待因为会同起草奏稿迟了一天,就被削去官籍。蓟州道胡士容因为没有写好建祠的文书,遵化道耿如▯巳进入祠堂却不下拜,都被下狱判处死刑。因此天下人纷纷随风倒向魏忠贤,奏章无论大小,都动辄歌颂魏忠贤。宗室如楚王华煃、中书硃慎鉴,勋戚如丰城侯李永祚,朝臣如尚书邵辅忠、李养德、曹思诚,总督张我续以及孙国桢、张翌明、郭允厚、杨维和、李时馨、汪若极、何廷枢、杨维新、陈维新、陈欢翼、郭如暗、郭希禹、徐溶等人,谄媚的言辞写满了奏牍,完全不顾羞耻。魏忠贤也不时施加恩惠来报答他们。所有奏疏都称魏忠贤为“厂臣”,而不直呼其名。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批拟圣旨,也一定写“朕与厂臣”,没有人敢称魏忠贤的名字。山东产出麒麟,巡抚李精白画图上报。黄立极等批拟圣旨说:“厂臣修养德行,所以仁兽来到。”他们如此歪曲事实。前后赐予的奖敕数不胜数,诰命全都仿照九锡文来拟定。这一年从春天到秋天,魏忠贤冒领平定汪烧饼、擒获阿班歹罗銕等人的功劳,积累荫授的锦衣卫指挥使达到十七人。他的族孙希孔、希孟、希尧、希舜、鹏程,以及姻亲董芳名、王选、杨六奇、杨祚昌,都做到左、右都督以及都督同知、佥事等官职。又加封客氏的弟弟客光先为都督。魏抚民也从锦衣卫改任尚宝卿。然而魏忠贤的野心仍未满足,正好袁崇焕上奏宁远战役获胜,魏忠贤便命周应秋上奏,封他的从孙魏鹏翼为安平伯。又因三大工程的功劳再次叙功,封他的从子魏良栋为东安侯,加封魏良卿为太师、魏鹏翼为少师、魏良栋为太子太保。于是把财物遍赐朝廷大臣。任用崔呈秀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却独独贬低袁崇焕的功劳,不予记录。当时魏鹏翼、魏良栋都还在襁褓中,连路都不会走。魏良卿甚至代替天子到南北郊祭祀、祭拜太庙。于是天下人都怀疑魏忠贤是在窃取皇帝的权柄。皇帝天性机巧,喜欢亲自做砍削、锯凿、髹漆之类的活计,多年不知疲倦。每当他牵绳、削木、画墨线时,魏忠贤等人就上奏政事。皇帝厌烦了,故意说:“朕已经全都知道了,你们好好去办吧。”魏忠贤因此任意把持威权和施恩作福,全凭自己的心意。每年多次出行,总是坐在华丽的车上,打着羽毛仪仗和青色车盖,四匹马奔驰如飞;铜锣、鼓声和鸣镝声,在黄色尘土中轰鸣回荡。身穿锦衣玉带、靴裤、手握刀的锦衣卫夹在左右奔驰,厨役、驿传、优伶、百戏艺人、车夫仆役相随相连,多达数万人。各部门的奏章,必须派急足飞驰报告,皇帝才下令处理。魏忠贤经过的地方,士大夫都拦在道路上跪拜,甚至高呼“九千岁”,魏忠贤却从未回头看他们。客氏住在宫中,胁迫皇后,残害虐待宫嫔。偶尔出宫回到私宅时,随从仪仗显赫,照亮街道,远远看去像皇帝出行的仪仗。魏忠贤本来愚笨,没有其他长处,他的党羽日夜教导他,客氏在宫内主使,群凶煽动虐害,因此毒害遍及天下。天启七年秋八月,熹宗去世,信王即位。信王平素熟知魏忠贤的罪恶,深自警惕防备,魏忠贤的党羽也人人自危。杨所修、杨维垣先攻击崔呈秀,借此试探皇帝;主事陆澄原、钱元悫,员外郎史躬盛也相继上疏弹劾魏忠贤。皇帝仍没有立即发作。于是嘉兴贡生钱嘉徵弹劾魏忠贤十大罪:一是把持皇帝,二是蔑视皇后,三是玩弄兵权,四是眼中没有二祖列宗,五是削夺藩王封爵,六是没有圣德,七是滥授爵位,八是掩盖边疆战功,九是搜刮百姓,十是交通关节。奏疏送上后,皇帝召见魏忠贤,让内侍读给他听。魏忠贤极其恐惧,急忙用重金财宝贿赂信王府太监徐应元,请他替自己解脱。徐应元原来是魏忠贤一同赌博的伙伴。皇帝知道后,斥退徐应元。十一月,皇帝把魏忠贤安置到凤阳,不久又命令逮捕审治。魏忠贤走到阜城,听到这个消息,便与李朝钦一起上吊自杀。皇帝下诏把他的尸体肢解,首级悬挂在河间。又在浣衣局把客氏鞭打致死。魏良卿、侯国兴、客光先等人一并弃市,抄没其家。抄没客氏家产时,在她家中发现八名宫女,大概是想仿效吕不韦所做的事,人们更加憎恨她。崇祯二年,命令大学士韩爌等人审定逆案,这才开始大规模驱逐魏忠贤的党羽,东林诸人又重新得到任用。那些被列入逆案的人日夜谋划报复。后来温体仁、薛国观等人相继掌握政权,暗中倾覆正人,为翻改逆案制造条件。皇帝也厌恶朝廷大臣结党相互勾结,又重新任用中▯当。逆案中的阮大铖等人最终在江左肆意施毒,直到灭亡。王体乾、李永贞、涂文辅,都是魏忠贤的党羽。王体乾是昌平人,为人柔媚奸佞而深沉险恶。熹宗初年,他任尚膳太监,升任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辞去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时,王体乾急忙向客氏、魏忠贤谋划夺取这个职位,并置王安于死地。因此,他一心依附魏忠贤,为魏忠贤竭尽全力。按旧例,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地位在东厂提督之上。王体乾为了避让魏忠贤,甘居魏忠贤之下,所以魏忠贤对他毫无忌惮。杨涟弹劾魏忠贤的奏疏送上后,皇帝命王体乾诵读,王体乾把奏疏中最切要的话省略不读,杨涟于是获罪。万燝被打死,也是出于王体乾的主意。魏忠贤不识字,王体乾与李永贞等人为他谋划主事;遇到批红文书和修改票拟时,动不动就请求皇帝亲笔,实际上由王体乾独自奏请,魏忠贤只是默然不语。等魏忠贤冒领陵墓工程、宫殿工程、边疆战功等赏赐时,王体乾、李永贞等人也各自荫授了数名锦衣官。王体乾曾怀疑选官时受益、黄愿素是钱谦益、黄尊素兄弟,想把他们一并禁锢,他如此阿谀奉承魏忠贤。庄烈帝审定逆案后,革除王体乾的官职,抄没他的家产。
永贞,通州人。万历中为内侍,犯法被系者十八年,光宗立,得释。忠贤用事,引其党诸栋、史宾等为秉笔。永贞入栋幕,与忠贤掌班刘荣为死友。栋死,夤缘得通于忠贤,由文书房升秉笔太监,匝月五迁,与体乾、文辅及石元雅共为忠贤心腹。凡章奏入,永贞等先钤识窾要,白忠贤议行。崔呈秀所献诸录,永贞等各置小册袖中,遇有处分,则争出册告曰:“此某录中人也。”故无得免者。永贞性贪,督三殿工,治信王邸,所侵没无算。庄烈帝立,永贞阳引退,行十五万金于体乾及司体王永祚、王本政求援。三人恶其反覆,首于帝。永贞惧,遂亡去。既而被获,谪凤阳,寻以伪草李实奏,逮至,伏诛。文辅,初为客氏子侯国兴授读,谄附忠贤,由司礼秉笔历掌御马监,总督太仓、节慎二库。夺宁安大长公主第为廨,署曰“户工总部。”驺从常数百人,部郎以下皆庭参,势焰出群阉上。庄烈帝立,复附徐应元,谪南京。时有刘若愚者,故隶陈矩名下。善书,好学有文。天启初,李永贞取入内直房,主笔札。永贞多密谋,若愚心识之,不敢与外廷通。忠贤败,若愚为杨维坦所劾,充孝陵净军。已,御史刘重庆以李实诬高攀龙等七人事劾实。实疏辨言系空印纸,乃忠贤逼取之,令永贞填书者。帝验疏,墨在硃上,遂诛永贞,坐若愚大辟。久之,得释。若愚当忠贤时,禄赐未尝一及,既幽囚,痛己之冤,而恨体乾、文辅辈之得漏网也,作《酌中志》以自明,凡四卷,见者邻之。崔文升者,郑贵妃宫中内侍也。光宗立,升司礼秉笔,掌御药房。时贵妃进帝美女四人,帝幸焉,既而有疾。文升用大黄药,益剧,不视朝。外廷汹汹,皆言文升受贵妃指,有异谋。给事中杨涟言:“陛下哀毁之余,万几劳瘁。文升误用伐药,又构造流言,谓侍御蛊惑,损陛下令名。陛下奈何置贼臣于肘腋间哉!”然构造之说,涟疑文升误用药,故为此以图御罪,其实出于文升果否,未知也。未几,光宗服鸿胪丞李可灼红丸,遂崩。言者交攻可灼及阁臣方从哲,惟御史郑宗周等直指文升。给事中魏大中言文升之恶不下张差,御史吴甡亦谓其罪浮河灼。下廷议,可灼论戍,文升谪南京。及忠贤用事,召文升总督漕运兼管河道。庄烈帝即位,召回。御史吴焕复劾之。疏甫上,文升即结同党伏宫门号哭,声彻御座。帝大怒,并其党皆杖一百,充孝陵净军。张彝宪,庄烈帝朝司礼太监也。帝初即位,鉴魏忠贤祸败,尽撤诸方镇守中官,委任大臣。既而廷臣竞门户,兵败饷绌,不能赞一策,乃思复用近侍。崇祯四年九月,遣王应朝等监视关、宁,又遣王坤宣府,刘文忠大同,刘允中山西,监视军马。而以彝宪有心计,令钩校户、工二部出入,如涂文辅故事,为之建署,名曰户工总理,其权视外总督,内团营提督焉。给事中宋可久、冯元飙等十余人论谏,不纳。吏部尚书闵洪学率朝臣具公疏争,帝曰:“苟群臣殚心为国,朕何事乎内臣。”众莫敢对。南京侍郎吕维祺疏责辅臣不能匡救,礼部侍郎李孙宸亦以召对力谏,俱不听。彝宪遂按行两部,踞尚书上,命郎中以下谒见。工部侍郎高弘图不为下,抗疏乞归,削籍去。彝宪益骄纵,故勒边镇军器不发。管盔甲主事孙肇兴恐稽滞军事,因劾其误国。帝命回奏,罪至遣戍。主事金铉、周镳皆以谏斥去。工部尚书周士朴以不赴彝宪期,被诘问,罢去。是时,中珰势复大振。王坤至宣府,甫逾月,即劾巡按御史胡良机。帝落良机职,命坤按治。给事中魏呈润争之,亦谪外。坤性狂躁敢言,朝中大吏有欲倚之相倾挤者。于是坤抗疏劾修撰陈于泰,谓其盗窃科名,语侵周延儒。给事中傅朝佑言坤妄干弹劾之权,且其文词练达,机锋挡激,必有阴邪险人主之,其意指温体仁。帝置不问。左副都御史王志道言:“近者内臣举动,几于手握皇纲,而辅臣终不敢一问。至于身被弹击,犹忍辱不言。何以副明主之知?”皆备责延儒,欲以动帝。帝怒,削其籍。时帝方一意用内臣,故言者多得罪。到八年八月始下诏曰:“往以廷臣不职,故委寄内侍。今兵制粗立,军饷稍清,尽撤监视总理。”又明年,命彝宪守备南京,寻死。然帝卒用高起潜辈典兵监镇,驯至开关延贼,遂底灭亡。高起潜,在内侍中,以知兵称,帝委任之。五年命偕其侪吕直督诸将征孔有德于登州,明年凯旋。时流贼大炽,命太监陈大金、阎思印、谢文举、孙茂霖等为内中军,分入大帅曹文诏、左良玉、张应昌诸营,名曰监军,在边镇者,悉名监视。而起潜得监视宁、锦诸军。已而诸监多侵克军资,临敌辄拥精兵先遁,诸将亦耻为之下,缘是皆无功。八年尽撤诸镇内臣,惟起潜监视如故。
译李永贞是通州人。万历年间任内侍,因犯法被拘禁了十八年,光宗即位后才获释。魏忠贤掌权后,引荐党羽梁栋、史宾等任秉笔太监。李永贞进入梁栋的幕下,与魏忠贤掌班刘荣结为生死之交。梁栋死后,李永贞通过钻营得以接近魏忠贤,从文书房升为秉笔太监,一个月内五次升迁,与王体乾、涂文辅、石元雅共同成为魏忠贤的心腹。凡是奏章送入,李永贞等人先在关键处加盖印记,报告魏忠贤后再商议施行。崔呈秀献上的各种名册,李永贞等人各自放在袖中的小册子里,遇到处分时,就争相拿出小册子说:“这个人是某个名册中的人。”所以没有人能够免罪。李永贞生性贪婪,督办三大殿工程、修治信王府邸时,侵吞没收的钱财无法计算。庄烈帝即位后,李永贞表面上声称退职,却拿出十五万金送给王体乾、司礼监王永祚、王本政,请求他们援救自己。三人厌恶他的反复无常,首先向皇帝告发。李永贞害怕,于是逃跑。不久被捕,贬到凤阳;又因伪造李实的奏疏,被逮捕押送到京,最终伏法。涂文辅起初给客氏的儿子侯国兴授课,谄媚依附魏忠贤,从司礼监秉笔太监历任掌管御马监,总督太仓、节慎二库。他夺取宁安大长公主的宅第作为官署,署名为“户工总部”。他的随从常有数百人,部郎以下的官员都要到庭参拜,他的声势超过了众多宦官。庄烈帝即位后,他又依附徐应元,被贬到南京。当时有个叫刘若愚的人,原来隶属于陈矩名下。他擅长书法,喜欢学习,有文才。天启初年,李永贞把他调入内直房,主管文书。李永贞多有秘密谋划,刘若愚心里知道这些事,却不敢同外廷往来。魏忠贤失败后,刘若愚被杨维坦弹劾,充任孝陵净军。不久,御史刘重庆因李实诬陷高攀龙等七人的事情弹劾李实。李实在奏疏中辩解说,自己使用的是空白印纸,是魏忠贤逼他取得后,命李永贞填写的。皇帝查验奏疏,发现墨迹写在朱批之上,于是诛杀李永贞,并判刘若愚死刑。过了很久,刘若愚才获得释放。刘若愚在魏忠贤当权时,俸禄赏赐从未得到一分;被幽禁后,他痛恨自己的冤屈,也怨恨王体乾、涂文辅等人竟能漏网,于是写作《酌中志》为自己辩明,共四卷,见到这部书的人都怜悯他。崔文升是郑贵妃宫中的宦官。光宗即位后,升任司礼秉笔太监,掌管御药房。当时郑贵妃进献给皇帝四名美女,皇帝宠幸了她们,随后便生了病。文升使用大黄等药,病情反而加重,皇帝不能临朝。外廷群情汹汹,都说文升接受郑贵妃的指使,另有阴谋。给事中杨涟说:“陛下在哀痛毁损身体之后,仍为繁重的政务劳苦忧勤。文升误用攻伐之药,又制造流言,说侍御之人蛊惑圣上,损害陛下的美名。陛下怎么能把这个奸臣放在身边呢!”但所谓制造流言之说,杨涟怀疑文升只是误用药物,所以借此设法替皇帝抵罪;究竟是否确实出于文升,尚不得而知。不久,光宗服用了鸿胪丞李可灼进献的红丸,便去世了。言官们交相攻击李可灼和阁臣方从哲,只有御史郑宗周等人直接指斥文升。给事中魏大中说文升的罪恶不在张差之下,御史吴甡也说他的罪行超过李可灼。此事交廷臣议论,李可灼被判戍边,文升贬往南京。等到魏忠贤掌权,又召文升任总督漕运兼管河道。庄烈帝即位后,将他召回。御史吴焕再次弹劾他。奏疏刚呈上,文升立即纠集同党,伏在宫门前号哭,声音传到皇帝御座。皇帝大怒,把他和同党一并杖打一百,充配孝陵净军。张彝宪是庄烈帝朝的司礼太监。皇帝刚即位时,鉴于魏忠贤造成的祸败,全部撤回各地镇守的宦官,委任大臣办理政务。后来朝廷大臣争夺门户,军队战败、军饷匮乏,又不能提出一条对策,于是皇帝考虑重新任用近侍。崇祯四年九月,派王应朝等人监视关门、宁远,又派王坤到宣府,刘文忠到大同,刘允中到山西,监督军队和马匹。因为彝宪有心计,便命他稽核户部、工部的收支文书,仿照涂文辅的旧例,为他建立衙署,名为“户工总理”;他的权力,外可比总督,内可比团营提督。给事中宋可久、冯元飙等十多人上疏论谏,皇帝不采纳。吏部尚书闵洪学率领朝臣共同上公疏争辩,皇帝说:“如果群臣都尽心为国,朕还需要操心内臣吗?”众人没有谁敢回答。南京侍郎吕维祺上疏责备辅臣不能匡正救助,礼部侍郎李孙宸也在召对时竭力进谏,都没有被听取。彝宪于是巡视户、工二部,位居尚书之上,命郎中以下官员前来拜见。工部侍郎高弘图不肯向他屈服,抗疏请求归乡,被削籍离去。彝宪更加骄横放纵,故意扣留边镇军器不发放。掌管盔甲的主事孙肇兴担心耽误军务,于是弹劾他贻误国事。皇帝命令彝宪回奏,罪责严重到遣送戍边。主事金铉、周镳都因进谏被斥退。工部尚书周士朴因为没有赴彝宪约定的日期,被诘问后罢职离去。这时,宦官的势力又大为振作。王坤到宣府,刚过一个月,就弹劾巡按御史胡良机。皇帝降免良机的官职,命王坤审理。给事中魏呈润为此争辩,也被贬出京城。王坤性情狂躁,敢于直言;朝中有些大官想依靠他互相倾轧排挤。于是王坤抗疏弹劾修撰陈于泰,说他盗窃科举名次,言语还牵涉周延儒。给事中傅朝佑说王坤任意侵犯弹劾的权力,而且他的文辞精练通达,锋芒尖锐激烈,必定有阴险邪恶的人在背后主使,意指温体仁。皇帝置之不问。左副都御史王志道说:“近来内臣的举动,几乎到了掌握朝廷纲纪的地步,而辅臣始终不敢过问。他们即使受到弹劾攻击,仍忍辱不言,这怎么能符合明主对辅臣的期望呢?”这些话全都在责备周延儒,想借此使皇帝改变心意。皇帝大怒,削除他们的名籍。当时皇帝正一心任用内臣,所以进言的人大多获罪。到崇祯八年八月,皇帝才下诏说:“从前因为廷臣不能胜任,所以把事务委托给内侍。如今兵制大致建立,军饷也稍有清理,全部撤除各镇的监视、总理官。”第二年,又命彝宪镇守南京,不久他便死了。然而皇帝最终还是任用高起潜等人掌管军队、监视边镇,逐渐发展到开关放入贼寇,终于导致国家灭亡。高起潜在宦官中以熟悉军事著称,皇帝因此委任他。崇祯五年,命他和同僚吕直督率诸将到登州征讨孔有德,第二年凯旋。当时流寇势力极盛,皇帝命太监陈大金、阎思印、谢文举、孙茂霖等担任内中军,分别进入大帅曹文诏、左良玉、张应昌的各营,名义上称为监军;在边镇的宦官,则一概称为监视。高起潜负责监视宁远、锦州一带的军队。不久,各监军多侵吞军需物资,临敌时总是带着精兵先行逃跑,诸将也以屈居他们之下为耻,因此都没有功绩。崇祯八年,朝廷撤除各镇内臣,只有高起潜仍照旧监视军队。
九年七月复遣太监李国辅、许进忠等分守紫荆、倒马诸关,孙惟武、刘元斌防马水河。时兵部尚书张凤翼出督援军,宣大总督梁廷栋亦引兵南,特命起潜为总监,给金三万、赏功牌千,以司礼大珰张云汉、韩赞周副之。然起潜实未尝决一战,惟割死人首冒功而已。明年,起潜行部视师,令监司以下悉用军礼。永平道刘景耀、关内道杨于国疏争,被黜。既而与兵部尚书杨嗣昌比,致宣大总督卢象升孤军战殁,又匿不言状,人多疾之。十七年,李自成将犯阙,帝复命起潜监宁、前诸军,而以杜勋镇宣府。勋至镇即降贼。事闻,廷臣请急撤城守太监,忽传旨云:“杜勋骂贼殉难,予廕祠。”盖为内臣蒙蔽也。未几,勋从贼至,自成设黄幄坐广宁门外,秦、晋二王左右席地坐,勋侍其下,呼城上请入见。守城诸珰缒之上,同入大内,盛称贼势,劝帝自为计。左右请留之,勋曰:“不返,则二王危。”乃纵之出,复缒下,语守城诸珰曰:“吾曹富贵固在也。”俄而城陷,诸珰皆降。及贼败将遁,乃下令尽逐内竖,无贵贱老弱皆号哭徒跣,破面流血,走出京城门。贼遂捆载其金帛珠宝西去。初,内臣奉命守城,已有异志,令士卒皆持白杨杖,硃其外,贯铁环于端使有声,格击则折,至是贼即以其杖驱焉。广宁门之启,或日太监曹化淳献之,或曰化淳实守东直门,而化淳入国朝,上疏奏辨甚力,时仓卒莫能明也。起潜赴宁、前,中道弃关走。福王召为京营提督,后亦降于我大清。王承恩,太监曹化淳名下也,累官司礼秉笔太监。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犯阙,帝命承恩提督京营。是时,事势已去,城陴守卒寥寥,贼架飞梯攻西直、平则、德胜三门。承恩见贼坎墙,急发砲击之,连毙数人,而诸珰泄泄自如。帝召承恩,令亟整内官,备亲征。夜分,内城陷。天将曙,帝崩于寿皇亭,承恩即自缢其下。福王时,谥忠愍。本朝赐地六十亩,建祠立碑旌其忠,附葬故主陵侧。方正化,山东人。崇祯时,为司礼太监。十五年冬,畿辅被兵,命总监保定军务,有全城功,已而撤还。十七年二月复命出镇,正化顿首辞,帝不许。又顿首曰:“奴此行万无能为,不过一死报主恩尔。”帝亦垂涕遣之。既至,与同知邵宗元等登陴共守。有请事者,但曰:“我方寸已乱,诸公好为之。”及城陷,击杀数十人,贼问:“若为谁?”厉声曰:“我总监方公也!”贼攒刀斫杀之,其从奄皆死。时内臣殉难者,更有故司礼掌印太监高时明,司礼秉笔太监李凤翔,提督诸监局太监褚宪章、张国元四人。督东厂太监王之心家最富,既降,贼勒其赀,拷死。南渡时,建旌忠祠祀诸死难者,以王承恩为正祀,内臣正化等附祀,而之心亦滥与焉。
译崇祯九年七月,又派太监李国辅、许进忠等人分别守卫紫荆关、倒马关等关隘,派孙惟武、刘元斌防守马水河。当时兵部尚书张凤翼出京督率援军,宣大总督梁廷栋也带兵南下,朝廷特命高起潜任总监,给他三万金、千面赏功牌,并以司礼大太监张云汉、韩赞周为副手。然而高起潜实际上从未决定交战,只是割取死人的首级冒充功劳而已。第二年,高起潜巡视军队、察看军情,命监司以下官员全都使用军礼。永平道刘景耀、关内道杨于国上疏争辩,均被罢黜。后来他与兵部尚书杨嗣昌勾结,导致宣大总督卢象升孤军战死,又隐瞒不报实情,许多人都憎恨他。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将要进犯京城,皇帝又命高起潜监视宁远、前屯等地的军队,同时让杜勋镇守宣府。杜勋到任后立即投降贼军。事情传到朝廷,廷臣请求赶快撤走守城的太监,忽然传下圣旨说:“杜勋痛骂贼寇,殉难而死,赐给他荫封并建立祠堂。”这显然是被内臣蒙蔽了。不久,杜勋跟随贼军来到城下,李自成设置黄色帷帐,坐在广宁门外;秦王、晋王在他左右席地而坐,杜勋侍立在下面,向城上呼喊,请求入城见皇帝。守城的几个宦官用绳子把他吊上城来,他便一同进入大内,大肆称说贼军势大,劝皇帝自行打算。左右近臣请求把他留下,杜勋说:“我若不回去,秦王、晋王就危险了。”于是放他出城,又把他吊下去。他对守城的宦官说:“我们这些人的富贵本来还在。”不久城池陷落,宦官们全都投降。等到贼军败退将要逃走时,李自成下令把宦官全部驱逐出去,无论贵贱老幼,全都号哭着赤脚步行,砸破脸面,流着鲜血,逃出京城城门。贼军于是捆载着他们的金帛珠宝向西而去。起初,内臣奉命守城时已经怀有异心,命令士卒都拿着白杨木杖,在杖外涂上朱漆,并在杖端穿上铁环使它发声;这种杖一经格挡击打就会折断。到了这时,贼军便用这些杖驱赶他们。广宁门的开启,有人说是太监曹化淳献出的,有人说曹化淳实际上守卫东直门;而曹化淳进入本朝后,又上疏极力申辩,事情发生仓促,当时无法查明真相。高起潜前往宁远、前屯途中,丢弃关隘逃走。福王召他任京营提督,后来他也向我大清投降。王承恩是太监曹化淳属下的人,历任司礼秉笔太监。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进犯京城,皇帝命王承恩提督京营。当时大势已去,城墙上的守卒寥寥无几,贼军架起飞梯攻打西直门、平则门、德胜门。王承恩看见贼军挖墙,急忙发炮轰击,接连打死数人,而各宦官却懒散自若。皇帝召见王承恩,命他赶紧整顿内官,准备亲征。半夜时分,内城陷落。天将破晓时,皇帝在寿皇亭自缢,王承恩也立即在亭下自缢。福王时期,谥号为“忠愍”。本朝赐给他土地六十亩,建立祠堂、树立碑石表彰他的忠贞,并将他附葬在先主陵墓旁边。方正化,山东人。崇祯年间任司礼太监。崇祯十五年冬,京畿地区遭受兵乱,命他总监保定军务;他有保全城池的功劳,后来撤回。十七年二月,又命他出镇,方正化叩头辞谢,皇帝不许。他又叩头说:“奴婢这次出行绝不可能有所作为,不过是用一死来报答主上的恩德罢了。”皇帝也流着泪送他出发。到达后,他与同知邵宗元等登上城墙共同守卫。有人来请示事情,他只说:“我的心绪已经乱了,各位好好办理吧。”城陷时,他击杀了数十人。贼军问:“你是谁?”他厉声说:“我是总监方公!”贼军用刀围砍,将他杀死;他的随从宦官也都战死。当时内臣中殉难的,还有原司礼掌印太监高时明、司礼秉笔太监李凤翔,以及提督各监局太监褚宪章、张国元四人。督察东厂的太监王之心家产最为丰厚,投降后,贼军勒索他的财产,把他拷打致死。南渡时,建立旌忠祠祭祀各位死难者,以王承恩为正祀,内臣方正化等附带祭祀,王之心也被滥列其中。
列传第一百九十四阉党明代阉宦之祸酷矣,然非诸党人附丽之,羽翼之,张其势而助之攻,虐焰不若是其烈也。中叶以前,士大夫知重名节,虽以王振、汪直之横,党与未盛。至刘瑾窃权,焦芳以阁臣首与之比,于是列卿争先献媚,而司礼之权居内阁上。迨神宗末年,讹言朋兴,群相敌仇,门户之争固结而不可解。凶竖乘其沸溃,盗弄太阿,黠桀渠憸,窜身妇寺。淫刑痡毒,快其恶正丑直之私。衣冠填于狴犴,善类殒于刀锯。迄乎恶贯满盈,亟伸宪典,刑书所丽,迹秽简编,而遗孽余烬,终以覆国。庄烈帝之定逆案也,以其事付大学士韩爌等,因慨然太息曰:“忠贤不过一人耳,外廷诸臣附之,遂至于此,其罪何可胜诛!”痛乎哉,患得患失之鄙夫,其流毒诚无所穷极也!今录自焦芳、张彩以下,迄天启朝,为《阉党列传》,用垂鉴诫。其以功名表见,或晚节自盖,如王骥、王越、杨维垣、张捷之徒,则仍别见焉。○焦芳刘宇曹元张彩韩福等顾秉谦魏广微等崔呈秀吴淳夫等刘志选梁梦环等曹钦程石三畏等王绍徽周应秋霍维华徐大化等阎鸣泰贾继春田尔耕许显纯焦芳,泌阳人。天顺八年进士。大学士李贤以同乡故,引为庶吉士,授编修,进侍讲。满九年考,当迁学士。或语大学士万安:“不学如芳,亦学士乎?”芳闻大恚曰:“是必彭华间我也。我不学士,且刺华长安道中。”华惧,言于安,乃进芳侍讲学士。先是,诏纂《文华大训》,进讲东宫,其书皆华等所为。芳耻不与,每进讲,故摘其疵,扬言众中。翰林尚文采,独芳粗陋无学识,性阴很,动辄议讪,人咸畏避之。尹旻之罢也,芳与其子龙相比,谪桂阳州同知。芳知出华、安二人指,衔次骨。弘治初,移霍州知州,擢四川提学副使,调湖广。未几,迁南京右通政,以忧归。服阕,授太常少卿兼侍讲学士,寻擢礼部右侍郎。怨刘健尼己,日于众中嫚骂。健判牒不可意,即引笔抹去,不关白尚书。俄改吏部,转左侍郎。马文升为尚书,芳辄加姗侮,阴结言官,使抨击素所不快及在己上者。又上言御边四事以希进用,为谢迁所抑,尤憾迁。每言及余姚、江西人,以迁及华故,肆口诟詈。芳既积忤廷臣,复锐进,乃深结阉宦以自固,日夜谋逐健、迁,代其位。正德初,户部尚书韩文言会计不足。廷议谓理财无奇术,唯劝上节俭。芳知左右有窃听者,大言曰:“庶民家尚须用度,况县官耶?谚云‘无钱拣故纸’。今天下逋租匿税何限,不是检索,而但云损上何也?”武宗闻之大喜。会文升去,遂擢为吏部尚书。韩文将率九卿劾刘瑾,疏当首吏部,以告芳。芳阴泄其谋于瑾。瑾遂逐文及健、迁辈,而芳以本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辅政,累加少师、华盖殿大学士。居内阁数年,瑾浊乱海内,变置成法,荼毒缙绅,皆芳导之。每过瑾,言必称千岁,自称曰门下。裁阅章奏,一阿瑾意。四方赂瑾者先赂芳。子黄中,亦傲很不学,廷试必欲得第一。李东阳、王鏊为置二甲首,芳不悦。言于瑾,径授翰林检讨,俄进编修。芳以黄中故,时时詈东阳。瑾闻之曰:“黄中昨在我家试石榴诗,甚拙,顾恨李耶?”瑾怒翰林官傲己,欲尽出之外,为张彩劝沮。及修《孝家实录》成,瑾又持前议,彩复力沮。而芳父子与检讨段炅辈,教瑾以扩充政事为名,乃尽出编修顾清等二十余人于部曹。有司应诏举怀材抱德之士,以余姚人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人徐文彪四人名上。瑾以礼等皆迁乡人,而诏草出健,因下四人诏狱,欲并逮健、迁。东阳力解之。芳厉声曰:“纵贳其罪,不当除名耶?”乃黜健、迁为民,而榜逐余姚人之为京官者。满剌加使臣亚刘,本江西万安人,名萧明举。以罪叛入其国,与其国人端亚智等来朝。既又谋入浡泥国索宝,且杀亚智等。事闻,方下所司勘奏。芳即署其尾曰:“江西土俗,故多玩法,如彭华、尹直、徐琼、李孜省、黄景等,多被物议。宜裁减解额五十名,通籍者勿选京职,著为令。”且言:“王安石祸宋,吴澄仕元,宜榜其罪,使他日毋得滥用江西人。”杨廷和解之曰:“以一盗故,祸连一方,至裁解额矣。宋、元人物,亦欲并案耶?”乃止。芳深恶南人,每退一南人,辄喜。虽论古人,亦必诋南而誉北,尝作《南人不可为相图》进瑾。其总裁《孝宗实录》,若何乔新、彭韶、谢迁皆肆诬诋,自喜曰:“今朝廷之上,谁如我直者。”始张彩为郎时,芳力荐以悦瑾,觊其为奸利。比彩为尚书,芳父子荐人无虚日,彩时有同异,遂有隙。而段炅见瑾暱彩,芳势稍衰,转附彩,尽发芳阴事于瑾。瑾大怒,数于众中斥芳父子。芳不得已,乃乞归。
译列传第一百九十四 阉党 明代宦官造成的祸害十分惨烈;然而如果不是各个党人依附他们、替他们张罗羽翼,扩大他们的势力并帮助他们攻击别人,暴虐的烈焰也不会达到这样的程度。明代中叶以前,士大夫懂得重视名节,即使有王振、汪直那样横暴的宦官,党羽也没有发展壮大。到了刘瑾窃取权力,焦芳作为阁臣首先同他勾结,于是九卿等官争先恐后献媚,而司礼监的权力超过了内阁。等到神宗末年,谣言纷纷兴起,群臣彼此仇视,门户之争牢固纠结,无法解开。凶恶的宦官乘着局势混乱,窃取并玩弄国家大权;狡黠凶横、奸险邪佞之徒则躲进宦官和宫人之中。他们滥施酷刑、残害毒虐,以满足自己憎恶正直、仇视忠良的私欲。士大夫充塞监狱,善良之人死在刀锯之下。直到罪恶满盈,朝廷急忙伸张法典;刑法所涉及的人,污迹留在史册上,而余党残孽最终导致国家覆亡。庄烈帝定下逆案时,把这件事交给大学士韩爌等人办理,因而感慨长叹说:“忠贤不过是一个人罢了,外廷的大臣依附他,竟到了这种地步,他们的罪过哪里杀得尽呢!”可悲啊,那些患得患失的卑鄙小人,他们流毒的确没有穷尽!现在从焦芳、张彩以下,直到天启朝,编入《阉党列传》,用来留作鉴戒。至于那些凭功名显达,或者晚年还能够掩饰自己名声的人,如王骥、王越、杨维垣、张捷之流,则仍分别列传。焦芳、刘宇、曹元、张彩、韩福等;顾秉谦、魏广微等;崔呈秀、吴淳夫等;刘志选、梁梦环等;曹钦程、石三畏等;王绍徽、周应秋、霍维华、徐大化等;阎鸣泰、贾继春、田尔耕、许显纯。焦芳,泌阳人。天顺八年考中进士。大学士李贤因为与他是同乡,便推荐他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为侍讲。任满九年考核时,按例应当升为学士。有人对大学士万安说:“像焦芳这样不学无术的人,也能做学士吗?”焦芳听说后非常愤怒,说:“这一定是彭华在离间我。我如果不能当学士,就要在长安道上刺杀彭华。”彭华害怕了,便向万安进言,于是万安让焦芳升任侍讲学士。此前,朝廷下诏编纂《文华大训》,并让焦芳向东宫进讲;这部书都是彭华等人编写的。焦芳以自己没有参与为耻,每次进讲,故意挑出书中的毛病,在众人中张扬。翰林院崇尚文采,只有焦芳粗俗浅陋、没有学识,性情阴险狠毒,动不动就议论讥讽别人,众人都害怕躲避他。尹旻被罢职时,焦芳与他的儿子尹龙互相勾结,因此被贬为桂阳州同知。焦芳知道这是彭华、万安二人的意思,便把这仇恨牢记在心。弘治初年,焦芳调任霍州知州,升任四川提学副使,又调往湖广。不久,升任南京右通政,因父母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授任太常少卿兼侍讲学士,不久升为礼部右侍郎。他怨恨刘健不顺从自己,天天在众人面前辱骂刘健。刘健判发的公文不合他的心意,他就拿起笔抹掉,也不向尚书禀报。不久改任吏部,转为左侍郎。马文升任尚书时,焦芳总是加以讥讽侮辱,暗中结交言官,让他们攻击自己一向不满以及官位在自己之上的人。他又上疏提出守御边境的四件事,以求得到升用,却被谢迁压制,因此更加怨恨谢迁。每当谈到余姚人、江西人时,他便因为谢迁、彭华的缘故,肆意辱骂。焦芳既已多次得罪廷臣,又急于求进,于是深深结交宦官来巩固自己,日夜谋划驱逐刘健、谢迁,取代他们的职位。正德初年,户部尚书韩文说国家财政不足。朝廷议论认为治理财政没有奇特办法,只有劝皇帝节俭。焦芳知道身边有人暗中窃听,便大声说:“百姓家里尚且需要日常用度,何况县官呢?俗话说‘没有钱就捡旧纸’,如今天下拖欠租税、隐匿税收的情况不知有多少,不去查究追缴,却只说会损害皇上的利益,这是为什么?”武宗听后非常高兴。正好马文升离职,于是提拔焦芳为吏部尚书。韩文准备率领九卿弹劾刘瑾,奏疏应当首先送交吏部,便把此事告诉焦芳。焦芳暗中把他们的计划泄露给刘瑾。刘瑾于是驱逐韩文以及刘健、谢迁等人,焦芳则以原官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屡次加官至少师、华盖殿大学士。焦芳在内阁任职数年,刘瑾扰乱天下、改变既有法制、毒害士绅,都是焦芳引导的。焦芳每次拜访刘瑾,开口必称“千岁”,自称“门下”。裁决、阅览奏章时,一概迎合刘瑾的意旨。四方来向刘瑾行贿的人,总要先贿赂焦芳。焦芳的儿子黄中也傲慢凶狠、没有学问,参加廷试时一定想考取第一。李东阳、王鏊替他安排为二甲第一名,焦芳很不高兴,便对刘瑾说了这件事,刘瑾直接授黄中为翰林检讨,不久又升为编修。焦芳因为黄中的缘故,时常辱骂李东阳。刘瑾听说后说:“黄中昨天在我家试作石榴诗,写得非常拙劣,他反而怨恨李东阳吗?” 刘瑾恼怒翰林官员傲慢于己,想把他们全部调出京城,张彩劝阻了他。等到《孝宗实录》修成,刘瑾又坚持原来的意见,张彩再次竭力劝止。但是焦芳父子和检讨段炅等人教刘瑾以扩充政事为名,于是把编修顾清等二十多人全部调到各部任职。有司奉诏举荐有才德的人,把余姚人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人徐文彪四人的姓名上报。刘瑾认为周礼等都是刘健的同乡,而且诏书草稿又出自刘健之手,于是把四人投入诏狱,还想一并逮捕刘健、谢迁。李东阳极力为他们解脱。焦芳厉声说:“即使赦免他们的罪,也不应当除名吗?”于是把刘健、谢迁贬为庶民,并张榜驱逐在京任职的余姚籍官员。满剌加使臣亚刘,本是江西万安人,名叫萧明举。他因获罪叛逃到满剌加,并与该国人端亚智等一同来朝贡。后来又谋划进入浡泥国索取宝物,并杀害了亚智等人。事情传来时,朝廷正要交给有关部门审查上奏。焦芳立即在奏疏末尾批写道:“江西的风俗,向来多有玩弄法律的人,如彭华、尹直、徐琼、李孜省、黄景等人,常常受到舆论非议。应当裁减江西举人解送名额五十名,已经取得官籍的人不得选任京职,并将此规定著为法令。”他又说:“王安石给宋朝带来祸患,吴澄在元朝做官,应当张榜公布他们的罪行,使后世不得滥用江西人。”杨廷和为此辩解说:“因为一个盗贼的缘故,使祸患牵连一个地区,甚至要裁减解送名额。宋、元人物也想一并治罪吗?”这才作罢。焦芳非常憎恶南方人,每排斥一个南方人,便高兴一次。即使评论古人,也一定贬低南方而赞誉北方,曾经写作《南人不可为相图》进献给刘瑾。他总裁《孝宗实录》时,像何乔新、彭韶、谢迁等人都被他肆意诬蔑诋毁;他还得意地说:“如今朝廷之上,有谁像我这样正直?” 当初张彩任郎官时,焦芳极力推荐他来讨好刘瑾,希望张彩能成为谋求奸利的帮手。等张彩做了尚书,焦芳父子天天不断推荐人,张彩有时表示不同意见,于是双方产生了嫌隙。段炅见刘瑾亲近张彩,焦芳的势力稍有衰退,便转而依附张彩,把焦芳暗中的事情全部告诉刘瑾。刘瑾大怒,多次在众人面前斥责焦芳父子。焦芳没有办法,只得请求退休回乡。
黄中頠阁廕,以侍读随父还。瑾败,给事、御史交劾,削其官,黜黄中为民。久之,芳使黄中赍金宝遗权贵,上章求湔雪复官,为吏科所驳。于是吏部覆奏,请械系黄中法司,以彰天讨。黄中狼狈遁走。芳居第宏丽,治作劳数郡。大盗赵鐩入泌阳,火之,发窖多得其藏金,乃尽掘其先人冢墓,杂烧以牛马骨。求芳父子不得,取芳衣冠被庭树,拔剑斫其首,使群盗糜之,曰:“吾为天子诛此贼。”鐩后临刑叹曰:“吾不能手刃焦芳父子以谢天下,死有余恨!”瑾从孙二汉当死,亦曰:“吾死固当,第吾家所为,皆焦芳与张彩耳。今彩与我处极刑,而芳独晏然,岂非冤哉。”芳父子竟良死。刘宇,字至大,钧州人。成化八年进士。由知县入为御史,坐事谪,累迁山东按察使。弘治中,以大学士刘健荐,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召为左副都御史。正德改元,吏部尚书马文升荐之,进右都御史,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宇初抚大同,私市善马赂权要。兵部尚书刘大夏因孝宗召见,语及之。帝密遣锦衣百户邵琪往察,宇厚赂琪,为之抵讳。后大夏再召对,帝曰:“健荐宇才堪大用,以朕观之,此小人,岂可用哉?由是知内阁亦未可尽信也。”宇闻,以大夏不为己地,深憾之。刘瑾用事,宇介焦芳以结瑾。二年正月入为左都御史。瑾好摧折台谏,宇缘其意,请敕箝制御史,有小过辄加笞辱,瑾以为贤。瑾初通贿,望不过数百金,宇首以万金贽,瑾大喜曰;’刘先生何厚我。”寻转兵部尚书,加太子太傅。子仁应殿试,求一甲不得。厚贿瑾,内批授庶吉士,逾年迁编修。时许进为吏部尚书,宇谗于瑾,遂代其位,而曹元代宇为兵部。宇在兵部时,贿赂狼籍。及为吏部,权归选郎张彩,而文史赠遗又不若武弁,尝悒悒叹曰:“兵部自佳,何必吏部也。”后瑾欲用彩代宇,乃令宇以原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宇宴瑾阁中,极驭,大喜过望。明日将入阁办事。瑾曰:“尔真欲相耶?此地岂可再入。”宇不得已,乃乞省墓去。逾年瑾诛,科道交章劾奏,削官致仕,子仁黜为民。曹元,字以贞,大宁前卫人。柔佞滑稽,不修士行。举成化十一年进士。授工部主事。正德二年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分守中官张昭奉命捕虎豹,元以军士出境搜捕,恐启边衅,上疏请止,不从。改抚陕西。逾年,召为兵部右侍郎,转左,寻代宇为尚书兼督团营,加太子少保。将校迁除,皆惟瑾命。元所入亦不赀。五年拜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元与刘瑾有连,自瑾侍东宫,即与相结。及瑾得志,遂夤缘躐至卿相,然琐刺无能,在阁中饮酒谐谑而已。瑾败,元即日上疏请罪,词极哀。诏许致仕,言官交劾,黜为民。元无子,病中自作墓志,叹曰:“我死,谁铭我者!”当刘瑾时,廷臣党附者甚众。瑾诛,言官交劾。内阁则焦芳、刘宇、曹元。尚书则吏部张彩、户部刘玑、兵部王敞、刑部刘璟、工部毕亨、南京户部张澯、礼部硃恩、刑部刘缨、工部李善。侍郎则吏部柴升、李瀚,前户部韩福,礼部李逊学,兵部陆完、陈震,刑部张子麟,工部崔岩、夏昂、胡谅,南京礼部常麟、工部张志淳。都察院则副都御史杨纶、佥都御史萧选。巡抚则顺天刘聪、应天魏讷、宣府杨武、保定徐以贞、大同张禴、淮扬屈直、两广林廷选,操江王彦奇。前总督文贵、马炳然。大理寺则卿张纶,少卿董恬,丞蔡中孚、张桧。通政司则通政吴釴、王云凤,参议张龙。太常则少卿杨廷仪、刘介。尚宝卿则吴世忠,丞屈铨。府尹则陈良器,府丞则石禄。翰林则侍读焦黄中,修撰康海,编修刘仁,检讨段炅。吏部郎则王九思、王纳诲。给事中则李宪、段豸。御史则薛凤鸣、硃衮、秦昂、宇文钟、崔哲、李纪、周琳。其他郎署监司又十余人。于是彩论死,福谪戍,元、恩、震、聪、讷、武、恬、介、黄中、海、仁、宪、凤鸣、钟除名,亨、昂闲住,善、岩、谅、志淳、纶、直、彦奇、良器、哲致仕,选、以贞、礻龠、中孚、龙、禄、铨、炅、豸、衮、纪、琳、九思,纳诲谪外,朝署为清。
译黄中凭借父亲的官荫升入内阁,任侍读,跟随父亲回乡。刘瑾倒台后,给事中、御史交相弹劾,朝廷削去焦芳的官职,把黄中贬为平民。过了很久,焦芳派黄中携带金银珠宝赠送权贵,上章请求洗刷冤屈、恢复官职,被吏科驳回。于是吏部复奏,请求依法把黄中用刑具拘系送交司法机关,以彰显上天的惩罚。黄中狼狈逃走。焦芳的宅第宏大华丽,营造工程劳役了数郡百姓。大盗赵鐩攻入泌阳,将他的宅第焚毁,从地窖中挖出许多他收藏的金银,于是又把焦芳祖先的坟墓全部挖掘出来,与牛马骨头混杂焚烧。赵鐩找不到焦芳父子,便取来焦芳的衣冠披在庭院树上,拔剑砍下树上衣冠所对的位置,并让群盗把它砍碎,说:“我替天子诛杀这个贼人。”赵鐩后来临刑时叹息说:“我不能亲手杀死焦芳父子来向天下谢罪,死了也还遗恨无穷!”刘瑾的侄孙二汉临死时也说:“我死固然罪有应得,只是我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焦芳和张彩指使的。如今张彩和我一起受极刑,而焦芳却独自安然无恙,难道不是冤枉吗?”焦芳父子最终得以安然老死。刘宇,字至大,钧州人。成化八年考中进士。由知县入朝任御史,因事获罪被贬,后多次升迁为山东按察使。弘治年间,因大学士刘健推荐,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召回朝廷任左副都御史。正德改元,吏部尚书马文升推荐他,升任右都御史,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刘宇最初巡抚大同时,私下购买良马,贿赂权贵。兵部尚书刘大夏因孝宗召见,谈话中提到了这件事。皇帝秘密派锦衣卫百户邵琪前往调查,刘宇重金贿赂邵琪,使他替自己隐瞒。后来刘大夏再次被召入对,皇帝说:“刘健推荐刘宇,说他才干足以担当大任;依我看来,他是个小人,哪里可以任用呢?由此可知,内阁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刘宇听说后,认为刘大夏没有替自己说好话,深深怨恨他。刘瑾掌权时,刘宇依靠焦芳来结交刘瑾。正德二年正月,入朝任左都御史。刘瑾喜欢打击台谏官员,刘宇迎合他的意图,请求下敕令约束御史,有一点小过错就施以鞭打侮辱,刘瑾认为他很能干。刘瑾刚开始接受贿赂时,所求不过几百两金子,刘宇第一个就拿一万两金子作为见面礼,刘瑾大喜说:“刘先生待我多么优厚啊!”不久刘宇转任兵部尚书,加太子太傅。刘宇的儿子刘仁参加殿试,想求取一甲没有成功,便重金贿赂刘瑾,内批授为庶吉士,过了一年升为编修。当时许进任吏部尚书,刘宇在刘瑾面前进谗言,于是取代了许进,曹元取代刘宇任兵部尚书。刘宇任兵部尚书时,贿赂横行、财物堆积如山。等到任吏部尚书,权力归于文选郎张彩;而文官史官送的礼物又不如武官丰厚,他常常闷闷不乐地叹息说:“兵部自然好,何必做吏部呢?”后来刘瑾想让张彩取代刘宇,便命刘宇以原官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刘宇在内阁设宴款待刘瑾,极尽奢华,刘瑾大喜过望。第二天刘宇将要入阁办事,刘瑾说:“你真想做宰相吗?这个地方哪里还能再进去。”刘宇无奈,只得请求回乡祭扫祖墓。过了一年,刘瑾被诛杀,科道官员交相上章弹劾,刘宇被削职勒令退休,儿子刘仁贬为平民。曹元,字以贞,大宁前卫人。为人柔弱谄媚、圆滑诙谐,不修养士人的品行。考中成化十一年进士,授任工部主事。正德二年,多次升迁为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镇守太监张昭奉命捕捉虎豹,曹元想让军士出境搜捕,担心因此引发边境冲突,便上疏请求停止,皇帝没有听从。后来改任陕西巡抚。过了一年,召回任兵部右侍郎,转为左侍郎,不久代替刘宇任尚书兼督团营,加太子少保。军官的升迁任免,全都只听刘瑾的命令。曹元所得财物也不可计数。正德五年,授任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曹元与刘瑾有勾连,从刘瑾在东宫任职时便与他结交。等刘瑾得势,曹元便依附攀援,越级升到卿相之位;但他琐碎浅薄、没有才能,在内阁中只不过饮酒说笑而已。刘瑾失败后,曹元当天就上疏请罪,言辞极其哀切。诏令准许他退休,但言官交相弹劾,最终贬为平民。曹元没有儿子,病中亲自写墓志铭,叹息说:“我死之后,谁来为我作铭文呢?” 刘瑾当权时,朝廷中结党依附他的人很多。刘瑾被诛杀后,言官交相弹劾。内阁大臣有焦芳、刘宇、曹元;尚书有吏部张彩、户部刘玑、兵部王敞、刑部刘璟、工部毕亨、南京户部张澯、礼部朱恩、刑部刘缨、工部李善;侍郎有吏部柴升、李瀚,前户部韩福,礼部李逊学,兵部陆完、陈震,刑部张子麟,工部崔岩、夏昂、胡谅,南京礼部常麟、工部张志淳;都察院有副都御史杨纶、佥都御史萧选;巡抚有顺天刘聪、应天魏讷、宣府杨武、保定徐以贞、大同张禴、淮扬屈直、两广林廷选、操江王彦奇;前总督有文贵、马炳然;大理寺有卿张纶、少卿董恬、丞蔡中孚、张桧;通政司有通政吴釴、王云凤,参议张龙;太常寺有少卿杨廷仪、刘介;尚宝司卿有吴世忠,丞有屈铨;府尹有陈良器,府丞有石禄;翰林院有侍读焦黄中、修撰康海、编修刘仁、检讨段炅;吏部郎官有王九思、王纳诲。给事中有李宪、段豸;御史有薛凤鸣、朱衮、秦昂、宇文钟、崔哲、李纪、周琳;其他郎署、监司官员又有十多人。于是张彩被判死刑,韩福贬去戍边;曹元、朱恩、陈震、刘聪、魏讷、杨武、董恬、刘介、黄中、康海、刘仁、李宪、薛凤鸣、宇文钟被除名;毕亨、秦昂闲居;李善、崔岩、胡谅、张志淳、张纶、屈直、王彦奇、陈良器、崔哲退休;萧选、徐以贞、张禴、蔡中孚、张龙、石禄、屈铨、段炅、段豸、朱衮、李纪、周琳、王九思、王纳诲贬到外地任职,朝廷官署因此清除了一批党羽。
张彩,安定人。弘治三年进士。授吏部主事,历文选司郎中。彩议论便利,善伺权贵指。初矫饰彻声誉,尚书马文升等皆爱之。给事中刘郤尝劾其颠倒选法数事,文升悉为辩析,且誉其聪明刚正,为上下所推服。诏令办事如故。彩即五疏移疾去,文升固留不得,时论称之。越数日,给事李贯荐彩有将略。杨一清总制三边,亦荐彩自代。而焦芳以彩与刘瑾同乡,力荐于瑾。瑾欲致之,因著令,病过期不赴者,斥为民。彩乃就道。既见瑾,高冠鲜衣,貌白晳修伟,须眉蔚然,词辩泉涌。瑾大敬爱,执手移时,曰:“子神人也,我何以得遇子!”时文选郎刘永已迁通政,次当验封郎石确。疏既入,瑾令尚书许进追原疏,以彩易之。彩自是一意事瑾。瑾恶进不附己,彩因媒孽去进,以刘宇代之。宇虽为尚书,铨政率由彩,多不关白宇,即白宇,宇必温言降接。彩抱案立语,宇俯偻不敢当。居文选半载,擢左佥都御史,与户部右侍郎韩鼎同廷谢。鼎老,拜起不如仪,为谷大用、张永辈所窃笑。瑾方惭,而彩丰采英毅,大用等皆称羡,瑾乃喜。越二日罢鼎,而彩逾年超拜吏部右侍郎。鼎,合水人。弘治时,为给事中,负直声。后迁右通政,治水安平有劳绩,以通政使家居。至是为瑾所引,复挫归,遂失其素望。瑾欲大贵彩,乃命刘宇入内阁,以彩代之。一岁中,自郎署长六卿。僚友守官如故,咸惴惴白事尚书前,彩厉色无所假借。寻加太子少保。每瑾出休沐,公卿往候,自辰至哺未得见。彩故徐徐来,直入瑾小阁,欢饮而出,始揖众人。众以是益畏彩,见彩如瑾礼。彩与朝臣言,呼瑾为老者。凡所言,瑾无不从。因不时考察内外官,纠摘严急,间一用薄罚,而诸司台谏谪辱日甚。变乱旧格,贿赂肆行,海内金帛奇货相望涂巷间。性尤渔色。抚州知府刘介,其乡人也,娶妾美。彩特擢介太常少卿,盛服往贺曰:“子何以报我?”介皇恐谢曰:“一身外,皆公物。”彩曰:“命之矣。”即使人直入内,牵其妾,舆戴而去。又闻平阳知府张恕妾美,索之不肯,令御史张禴按致其罪,拟戍。恕献妾,始得论减。彩既衔瑾恩,见瑾擅权久,贪冒无厌,天下怨之,因乘间说曰:“公亦知贿入所自乎?非盗官帑,即剥小民。彼借公名自厚,入公者未十一,而怨悉归公,何以谢天下,”瑾大然之。会御史胡节巡按山东还,厚遗瑾。瑾发之,捕节下狱。少监李宣、侍郎张鸾、指挥同知赵良按事福建还,馈瑾白金二万。瑾疏纳金于官,而按三人罪。其他因贿得祸者甚众。苛敛之害为少衰,中外或称彩能导瑾为善矣。及瑾伏诛,彩以交结近侍论死,遇赦当免。改拟同瑾谋反,瘐死狱中,仍剉尸于市,籍其家,妻子流海南。韩福者,西安前卫人也。成化十七年进士。为御史,按宣府、大同,数条奏军民利病,边人悦之。弘治中,迁大名知府,奸盗屏迹,道不拾遗,政绩为畿辅冠。以卓异举,迁浙江左参政,病免。武宗立,言官交荐,召为大理右少卿。正德二年以右佥都御史督苏、松粮储。未几,召入为右副都御史。坐累,下诏狱。狱上,刘瑾以同乡故,立命出之。召与语,大悦,即用为户部左侍郎。福强结干吏,所在著能声。至是受挫,为瑾所拔擢,遂精心事瑾,为效力。瑾亦时召与谋,委寄亚于彩。会湖广以缺饷告,命兼佥都御史往理之。瑾喜操切,福希指,益务为严苛。湖广民租自私弘治改元后,逋六百余万石,皆遇灾蠲免。福欲追徵之,劾所司催科不力,自巡抚郑时以下凡千二百人。奏至,举朝骇愕,户部尚书刘玑等议如福言。瑾忽怒福,取诏旨报曰:“湖广军民困敝,朕甚悯之。福任意苛敛,甚不称朕意,令自劾,吏部举堪代者以闻。”福引罪求罢,乃召还。四年复命核辽东屯田。福性故刻深,所携同知刘玉等又奉行过当。军士不能堪,焚掠将吏及诸大姓家。守臣发帑抚慰之。乱始定。给事中徐仁等极论之。瑾迫公议,勒福致仕。明年瑾败,籍其赀,则福在湖广时所馈白金数十万两,封识宛然,遂遣戍固原。李宪,岐山人。为吏科给事中,谄事瑾,每率众请事于瑾,盛气独前,自号六科都给事中。时袖白金示同列曰:“此刘公所遗也。”瑾败,虞祸及,亦劾瑾六事。瑾在狱,笑曰:“李宪亦劾我乎?”卒坐除名。
译张彩,安定人。弘治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吏部主事,历任文选司郎中。张彩议论政事灵活,善于窥探权贵的意图。起初他矫饰自己,博取声誉,尚书马文升等人都喜爱他。给事中刘郤曾弹劾他颠倒选官法令数事,马文升全都替他辩解,还称赞他聪明刚正,为上下官员所推重信服。朝廷下诏让他照常办事。张彩于是连续五次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马文升坚持挽留也没有成功,当时舆论称赞他。过了几天,给事中李贯推荐张彩有将帅才略。杨一清总制三边,也推荐张彩来代替自己。焦芳因为张彩与刘瑾是同乡,便竭力向刘瑾推荐他。刘瑾想把张彩召来,便制定命令:患病超过期限仍不到任的,贬为平民。张彩于是上路。见到刘瑾后,他戴着高冠,穿着鲜艳的衣服,面貌白皙高大,须眉修美,言辞辩说如泉水涌出。刘瑾非常敬重喜爱,握着他的手很久,说:“您真是神人,我怎么能够遇到您!”当时文选郎刘永已经升任通政,按次序应由验封郎石确接替。奏疏送入后,刘瑾命尚书许进追回原来的奏疏,改用张彩取代石确。张彩从此一心侍奉刘瑾。刘瑾厌恶许进不依附自己,张彩便借机陷害许进使他离职,由刘宇取代他。刘宇虽任尚书,但铨选事务大多由张彩决定,很多事情不向刘宇禀报;即使禀报,刘宇也必定温和地对他谦让。张彩抱着文案站着说话,刘宇弯腰低头,不敢承受这种礼遇。张彩在文选司任职半年,升为左佥都御史,与户部右侍郎韩鼎一同在朝廷谢恩。韩鼎年老,拜谢起身不合礼仪,被谷大用、张永等人暗中讥笑。刘瑾正感到惭愧,而张彩仪态英武刚毅,谷大用等人都称赞羡慕,刘瑾于是高兴起来。过了两天,韩鼎被罢职;又过了一年,张彩越级升任吏部右侍郎。韩鼎,合水人。弘治年间任给事中,以正直闻名。后来升为右通政,治理安平水患有功,以通政使身份居家。到了这时被刘瑾引荐,又遭挫折回乡,于是失去了原有的声望。刘瑾想让张彩获得高位,于是命刘宇入阁,让张彩取代刘宇。一年之内,张彩从郎署官员升为六部尚书之长。僚友们仍像往常一样守着官职,却都惴惴不安地到尚书面前禀报事情;张彩面色严厉,从不宽容迁就。不久加太子少保。每当刘瑾出宫休假,公卿们前去等候,从辰时等到午时还见不到他。张彩却故意慢慢来到,径直进入刘瑾的小阁,欢饮后出来,才向众人作揖。众人因此更加畏惧张彩,见到他如同见到刘瑾一样行礼。张彩对朝臣谈话时,称刘瑾为“老者”。凡是他说的话,刘瑾没有不听从的。因此他不时考察内外官员,纠察指摘十分严厉急迫,偶尔还施用轻微刑罚,各部门和台谏官员受到贬斥侮辱的情况日益严重。他变乱旧有制度,贿赂公行,天下各地的金帛奇货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张彩尤其贪恋美色。抚州知府刘介是他的同乡,娶了一个美妾。张彩特意提拔刘介为太常少卿,穿着盛装前往祝贺,说:“你打算怎样报答我?”刘介惶恐谢罪说:“除了我这一身,其他东西都是您的。”张彩说:“我已经命令了。”随即派人直接进入刘介家中,牵走他的妾,用轿子抬走。又听说平阳知府张恕的妾很美,便向他索取;张恕不肯,张彩命御史张禴审理并定他的罪,拟判戍边。张恕献出爱妾,这才获得减轻罪论。张彩既然承受了刘瑾的恩惠,又见刘瑾长期专权、贪得无厌,天下人都怨恨他,便趁机劝说道:“您知道贿赂的钱财是从哪里来的吗?不是盗取官府库藏,就是剥削百姓。那些人借着您的名义肥饱自己,送进您手里的还不到十分之一,而怨恨全都归到您身上,您将来拿什么向天下人交代呢?”刘瑾认为他说得很对。正好御史胡节巡按山东回来,送给刘瑾厚礼。刘瑾将此事揭发,把胡节逮捕下狱。少监李宣、侍郎张鸾、指挥同知赵良办事巡查福建回来,送给刘瑾白银二万两。刘瑾上疏把银子收入官府,并审理三人的罪责。其他因行贿而获祸的人很多。苛刻征敛的危害稍稍减轻,朝廷内外有些人便称赞张彩能够引导刘瑾做善事。等刘瑾被诛杀后,张彩因结交近侍被判死刑,遇到赦令本应免死。后来改判为与刘瑾共同谋反,最终死在狱中,仍把尸体剉碎后陈尸街市,抄没他的家产,妻子儿女流放海南。韩福,西安前卫人。成化十七年考中进士。任御史时,巡按宣府、大同,多次上奏军民的利弊,边地百姓都很喜欢他。弘治年间,调任大名知府,奸盗绝迹,路不拾遗,政绩为京畿地区第一。因政绩卓异被举荐,升任浙江左参政,因病免职。武宗即位后,言官交相推荐,召回任大理右少卿。正德二年,以右佥都御史身份督理苏州、松江的粮储。不久召回京城,任右副都御史。因牵连获罪,被关入诏狱。案件上报后,刘瑾因为是同乡,立即命令释放他。召见交谈后非常高兴,当即任命他为户部左侍郎。韩福极力结交能干的吏员,所到之处都留下能干的声誉。到了这时,他受到挫折,却被刘瑾提拔,于是用心侍奉刘瑾,为他效力。刘瑾也常召他商议,把事务委托给他,但信任程度仅次于张彩。正好湖广报告军饷不足,命韩福兼任佥都御史前往处理。刘瑾喜欢急切严厉地办事,韩福迎合他的意旨,更加务求严苛。湖广百姓的租税,自弘治改元以后,拖欠了六百多万石,原本都因灾荒而获得蠲免。韩福却想追缴这些欠税,弹劾有关部门催征不力,从巡抚郑时以下共一千二百人。奏疏送到后,满朝震惊,户部尚书刘玑等却按照韩福的意见议定。刘瑾忽然恼怒韩福,取出诏旨答复说:“湖广军民困苦疲敝,朕非常怜悯。韩福任意苛刻征敛,很不合朕意,命他自行引罪,吏部举荐能够替代他的人上报。”韩福承认罪过请求罢职,于是被召回。正德四年,又命他核查辽东屯田。韩福性情本来就刻薄严酷,所带同知刘玉等人又执行过度。军士不能忍受,于是焚烧抢掠将领、官吏以及各大姓人家的住宅。守臣打开官库拿出财物安抚他们,叛乱才开始平定。给事中徐仁等人极力弹劾此事。刘瑾迫于公议,命韩福退休。第二年刘瑾失败后,抄没韩福的财产,发现其中有韩福在湖广任职时收受的白银数十万两,封条和标记仍然完整,于是把他遣送固原戍守。李宪,岐山人。任吏科给事中时,谄媚侍奉刘瑾,常常率领众人到刘瑾面前请示事务,气势盛大,独自走在前面,自称“六科都给事中”。当时他把白银藏在袖中拿出来给同僚看,说:“这是刘公送给我的。”刘瑾失败后,担心祸及自身,也弹劾刘瑾六件罪状。刘瑾在狱中笑着说:“李宪也来弹劾我吗?”最终李宪获罪,被除名。
张龙,顺天人。官行人,邪媚无赖,与寿宁侯通谱系,因得交诸中人、贵戚,恃势夺人田宅。正德三年夤缘为兵科给事中,出核辽东军饷,得腐豆四石。请逮问监守诸臣,罚郎中徐琏以下米三百石有差。瑾以为能,擢通政参议。瑾败,谪知滦州。后又结硃宁为父,起嘉兴同知,迁登州知府。言官弹射无虚月。与山西左布政使倪天民、右布政使陈逵、右参议孙清并贪残,天下目为“四害”。龙朝觐入都,中旨擢右通政,为宁通中外贿,所乾没不赀。后以私取贿,为宁所觉,斥逐之。嘉靖初,下狱论死。顾秉谦,昆山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累官礼部右侍郎,教习庶吉士。天启元年晋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二年,魏忠贤用事,言官周宗建等首劾之。忠贤于是谋结外廷诸臣,秉谦及魏广微率先谄附,霍维华、孙杰之徒从而和之。明年春,秉谦、广微遂与硃国祯、硃延禧俱入参机务。广微,南乐人,侍郎允贞子也。万历三十二年进士。由庶吉士历南京礼部侍郎。忠贤用事,以同乡同姓潜结之,遂召拜礼部尚书。至是,与秉谦俱以原官兼东阁大学士。七月,秉谦晋太子太保,改文渊阁。十一月晋少保、太子太傅。五年正月晋少傅、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改建极殿。九月晋少师。秉谦为人,庸劣无耻,而广微阴狡。赵南星与其父允贞友善,尝叹曰:“见泉无子。”见泉,允贞别号也。广微闻之,恨刺骨。既柄政,三及南星门,阍人辞不见。广微怫然曰:“他人可拒,相公尊,不可拒也。”益恨南星。杨涟之劾忠贤二十四罪也,忠贤惧,属广微为调旨,一如忠贤意。而秉谦以涟疏有“门生宰相”语,怒甚。会孟冬飨庙,且颁朔,广微偃蹇后至,给事中魏大中、御史李应升连劾之。广微益愤,遂决意倾善类,与秉谦谋尽逐诸正人,点《缙绅便览》一册,若叶向高、韩爌、何如宠、成基命、缪昌期、姚希孟、陈子壮、侯恪、赵南星、高攀龙、乔允升、李邦华、郑三俊、杨涟、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周宗建、李应升等百余人,目为邪党,而以黄克缵、王永光、徐大化、贾继春、霍维华等六十余人为正人,由阉人王朝用进之,俾据是为黜陟。忠贤得内阁为羽翼,势益张。秉谦、广微亦曲奉忠贤,若奴役然。叶向高、韩爌相继罢,何宗彦卒,秉谦遂为首辅。自四年十二月至六年九月,凡倾害忠直,皆秉谦票拟。《三朝要典》之作,秉谦为总裁,复拟御制序冠其首,欲用是钳天下口。朝廷有一举动,辄拟旨归美忠贤,褒赞不已。广微以札通忠贤,签其函曰“内阁家报”,时称曰“外魏公”。先是,内阁调旨,惟出首辅一人,余但参议论而已。广微欲擅柄,谋之忠贤,令众辅分任,政权始分,后遂沿为故事。杨涟等六人之逮也,广微实与其谋,秉谦调严旨,五日一追比。尚书崔景荣惧其立死杖下,亟请广微谏止。广微不自安,疏言:“涟等在今日,诚为有罪之人,在前日实为卿寺之佐。纵使赃私果真,亦当辅付法司,据律论罪,岂可逐日严刑,令镇抚追赃乎?身非木石,重刑之下,就死直须臾耳。以理刑之职,使之追赃,官守安在?勿论伤好生之仁,抑且违祖宗之制,将朝政日乱,与古之帝王大不相侔矣。”疏入,大忤忠贤意。广微惧,急出景荣手书自明,而忠贤怒已不可解。乃具疏乞休,不许。居两月,矫诏切责廷臣,中言“朕方率循旧章,而曰‘朝政日乱’,朕方祖述尧、舜,而曰‘大不相侔’”,盖即指广微疏语。广微益惧,丐秉谦为解,忠贤意少释。然广微卒不自安,复三疏乞休,五年八月许之去。广微先已加少保、太子太傅,改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至是复加少傅、太子太师,廕子中书舍人,赐白金百、坐蟒一、彩币四表里,乘传,行人护归。典礼优渥,犹用前好故也。居二年,卒于家,赠太傅,恤典如制。秉谦票拟,事事徇忠贤指。初矫旨罪主考丁乾学,又调旨杀涟、光斗等。惟周顺昌、李应升等下诏狱,秉谦请付法司,毋令死非其罪。内臣出镇,秉谦撰上谕,已复与丁绍轼请罢。二事微有执争。冯铨既入阁,同党中日夜交辄,群小亦各有所左右。秉谦不自安,屡疏乞休,后广微一年致仕去。崇祯元年,为言官祖重晔、徐尚勋、汪应元所纠,命削籍。已,坐交结近侍,入逆案中,论徒三年,赎为民。二年,昆山民积怨秉谦,聚众焚掠其家。秉谦年八十,仓皇窜渔舟得免,乃献窖藏银四万于朝,寄居他县以死。广微亦追论削夺,列逆案遣戍中。自秉谦、广微当国,政归忠贤。其后入阁者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之属,皆依媚取容,名丽逆案。
译张龙,顺天人。任行人时,邪曲谄媚、无赖无行;他与寿宁侯同宗,因而得以结交宦官和贵戚,倚仗势力夺取别人的田地住宅。正德三年,他攀附关系任兵科给事中,出京核查辽东军饷,发现腐坏的豆子四石。他请求逮捕审问负责看守的官员,罚郎中徐琏以下官员分别赔纳粮食三百石。刘瑾认为他能干,提拔为通政司参议。刘瑾失败后,张龙被贬为滦州知州。后来又认朱宁为父,起用为嘉兴同知,升为登州知府。言官每月都有弹劾他的奏章。他与山西左布政使倪天民、右布政使陈逵、右参议孙清都贪婪残暴,天下人称他们为“四害”。张龙入京朝觐时,皇帝从宫中直接下旨提拔他为右通政;他替朱宁沟通内外、输送贿赂,侵吞的财物不可计数。后来他私下收受贿赂,被朱宁察觉,便将他斥逐。嘉靖初年,他被下狱判处死刑。顾秉谦,昆山人。万历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多次升迁至礼部右侍郎,负责教习庶吉士。天启元年,升任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天启二年,魏忠贤掌权,言官周宗建等人首先弹劾他。魏忠贤于是谋划结交外廷大臣,顾秉谦和魏广微率先谄媚依附,霍维华、孙杰等人也跟随附和。第二年春天,顾秉谦、魏广微便与朱国祯、朱延禧一同入阁参与机务。魏广微,南乐人,是侍郎魏允贞的儿子。万历三十二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历任南京礼部侍郎。魏忠贤掌权后,因为同乡且同姓,暗中与他结交,于是召回任命为礼部尚书。到这时,他与顾秉谦都以原官兼任东阁大学士。七月,顾秉谦升太子太保,改任文渊阁大学士。十一月,升少保、太子太傅。天启五年正月,升少傅、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改任建极殿大学士。九月,升少师。顾秉谦为人庸碌卑劣、毫无廉耻,而魏广微阴险狡诈。赵南星与魏允贞交情很好,曾感叹说:“见泉没有儿子。”见泉是魏允贞的别号。魏广微听说后,恨得刻骨铭心。掌权后,他三次到赵南星家门前,守门人都推辞不让他见。魏广微愤怒地说:“别人可以拒绝,赵相公尊贵,不能拒绝我。”因此更加怨恨赵南星。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罪状时,魏忠贤害怕了,嘱托魏广微设法调换诏旨,使内容完全符合魏忠贤的意思。顾秉谦因为杨涟的奏疏中有“门生宰相”这句话,非常愤怒。正逢孟冬祭祀太庙并颁布朔日历书,魏广微傲慢地迟到,给事中魏大中、御史李应升接连弹劾他。魏广微更加愤恨,于是决意倾覆善类,与顾秉谦谋划把正直之士全部驱逐。他们点定《缙绅便览》一册,把叶向高、韩爌、何如宠、成基命、缪昌期、姚希孟、陈子壮、侯恪、赵南星、高攀龙、乔允升、李邦华、郑三俊、杨涟、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周宗建、李应升等一百多人列为邪党,却把黄克缵、王永光、徐大化、贾继春、霍维华等六十多人列为正人。又由宦官王朝用把这份名单呈上,使他们据此决定官员的黜免升降。魏忠贤得到内阁作为羽翼,势力更加膨胀。顾秉谦、魏广微也曲意侍奉魏忠贤,简直像奴仆侍奉主人一样。叶向高、韩爌相继罢职,何宗彦去世,顾秉谦于是成为首辅。从天启四年十二月到六年九月,凡是倾害忠直之臣的政令,全都由顾秉谦票拟。《三朝要典》的编纂,顾秉谦任总裁,又拟写御制序言放在书首,想借此堵住天下人的言论。朝廷每有一项举动,他就常常拟旨把功劳归美于魏忠贤,不断褒奖赞颂。魏广微用书信与魏忠贤往来,信封上题写“内阁家报”,当时人称他为“外魏公”。此前,内阁调换诏旨,只有首辅一人处理,其他辅臣只参与议论。魏广微想独揽权柄,便与魏忠贤谋划,命众位辅臣分别承担此事,政权从此分散,后来遂沿袭为成例。杨涟等六人被逮捕时,魏广微实际上参与了谋划,顾秉谦调拟严厉的诏旨,命令每五天追比一次。尚书崔景荣担心他们立即被杖打致死,急忙请求魏广微进谏制止。魏广微心里不安,上疏说:“杨涟等人在今天确实是有罪之人,但在此前实际上是九卿寺臣的辅佐。即使赃私确实属实,也应当交付司法机关,依据法律定罪,怎么可以天天严刑拷打,让镇抚司追赃呢?人不是木石,在重刑之下,片刻之间就会死去。以掌管审理刑狱的官职,却让他们追赃,官员的职责又在哪里?不要说这伤害了上天好生之仁,也违背了祖宗的制度,会使朝政日益混乱,与古代帝王大不相同。”奏疏送入后,极大违逆了魏忠贤的心意。魏广微害怕了,急忙拿出崔景荣的亲笔信为自己辩明,但魏忠贤的怒气已经无法消解。魏广微于是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不许。过了两个月,魏忠贤矫传诏旨严厉责备廷臣,其中说:“朕正遵循旧章,你们却说‘朝政日益混乱’;朕正效法尧、舜,你们却说‘大不相同’。”这显然是指魏广微奏疏中的话。魏广微更加害怕,请顾秉谦替他解释,魏忠贤的怒意才稍稍消解。然而魏广微始终心里不安,又三次上疏请求退休,天启五年八月获准离去。魏广微此前已经加少保、太子太傅,改任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到这时又加少傅、太子太师,荫封儿子为中书舍人,赐白银一百两、坐蟒袍一件、彩币四表里,乘驿传车回乡,由行人护送。朝廷给予他的礼遇优厚,仍然是因为过去的交情。过了两年,他在家中去世,追赠太傅,按制度给予抚恤和丧葬礼典。顾秉谦票拟诏旨,事事都迎合魏忠贤的意图。起初,他矫传诏旨给主考丁乾学定罪,又调换诏旨杀害杨涟、左光斗等人。至于周顺昌、李应升等被投入诏狱,顾秉谦请求交给司法机关审理,不要让他们因并非自身罪行而死。这两件事中,他稍微有过坚持争辩。冯铨入阁后,党羽之间日夜交往,各个小人也各自有所依附。顾秉谦心里不安,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后来比魏广微晚一年离职。崇祯元年,被言官祖重晔、徐尚勋、汪应元弹劾,朝廷命令削除他的名籍。不久,又因结交近侍获罪,列入逆案,判处徒刑三年,缴纳赎金后贬为平民。崇祯二年,昆山百姓长期怨恨顾秉谦,聚众焚烧抢掠他的住宅。顾秉谦已八十岁,仓皇逃到渔船上才得以免死,于是把地窖中藏的四万两银子献给朝廷,寄居在其他县直到死去。魏广微也被追论罪责、削官夺爵,列入逆案遣戍人员之中。自从顾秉谦、魏广微主持国政,政权便归于魏忠贤。后来入阁的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等人,也都依附谄媚以求取容身之地,姓名被列入逆案。
黄立极,字中五,元城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累官少詹事、礼部侍郎。天启五年八月,忠贤以同乡故,擢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丁绍轼、周如磐、冯铨并参机务。时魏广微、顾秉谦皆以附忠贤居政府。未几广微去,如磐卒。明年夏,绍轼亦卒,铨罢。其秋,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入。己而秉谦乞归,立极遂为首辅。施凤来,平湖人。张瑞图,晋江人。皆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凤来殿试第二,瑞图第三,同授编修,同积官少詹事兼礼部侍郎,同以礼部尚书入阁。凤来素无节概,以和柔媚于世。瑞图会试策言:“古之用人者,初不设君子小人之名,分别起于仲尼。”其悖妄如此。忠贤生祠碑文,多其手书。庄烈帝即位,山阴监生胡焕猷劾立极、凤来、瑞图、国▯普等,“身居揆席,漫无主持。甚至顾命之重臣,毙于诏狱;五等之爵,尚公之尊,加于阉寺;而生祠碑颂,靡所不至。律以逢奸之罪,夫复何辞?”帝为除焕猷名,下吏。立极等内不自安,各上疏求罢,帝犹优诏报之。十一月,立极乞休去,来宗道、杨景辰并入阁,凤来为首辅。御史罗元宾复疏纠,凤来、瑞图俱告归。宗道,萧山人。立极同年进士,累官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以本官兼内阁大学士,预机务。宗道官礼部时,为崔呈秀父请恤典,中有“在天之灵”语。编修倪元璐屡疏争时事,宗道笑曰:“渠何事多言,词林故事,止香茗耳。”时谓宗道清客宰相云。景辰,瑞图同县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积官吏部右侍郎,与宗道同入阁。官翰林时,为《要典》副总裁,一徇奸党指,又三疏颂忠贤。及朝局已变,乃请毁《要典》,给事、御史交劾之,与宗道同日罢。其后定逆案,瑞图、宗道初不与,庄烈帝诘之,韩爌等封无实状。帝曰:“瑞图为忠贤书碑,宗道称呈秀父‘在天之灵’,非实状耶?”乃以瑞图、宗道与顾秉谦、冯铨等坐赎徒为民,而立极、凤来、景辰落职闲住。崔呈秀,蓟州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行人。天启初,擢御史,巡按淮、扬。卑污狡狯,不修士行。见东林势方盛,将出都,力荐李三才,求入其党,东林拒不纳。在淮、扬,赃私狼籍。霍丘知县郑延祚贪,将劾之,以千金贿免。延祚知其易与,再行千金,即荐之。其行事多类此。四年九月还朝,高攀龙为都御史,尽发其贪污状。吏部尚书赵南星议戍之,诏革职候勘。呈秀大窘,夜走魏忠贤所,叩头乞哀,言攀龙、南星皆东林,挟私排陷,复叩头涕泣,乞为养子。当是时,忠贤为廷臣交攻,愤甚,方思得外廷为助。涿州人冯铨,少年官侍从家居,与熊廷弼有隙,遗书魏良卿劝兴大狱。忠贤冀假事端倾陷诸害己者,得呈秀,恨相见晚,遂用为腹心,日与计画。明年正月,给事中李恒茂为呈秀讼冤。中旨即言呈秀被诬,复其官。呈秀乃首疏荐张鹤鸣、申用懋、王永光、商周祚、许弘纲等;而再疏请令京官自陈,由是清流多屏斥。寻督三殿工,忠贤以阅工故,日至外朝。呈秀必屏人密语,以间进《同志》诸录,皆东林党人。又进《天鉴录》,皆不附东林者。令忠贤凭以黜陟,善类为一空。暮夜乞怜者,莫不缘呈秀以进,绳集蚁附,其门如市。累擢工部右侍郎并兼御史,督工如故。御史田景新言,侍郎兼御史非便,请改佥都御史,从之。忠贤尝修乡县肃宁城,呈秀首上疏称美。六年二月,复疏颂忠贤督工功,请赐敕奖谕,末言:“臣非行媚中官者,目前千讥万骂,臣固甘之。”疏出,朝野轰笑。阁臣顾秉谦辈撰敕八百余言,褒忠贤,极口扬诩,前代九锡文不能过也。自是,中外章疏,无不颂忠贤德者矣。时方创《三朝要典》,呈秀疏陈耍典之源,追论并封、妖书、之籓三事,凡拥卫光宗者,悉加丑诋。忠贤悦,宣付史馆。其年七月,进本部尚书。十月,皇极殿成,加太子太保兼左都御史,仍督大工。母死,不奔丧,夺情视事。呈秀负忠贤宠,嗜利弥甚。朝士多拜为门下士,以通于忠贤。其不附己及势位相轧者,辄使其党排去之,时有“五虎”之目,以呈秀为魁。请所倾陷,不可悉数,虽其党亦深畏之。子鐸不能文,属考官孙之獬,获乡荐。用其弟凝秀为浙江总兵官,女夫张元芳为吏部主事,妾弟优人萧惟中为密云参将,所司皆不敢违。明年八月冒宁、锦功,加太子太傅。俄叙三殿功,加少傅,世廕锦衣指挥佥事。其月迁兵部尚书,仍兼左都御史,并绾两篆,握兵权宪纪,出入▯亘赫,势倾朝野。无何,熹宗崩,廷臣入临。内使十余人传呼崔尚书甚急,廷臣相顾愕眙。呈秀入见忠贤,密谋久之,语秘不得闻。或言忠贤欲篡位,呈秀以时未可,止之也。
译黄立极,字中五,元城人。万历三十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少詹事、礼部侍郎等职。天启五年八月,魏忠贤因为与他是同乡,提拔他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丁绍轼、周如磐、冯铨一起参与机要政务。当时魏广微、顾秉谦都因为依附魏忠贤而身居内阁。不久魏广微离职,周如磐去世。第二年夏天,丁绍轼也去世,冯铨被罢免。同年秋天,施凤来、张瑞图、李国[疑为“李国普”]入阁。后来顾秉谦请求归乡,黄立极于是成为首辅。施凤来是平湖人,张瑞图是晋江人,二人都是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施凤来殿试第二名,张瑞图第三名,同时授任翰林院编修,后来又都升任少詹事兼礼部侍郎,并同时以礼部尚书身份入阁。施凤来一向没有气节操守,靠温和柔顺来取媚于世。张瑞图在会试策论中说:“古代任用人的时候,起初并没有设置君子、小人的名目,这种分别是从仲尼开始的。”他的悖谬妄诞竟到了这种程度。为魏忠贤修建生祠所写的碑文,大多出自张瑞图手笔。庄烈帝即位后,山阴县监生胡焕猷弹劾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疑为“李国普”]等人,说:“身居内阁首辅之位,却完全没有主见和担当。甚至连受遗命辅政的重臣也死在诏狱之中;五等爵位中最尊贵的公爵,竟授予宦官;歌颂生祠的碑文,更是无所不至。若按逢迎奸臣的罪名论处,还有什么话可说?”皇帝因此革除胡焕猷的名籍,将他交给司法官审理。黄立极等人在内心感到不安,各自上疏请求罢职,皇帝仍下优厚的诏书加以慰留。十一月,黄立极请求退休离去,来宗道、杨景辰一同入阁,施凤来成为首辅。御史罗元宾又上疏弹劾,施凤来、张瑞图都告假归乡。来宗道是萧山人,与黄立极同年考中进士。历任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以原官兼任内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来宗道任礼部官员时,替崔呈秀的父亲请求抚恤恩典,奏文中有“在天之灵”的话。编修倪元璐多次上疏争论时政,来宗道笑着说:“他有什么值得多说的?翰林词臣的旧例,不过是喝喝香茶罢了。”当时人称来宗道为“清客宰相”。杨景辰是张瑞图同县人。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历任吏部右侍郎,与来宗道一同入阁。他任翰林官时,担任《要典》副总裁,只是一味听从奸党指使,又三次上疏歌颂魏忠贤。等到朝廷局势已经改变,他才请求毁掉《要典》,给事中、御史交相弹劾他,于是与来宗道同日被罢免。后来审定逆案时,张瑞图、来宗道起初没有被列入,庄烈帝诘问此事,韩爌等人封上奏章说没有实际罪状。皇帝说:“张瑞图替魏忠贤书写碑文,来宗道称崔呈秀的父亲为‘在天之灵’,难道还不算实际罪状吗?”于是将张瑞图、来宗道与顾秉谦、冯铨等人判处徒刑,缴纳赎金后释放为民;而黄立极、施凤来、杨景辰则削去官职,闲居不用。崔呈秀是蓟州人。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天启初年,升任御史,巡按淮安、扬州。他卑鄙污浊、狡猾奸诈,不修养士人的品行。见东林党的势力正盛,准备离开京城时,竭力推荐李三才,想借此求得加入东林党,但东林党拒绝接纳他。他在淮安、扬州任上,贪赃受贿,狼藉不堪。霍丘知县郑延祚贪污,崔呈秀准备弹劾他,郑延祚用千金行贿而得以免罪。郑延祚知道他容易收买,又送上千金,崔呈秀反而推荐了他。他所做的事情大多如此。天启四年九月,崔呈秀回到朝廷。高攀龙任都御史,把他的贪污罪状全部揭发出来。吏部尚书赵南星建议将他发配戍边,皇帝下诏革职,等候审查。崔呈秀十分窘迫,连夜跑到魏忠贤那里,叩头哀求,说高攀龙、赵南星都是东林党,挟带私怨排挤陷害他;又叩头流泪哭泣,请求认魏忠贤为养父。当时魏忠贤正受到朝廷大臣的交相攻击,十分愤怒,正想找外廷官员作为助力。涿州人冯铨年轻时任侍从官,居家期间与熊廷弼结有仇怨,写信给魏良卿,劝他兴起大狱。魏忠贤希望借助这些事端倾陷那些危害自己的人,得到崔呈秀后,恨不得早些相识,于是把他当作心腹,每天与他谋划。第二年正月,给事中李恒茂替崔呈秀申诉冤屈。中旨立即说崔呈秀受到诬陷,恢复他的官职。崔呈秀于是首先上疏推荐张鹤鸣、申用懋、王永光、商周祚、许弘纲等人;又第二次上疏请求命令京官自行陈述,于是许多清流官员被屏斥。没多久,他负责督理三大殿工程。魏忠贤因为巡视工程,每天到外朝来。崔呈秀必定屏退旁人,秘密交谈,并乘机进呈《同志》诸录,书中全是东林党人;又进呈《天鉴录》,书中全是不依附东林党的人。他让魏忠贤据此升降官员,善良正直的人几乎被清除一空。那些在夜间前来乞求怜悯的人,没有不通过崔呈秀而得到进身机会的,像绳上的蚂蚁一样聚集依附,他的门庭像集市一样热闹。崔呈秀屡次升任工部右侍郎,并兼任御史,仍照旧督理工程。御史田景新说,侍郎兼任御史不合适,请改任佥都御史,皇帝同意了。魏忠贤曾经修缮家乡肃宁城,崔呈秀首先上疏称颂。天启六年二月,他又上疏歌颂魏忠贤督理工程的功劳,请求赐给敕书嘉奖,末尾说:“我并不是奉承宦官的人;眼前受到千讥万骂,我本来就甘愿承受。”奏疏发出后,朝廷内外哄然大笑。内阁大臣顾秉谦等人撰写敕书八百多字,极力褒扬魏忠贤,尽情吹捧,连前代所谓“九锡”文书也不能超过它。从此,朝廷内外的奏疏,没有不歌颂魏忠贤恩德的。当时正编修《三朝要典》,崔呈秀上疏陈述编修《要典》的缘由,追论“并封”“妖书”“之籓”三事,凡是拥护光宗的人,都加以丑诋。魏忠贤很高兴,将奏疏交史馆保存。同年七月,崔呈秀升任工部尚书。十月,皇极殿落成,加授太子太保兼左都御史,仍督理大工程。他的母亲去世,他不回乡奔丧,夺情留任处理政务。崔呈秀依仗魏忠贤的宠幸,贪图财利更加厉害。朝廷官员多拜他为门下士,以此与魏忠贤相通。凡是不依附他以及因权势地位相互争斗的人,他就让党羽排挤驱逐,时人称其为“五虎”之一,以崔呈秀为首。他请求陷害的人,无法全部列举,即使同党也深深害怕他。他的儿子崔铎不会写文章,他便嘱托考官孙之獬,使其得到乡荐。又任用他的弟弟崔凝秀为浙江总兵官,女婿张元芳为吏部主事,小妾的弟弟、优人萧惟中为密云参将,主管这些事务的官员都不敢违抗。第二年八月,他冒领宁远、锦州战功,加授太子太傅。不久叙录三大殿工程的功劳,加授少傅,并让其子孙世袭荫任锦衣卫指挥佥事。同月升任兵部尚书,仍兼左都御史,同时掌握两枚官印,控制兵权和监察纲纪,出入显赫,势力压倒朝廷内外。不久,熹宗去世,朝廷大臣入宫临丧。十多个宦官急忙传呼“崔尚书”,朝臣彼此对视,惊愕不已。崔呈秀入内见魏忠贤,两人秘密谋划了很久,谈话内容没有人听见。有人说魏忠贤想要篡位,是崔呈秀认为时机尚未成熟而加以阻止。
庄烈帝即位,其党知忠贤必败,内相携。副都御史杨所修首请允呈秀守制,御史杨维垣、贾继春相继力攻,呈秀乞罢。帝犹慰留。章三上,温旨令乘传归。已而言者劾呈秀及工部尚书吴淳夫、兵部尚书田吉、太常卿倪文焕、副都御史李夔龙,号称“五虎”,宜肆市朝。诏逮治,籍其赀。时忠贤已死,呈秀知不免,列姬妾,罗诸奇异珍宝,呼酒痛饮,尽一卮即掷坏之,饮已自缢。诏戮其尸,子鐸除名,弟凝秀遣戍。后定逆案,以呈秀为首。淳夫,晋江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官陕西佥事,以京察罢。五年夤缘起兵部郎中,与文焕、吉、夔龙并由呈秀进,为忠贤义子。大学士冯铨释褐十三年登宰辅,为忠贤所暱。呈秀妒之,淳夫即为攻铨。六年冬,擢太仆少卿,视职方事。旋擢太仆卿,历工部添注右侍郎。冒宁、锦及三殿功,累进工部尚书,加太子太傅。岁中六迁,至极品。倪文焕,江都人。由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视南城。山东多大猾,事发则走匿京师。参政王维章数牒文焕,文焕纳其贿,反劾罢维章。尝误挞皇城守卒,为中官所纠,大惧,走谒呈秀求救,遂引入忠贤幕,为鹰犬。首劾兵部侍郎李邦华,御史李日宣,吏部员外郎周顺昌、林枝桥。再劾户部侍郎孙居相、御史夏之令及故吏部尚书崔景荣、吏部尚书李宗延等数十人。轻者削夺,重者拷死。呈秀首颂忠贤,文焕即继之。出按畿辅,为忠贤建三祠。河南道缺掌印官,呈秀为悬缺待文焕,至越十余人任之。冒宁、锦、殿功,加太仆卿,掌道如故。寻改太常卿。忠贤败,文焕惧,乞终养归。田吉者,故城人。万历三十八年廷对怀挟,罚三科,以县佐录用。已,补试,由知县历兵部郎中。六年冬,迁淮扬参议,取中旨,擢太常少卿,视职方事。明年擢太常卿。未匝岁,连擢至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诸逆党超擢,未有如吉者。李夔龙,福建南安人。由进士历吏部主事,被劾罢去。天启五年夤缘复官,进郎中。专承呈秀指,引用邪人以媚忠贤。擢太常少卿,仍署选事。寻迁左佥都御史。三殿成,进左副都御史。庄烈帝嗣位,淳夫、文焕、吉、夔龙,并以上林典薄樊维城、户部员外郎王守履言,逮治论死。方忠贤败时,庄烈帝纳廷臣言,将定从逆案。大学士韩爌、李标、钱锡不欲广搜树怨,仅以四五十人上。帝少之,令再议,又以数十人上。帝不怿,令以赞导、拥戴、颂美、谄附为目,且曰:“内侍同恶者亦当入。”爌等以不知内侍对,帝曰:“岂皆不知,特畏任怨耳。”阅日,召入便殿,案有布囊,盛章疏甚夥,指之曰:“此皆奸党颂疏,可案名悉入。”爌等知帝意不可回,乃曰:“臣等职在调旨,三尺法非所习。”帝召吏部尚书王永光问之,永光以不习刑名对,乃诏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同事,于是案名罗列无脱遗者。崇祯二年三月上之,帝为诏书颁示天下。首逆凌迟者二人:魏忠贤,客氏。首逆同谋决不待时者六人:呈秀及魏良卿,客氏子都督侯国兴,太监李永贞、李朝钦、刘若愚。交结近侍秋后处决者十九人:刘志选、梁梦环、倪文焕、田吉、刘诏、薛贞、吴淳夫、李夔龙、曹钦程,大理寺正许志吉,顺天府通判孙如冽,国子监生陆万龄,丰城侯李承祚,都督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张体乾。结交近侍次等充军者十一人:魏广微、周应秋、阎呜泰、霍维华、徐大化、潘汝祯、李鲁生、杨维垣、张讷,都督郭钦,孝陵卫指挥李之才。交结近侍又次等论徒三年输赎为民者:大学士顾秉谦、冯铨、张瑞图、来宗道,尚书王绍徽、郭允厚、张我续、曹尔祯、孟绍虞、冯嘉会、李春晔、邵辅忠、吕纯如、徐兆魁、薛风翔、孙杰、杨梦衮、李养德、刘廷元、曹思诚,南京尚书范济世、张朴,总督尚书黄运泰、郭尚友、李从心,巡抚尚书李精白等一百二十九人。交结近侍减等革职闲住者,黄立极等四十四人。忠贤亲属及内官党附者又五十余人。案既定,其党日谋更翻,王永光、温体仁阴主之,帝持之坚,不能动。其后,张捷荐吕纯如,被劾去。唐世济荐霍维华,福建巡按应喜臣荐部内闲住通政使周维京,罪至谪戍。其党乃不敢言。福王时,阮大铖冒定策功,起用,其案始翻。于是太仆少卿杨维垣、徐景濂,给事中虞廷陛、郭如暗,御史周昌晋、陈以瑞、徐复阳,编修吴孔嘉,参政虞大复辈相继而起,国亡乃止。刘志选,慈谿人。万历中,与叶向高同举进士。授刑部主事,偕同官刘复初、李懋桧争郑贵妃、王恭妃册封事。后懋桧因给事中邵庶请禁诸曹言事,抗疏力争,贬二秩。
译庄烈帝即位后,魏忠贤的党羽知道他必然失败,内部互相离散。副都御史杨所修首先请求准许崔呈秀守制,御史杨维垣、贾继春相继竭力攻击崔呈秀,崔呈秀请求罢职。皇帝仍安慰挽留他。奏章上了三次后,皇帝下温和的诏书,命他乘驿车回乡。随后言官弹劾崔呈秀以及工部尚书吴淳夫、兵部尚书田吉、太常卿倪文焕、副都御史李夔龙,号称“五虎”,说他们应当在市朝公开处死。皇帝下诏逮捕审治,抄没他们的财产。当时魏忠贤已经自杀,崔呈秀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召集姬妾,搜罗各种奇珍异宝,叫人置酒痛饮,每喝完一杯就把酒杯扔掉摔碎,酒喝完后自缢。皇帝下诏戮尸,崔铎革除名籍,弟弟崔凝秀发配戍边。后来审定逆案,崔呈秀被列为首犯。吴淳夫是晋江人。万历三十八年考中进士。历任陕西佥事,因京察被罢免。天启五年,通过钻营重新起用为兵部郎中,与倪文焕、田吉、李夔龙一样,都是由崔呈秀推荐,成为魏忠贤的义子。大学士冯铨出仕十三年便登上宰辅之位,受到魏忠贤亲近。崔呈秀嫉妒他,吴淳夫便替崔呈秀攻击冯铨。天启六年冬,升任太仆少卿,掌管职方司事务。不久升任太仆卿,历任工部添注右侍郎。他冒领宁远、锦州以及三大殿工程功劳,屡次升任工部尚书,加授太子太傅。一年之内六次升迁,达到最高品秩。倪文焕是江都人。由进士授任行人,升任御史,巡视南城。山东有许多大奸猾,事情败露便逃到京师藏匿。参政王维章多次发文告知倪文焕,倪文焕收受他的贿赂,反而弹劾罢免王维章。他曾经误打皇城守卒,被宦官纠察,十分害怕,跑去拜见崔呈秀求救,于是被引入魏忠贤幕府,成为鹰犬。他首先弹劾兵部侍郎李邦华、御史李日宣、吏部员外郎周顺昌、林枝桥;又弹劾户部侍郎孙居相、御史夏之令以及前吏部尚书崔景荣、吏部尚书李宗延等数十人。罪轻的被削职夺俸,罪重的被拷打致死。崔呈秀首先歌颂魏忠贤,倪文焕立即跟着附和。他出京巡按畿辅地区,为魏忠贤修建三座生祠。河南道缺少掌印官,崔呈秀特意空着职位等倪文焕,直到越过十多人后才任用他。倪文焕冒领宁远、锦州和三大殿的功劳,加授太仆卿,仍掌管河南道事务。不久改任太常卿。魏忠贤失败后,倪文焕害怕,请求回乡奉养父母。田吉是故城人。万历三十八年廷试时夹带资料,被罚停考三科,按县佐的资格录用。后来补试合格,由知县历升兵部郎中。天启六年冬,调任淮扬参议,通过中旨升为太常少卿,掌管职方司事务。第二年升为太常卿。不到一年,连续升到兵部尚书,加授太子太保。逆党中超常升迁的,没有一个像田吉这样。李夔龙是福建南安人。由进士历任吏部主事,受到弹劾后罢职离去。天启五年通过钻营复官,升任郎中。他专门承受崔呈秀的指使,任用奸邪之人来取媚魏忠贤。升任太常少卿,仍代理选官事务。不久调任左佥都御史。三大殿落成后,升任左副都御史。庄烈帝继位后,吴淳夫、倪文焕、田吉、李夔龙,都因为上林苑典簿樊维城、户部员外郎王守履的进言而被逮捕审治,判处死刑。方忠贤败亡时,庄烈帝采纳朝廷大臣的意见,准备制定从逆案。大学士韩爌、李标、钱锡不想大肆搜罗而树立怨仇,只列上四五十人。皇帝嫌人数太少,命令他们重新议定,他们又列上数十人。皇帝很不高兴,命令以赞助引导、拥护推戴、歌颂赞美、谄媚依附为名目,并且说:“内侍中与他们同恶相济的,也应当列入。”韩爌等人以不清楚内侍的情况为答,皇帝说:“难道都是不知道吗?只是害怕承担怨恨罢了。”过了一天,皇帝召他们进入便殿,案上有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很多奏章,皇帝指着它说:“这些全都是奸党的颂扬奏疏,可以根据姓名全部列入。”韩爌等人知道皇帝的意图无法改变,便说:“臣等的职责在于调和、承受圣旨,三尺法并非我们所熟悉的。”皇帝召吏部尚书王永光询问此事,王永光以不熟悉刑名事务回答,于是皇帝下诏命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共同办理此事。从此,案中姓名被一一列出,没有遗漏。崇祯二年三月将名单呈上,皇帝下诏书颁示天下。首要逆犯中判处凌迟的有两人:魏忠贤、客氏。首要逆犯的同谋中不必等到秋后便处决的有六人:崔呈秀、魏良卿,客氏的儿子、都督侯国兴,以及太监李永贞、李朝钦、刘若愚。与近侍结交、秋后处决的有十九人:刘志选、梁梦环、倪文焕、田吉、刘诏、薛贞、吴淳夫、李夔龙、曹钦程,大理寺正许志吉,顺天府通判孙如冽,国子监生陆万龄,丰城侯李承祚,都督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张体乾。与近侍结交、罪次一等而充军的有十一人:魏广微、周应秋、阎鸣泰、霍维华、徐大化、潘汝祯、李鲁生、杨维垣、张讷,都督郭钦,以及孝陵卫指挥李之才。与近侍结交、罪次一等而判徒刑三年,缴纳赎金后释放为民的有:大学士顾秉谦、冯铨、张瑞图、来宗道,尚书王绍徽、郭允厚、张我续、曹尔祯、孟绍虞、冯嘉会、李春晔、邵辅忠、吕纯如、徐兆魁、薛风翔、孙杰、杨梦衮、李养德、刘廷元、曹思诚,南京尚书范济世、张朴,总督尚书黄运泰、郭尚友、李从心,巡抚尚书李精白等一百二十九人。与近侍结交、罪又次一等而革职闲住的有黄立极等四十四人。魏忠贤的亲属以及依附他的宦官党羽,又有五十多人。逆案定案后,他的党羽天天谋划翻案,王永光、温体仁暗中支持他们,皇帝坚持不改,无法撼动。后来张捷推荐吕纯如,被弹劾罢职。唐世济推荐霍维华,福建巡按应喜臣推荐本部闲住通政使周维京,罪至贬职戍边。他的党羽于是再也不敢发言。福王时期,阮大铖冒领定策功劳,被重新起用,这个案件才开始翻案。于是太仆少卿杨维垣、徐景濂,给事中虞廷陛、郭如暗,御史周昌晋、陈以瑞、徐复阳,编修吴孔嘉,参政虞大复等人相继起用,直到国家灭亡才停止。刘志选是慈谿人。万历年间与叶向高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与同僚刘复初、李懋桧一起争论郑贵妃、王恭妃册封之事。后来李懋桧因为给事中邵庶请求禁止各部官员议论政事,便上抗疏竭力争辩,被贬低两级官职。
志选言:“陛下谪懋桧,使人箝口结舌,蒙蔽耳目,非国家福也。”帝怒,谪福宁州判官。稍迁合肥知县,以大计罢归,家居三十年。光宗、熹宗相继立,诸建言得罪者尽起,志选独以计典不获与。会向高赴召,道杭州,志选与游宴弥月。还朝,用为南京工部主事,进郎中,时已七十余,嗜进弥锐,上疏追论“红丸”,极诋孙慎行不道。魏忠贤喜,天启五年九月召为尚宝少卿。在道,复力攻慎行,遂并及向高。忠贤益喜,出两疏宣史馆。明年擢顺天府丞。冬十月遂上疏劾张国纪。国纪者,后父也。忠贤忌后贤明,欲倾之。会有张匿名榜于厚载门者,列忠贤反状,并其党七十余人。忠贤疑出国纪及被逐诸人手。邵辅忠、孙杰谋因此兴大狱,尽杀东林诸人,而借国纪以摇中宫,事成则立魏良卿女为后,草一疏,募人上之。诸人虑祸不敢承。志选惑家人言,谓己老必先忠贤死,竟上之。极论国纪罪,而末言“毋令人訾及丹山之穴,蓝田之种。”盖前有死囚孙二言张后己所生,非国纪女也。疏上,事叵测。帝伉俪情笃,但令国纪自新而已。后为故司礼刘克敬所选,忠贤迁怒克敬,谪发凤阳,缢杀之。未几,志选疏颂《要典》,言:“命德讨罪,无微不彰,即尧、舜之放四凶,举元、恺,何以加焉,洵游、夏无能赞一词者。”因力诋王之寀、孙慎行、杨涟、左光斗,而极誉刘廷元、岳骏声、黄克缵、徐景濂、范济世、贾继春并及傅櫆、陈九畴。且言:“慷慨忧时,力障狂澜于既倒者,魏广微也,当还之揆席,以继五臣之盛事。赤忠报国,弼成巨典于不日者,厂臣也,当增入简端,以扬一德之休风。”又言:“之寀宜正典刑,慎行宜加谪戍。”忠贤大悦,于是骏声等超擢,之寀被逮,慎行遣戍,悉如志选言。七年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其年,熹宗崩,忠贤败,言官交劾,诏削籍。后定逆案,律无倾摇国母文,坐子骂母律,与梁梦环并论死。志选先自经。梦环,广东顺德人。举进士。历官御史。父事忠贤,兴汪文言狱,杀杨涟等。出巡山海关,会宁远叙功,崔呈秀不获与,梦环力叙其贤劳,遂进侍郎。劾熊廷弼乾没军资十七万,廷弼已死,家益破。志选之劾国纪也,忠贤意未逞。梦环侦知之,七年二月驰疏极论国纪罪,且故诘“丹山、蓝田”二语,冀倾后。顾事重,忠贤亦不能骤行,而国纪竟勒还籍。梦环建祠祀忠贤,三疏颂功德。宁、锦之役,复称忠贤“德被四方,勋高百代”,于是有安平之封,梦环擢太仆卿。又刘诏者,杞县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卢龙知县。天启二年超擢山东佥事。七年代阎鸣泰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寻进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诏嗜利无耻,父事忠贤。释褐九年,骤至极品。建四祠祀忠贤。忠贤败,仅罢官听勘。御史高弘图言:“倾危社稷,摇动宫闱,如诏及刘志选、梁梦环三贼者,罪实浮于‘五虎’‘五彪’,而天讨未加。且诏建祠蓟州,迎忠贤像,五拜三稽首,呼九千岁。及闻先帝弥留,诏即整兵三千,易置将领,用崔呈秀所亲萧惟中主邮骑,直接都门,此其意何为。”由是三人皆被逮,论死。邵辅忠,定海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为工部郎中,首劾李三才贪险假横四大罪。寻谢病去,久之起故官。天启五年附忠贤,骤迁至兵部尚书,视侍郎事。诸奸党攻击正人,多其所主使。七年三月护桂王之籓衡州,加太子太保。还朝,时事已变,移疾归。寻丽逆案,赎徒为民。孙杰,钱塘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官刑科右给事中,以附忠贤劾刘一燝、周嘉谟,为清议所弃。出为江西参议,引疾归。忠贤召为大理丞,累擢工部右侍郎。大学士冯铨由李鲁生、李蕃拥戴为首辅,素与崔呈秀珰。而杰与霍维华以呈秀最得忠贤欢,欲令入阁,谋之吴淳夫等,先击去铨。又恐王绍徽为吏部,不肯推呈秀,令袁鲸疏攻绍徽,而龚萃肃上阁臣内外兼用疏以坚之。自是,鲁生、蕃与杰等分途,其党日相辄矣。杰官亦至尚书,加少保。忠贤诛,杰被劾罢,名丽逆案,赎徒三年。辅忠、杰本谋摇中宫,而事发于志选、梦环,故得轻论云。
译刘志选说:“陛下贬谪李懋桧,使人闭口不言、蒙蔽耳目,这不是国家的福分。” 皇帝发怒,将刘志选贬为福宁州判官。不久升任合肥知县,因大计考核被罢职回乡,在家闲居三十年。光宗、熹宗相继即位后,过去因进言获罪的人都被重新起用,唯独刘志选因为大计考核的结论没有得到起用。适逢叶向高奉召入朝,路过杭州,刘志选与他游宴达一个月之久。回到朝廷后,被任命为南京工部主事,升郎中;这时他已经七十多岁,却更加急切地追求升官,上疏追论“红丸案”,极力诋毁孙慎行,说他不合人道。魏忠贤很高兴,天启五年九月召他任尚宝少卿。刘志选在赴任途中,又竭力攻击孙慎行,于是连叶向高也一并攻击。魏忠贤更加高兴,把这两篇奏疏发给史馆。第二年升任顺天府丞。同年冬十月,他上疏弹劾张国纪。张国纪是皇后的父亲。魏忠贤忌恨皇后贤明,想要倾覆她。适逢有人把列有魏忠贤谋反罪状以及其党羽七十多人的匿名榜文张贴在厚载门,魏忠贤怀疑是张国纪和被驱逐者所为。邵辅忠、孙杰打算借此兴起大狱,把东林党人全部杀掉,并借张国纪之事动摇中宫;事情成功后,就立魏良卿的女儿为皇后。他们草拟了一篇奏疏,招募人上奏,但众人害怕祸患,不敢承接。刘志选被家人言语迷惑,认为自己年老,必定会死在魏忠贤之前,最终把奏疏上了。奏疏极力罗织张国纪的罪状,末尾说:“不要让人讥议丹山之穴、蓝田之种。”这是因为此前死囚孙二说张皇后是他亲生的,并非张国纪的女儿。奏疏上呈后,事态难以预料。皇帝夫妻感情深厚,只命张国纪改过自新而已。皇后原先是故司礼监太监刘克敬选入的,魏忠贤因此迁怒刘克敬,将他贬发凤阳并缢杀。不久,刘志选上疏歌颂《要典》,说:“上天授予有德者以命,讨伐有罪者,没有细微之处不被彰明;即使尧、舜放逐四凶、任用八元八恺,又怎么能超过这件事呢?即使游、夏也无法替它增添一句赞语。”于是极力诋毁王之寀、孙慎行、杨涟、左光斗,又极力称誉刘廷元、岳骏声、黄克缵、徐景濂、范济世、贾继春,以及傅櫆、陈九畴。他还说:“在时局危急时慷慨忧国,在大势将倾之际竭力挽救狂澜的人,是魏广微;应当让他回到内阁首辅的位置,以继承五位大臣的盛举。怀着赤诚忠心报效国家,不日便能辅佐完成重大典制的人,是厂臣魏忠贤;应当把他增列在史册简端,以宣扬专一忠德的美好风尚。”又说:“王之寀应当依法处决,孙慎行应当加重处罚,发配戍边。”魏忠贤大为高兴,于是岳骏声等人越级升迁,王之寀被逮捕,孙慎行被发配戍边,全都如刘志选所说。天启七年升任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同年,熹宗去世,魏忠贤失败,言官交相弹劾,皇帝下诏削除刘志选的名籍。后来审定逆案时,法律中没有“倾摇国母”的条文,便按儿子辱骂母亲的律条定罪,与梁梦环一同判处死刑。刘志选已经先行自缢。梁梦环是广东顺德人。考中进士。历任御史。他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魏忠贤,兴起汪文言案件,杀死杨涟等人。他出巡山海关,适逢宁远叙功,崔呈秀没有得到叙功,梁梦环竭力称述他的贤能劳绩,于是升任侍郎。他弹劾熊廷弼侵吞军费十七万两;当时熊廷弼已经死去,家产更加破败。刘志选弹劾张国纪时,魏忠贤的意图还没有实现。梁梦环侦知此事,天启七年二月急忙上疏,极力罗列张国纪的罪状,又故意诘问“丹山、蓝田”两句话,希望倾覆皇后。但此事关系重大,魏忠贤也不能立即施行,不过张国纪最终还是被勒令还乡。梁梦环为魏忠贤修建祠堂,三次上疏歌颂他的功德。宁远、锦州战役中,他又称颂魏忠贤“恩德遍及四方,功勋高过百代”,于是魏忠贤被封为安平伯,梁梦环升任太仆卿。还有刘诏,是杞县人。万历四十七年考中进士。授任卢龙知县。天启二年越级升任山东佥事。天启七年,代替阎鸣泰总督蓟州、辽东、保定军务。不久升任兵部尚书,加授太子太保。刘诏贪图财利、无耻之极,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魏忠贤。他出仕才九年,便突然升到最高品秩。为魏忠贤修建了四座生祠。魏忠贤失败后,他仅被罢官,听候审查。御史高弘图说:“倾覆危害社稷、动摇宫廷的,如刘诏、刘志选、梁梦环这三个贼人,罪行实际上超过‘五虎’‘五彪’,但上天的惩罚还没有降临。而且刘诏在蓟州修建生祠,迎接魏忠贤的塑像,行五拜三叩首之礼,呼喊九千岁。等听说先帝病危,刘诏立即整顿三千兵马,更换将领,任用崔呈秀亲信萧惟中掌管驿骑,直达京城门,此举究竟意欲何为?”因此三人都被逮捕,判处死刑。邵辅忠,是定海人。万历二十三年考中进士。任工部郎中时,首先弹劾李三才贪婪、阴险、虚伪、蛮横四大罪状。不久以有病为由辞官离去,过了很久又起用为原职。天启五年依附魏忠贤,迅速升任兵部尚书,代理侍郎事务。各个奸党攻击正人(正直之士),多是由他指使的。天启七年三月,护送桂王前往衡州就藩,加授太子太保。回到朝廷时,时局已经发生变化,便以疾病为由请求归乡。不久因牵连逆案,用钱赎免徒刑,降为平民。孙杰是钱塘人。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任刑科右给事中时,因为依附魏忠贤而弹劾刘一燝、周嘉谟,被清议所唾弃。出任江西参议,称病归乡。魏忠贤召他任大理寺丞,屡次升任工部右侍郎。大学士冯铨通过李鲁生、李蕃的拥戴成为首辅,平素与崔呈秀关系亲密。孙杰与霍维华认为崔呈秀最得魏忠贤欢心,想让他入阁,便与吴淳夫等人谋划,先攻击罢免冯铨。又怕王绍徽任吏部尚书后不肯推举崔呈秀,便让袁鲸上疏攻击王绍徽,龚萃肃上疏请求阁臣内外兼用,以此巩固这一主张。从此,李鲁生、李蕃与孙杰等人分道扬镳,他们的党羽一天天互相倾轧。孙杰的官职也升到尚书,加授少保。魏忠贤被诛后,孙杰被弹劾罢职,列入逆案,判徒刑三年。邵辅忠、孙杰原本谋划动摇中宫,但事情由刘志选、梁梦环揭发,因此判得较轻。
曹钦程,江西德化人。举进士。授吴江知县,赃污狼籍,以淫刑博强项声。巡抚周起元劾之,贬秩,改顺天教授,调国子助教。谄附汪文言,得为工部主事。及文言败,钦程力挤之,由座主冯铨父事魏忠贤,为“十狗”之一。铨欲害御史张慎言、周宗建,令李鲁生草疏,属钦程上之,因及李应升、黄尊素,而荐鲁生及傅櫆、陈九畴、张讷、李蕃、李恒茂、梁梦环辈十余人。慎言等四人并削籍。钦程于群小中尤无耻,日夜走忠贤门,卑谄无所不至,同类颇羞称之。钦程顾骄众人以忠贤亲己。给事中吴国华劾之,忠贤怒,除国华名,钦程益得志。给事中杨所修缘忠贤指,力荐其贤,遂由员外郎擢太仆少卿。后忠贤亦厌之,六年正月为给事中潘士闻所劾。忠贤责以败群,削其籍。濒行犹顿首忠贤前曰:“君臣之义已绝,父子之恩难忘。”絮泣而去。忠贤诛,入逆案首等,论死。系狱久之,家人不复馈食,钦程掠他囚余食,日醉饱。李自成陷京师,钦程首破狱出降。自成败,随之西走,不知所终。福王时,定从贼案,钦程复列首等。当忠贤盛时,其党争搏击清流,献谄希宠。最著者,石三畏、张讷、卢承钦、门克新、刘徽、智铤。三畏,交河人。知文登、曹二县,大著贪声。以御史陈九畴荐,得行取。赵南星秉铨,出为王府长史。故事,外吏行取无为王官者,三畏以是大恨。及忠贤得志,三畏谄附之,遂授御史。首劾都给事中刘弘化护熊廷弼,太仆卿吴炯党顾宪成,两人获严谴。追论京察三变,力诋李三才、王图、孙丕扬、曹于汴、汤兆京、王宗贤、顾宪成、胡忻、王元翰、王淑抃、赵南星、张问达、王允成、涂一榛、王象春等十五人,而荐乔应甲、徐兆魁等十三人。于是三才等生者除名,死者追夺。已,极论三案,请以其疏付史馆,而劾礼部侍郎周炳谟、南京尚书沈儆炌、大理丞张廷拱,三人亦获谴。三畏为忠贤“十孩儿”之一。又倚呈秀为荐主,锻成杨、左之狱,咆哮特甚。一日,赴戚畹宴,魏良卿在焉。三畏醉,误令优人演《刘瑾酗酒》一剧。忠贤闻,大怒,削籍归。忠贤殛,借忤廕名,起故官,为南京御史硃纯所劾,罢去。讷,阆中人。由行人擢御史,承忠贤指,首劾赵南星十大罪,并及御史王允成,吏部郎邹维琏、程国祥、夏嘉遇。忠贤大喜,立除南星等名,且令再奏。乃罗织兵部侍郎李邦华,湖广巡抚孙鼎相,旧给事中毛士龙、魏大中,光禄少卿史记事等十七人,诬以贿南星得官,诸人并获罪。寻请毁东林、关中、江右、徽州诸书院。痛诋邹元标、冯从吾、余懋衡、孙慎行并及侍郎郑三俊、毕懋良等,亦坐削夺。复劾罢江西巡抚韩光祐。讷为忠贤鹰犬,前后搏击用力多。忠贤深德之,用其兄太仆少卿朴至南京户部尚书,加太子太保。朴官宣大总督,为忠贤建四祠。兄弟并入逆案。承钦,余姚人。由中书舍人擢御史,首劾罢户部侍郎孙居相等,因言:“东林自顾宪成、李三才、赵南星而外,如王图、高攀龙等谓之副帅,曹于汴、汤兆京、史记事、魏大中、袁化中谓之‘先锋’,丁元荐、沈正宗、李朴、贺烺谓之‘敢死军人’,孙丕扬、邹元标谓之‘土木魔神。’请以党人姓名、罪状榜示海内。”忠贤大喜,敕所司刊籍,凡党人已罪未罪者,悉编名其中。承钦官至太仆少卿卒。克新,汝阳人。由青州推官擢御史,劾右庶子叶灿、光禄卿钱春、按察使张光缙倚傍门户,且请速诛熊廷弼。忠贤大喜,立传旨行刑。以阁臣固争,乃令俟秋后,而除灿等名。御史吴裕中,廷弼姻也,愤曰:“廷弼已死人,何必疏促。”与克新绝,逆党由此衔之。廷弼之祸,大学士丁绍轼有力焉。冯铨因使人嗾裕中劾绍轼,而先报忠贤曰:“裕中必为廷弼报仇。”裕中疏上,遂命于午门杖之百,舁至家死。魏广微将谢政,克新言:“广微砥柱狂澜,厥功甚伟,宜锡之温纶,优以礼数。”以是稍失忠贤意。太仓人孙文豸,与同里武进士顾同寅尝客廷弼所。廷弼死,文豸为诗诔之,同寅题尺牍亦有追惜语,为逻卒所获。克新遽以诽谤闻,两人遂弃市,连及同郡编修陈仁锡、故修撰文震孟,并削籍。克新寻巡按山东,崇祯初,引疾去。徽,清苑人。由临淮知县擢御史。陈朝辅劾冯铨,徽出疏继之,且曰:“臣与铨同乡,痛恶群小之误铨,不忍铨坐失燕、赵本色。”闻者笑之。出督辽饷,乾没不赀。初,梁梦环巡关,诬熊廷弼侵盗军赀十七万。徽言:“廷弼原领帑金三十万,茫无所归。其家赀不下百万,而仅以十七万还公家,何以申国法?”因诬给事中刘弘化、毛士龙,御史樊尚燝、房可壮赃贿事。忠贤喜,削弘化等籍,敕所司徵廷弼赃。寻加徽太仆少卿,先后颂忠贤至十一疏。忠贤败,被劾回籍。
译曹钦程是江西德化人。考中进士。授任吴江知县,贪赃污浊,狼藉不堪,却靠滥施刑罚博得强硬不屈的名声。巡抚周起元弹劾他,他被降级,改任顺天府教授,调任国子监助教。他谄媚依附汪文言,得以任工部主事。汪文言失败后,曹钦程竭力排挤他;又因为座主冯铨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魏忠贤,曹钦程成为“十狗”之一。冯铨想害御史张慎言、周宗建,命李鲁生起草奏疏,交曹钦程上奏,顺便牵连李应升、黄尊素,并推荐李鲁生及傅櫆、陈九畴、张讷、李蕃、李恒茂、梁梦环等十多人。张慎言等四人都被削除名籍。曹钦程在一群小人中尤其无耻,日夜奔走于魏忠贤门下,卑躬谄媚,无所不用其极,同类人都以称道他为羞。曹钦程却因此向众人炫耀,说魏忠贤亲近自己。给事中吴国华弹劾他,魏忠贤大怒,削除吴国华名籍,曹钦程更加得意。给事中杨所修顺从魏忠贤的意旨,竭力推荐曹钦程贤能,于是曹钦程由员外郎升为太仆少卿。后来魏忠贤也厌恶他,天启六年正月被给事中潘士闻弹劾。魏忠贤责骂他败坏群体,削除他的名籍。临行时,他还在魏忠贤面前叩头说:“君臣的道义已经断绝,父子的恩情却难以忘记。” 曹钦程哭泣着离去。魏忠贤被诛后,曹钦程被列入逆案首等,判处死刑。他在狱中关押了很久,家人不再给他送饭,曹钦程便抢夺其他囚犯剩下的食物,每天吃得酩酊大醉、饱食终日。李自成攻陷京城后,曹钦程首先破狱出降。李自成失败后,他跟随李自成向西逃走,不知最终下落。福王时期审定从贼案,曹钦程又被列为首等。魏忠贤势力强盛时,他的党羽争相攻击清流,进献谄媚以求宠幸。其中最著名的有石三畏、张讷、卢承钦、门克新、刘徽、智铤。石三畏是交河人。任文登、曹二县知县时,贪污声名大噪。经御史陈九畴推荐,得以行取入京。赵南星掌管选官时,把他调任王府长史。按照旧例,外地官员行取入京后不能担任王府官,石三畏因此非常怨恨。魏忠贤得势后,石三畏谄媚依附他,于是被授任御史。首先弹劾都给事中刘弘化包庇熊廷弼、太仆卿吴炯结党依附顾宪成,两人都受到严厉谴责。又追论京察三次变故,竭力诋毁李三才、王图、孙丕扬、曹于汴、汤兆京、王宗贤、顾宪成、胡忻、王元翰、王淑抃、赵南星、张问达、王允成、涂一榛、王象春等十五人,同时推荐乔应甲、徐兆魁等十三人。于是李三才等活着的人被削除名籍,死去的人被追夺官爵。后来,他极力论说三案,请求把奏疏交史馆保存,又弹劾礼部侍郎周炳谟、南京尚书沈儆炌、大理丞张廷拱,三人也受到谴责。石三畏是魏忠贤“十孩儿”之一。他又倚靠崔呈秀作为推荐人,罗织制造杨涟、左光斗的案件,叫嚣咆哮尤其厉害。有一天,他到外戚家赴宴,魏良卿也在场。石三畏喝醉后,误让优人演出《刘瑾酗酒》一剧。魏忠贤听说后大怒,削除石三畏的名籍,令其回乡。魏忠贤死后,石三畏借着因触犯魏忠贤而获得荫庇的名义,被重新起用为原官,却被南京御史硃纯弹劾,罢职离去。张讷是阆中人。由行人升任御史,承受魏忠贤的指使,首先弹劾赵南星十大罪状,并牵连御史王允成、吏部郎邹维琏、程国祥、夏嘉遇。魏忠贤大喜,立即削除赵南星等人的名籍,并命张讷再次上奏。张讷又罗织兵部侍郎李邦华、湖广巡抚孙鼎相、原给事中毛士龙、魏大中、光禄少卿史记事等十七人,诬陷他们以贿赂赵南星而得到官职,众人都获罪。不久他请求毁掉东林、关中、江右、徽州等书院。又痛骂邹元标、冯从吾、余懋衡、孙慎行以及侍郎郑三俊、毕懋良等人,他们也都被削职夺俸。又弹劾罢免江西巡抚韩光祐。张讷是魏忠贤的鹰犬,前后攻击正直官员十分卖力。魏忠贤深深感激他,任用他的哥哥张朴为太仆少卿,后来升为南京户部尚书,加授太子太保。张朴任宣大总督时,为魏忠贤修建四座生祠。兄弟二人都被列入逆案。卢承钦是余姚人。由中书舍人升任御史,首先弹劾罢免户部侍郎孙居相等人,接着说:“东林党除顾宪成、李三才、赵南星以外,王图、高攀龙等称为副帅,曹于汴、汤兆京、史记事、魏大中、袁化中称为‘先锋’,丁元荐、沈正宗、李朴、贺烺称为‘敢死军人’,孙丕扬、邹元标称为‘土木魔神’。请把党人的姓名和罪状张榜公布天下。”魏忠贤大喜,下令主管部门刊刻名册,凡是党人中已经获罪和还未获罪的,都编入其中。卢承钦官至太仆少卿,去世。门克新是汝阳人。由青州推官升任御史,弹劾右庶子叶灿、光禄卿钱春、按察使张光缙依附门户,并请求迅速处死熊廷弼。魏忠贤大喜,立即传旨行刑。因内阁大臣坚决争辩,才命令等到秋后执行,同时削除叶灿等人的名籍。御史吴裕中是熊廷弼的姻亲,愤怒地说:“熊廷弼已经死了,何必上疏催促处死?”于是与门克新绝交,逆党因此怨恨他。熊廷弼的灾祸,大学士丁绍轼也出了力。冯铨便派人唆使吴裕中弹劾丁绍轼,却先报告魏忠贤说:“吴裕中一定会替熊廷弼报仇。”吴裕中的奏疏上呈后,便命令在午门杖责一百下,抬回家后死去。魏广微将要辞官,门克新说:“魏广微是挽救狂澜的中流砥柱,功劳很大,应当赐给温和嘉奖的诏谕,并以优厚礼数相待。”因此稍微违背了魏忠贤的心意。太仓人孙文豸与同乡武进士顾同寅曾经作客熊廷弼府中。熊廷弼死后,孙文豸作诗悼念,顾同寅在书信中也有追悼惋惜的话,被巡逻士卒搜获。门克新立即把他们诬为诽谤上报,两人于是被弃市,并牵连同郡编修陈仁锡、故修撰文震孟,他们也被削除名籍。门克新不久巡按山东,崇祯初年因病辞职。刘徽是清苑人。由临淮知县升任御史。陈朝辅弹劾冯铨,刘徽上疏接着弹劾,并且说:“我与冯铨是同乡,痛恨小人误导冯铨,不忍心冯铨因为失去燕、赵人的本色而获罪。”听到的人都嘲笑他。他出任辽东督运粮饷,侵吞了数量无法计算的财物。当初梁梦环巡察山海关,诬陷熊廷弼侵盗军饷十七万。刘徽说:“熊廷弼原先领取国库银三十万两,却茫然不知去向。他的家产不下百万,却只追回十七万交还公家,凭什么申明国法?”于是又诬陷给事中刘弘化、毛士龙,御史樊尚燝、房可壮贪赃受贿。魏忠贤很高兴,削除刘弘化等人的名籍,下令主管部门追征熊廷弼的赃款。不久加授刘徽太仆少卿,前后十一篇奏疏歌颂魏忠贤。魏忠贤失败后,他被弹劾,回乡居住。
铤,元氏人。举乡试,受业赵南星门,授知县。由魏广微通于忠贤,得擢御史,遂疏诋南星为元恶。先后劾罢礼部侍郎徐光启等。铤以乙榜起家,欲得忠贤欢,搏击弥锐。忠贤大喜,加太仆少卿,以忧归。崇祯初,礼部主事乔若雯劾铤及陈九畴、张讷为魏广微爪牙,诏夺职。后与三畏、讷、承钦、克新、徽并入逆案,讷遣戍,三畏等论徒。当忠贤横时,宵小希进干宠,皆陷善类以自媒。始所击皆东林也,其后凡所欲去者,悉诬以东林而逐之。自四年十月迄熹宗崩,毙诏狱者十余人,下狱谪戍者数十人,削夺者三百余人,他革职贬黜者不可胜计。王绍徽,咸宁人,尚书用宾从孙也。举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邹平知县,擢户科给事中。居官强执,颇以清操闻。汤宾尹号召党与,图柄用。吏部尚书孙丕扬以绍徽其门生,用年例出为山东参议,绍徽辞疾不就。泰昌时,起通政参议,迁太仆少卿,被劾引疾。寻以拾遗罢。天启四年冬,魏忠贤既逐去左光斗,即召绍徽代为左佥都御史。明年六月进左副都御史。寻进户部侍郎,督仓场,甫视事,改左都御史。十二月拜吏部尚书。忠贤为从子良卿求世封,绍徽即为奏请良卿封伯。请推崇其三世,绍徽亦议如其言。至忠贤遣内臣出镇,绍徽乃偕同官陈四不可。王恭厂、朝天宫并灾,绍徽言诛罚过多。忤忠贤意,得谯让。已复上言:“四方多事,九边缺饟,难免催科,乞定分数,宽年限,以缓急之宜付抚按。正殿既成,两殿宜缓,请敕工部裁省织造、瓷器诸冗费,用佐大工。奸党削除已尽,恐藏祸蓄怨,反受中伤。逮系重刑,加于封疆、显过、三案巨奸,则人心悦服,余宜少宽贷。”复忤忠贤意。初,绍徽在万历朝,素以排击东林为其党所推,故忠贤首用居要地。绍徽仿民间《水浒传》,编东林一百八人为《点将录》,献之,令按名黜汰,以是益为忠贤所喜。既而奸党转盛,后进者求速化,妒诸人妨己,拟次第逐之。孙杰乃谋使崔呈秀入阁,先击去绍徽,令御史袁鲸、张文熙诋绍徽朋比。鲸再疏列其鬻官秽状,遂落绍徽职,而以周应秋代。逆案既定,绍徽削籍论徒。应秋,金坛人。万历中进士。历官工部侍郎,生平无持操。天启三年避东林谢病去。明年冬,魏忠贤起为南京刑部左侍郎。五年召拜刑部添注尚书。时忠贤广树私人,悉饵以显爵,故两京大僚多添注。寻改左都御史。家善烹饪,每魏良卿过,进豚蹄留饮,良卿大欢,时号“煨蹄总宪”。明年七月代绍徽为吏部尚书,与文选郎李夔龙鬻官分贿。清流未尽逐者,应秋毛举细故,削夺无虚日。忠贤门下有“十狗”,应秋其首也。冒三殿功,屡加太子太师。初,杨涟等拷死,应秋夜半叩户,语其馆客曰:“天眼开,杨涟、左光斗死矣。”庄烈帝嗣位,被劾归。已,入逆案,遣戍死。弟维持。天启中为御史,请刊党籍,尽毁天下书院。俄劾兵部尚书赵彦等,并削籍。以兄应秋在位,引嫌归。崇祯初,起按浙江,被劾罢。兄弟并丽逆案。霍维华,东光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除金坛知县,徵授兵科给事中。天启元年六月,中官王安当掌司礼监印,辞疾居外邸,冀得温旨即视事。安与魏忠贤有隙,阉人陆荩臣者,维华内弟也,侦知之以告。维华故与忠贤同郡交好,遂乘机劾安,忠贤辄矫旨杀之。刘一燝、周嘉谟咸恶维华,用年例出为陕西佥事。其同官孙杰言,维华三月兵垣无过失,一燝、嘉谟仰王安鼻息,故摈于外。忠贤大喜,立逐两人,而维华亦以外艰归。四年冬,朝事大变,南京御史吕鹏云以外转请告。忠贤传旨令与被察徐大化、年例外转孙杰俱擢京卿,维华及王志道、郭兴治、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并复故官。维华得刑科。诸为赵南星斥者,竞起用事。维华益锐意攻东林,劾罢御史刘璞、南京御史涂世业、黄公辅、万言扬。追论三案,痛诋刘一燝、韩爌、孙慎行、张问达、周嘉谟、王之寀、杨涟、左光斗,而誉范济世、王志道、汪庆百、刘廷元、徐景濂、郭如楚、张捷、唐嗣美、岳骏声、曾道唯。请改《光宗实录》,宣其疏史馆。忠贤立传旨削一燝等五人籍,逮之寀,免李可灼戍,擢济世巡抚、志道等京卿,嗣美以下悉起用,实录更撰,而以阁臣言免一燝等罪。寻言,总督张我续宜罪,尚书赵彦宜去,御史方震孺不宜逮,韩敬宜复官,汤宾尹宜雪。忤忠贤意,传旨谯责之。五年冬擢太仆少卿。明年擢本寺卿。寻擢兵部右侍郎,署部事。每陈奏,必颂忠贤。七年,延绥奏捷,进右都御史,廕子锦衣千户。宁、锦叙功,进兵部尚书,视侍郎事,廕子如之。俄叙三殿功,加太子太保。
译智铤是元氏人。考中乡试,拜赵南星为师,授任知县。通过魏广微与魏忠贤相通,得以升任御史,于是上疏诋毁赵南星为元恶。前后弹劾罢免礼部侍郎徐光启等人。智铤凭乙榜出身,想得到魏忠贤欢心,攻击打击更加卖力。魏忠贤大喜,加授太仆少卿,因服丧回乡。崇祯初年,礼部主事乔若雯弹劾智铤以及陈九畴、张讷是魏广微的爪牙,皇帝下诏夺去他们的官职。后来智铤与石三畏、张讷、卢承钦、门克新、刘徽一同列入逆案;张讷被发配戍边,石三畏等判处徒刑。魏忠贤横行专断时,那些小人为了求得升迁、取得宠幸,都陷害善良正直的人来为自己谋取进身之阶。起初他们攻击的都是东林党人,后来凡是想排除的人,全部诬称为东林党而加以驱逐。从天启四年十月到熹宗去世,死在诏狱中的有十多人,入狱或被贬发戍边的有几十人,被削职夺俸的有三百多人,其他被革职贬黜的人更是不计其数。王绍徽是咸宁人,是尚书王用宾的从孙。万历二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邹平知县,升任户科给事中。他任官刚强执拗,很有清廉操守的名声。汤宾尹招集党羽,图谋掌握权柄。吏部尚书孙丕扬因为王绍徽是自己的门生,按年例将他调任山东参议,王绍徽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泰昌年间,起用为通政司参议,升任太仆少卿,受到弹劾后称病。没多久因拾遗被罢职。天启四年冬,魏忠贤已经驱逐左光斗,随即召王绍徽代替他任左佥都御史。第二年六月升任左副都御史。不久升任户部侍郎,督理仓场,刚一上任又改任左都御史。十二月授任吏部尚书。魏忠贤替从子魏良卿请求世袭封爵,王绍徽立即上奏请求封魏良卿为伯;又请求推恩尊崇魏忠贤三代,王绍徽也按他的意思议定。到魏忠贤派遣宦官出任镇守时,王绍徽才与同僚陈四不可。王恭厂、朝天宫相继发生灾害,王绍徽说刑罚诛杀过多。因此违背魏忠贤的心意,受到斥责。后来他又上言:“四方多有事变,九边缺少粮饷,难免要催征赋税,请求确定征收分数、放宽年限,把缓急事宜交给巡抚、巡按办理。正殿已经建成,两殿应当暂缓,请敕令工部裁减织造、瓷器等各项冗费,用来辅助大工程。奸党已经削除殆尽,恐怕隐藏祸患、积蓄怨恨,反而受到暗中伤害。逮捕羁押并施用重刑,应当加在镇守边疆、罪行显著以及三案中的大奸臣身上,这样人心才会悦服;其余人应当稍微宽免。”这又违背了魏忠贤的心意。起初,绍徽在万历朝时,一向因排斥攻击东林而受到其党羽推重,所以魏忠贤首先任用他,使他身居要职。绍徽仿照民间小说《水浒传》,把东林一百八人编成《点将录》进献给魏忠贤,并命令按照名单逐一罢黜淘汰,因此更加受到魏忠贤的喜爱。后来奸党势力转为强盛,后来的投机者为了求得快速升迁,嫉妒那些妨碍自己的人,打算依次把他们逐出。孙杰于是谋划让崔呈秀入阁,先攻击并排挤掉绍徽,又让御史袁鲸、张文熙诋毁绍徽结党营私。袁鲸再次上疏,列举绍徽卖官鬻爵、行为污秽的情状,于是绍徽被削去官职,由周应秋代替。逆案定案后,绍徽被削籍,判处徒刑。周应秋是金坛人。万历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工部侍郎,一生没有操守。天启三年避开东林党,以病辞职。第二年冬,魏忠贤起用他为南京刑部左侍郎。天启五年召入朝廷,授任刑部添注尚书。当时魏忠贤广泛培植私人党羽,都用显贵爵位诱使他们,所以南北两京的大臣多是添注官。不久改任左都御史。他家里擅长烹饪,每次魏良卿经过,便进献猪蹄留他饮酒,魏良卿非常高兴,时人称周应秋为“煨蹄总宪”。第二年七月,他代替王绍徽任吏部尚书,与文选郎李夔龙卖官分赃。清流官员尚未全部被驱逐的,周应秋便挑剔细小过失,几乎每天都有人被削职夺俸。魏忠贤门下有“十狗”,周应秋是其中首领。他冒领三大殿工程功劳,多次加授太子太师。起初,杨涟等人被拷打致死,周应秋半夜敲门,对他的馆客说:“天眼已经睁开,杨涟、左光斗死了。”庄烈帝继位后,他被弹劾归乡。后来列入逆案,发配戍边,死去。他的弟弟周维持,天启年间任御史,请求刊刻党籍,彻底毁掉天下书院。不久又弹劾兵部尚书赵彦等人,他们也被削除名籍。因为哥哥周应秋在位,他以有嫌疑为由归乡。崇祯初年,起用为浙江巡按,被弹劾罢职。兄弟二人都列入逆案。霍维华是东光人。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金坛知县,征召授任兵科给事中。天启元年六月,宦官王安应当掌管司礼监印信,却称病居住在外宅,希望得到皇帝温和的诏书后立即入内办事。王安与魏忠贤有嫌隙,宦官陆荩臣是霍维华的内弟,探知此事后告诉霍维华。霍维华原本与魏忠贤同郡,关系友好,便趁机弹劾王安,魏忠贤随即假传圣旨杀死王安。刘一燝、周嘉谟都厌恶霍维华,按年例将他调任陕西佥事。他的同僚孙杰说,霍维华在兵部任职三个月没有过失,刘一燝、周嘉谟却仰仗王安的鼻息,所以把他排挤到外地。魏忠贤大喜,立即驱逐刘一燝、周嘉谟二人;霍维华也因父母丧事回乡。天启四年冬,朝廷政局发生重大变化,南京御史吕鹏云请求调任外地。魏忠贤传旨,命令把他与被考察调出的徐大化、按年例调出的孙杰一起升为京卿,并让霍维华、王志道、郭兴治、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恢复原官。霍维华得到刑科职位。所有曾被赵南星斥退的人,竞相被起用掌权。霍维华更加专意攻击东林党,弹劾罢免御史刘璞、南京御史涂世业、黄公辅、万言扬。又追论三案,痛骂刘一燝、韩爌、孙慎行、张问达、周嘉谟、王之寀、杨涟、左光斗,却称誉范济世、王志道、汪庆百、刘廷元、徐景濂、郭如楚、张捷、唐嗣美、岳骏声、曾道唯。请求改修《光宗实录》,皇帝把他的奏疏发给史馆。魏忠贤立即传旨削除刘一燝等五人的名籍,逮捕王之寀,免除李可灼的戍刑,升任范济世为巡抚,升王志道等人为京卿,唐嗣美以下的人全部起用,重新编修实录;后来因内阁大臣进言,免除刘一燝等人的罪。不久霍维华又说,总督张我续应当获罪,尚书赵彦应当离职,御史方震孺不应逮捕,韩敬应当复官,汤宾尹应当昭雪。这些话违背了魏忠贤的心意,魏忠贤传旨斥责他。天启五年冬,霍维华升任太仆少卿。第二年升任太仆寺卿。不久升任兵部右侍郎,代理部务。每次陈述奏报,都必定歌颂魏忠贤。天启七年,延绥奏报获胜,霍维华升任右都御史,荫封其子为锦衣卫千户。宁远、锦州叙功时,升任兵部尚书,掌管侍郎事务,荫封其子也照此办理。不久叙录三大殿工程功劳,加授太子太保。
维华性憸邪,与崔呈秀为忠贤谋主。所亲为近侍,宫禁事皆预知,因进仙方灵露饮。帝初甚甘之,已渐厌。及得疾,体肿,忠贤颇以咎维华。维华甚惧,而虑有后患,欲先自贰于忠贤,乃力辞宁、锦恩命,让功袁崇焕,乞以己廕授之。忠贤觉其意,降旨颇厉。无何,熹宗崩,忠贤败,维华与杨维垣等弥缝百方。其年十月,以兵部尚书协理戎政。崇祯改元,附珰者多罢去,维华自如。辽东督师王之臣免,代者袁崇焕未至,维华谋行边自固。帝已可之,给事中颜继祖极论其罪,言“维华狡人也,珰炽则借珰,珰败则攻珰。击杨、左者,维华也。杨、左逮,而阳为救者,亦维华也。以一给事中,三年躐至尚书,无叙不及,有赉必加,即维华亦难以自解。”乃寝前命。顷之,言者踵至,维华乃引退。逆案既定,维华戍徐州,气势犹盛。七年,骆马湖淤,维华言于治河尚书刘荣嗣,请自宿迁抵徐州,穿渠二百余里,引黄河水通漕,冀叙功复职。荣嗣然其计,费金钱五十余万,工不成,下狱论死,维华意乃沮。九年,边事急,都御史唐世济荐维华边才,至,下狱遣戍。维华遂忧愤死。福王时,杨维坦翻逆案,为维华等讼冤,章下吏部。尚书张捷重述三朝旧事,力称维华等忠,追赐恤典。赠廕祭葬谥全者,维华及刘廷元、吕纯如、杨所修、徐绍吉、徐景濂六人。赠廕祭葬不予谥者,徐大化、范济世二人。赠官祭葬者,徐扬先、刘廷宣、岳骏声三人。复官不赐恤者,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三人。他若王德完、黄克缵、王永光、章光岳、徐鼎臣、徐卿伯、陆澄源,名不丽逆案,而为清议所抑者,亦赐恤有差。徐大化,会稽人,家京师。由庶吉士改御史,以京察贬官,再起再贬,至工部主事。孙丕扬典京察,坐不谨落职。故事,大计斥退官无复起者。万历末,群邪用事,文选郎陆卿荣破例起之。天启初,屡迁刑部员外郎,结魏忠贤、刘朝,为之谋主。给事中周朝瑞劾其奸贪,御史张新诏抉其闺房之隐,大化颇愧沮。已,承要人指,力诋熊廷弼。及廷弼入关,又请速诛,与朝瑞相讦,尚书王纪劾罢之。寻复罹察典,削职。四年冬,中旨起大理丞,益与魏广微比,助忠贤为虐。疏荐邵辅忠、姚宗文、陆卿荣、郭巩等十三人,即召用。俄迁少卿。左佥都御史杨涟等之下狱也,大化献策于忠贤曰:“彼但坐移宫罪,则无赃可指。若坐纳杨镐、熊廷弼贿,则封疆事重,杀之有名。”忠贤大悦,从之,由是诸人皆不免。寻进左副都御史,历工部左、右侍郎。皇极殿成,加尚书,贪恣无忌,忠贤亦厌之。七年四月那移金钱事发,遂勒闲住。后入逆案,戍死。李蕃,日照人。与李鲁生皆万历四十一年进士。蕃由庐江知县入为御史,鲁生亦方居垣中,皆为魏忠贤心腹。孙承宗请入朝,蕃以王敦、李怀光为比,承宗遂还镇。硃国祯当国,不为忠贤所喜,蕃希指劾去之。同官排击忠良,多其代草。始与鲁生谄事魏广微,广微败,改事冯铨,铨宠衰,又改事崔呈秀,时号两人为四姓奴。出督畿辅学政,建祠天津、河间、真定,呼忠贤九千岁。加太仆卿,视御史事。忠贤败,被劾罢。鲁生,沾化人,知邢台、邯郸、仪封、祥符四县。擢兵科给事中,由座主广微通于忠贤,卑污奸险,常参密谋。周起元劾硃童蒙,鲁生希忠贤指,攻罢起元。时中旨频出,朝端以为忧。鲁生独上言:“执中者帝,用中者王,旨不从中出而谁出?”举朝大骇。内阁缺人,诏举老成干济者。冯铨资浅,年未及四十,鲁生、蕃欲令入阁。鲁生遂上言:“成即为老,而非必老乎年。干乃称济,而即有济于国。”铨果柄用。时有“十孩儿”之号,鲁生其一也。尝荐阮大铖、陈尔翼、张素养、李嵩、张捷辈十一人,悉其私党。疏诋家居大学士韩爌,削其籍。主事吕下问治徽州吴养春狱,株累者数百家,知府石万程不能堪,弃官去。鲁生反劾罢万程。迁左给事中,典试湖广,发策诟杨涟,因历诋屈原、宋玉等。冒宁、锦功,进太仆少卿。庄烈帝即位,鲁生知祸及,疏请免涟等追赃。给事中汪始亨、颜继祖,御史张三谟交章发其奸,始罢去。御史汪应元再劾之,乃削籍。又有李恒茂者,邢台人。为礼科给事中,荐呈秀复官,与深相得。劾罢侍郎扶克俭、太仆少卿孙之益、太常少卿庄钦邻,皆不附忠贤者也。恒茂、鲁生、蕃日走吏、兵二部,交通请托,时人为之语曰:“官要起,问三李。”后忽与呈秀交恶,削籍归。忠贤败,起故官,为御史邹毓祚劾罢。逆案既定。鲁生遣戍,蕃、恒茂赎徒为民。
译霍维华性情奸邪,与崔呈秀一起替魏忠贤谋划。他的亲近之人任近侍,宫禁中的事情都能预先知道,于是进献仙方灵露饮。皇帝起初很喜欢喝,后来渐渐厌恶。等皇帝患病、身体浮肿时,魏忠贤颇为此责怪霍维华。霍维华非常害怕,又担心日后遭祸,想先在魏忠贤那里表现出二心,于是竭力辞让宁远、锦州叙功所得的恩命,把功劳让给袁崇焕,请求将自己的荫封授给袁崇焕。魏忠贤察觉他的意图,下达的诏书十分严厉。不久熹宗去世,魏忠贤失败,霍维华与杨维垣等人想尽办法弥补挽救。同年十月,霍维华以兵部尚书身份协理戎政。崇祯改换年号后,依附宦官的人大多被罢免,只有霍维华仍安然无恙。辽东督师王之臣被免职,接任的袁崇焕尚未到任,霍维华谋划到边疆行事以巩固自己。皇帝已经批准了他,给事中颜继祖极力弹劾他的罪行,说:“霍维华是个狡猾的人,宦官势力炽盛时就借助宦官,宦官势败时又攻击宦官。攻击杨涟、左光斗的,是霍维华;杨涟、左光斗被捕后,表面上又装作营救他们的,也是霍维华。一个给事中,三年间越级升到尚书,没有功劳叙用却不遗漏他,有赏赐就一定加给他,即使霍维华自己也难以辩解。”于是皇帝撤销了先前的任命。不久,弹劾他的人接连而来,霍维华便引退。逆案定案后,霍维华被遣戍徐州,但气势仍然很盛。崇祯七年,骆马湖淤塞,霍维华向治河尚书刘荣嗣进言,请求从宿迁到徐州开挖二百多里渠道,引黄河水以沟通漕运,希望凭此叙功复职。刘荣嗣认为他的计划可行,耗费钱财五十多万,工程却没有完成,刘荣嗣被下狱论死,霍维华的念头也因此受挫。崇祯九年,边境战事紧急,都御史唐世济推荐霍维华有边务才干;他到任后又被下狱,遣戍边地。霍维华于是忧愤而死。福王时期,杨维坦翻案重审逆案,为霍维华等人申诉冤屈,奏章下交吏部办理。尚书张捷重新陈述三朝旧事,竭力称赞霍维华等人忠诚,追赐抚恤典礼。获赠官职、荫封、祭祀、安葬并赐谥号的,是霍维华、刘廷元、吕纯如、杨所修、徐绍吉、徐景濂六人。获赠官职、荫封、祭祀、安葬但不赐谥号的,是徐大化、范济世二人。获赠官职并祭祀、安葬的,是徐扬先、刘廷宣、岳骏声三人。恢复官职但不赐抚恤的,是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三人。至于王德完、黄克缵、王永光、章光岳、徐鼎臣、徐卿伯、陆澄源等人,名义上没有列入逆案,却受到清议压制,也分别赐予抚恤。徐大化,会稽人,家住京师。他由庶吉士改任御史,因京察被贬官,后来两次起用、两次贬黜,官至工部主事。孙丕扬主持京察时,徐大化因被判定为不谨慎而失职。按照旧例,大计中被斥退的官员不得再次起用。万历末年,群邪掌权,文选郎陆卿荣破例起用他。天启初年,他屡次升迁为刑部员外郎,结交魏忠贤、刘朝,成为他们的谋主。给事中周朝瑞弹劾他的奸诈贪婪,御史张新诏揭发他闺房中的隐私,徐大化很是惭愧沮丧。不久,他接受权贵的指使,竭力诋毁熊廷弼。熊廷弼入关后,他又请求迅速将其诛杀,并与周朝瑞互相攻击,尚书王纪弹劾罢免了他。不久他又遭遇考察,被削职。天启四年冬天,皇帝直接下旨起用他为大理寺丞,他更加与魏广微勾结,帮助魏忠贤作恶。他上疏推荐邵辅忠、姚宗文、陆卿荣、郭巩等十三人,这些人都被征召任用。不久升为大理寺少卿。左佥都御史杨涟等人被下狱时,徐大化向魏忠贤献策说:“他们如果只因移宫之罪获罪,就没有赃款可以指证。若以收受杨镐、熊廷弼贿赂定罪,那么边疆军务关系重大,杀他们就有了名义。”魏忠贤非常高兴,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此杨涟等人全都不能幸免。不久升为左副都御史,历任工部左侍郎、右侍郎。皇极殿建成后,徐大化加官为尚书,贪婪放纵,肆无忌惮,魏忠贤也开始厌恶他。天启七年四月,挪用金钱的事情败露,于是被勒令闲住。后来列入逆案,遣戍途中死去。李蕃,日照人。他与李鲁生都是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李蕃由庐江县知县入朝任御史,李鲁生当时也正任给事中,两人都是魏忠贤的心腹。孙承宗请求入朝,李蕃把他比作王敦、李怀光,孙承宗于是回到镇所。朱国祯主持国政,不受魏忠贤喜欢,李蕃迎合魏忠贤的意旨弹劾并排挤他。同僚排斥攻击忠良时,很多奏稿都是李蕃代为起草的。他起初与李鲁生谄媚侍奉魏广微,魏广微失势后改为侍奉冯铨,冯铨失宠后又改事崔呈秀,当时人称他们两人为“四姓奴”。他出任畿辅学政,分别在天津、河间、真定为魏忠贤建立生祠,称魏忠贤为九千岁。加官太仆卿,仍掌管御史事务。魏忠贤失败后,被弹劾罢职。李鲁生,沾化人,曾任邢台、邯郸、仪封、祥符四县知县。升任兵科给事中后,因为座师魏广微而与魏忠贤相通,品行卑污,奸诈险恶,常参与密谋。周起元弹劾朱童蒙,李鲁生迎合魏忠贤的意旨,攻击周起元,使他被罢职。当时皇帝直接下发的中旨频繁出现,朝廷上下都为此忧虑。只有李鲁生上言说:“执掌中正的是皇帝,任用中正的是君王;诏旨不从皇帝那里发出,又能从哪里发出呢?”满朝大为震惊。内阁缺人,诏令推荐老成而有才干的人。冯铨资历浅,年纪还不到四十岁,李鲁生、李蕃想让他进入内阁。李鲁生于是上言说:“成就事业便可以称为老成,并不一定要年纪老;有才干便称为能办事,就是对国家有益。”冯铨果然掌握了权柄。当时有“十孩儿”的称号,李鲁生是其中之一。他曾推荐阮大铖、陈尔翼、张素养、李嵩、张捷等十一人,全都是他的私党。他上疏诋毁在家闲居的大学士韩爌,使韩爌被削去官籍。主事吕下问审理徽州吴养春一案,牵连了几百家,知府石万程无法忍受,弃官离去。李鲁生反而弹劾石万程,使他被罢免。升任左给事中,主持湖广乡试,发下试题诟骂杨涟,并乘机历数诋毁屈原、宋玉等人。冒领宁远、锦州战功,升为太仆寺少卿。庄烈帝即位,李鲁生知道灾祸将要殃及自己,上疏请求不要追缴杨涟等人的赃款。给事中汪始亨、颜继祖和御史张三谟交相上疏揭发他的奸恶,他才被罢职。御史汪应元再次弹劾他,于是削去官籍。又有一个叫李恒茂的人,是邢台人。他任礼科给事中时,推荐崔呈秀恢复官职,并与他关系非常密切。他弹劾罢免侍郎扶克俭、太仆寺少卿孙之益、太常寺少卿庄钦邻,这些人都是不依附魏忠贤的。李恒茂、李鲁生、李蕃每天奔走于吏部、兵部,进行请托和关说,当时人编成话说:“官职想起复,就去问三李。”后来李恒茂忽然与崔呈秀交恶,被削籍归乡。魏忠贤失败后,他被起用为原官,又被御史邹毓祚弹劾罢免。逆案定案后,李鲁生遣戍,李蕃、李恒茂赎罪后降为平民。
阎鸣泰,清苑人。万历中进士。除户部主事,屡迁辽东参政,拾遗被劾罢归。久之,起佥事,分巡辽海。开原既失,经略熊廷弼遣抚沈阳,半道恸哭而返。寻托疾谢归。天启二年,起故官,监军山海关。旋进副使,受知孙承宗,屡疏推荐,而鸣泰实无才略,工谄佞,以虚词罔上而已。其年八月,廷推鸣泰辽东经略,会承宗自请督师,乃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自王化贞弃地后,巡抚罢不设。至是承宗以重臣当关,事权独操,鸣泰不能有所为。明年五月复移疾去,家居三年。魏忠贤窃柄,鸣泰潜结之,用御史智铤荐,召为兵部右侍郎。六年正月,宁远告警,畿辅震惊。内阁顾秉谦等以顺天巡抚吴中伟非御侮才,荐鸣泰代之。未几,代王之臣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宁远叙功,进本部尚书。以缮修山海关城,进太子太傅。寻召还,协理戎政。叙锦州功,加少保。三殿成,加少师兼太子太师。熹宗崩,代崔呈秀为兵部尚书。鸣泰由忠贤再起,专事谄谀。每陈边事,必颂功德,于蓟、辽建生祠,多至七所。其颂忠贤,有“民心依归,即天心向顺”语,闻者咋舌。崇祯初,为言者劾罢。后丽逆案,遣戍死。生祠之建,始于潘汝祯。汝祯巡抚浙江,徇机户请,建祠西湖。六年六月疏闻于朝,诏赐名“普德”。自是,诸方效尤,几遍天下。其年十月,孝陵卫指挥李之才建之南京。七年正月,宣大总督张朴、宣府巡抚秦士文、宣大巡按张素养建之宣府、大同,应天巡抚毛一鹭、巡按王珙建之虎丘。二月,鸣泰与顺天巡抚刘诏、巡按倪文焕建之景忠山,宣大总督朴、大同巡抚王点、巡按素养又建之大同。三月,鸣泰与诏、文焕,巡按御史梁梦环建之西协密云丫髻山,又建之昌平、通州,太仆寺卿何宗圣建之房山。四月,鸣泰与巡抚袁崇焕又建之宁前,宣大总督朴、山西巡抚曹尔祯、巡按刘弘光又建之五台山,庶吉士李若琳建之蕃育署,工部郎中曾国祯建之卢沟桥。五月,通政司经历孙如冽、顺天府尹李春茂建之宣武门外,巡抚硃童蒙建之延绥,巡视五城御史黄宪卿、王大年、汪若极、张枢、智铤等建之顺天,户部主事张化愚建之崇文门,武清侯李诚铭建之药王庙,保定侯梁世勋建之五军营大教场,登莱巡抚李嵩、山东巡抚李精白建之蓬莱阁、宁海院,督饷尚书黄运泰,保定巡抚张凤翼、提督学政李蕃、顺天巡按文焕建之河间、天津,河南巡抚郭增光、巡按鲍奇谟建之开封,上林监丞张永祚建之良牧、嘉蔬、林衡三署,博平侯郭振明等建之都督府、锦衣卫。六月,总漕尚书郭尚友建之淮安。是月,顺天巡按卢承钦、山东巡按黄宪卿、顺天巡按卓迈,七月,长芦巡盐龚萃肃、淮扬巡盐许其孝、应天巡按宋祯汉、陕西巡按庄谦,各建之所部。八月,总河李从心、总漕尚友、山东巡抚精白、巡按黄宪卿、巡漕何可及建之济宁,湖广巡抚姚宗文、郧阳抚治梁应泽、湖广巡按温谟建之武昌、承天、均州。三边总督史永安。陕西巡抚胡廷晏,巡按谦、袁鲸建之固原太白山。楚王华奎建之高观山。山西巡抚牟志夔,巡按李灿然、刘弘光建之河东。每一祠之费,多者数十万,少者数万,剥民财,侵公帑,伐树木无算。开封之建祠也,至毁民舍二千余间,创宫殿九楹,仪如帝者。参政周锵、祥符知县季寓庸恣为之,巡抚增光俯首而已。锵与魏良卿善,祠成,熹宗已崩,犹抵书良卿,为忠贤设渗金像。而都城数十里间,祠宇相望。有建之内城东街者,工部郎中叶宪祖窃叹曰:“此天子幸辟雍道也,土偶能起立乎!”忠贤闻,即削其籍。上林一苑,至建四祠。童蒙建祠延绥,用琉璃瓦。诏建祠蓟州,金像用冕旒。几疏词揄扬,一如颂圣,称以“尧天帝德,至圣至神。”而阁臣辄以骈语褒答,中外若响应。运泰迎忠贤像,五拜三稽首,率文武将吏列班阶下,拜稽首如初。已,诣像前,祝称某事赖九千岁扶植,稽首谢。某月荷九千岁拔擢,又稽首谢。还就班,复稽首如初礼。运泰请以游击一人守祠,后建祠者必守。其孝等方建祠扬州,将上梁,而熹宗哀诏至,既哭临,释缞易吉,相率往拜。监生陆万龄至谓:“孔子作《春秋》,忠贤作《要典》。孔子诛少正卯,忠贤诛东林。宜建祠国学西,与先圣并尊。”司业硃之俊辄为举行,会熹宗崩,乃止。而华奎、诚铭辈,以籓王之尊,戚畹之贵,亦献谄希恩,祝厘恐后。最后,巡抚杨邦宪建祠南昌,毁周、程三贤祠,益其地,鬻澹台灭明祠,曳其像碎之。比疏至,熹宗已崩,庄烈帝且阅且笑。忠贤觉其意,具疏伪辞,帝辄报允。无何,忠贤诛,诸祠悉废,凡建祠者概入逆案云。
译阎鸣泰,清苑人。万历年间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屡次升任辽东参政,因考察被弹劾罢职回乡。过了很久,又起用为佥事,分巡辽海。开原失守后,经略熊廷弼派他前往安抚沈阳,他走到半路悲痛哭泣而返回。不久借口有病辞职回乡。天启二年,起用为原官,负责山海关军务。不久升为副使,受到孙承宗赏识,孙承宗多次上疏推荐他,但阎鸣泰实际上没有才略,只善于谄媚,用空洞言辞欺骗皇帝罢了。同年八月,朝廷推举阎鸣泰任辽东经略,适逢孙承宗自请督师,于是升阎鸣泰为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自从王化贞弃守土地后,辽东巡抚一职停止设置。到这时,孙承宗以重臣身份镇守关门,独掌军政大权,阎鸣泰无法有所作为。第二年五月,他又以疾病为由离任,在家闲居三年。魏忠贤窃取权柄后,阎鸣泰暗中结交他,经御史智铤推荐,被召为兵部右侍郎。天启六年正月,宁远告警,畿辅震动惊慌。内阁顾秉谦等认为顺天巡抚吴中伟没有抵御外侮的才能,推荐阎鸣泰代替他。不久,阎鸣泰又代替王之臣总督蓟州、辽东、保定军务。宁远叙功时,升为兵部尚书。因修缮山海关城,加升太子太傅。不久召回京城,协理戎政。叙锦州战功时,加升少保。三座宫殿建成后,加升少师兼太子太师。熹宗去世,阎鸣泰代替崔呈秀任兵部尚书。阎鸣泰因魏忠贤而重新起用,专门从事谄媚奉承。每次陈述边疆事务,都必定歌颂魏忠贤的功德,并在蓟州、辽东建立生祠,多达七所。他颂扬魏忠贤,说过“民心归依,就是上天之心归顺”这样的话,听到的人都惊得咋舌。崇祯初年,被言官弹劾罢职。后来列入逆案,遣戍途中死去。建立生祠,始于潘汝祯。潘汝祯巡抚浙江时,顺从机户的请求,在西湖建立生祠。天启六年六月,他上疏报告朝廷,诏令赐名“普德”。从此,各地纷纷仿效,几乎遍及天下。同年十月,孝陵卫指挥李之才在南京建立生祠。七年正月,宣大总督张朴、宣府巡抚秦士文、宣大巡按张素养在宣府、大同建立生祠;应天巡抚毛一鹭、巡按王珙在虎丘建立生祠。二月,阎鸣泰与顺天巡抚刘诏、巡按倪文焕在景忠山建立生祠;宣大总督张朴、大同巡抚王点、巡按张素养又在大同建立生祠。三月,阎鸣泰与刘诏、倪文焕以及巡按御史梁梦环在西协密云丫髻山建立生祠,又在昌平、通州建立生祠;太仆寺卿何宗圣在房山建立生祠。四月,阎鸣泰与巡抚袁崇焕又在宁前建立生祠;宣大总督张朴、山西巡抚曹尔祯、巡按刘弘光又在五台山建立生祠;庶吉士李若琳在蕃育署建立生祠;工部郎中曾国祯在卢沟桥建立生祠。五月,通政司经历孙如冽、顺天府尹李春茂在宣武门外建立生祠;巡抚朱童蒙在延绥建立生祠;巡视五城御史黄宪卿、王大年、汪若极、张枢、智铤等在顺天建立生祠;户部主事张化愚在崇文门建立生祠;武清侯李诚铭在药王庙建立生祠;保定侯梁世勋在五军营大教场建立生祠;登莱巡抚李嵩、山东巡抚李精白在蓬莱阁、宁海院建立生祠;督饷尚书黄运泰、保定巡抚张凤翼、提督学政李蕃、顺天巡按倪文焕在河间、天津建立生祠;河南巡抚郭增光、巡按鲍奇谟在开封建立生祠;上林监丞张永祚在良牧、嘉蔬、林衡三署建立生祠;博平侯郭振明等人在都督府、锦衣卫建立生祠。六月,总漕尚书郭尚友在淮安建立生祠。同月,顺天巡按卢承钦、山东巡按黄宪卿、顺天巡按卓迈,七月,长芦巡盐龚萃肃、淮扬巡盐许其孝、应天巡按宋祯汉、陕西巡按庄谦,分别在各自所属地区建立生祠。八月,总河李从心、总漕郭尚友、山东巡抚李精白、巡按黄宪卿、巡漕何可及在济宁建立生祠;湖广巡抚姚宗文、郧阳抚治梁应泽、湖广巡按温谟在武昌、承天、均州建立生祠。三边总督史永安、陕西巡抚胡廷晏、巡按庄谦、袁鲸在固原太白山建立生祠。楚王朱华奎在高观山建立生祠。山西巡抚牟志夔、巡按李灿然、刘弘光在河东建立生祠。每一座生祠的费用,多的几十万,少的几万,搜刮百姓财物,侵占公家钱财,砍伐树木更是不计其数。开封建生祠时,甚至毁掉民房二千多间,建造九楹宫殿,仪制和皇帝一样。参政周锵、祥符知县季寓庸肆意办理此事,巡抚郭增光只是低头听命罢了。周锵与魏良卿关系亲密,生祠建成时熹宗已经去世,他仍写信给魏良卿,要为魏忠贤制作鎏金像。都城方圆几十里以内,生祠一座望着一座。有一座建在内城东街,工部郎中叶宪祖暗自叹息说:“这不是天子临幸辟雍的道路吗?泥塑的人像难道还能站起来吗?”魏忠贤听说后,立即削去他的官籍。上林苑一处地方,竟建了四座生祠。朱童蒙在延绥建生祠,使用琉璃瓦。诏令在蓟州建生祠,金像还使用了冕旒。许多奏疏中的措辞极力吹捧魏忠贤,完全像颂扬皇帝一样,称他“有尧的天、有帝王的德,至圣至神”。内阁大臣总是用对偶排比的言辞加以褒奖回应,朝廷内外如同彼此应和。黄运泰迎接魏忠贤的塑像,行五拜三叩首之礼,率领文武官员和属吏列班站在台阶下,像开始时一样拜伏叩首。随后到像前祝告,说某件事依赖九千岁扶植,叩首致谢;又说某月承蒙九千岁提拔,再叩首致谢;回到班列后,又像开始行礼一样叩首。黄运泰请求派一名游击将军守护生祠,后来建立生祠的地方都必须派人守护。许其孝等正在扬州建祠,正要上梁时,熹宗的哀诏传到;他们哭临之后,脱去丧服换上吉服,结伴前往跪拜。监生陆万龄甚至说:“孔子作《春秋》,魏忠贤作《要典》。孔子诛杀少正卯,魏忠贤诛杀东林党人,应当在国学西边建立生祠,与先圣并列尊奉。”司业朱之俊立即准备照办,恰逢熹宗去世,事情才停止。楚王朱华奎、武清侯李诚铭等人,凭藩王的尊贵、外戚的显赫,也献媚求宠,争先恐后地祝祷求福。最后,巡抚杨邦宪在南昌建立生祠,毁掉周敦颐、程颢、程颐三贤祠,扩大生祠的地盘;又卖掉澹台灭明祠,拖出神像砸碎。等到奏疏送到时,熹宗已经去世,庄烈帝一边阅读一边发笑。魏忠贤察觉了其中的意思,准备奏疏假意辞谢,皇帝总是批复答应。不久,魏忠贤被诛杀,各地生祠全部废除,凡是建立生祠的人一概列入逆案。
贾继春,新乡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知临汾、任丘二县,入为御史。李选侍移哕鸾宫,一时颇逼迫,然故无恙也。继春听流言,上书内阁方从哲等,略言:“新君御极,首导以违忤先皇,逼逐庶母,通国痛心。昔孝宗不问昭德,先皇优遇郑妃,何不辅上取法?且先皇弥留,面以选侍谕诸臣,而玉体未寒,爱妾莫保。忝为臣子,夫独何心。”给事中周朝瑞驳之,继春再揭,谓“选侍雉经,皇八妹入井”,至称选侍为未亡人。杨涟乃上移宫始末疏,谓:“宸宫未定,先帝之社稷为重,则平日之宠爱为轻。及宸居已安,既尽臣子防危之忠,即当体圣主如天之度。臣所以请移宫者如此。而蜚语谓选侍踉跄徒跣,屡欲自裁,皇妹失所投井。恐酿今日之疑端,流为他年之实事。”帝于是宣敕数百言,极言选侍无状,严责廷臣党庇。时继春出按江西,便道旋里,驰疏自明上书之故,中有“威福大权,莫听中涓旁落”语。王安激帝怒,严旨切责,令陈状。于是御史张慎言、高弘图连章为求宽。帝益怒,下廷臣杂议。尚书周嘉谟等言:“臣等意陛下笃念圣母,不能忘选侍。及诵敕谕,知圣心自体恤。而继春误听风闻,慎言等又连疏渎奏。然意本无他,罪当宥。”未报。御史王大年、张捷、周宗建、刘廷宣,给事中王志道、倪思辉等交章论救,给事、御史复合词为请,诸阁臣又于讲筵救之,乃停慎言、弘图、大年俸,宥志道等。既而继春回奏,词甚哀,且隐“雉经、入井”二语。帝严旨穷诘,令再陈。嘉谟等复力救,帝不许。继春益窘,惶恐引罪,言得之风闻。乃除名永锢,时天启元年四月也。其后言者屡请召还,帝皆不纳。四年冬,魏忠贤既逐杨涟等,即以中旨召复官。至则重述移宫事,极言:“涟与左光斗目无先皇,罪不容死。且涟因傅櫆发汪文言事,知祸及,故上劾内疏,先发制人,天地祖宗所必殛。而止坐纳贿结党,则涟等当死之罪未大暴天下。宜速定爰书布中外,昭史册,使后世知朝廷之罪涟等以不道无人臣礼也。”疏娓娓数百言,且请用杨所修言,亟修《三朝要典》,忠贤大喜。庄烈帝即位,继春方督学南畿,知忠贤必败,驰疏劾崔呈秀及尚书田吉、顺天巡抚单明诩、副都御史李夔龙,群小始自贰。旋由太常少卿进左佥都御史,与霍维华辈力扼正人。崇祯改元五月,给事中刘斯球极言其反覆善幻,乃自引归。已,杨涟子之易疏讦之,诏削籍。初,继春以移宫事诋涟结王安图封拜,后见公议直涟,畏涟向用,俯首乞和,声言疏非己意。还朝则极诋涟。及忠贤殛,又极誉高弘图之救涟,且荐韩爌、倪元璐,以求容于清议。帝定逆案,继春不列名,帝问故。阁臣言继春虽反覆,持论亦可取。帝曰:“惟反覆,故为真小人。”遂引交结近侍律,坐徒三年,自恨死。田尔耕,任丘人,兵部尚书乐孙也。用祖廕,积官至左都督。天启四年十月代骆思恭掌锦衣卫事。狡黠阴贼,与魏良卿为莫逆交。魏忠贤斥逐东林,数兴大狱。尔耕广布侦卒,罗织平人,锻练严酷,入狱者率不得出。宵人希进者,多缘以达于忠贤,良卿复左右之,言无不纳,朝士辐辏其门。魏广微亦与缔姻,时有“大儿田尔耕”之谣。又与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有“五彪”之号。累加至少师兼太子太师,廕锦衣世职者数人,岁时赏赉不可胜纪。显纯等加官亦如之。忠贤败,言者交劾,下吏论死。崇祯元年六月与显纯并伏诛。显纯,定兴人,驸马都尉从诚孙也。举武会试,擢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天启四年,刘侨掌镇抚司,治汪文言狱,失忠贤指,得罪,以显纯代之。显纯略晓文墨,性残酷,大狱频兴,毒刑锻练,杨涟、左光斗、周顺昌、黄尊素、王之寀、夏之令等十余人,皆死其手。诸人供状,皆显纯自为之。每谳鞫,忠贤必遣人坐其后,谓之听记,其人偶不至,即袖手不敢问。应元,大兴人。市井无赖,充校尉,冒缉捕功,积官至锦衣指挥。云鹤,霸州人,为东厂理刑官。寰,吴县人。隶籍锦衣,为东司理刑。凡显纯杀人事,皆应元等共为之。而寰为田尔耕心腹。及显纯论死,法司止当应元、云鹤、寰戍。后定逆案,三人并论死,寰先死戍所。
译贾继春,新乡人。万历三十八年中进士。历任临汾、任丘知县,入朝任御史。李选侍迁入哕鸾宫时,一时之间颇受逼迫,但原本并没有发生祸患。贾继春听信流言,给内阁方从哲等人上书,大略说:“新君登极,首先就引导他违背先皇,逼逐庶母,使全国都痛心。过去孝宗不追究昭德,先皇优待郑妃,为什么不辅佐皇上以此为榜样?况且先皇病危之际,亲自把选侍的事情告诉群臣,而圣体尚未寒,宠妾就无法保全。身为臣子,究竟怀着什么心意呢?”给事中周朝瑞驳斥他,贾继春再次上揭帖,说“选侍上吊,皇帝的八妹投井”,甚至称选侍为未亡人。杨涟于是上疏陈述移宫事情的始末,说:“皇宫尚未安定时,应以先帝的社稷为重,平日的宠爱为轻。等到宫居已经安定,既然已经尽到了臣子防范危难的忠心,就应当体察圣主像上天一样宽广的度量。臣请求移宫的原因就是这样。然而流言说选侍踉跄着赤脚行走,多次想自杀,皇妹无处安身而投井。我担心这会酿成今天的疑端,流传到后世反而成为真实的事情。”皇帝于是宣示数百字的敕令,极力说选侍行为无状,严厉责备朝廷大臣结党庇护她。当时贾继春出任江西巡按,顺路回到家乡,急忙上疏说明自己上书的缘故,其中有“威福大权,不要听任中涓从旁夺走”这样的话。王安激怒皇帝,皇帝下严厉诏旨斥责他,命他陈述情况。于是御史张慎言、高弘图接连上疏请求宽恕。皇帝更加愤怒,将朝廷大臣交付群议。尚书周嘉谟等人说:“臣等原以为陛下深切怀念圣母,不能忘记选侍。等读到敕谕,才知道圣心自然是在体恤她。但贾继春误听传闻,张慎言等人又接连上疏冒犯奏报;然而他们本意没有别的,罪行应当宽恕。”皇帝没有答复。御史王大年、张捷、周宗建、刘廷宣,给事中王志道、倪思辉等交相上疏为贾继春求救,给事中、御史又联合上疏请求,几位阁臣还在经筵上为他求情,皇帝才停发张慎言、高弘图、王大年的俸禄,宽免王志道等人。不久贾继春回奏,言辞十分悲哀,并且含蓄提到“上吊、投井”两句话。皇帝下严旨追问到底,命他再次陈述。周嘉谟等人又竭力营救,皇帝不准。贾继春更加窘迫,惶恐认罪,说这些话是听来的传闻。于是他被除名,永远禁锢;这时是天启元年四月。此后言官多次请求召回他,皇帝都不接受。天启四年冬,魏忠贤已经逐杀杨涟等人,便用中旨召贾继春复职。贾继春到任后重新述说移宫之事,极力说:“杨涟和左光斗眼中没有先皇,他们的罪行死有余辜。况且杨涟因傅櫆揭发汪文言一事,知道灾祸将要殃及自己,所以先上疏弹劾内臣,想先发制人,这是天地和祖宗必定要诛罚的人。如果只以收受贿赂、结党来定罪,那么杨涟等人应当处死的罪行就没有充分暴露于天下。应当迅速定下判词,公布于朝廷内外,昭示史册,使后世知道朝廷治杨涟等人的罪,是因为他们不守道义、没有人臣之礼。”奏疏委婉曲折地写了几百字,并请求采用杨所修的意见,赶快编修《三朝要典》,魏忠贤非常高兴。庄烈帝即位时,继春正担任南畿督学。他知道魏忠贤必定失败,便骑马赶送奏疏,弹劾崔呈秀以及尚书田吉、顺天巡抚单明诩、副都御史李夔龙,群小这才开始各怀二心。不久,他由太常少卿升任左佥都御史,与霍维华等人竭力压制正直之士。崇祯改元五月,给事中刘斯球极力指出他反复无常、善于变幻,于是继春自行辞职归乡。后来,杨涟的儿子杨之易上疏揭发他,皇帝下诏削除他的名籍。当初,继春因为移宫一事诋毁杨涟,勾结王安谋划封拜之事;后来见公议认为杨涟正直,又害怕杨涟将得到任用,便低头请求和解,并声称那份奏疏不是自己的意思。回到朝廷后,却又极力诋毁杨涟。等到魏忠贤被诛杀后,他又极力称誉营救杨涟的高弘图,并且荐举韩爌、倪元璐,以求在清议中得到容身之地。皇帝确定逆案时,继春没有列名,皇帝问其中缘故。阁臣说,继春虽然反复无常,但所持的意见也有可取之处。皇帝说:“正因为他反复无常,所以才是一个真正的小人。”于是援引交结近侍的法律,判处他徒刑三年;他对此悔恨而死。田尔耕,任丘人,是兵部尚书田乐的孙子。凭祖上的荫庇,逐步升到左都督。天启四年十月,代替骆思恭掌管锦衣卫事务。他狡猾阴险,与魏良卿结为莫逆之交。魏忠贤斥逐东林党人,多次制造大狱。田尔耕广泛派出侦缉人员,罗织普通人的罪名,审讯构陷极其严酷,被关进监狱的人大多无法出来。想求取进身之阶的小人,很多通过他向魏忠贤通达,魏良卿又在旁帮助他,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纳的,朝廷官员纷纷聚集到他门下。魏广微也与他联姻,当时有“大儿田尔耕”的歌谣。他又与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并称“五彪”。屡次加官至少师兼太子太师,荫封锦衣卫世袭官职的有好几人,一年四时的赏赐无法计数。许显纯等人加官也像这样。魏忠贤失败后,言官交相弹劾,交付司法官论罪处死。崇祯元年六月,田尔耕与许显纯一同被处决。许显纯,定兴人,是驸马都尉侯从诚的孙子。考中武会试,升任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天启四年,刘侨掌管镇抚司,审理汪文言一案,因为没有遵从魏忠贤的意旨而获罪,便由许显纯代替他。许显纯略懂文墨,性情残酷,多次制造大狱,使用毒辣刑罚进行构陷,杨涟、左光斗、周顺昌、黄尊素、王之寀、夏之令等十多人,都死在他的手里。各人的供状,都是许显纯亲自捏造的。每次审讯定案,魏忠贤一定派人坐在他身后,称为“听记”;这个人偶尔不到,许显纯便袖手不敢审问。崔应元,大兴人。原是市井中的无赖,充任校尉,冒领缉捕功劳,逐步升为锦衣卫指挥。孙云鹤,霸州人,任东厂理刑官。杨寰,吴县人,列入锦衣卫籍,任东厂理刑官。凡是许显纯杀人的案件,都是崔应元等人共同制造的。杨寰又是田尔耕的心腹。许显纯被判死刑后,司法部门只判崔应元、孙云鹤、杨寰三人遣戍。后来逆案定案,三人一同论死,杨寰先死在戍所。
列传第一百九十五佞幸汉史所载佞幸,如藉孺、闳孺、邓通、韩嫣、李延年、董贤、张放之属,皆以宦寺弄臣贻讥千古,未闻以武夫、健儿、贪人、酷吏、方技、杂流任亲暱承宠渥于不衰者也。明兴,创设锦衣卫,典新军,暱居肘腋。成祖即位,知人不附己,欲以威詟天下,特任纪纲为锦衣,寄耳目。纲刺廷臣阴事,以希上指,帝以为忠,被残杀者不可胜数。英宗时,门达、逮杲之徒,并见亲信。至其后,厂卫遂相表里,清流之祸酷焉。宪宗之世,李孜省、僧继晓以祈祷被宠任,万安、尹直、彭华等至因之以得高位。武宗日事般游,不恤国事,一时宵人并起,钱宁以锦衣幸,臧贤以伶人幸,江彬、许泰以边将幸,马昂以女弟幸。祸流中外,宗社几墟。世宗入继大统,宜矫前轨,乃任陆炳于从龙,宠郭勋于议礼,而一时方士如陶仲文、邵元节、蓝道行之辈,纷然并进,玉杯牛帛,诈妄滋兴。凡此诸人,口衔天宪,威福在手,天下士大夫靡然从风。虽以成祖、世宗之英武聪察,而嬖幸酿乱,几与昏庸失道之主同其蒙蔽。彼第以亲己为可信,而孰知其害之至于此也。至顾可学、盛端明、硃隆禧之属,皆起家甲科,致位通显,乃以秘术干荣,为世戮笑。此亦佞幸之尤者,附之篇末,用以示戒云。○纪纲门达逮杲李孜省继晓江彬许泰钱宁陆炳邵元节陶仲文顾可学盛端明等纪纲,临邑人,为诸生。燕王起兵过其县,纲叩马请自效。王与语,说之。纲善骑射,便辟诡黠,善钩人意向。王大爱幸,授忠义卫千户。既即帝位,擢锦衣卫指挥使,令典亲军,司诏狱。都御史陈瑛灭建文朝忠臣数十族,亲属被戮者数万人。纲觇帝旨,广布校尉,日摘臣民阴事。帝悉下纲治,深文诬诋。帝以为忠,亲之若肺腑。擢都指挥佥事,仍掌锦衣。纲用指挥庄敬、袁江,千户王谦、李春等为羽翼,诬逮浙江按察使周新,致之死。帝所怒内侍及武臣下纲论死,辄将至家,洗沐好饮食之,阳为言,见上必请赦若罪,诱取金帛且尽,忽刑于市。数使家人伪为诏,下诸方盐场,勒盐四百余万。还复称诏,夺官船二十、牛车四百辆,载入私第,弗予直。构陷大贾数十百家,罄其资乃已。诈取交址使珍奇。夺吏民田宅。籍故晋王、吴王,乾没金宝无算。得王冠服服之,高坐置酒,命优童奏乐奉觞,呼万岁,器物僭乘舆。欲买一女道士为妾,都督薛禄先得之,遇禄大内,挝其首,脑裂几死。恚都指挥哑失帖木不避道,诬以冒赏事,捶杀之。腐良家子数百人,充左右。诏选妃嫔,试可,令暂出待年,纲私纳其尤者。吴中故大豪沈万三,洪武时籍没,所漏赀尚富。其子文度蒲伏见纲,进黄金及龙角、龙文被、奇宝异锦,愿得为门下,岁时供奉。纲乃令文度求索吴中好女。文度因挟纲势,什五而中分之。纲又多蓄亡命,造刀甲弓弩万计。端午,帝射柳,纲属镇抚庞瑛曰:“我故射不中,若折柳鼓噪,以觇众意。”瑛如其言,无敢纠者。纲喜曰:“是无能难我矣。”遂谋不轨。十四年七月,内侍仇纲者发其罪,命给事、御史廷劾,下都察院按治,具有状。即日磔纲于市,家属无少长皆戍边,列罪状颁示天下。其党敬、江、谦、春、瑛等,诛谴有差。门达,丰润人。袭父职为锦衣卫百户。性机警沉鸷。正统末,进千户,理镇抚司刑。久之,迁指挥佥事,坐累解职。景泰七年复故官,佐理卫事兼镇抚理刑。天顺改元,与“夺门”功,进指挥同知。旋进指挥使,专任理刑。千户谢通者,浙江人也,佐达理司事,用法仁恕,达倚信之。重狱多平反,有罪者以下禁狱为幸,朝士翕然称达贤。然是时英宗虑廷臣党比,欲知外事,倚锦衣官校为耳目,由是逯杲得大幸,达反为之用。逯杲者,安平人也,以锦衣卫校尉为达及指挥刘敬腹心,从“夺门”。帝大治奸党,杲缚锦衣百户杨瑛,指为张永亲属,又执千户刘勤于朝,奏其讪上,两人并坐诛。用杨善荐,授本卫百户。以捕妖贼功,进副千户。又用曹吉祥荐,擢指挥佥事。帝以杲强鸷,委任之,杲乃摭群臣细故以称帝旨。英国公张懋、太平侯张瑾、外戚会昌侯孙继宗兄弟并侵官田,杲劾奏,还其田于官。懋等皆服罪,乃已。石亨恃宠不法,帝渐恶之,杲即伺其阴事。亨从子彪有罪下狱,命杲赴大同械其党都指挥硃谅等七十六人。杲因发彪弟庆他罪,连及者皆坐,杲进指挥同知。明年复奏亨怨望,怀不轨,亨下狱死。有诏尽革“夺门”功,达、杲言臣等俱特恩,非以亨故。帝优诏留任,以杲发亨奸,益加倚重。
译列传第一百九十五 佞幸 汉代史书所记载的佞幸,如籍孺、闳孺、邓通、韩嫣、李延年、董贤、张放之类,都是凭借宦官或弄臣身份留下千古讥评的人,从未听说有武夫、健儿、贪官、酷吏、方士、杂流之人,凭亲近宠爱而长期承受恩宠的。明朝建立后,创设锦衣卫,掌管新军,亲近居于君主身旁。成祖即位,知道有人不依附自己,想用威势震慑天下,特意任用纪纲掌管锦衣卫,把耳目之任交给他。纪纲刺探朝廷大臣的隐秘事情,以迎合皇帝的意旨;皇帝认为他忠诚,被他残杀的人多得数不清。英宗时期,门达、逯杲一类人也都受到亲信。到了后来,东厂、西厂等厂卫彼此内外呼应,清正官员遭受的祸患更加惨烈。宪宗时期,李孜省、僧人继晓凭借祈祷而受到宠任,万安、尹直、彭华等人甚至因此得到高位。武宗每天忙于游乐,不顾国家政事,一时之间小人纷纷起用:钱宁凭锦衣卫身份得宠,臧贤凭伶人身份得宠,江彬、许泰凭边将身份得宠,马昂凭妹妹得宠。祸患流布朝廷内外,国家几乎毁灭。世宗入继大统,本应纠正以前的旧轨,却任用跟随他起兵的陆炳,宠信在议礼中有功的郭勋;当时的方士如陶仲文、邵元节、蓝道行等人,也纷纷进用,玉杯、牛帛等赏赐不断,欺诈荒诞之事日益兴起。这些人全都口中掌握着天子的法令,手中掌握着赏罚威福,天下士大夫无不随风倒向他们。即使成祖、世宗英明勇武、聪慧明察,也因宠幸之人酿成祸乱,几乎和昏庸失道的君主一样受到蒙蔽。他们只是因为亲近自己便认为可信,哪里知道祸害竟会达到这种地步呢?至于顾可学、盛端明、朱隆禧之类的人,都是从甲科进士出身,达到显赫高位,却凭借秘术求取荣华,成为世人的笑柄。这些也是佞幸中最突出的人,把他们附列在本篇末尾,用来表示警戒。○纪纲、门达、逯杲、李孜省、继晓、江彬、许泰、钱宁、陆炳、邵元节、陶仲文、顾可学、盛端明等 纪纲,临邑人,原是诸生。燕王起兵经过他的县境时,纪纲叩住马请求亲自效力。燕王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纪纲善于骑射,善于逢迎,狡猾机变,长于揣摩人的意向。燕王非常宠爱他,授予忠义卫千户。燕王即皇帝位后,升任他为锦衣卫指挥使,命他掌管亲军,主管诏狱。都御史陈瑛灭绝建文朝忠臣数十族,亲属被杀的有几万人。纪纲窥探皇帝的意旨,广泛派出校尉,每天搜取臣民的隐秘事情。皇帝把案件全交给纪纲审理,他便援引深文苛法进行诬陷诋毁。皇帝认为他忠诚,亲近他如同心腹。升任都指挥佥事,仍掌管锦衣卫。纪纲任用指挥庄敬、袁江,千户王谦、李春等人为羽翼,诬告逮捕浙江按察使周新,使他死去。皇帝所恼怒的宦官和武臣交给纪纲论罪处死时,他总是先把人带到家中,让他们洗浴,给他们好食物,假意说见到皇帝一定请求赦免其罪,诱使他们交出金帛,等财物几乎搜尽,忽然把人押到市集处刑。纪纲多次派家人假造诏书,下达各地盐场,勒索盐四百多万。回来后又声称奉诏,夺取官船二十艘、牛车四百辆,运进自己的宅第,却不给钱。构陷大商人几十到上百家,直到把他们的财产搜刮殆尽才罢休。又欺骗交趾使者,夺取珍奇财物;夺取官吏和百姓的田地住宅。籍没原晋王、吴王的财产,侵吞的金银宝物不计其数。他得到王爷的冠服便穿上,坐在高处摆酒,命优童奏乐奉酒,呼喊万岁,所用器物僭越使用皇帝车舆的规格。他想买一名女道士作妾,恰好都督薛禄先得到她;纪纲在大内遇到薛禄,打击他的头部,薛禄脑裂,几乎死去。他恼恨都指挥哑失帖木儿没有给他让路,便诬陷他冒领赏赐,把他打死。又把几百名良家子弟施以腐刑,充任身边侍从。皇帝下诏选妃嫔,经过挑选后,允许暂时出宫等待年长;纪纲私下把其中最出色的纳为己有。吴中旧日的大豪绅沈万三,洪武年间被籍没家产,漏留下来的财产仍很富有。他的儿子沈文度匍匐着拜见纪纲,进献黄金以及龙角、龙纹被、奇珍宝物、名贵锦缎,希望成为纪纲的门客,按时供奉。纪纲于是命沈文度搜求吴中的美女。沈文度借助纪纲的权势,所得财物与纪纲按十分之五的比例平分。纪纲又大量收养亡命之徒,制造刀、铠甲、弓、弩达数万件。端午节,皇帝射柳,纪纲对镇抚庞瑛说:“我故意射不中,你如果折断柳枝并大声喧闹,以便窥探众人的意向。”庞瑛照他的话做了,没有人敢纠正。纪纲高兴地说:“这样就没有人能难倒我了。”于是谋划叛逆。永乐十四年七月,宦官中仇恨纪纲的人揭发他的罪行,皇帝命给事中、御史在朝廷上弹劾,将他交都察院审查,罪状全部查明。当日便把纪纲在市集上肢解处死,家属无论老少全部遣戍边地,并把罪状公布天下。他的党羽庄敬、袁江、王谦、李春、庞瑛等人,分别受到诛杀或责罚。门达,丰润人。承袭父亲的官职,任锦衣卫百户。性情机警而深沉狠辣。正统末年,升为千户,审理镇抚司刑狱。过了很久,升为指挥佥事,因牵连获罪而被解职。景泰七年恢复原官,协助处理锦衣卫事务,同时负责镇抚司刑狱。天顺改元时,因“夺门”之功,升为指挥同知。不久升为指挥使,专门负责审理刑狱。千户谢通是浙江人,协助门达处理司中事务,执法仁慈宽厚,门达倚重信任他。许多重大案件得到平反,犯人只求被关进狱中就感到幸运,朝廷官员都称赞门达贤能。然而这时英宗担心朝廷大臣结党,想了解外面的事情,依靠锦衣卫官校作为耳目,因此逯杲得到极大宠信,门达反而被他利用。逯杲,安平人。他以锦衣卫校尉身份成为门达和指挥刘敬的心腹,参加了“夺门”。皇帝大力整治奸党,逯杲捆绑锦衣卫百户杨瑛,指称他是张永的亲属;又在朝廷上逮捕千户刘勤,奏称他诋毁皇帝,两人都因此被诛杀。凭杨善的推荐,授任本卫百户。因捕获妖贼有功,升为副千户;又凭曹吉祥的推荐,升为指挥佥事。皇帝认为逯杲强悍凶猛,便委以重任,逯杲于是搜集群臣的细小过失来迎合皇帝的意旨。英国公张懋、太平侯张瑾、外戚会昌侯孙继宗兄弟都侵占官田,逯杲弹劾他们,将田地归还官府。张懋等人都服罪,此事才作罢。石亨依仗宠信违法乱纪,皇帝渐渐厌恶他,逯杲便窥伺他的隐秘罪行。石亨的侄子石彪获罪下狱,皇帝命逯杲到大同用刑具逮捕他的党羽、都指挥朱谅等七十六人。逯杲又揭发石彪弟弟石庆的其他罪行,牵连的人都被定罪,逯杲升为指挥同知。第二年,他再次奏报石亨心怀怨望、图谋不轨,石亨下狱而死。有诏令将“夺门”功劳全部革除,门达、逯杲说他们二人是皇帝特恩,并非因石亨而得。皇帝下优厚诏令留任他们,因为逯杲揭发石亨的奸恶,更加倚重他。
杲益发舒,势出达上。白遣校尉侦事四方,文武大吏、富家高门多进伎乐货贿以祈免,亲籓郡王亦然。无贿者辄执送达,锻炼成狱。天下朝觐官大半被谴,逮一人,数大家立破。四方奸民诈称校尉,乘传纵横,无所忌。鼓城伯张瑾以葬妻称疾不朝,而与诸公侯饮私第。杲劾奏,几得重罪。杲所遣校尉诬宁府弋阳王奠壏母子乱,帝遣官往勘,事已白,靖王奠培等亦言无左验。帝怒责杲,杲执如初,帝竟赐奠壏母子死。方舁尸出,大雷雨,平地水数尺,人咸以为冤。指挥使李斌尝构杀弘农卫千户陈安,为安家所诉,下巡按御史邢宥覆谳,石亨嘱宥薄斌罪。至是,校尉言:“斌素藏妖书,谓其弟健当有大位,欲阴结外番为石亨报仇。”杲以闻,下锦衣狱,达坐斌谋反。帝两命廷臣会讯,畏杲不敢平反。斌兄弟置极刑,坐死者二十八人。杲本由石亨、曹吉祥进,讦亨致死,复奏吉祥及其从子钦阴事,吉祥、钦大恨。五年七月,钦反,入杲第斩之,取其首以去。事平,赠杲指挥使,给其子指挥佥事俸。时达已掌卫事,仍兼理刑。杲被杀,达以守卫功,进都指挥佥事。初,杲给事达左右,及得志恣甚。达怒,力逐之。杲旋复官,欲倾达,达惴惴不敢纵。杲死,达势遂张。欲踵杲所为,益布旗校于四方。告讦者日盛,中外重足立,帝益以为能。外戚都指挥孙绍宗及军士六十七人冒讨曹钦功,达发其事。绍宗被责让,余悉下狱。盗窃户部山西司库金,巡城御史徐茂劾郎中赵昌、主事王珪、徐源疏纵。达治其事,皆下狱谪官。达以囚多,狱舍少,不能容,请城西武邑库隙地增置之,报可。御史樊英、主事郑瑛犯赃罪。给事中赵忠等报不以实。达劾其徇私,亦下狱谪官。给事中程万里等五人直登闻鼓,有军士妻醖冤,会斋戒不为奏。达劾诸人蒙蔽,诏下达治。已,劾南京户部侍郎马谅,左都御史石璞,掌前府忻城伯赵荣,都督同知范雄、张斌老聩,皆罢去。裕州民奏知州秦永昌衣黄衣阅兵。帝怒,命达遣官核,籍其赀,戮永昌,榜示天下。并逮布政使侯臣、按察使吴中以下及先后巡按御史吴琬等四人下狱,臣等停俸,琬等谪县丞。御史李蕃按宣府,或告蕃擅挞军职,用军容迎送。御史杨璡按辽东,韩琪按山西,校尉言其妄作威福。皆下达治,蕃、琪并荷校死。陕西督储参政娄良,糊广参议李孟芳,陕西按察使钱博,福建佥事包瑛,陕西佥事李观,四川巡按田斌,云南巡按张祚,清军御史程万钟及刑部郎中冯维、孙琼,员外郎贝钿,给事中黄甄,皆为校尉所发下狱。瑛守官无玷,不胜愤,自缢死,其他多遣戍。湖广诸生马云罪黜,诈称锦衣镇抚,奉命葬亲,布政使孙毓等八人咸赙祭。事觉,法司请逮问,卒不罪云。达初欲行督责之术,其同列吕贵曰:“武臣不易犯,曹钦可鉴也。独文吏易裁耳。”达以为然,故文吏祸尤酷。都指挥袁彬恃帝旧恩,不为达下。达深衔之,廉知彬妾父千户王钦诓人财,奏请下彬狱,论赎徒还职。有赵安者,初为锦衣力士役于彬,后谪戍铁岭卫,赦还,改府军前卫,有罪,下诏狱。达坐安改补府军由彬请托故,乃复捕彬,搒掠,诬彬受石亨、曹钦贿,用官木为私第,索内官督工者砖瓦,夺人子女为妾诸罪名。军匠杨埙不平,击登闻鼓为彬讼冤,语侵达,诏并下达治。当是时,达害大学士李贤宠,又数规己,尝谮于帝,言贤受陆瑜金,酬以尚书。帝疑之,不下诏者半载。至是,拷掠埙,教以引贤,埙即谬曰:“此李学士导我也。”达大喜,立奏闻,请法司会鞫埙午门外。帝遣中官裴当监视。达欲执贤并讯,当曰:“大臣不可辱。”乃止。及讯,埙曰:“吾小人,何由见李学士,此门锦衣教我。”达色沮不能言,彬亦历数达纳贿状,法司畏达不敢闻,坐彬绞输赎,埙斩。帝命彬赎毕调南京锦衣,而禁锢埙。明年,帝疾笃,达知东宫局丞王纶必柄用,预为结纳。无何,宪宗嗣位,纶败,达坐调贵州都匀卫带俸差操。甫行,言官交章论其罪。命逮治,论斩系狱,没其赀巨万,指挥张山同谋杀人,罪如之。子序班升、从子千户清、婿指挥杨观及其党都指挥牛循等九人,谪戍、降调有差。后当审录,命贷达,发广西南丹卫充军,死。李孜省,南昌人。以布政司吏待选京职,赃事发,匿不归。时宪宗好方术,孜省乃学五雷法,厚结中官梁芳、钱义,以符箓进。成化十五年,特旨授太常丞。御史杨守随、给事中李俊等劾孜省赃吏,不宜典祭祀,乃改上林苑监丞。日宠幸,赐金冠、法剑及印章二,许密封奏请。益献淫邪方术,与芳等表里为奸,渐干预政事。十七年,擢右通政,寄俸本司,仍掌监事。同官王昶轻之,不加礼。孜省谮昶,左迁太仆少卿。故事,寄俸官不得预郊坛分献,帝特以命孜省。廷臣惩昶事,无敢执奏者。
译逯杲更加放肆,势力超过门达。他暗中派遣校尉到四方侦察,文武大官、富家高门多进献歌舞伎乐和财物贿赂以求免祸,亲王和藩郡王也是如此。没有贿赂的人,就立即抓来送给门达,严刑锻造罪案。天下朝觐官员大半遭到斥责,逮捕一个人,几家大族就会立即破败。各地奸民假称校尉,乘坐驿传横行,无所顾忌。鼓城伯张瑾以安葬妻子为由称病不上朝,却在自己的宅第与各位公侯饮酒。逯杲弹劾他,使他几乎获重罪。逯杲派出的校尉诬告宁府弋阳王朱奠壏母子淫乱,皇帝派官员前往查勘,事情已经查明不实,靖王朱奠培等人也说没有旁证。皇帝发怒责备逯杲,逯杲仍坚持原说,皇帝最终赐朱奠壏母子死刑。正要抬出尸体时,突然雷雨大作,平地积水数尺,人们都认为他们死得冤枉。指挥使李斌曾构陷并杀害弘农卫千户陈安,陈安家人上诉,交巡按御史邢宥复审;石亨嘱咐邢宥减轻李斌的罪名。到这时,校尉说:“李斌平素藏有妖书,说他的弟弟李健应当有大位,想暗中结交外族,为石亨报仇。”逯杲将此事上报,案件交锦衣卫审理,门达因此把李斌定为谋反。皇帝两次命朝廷大臣会同审讯,他们畏惧逯杲,不敢平反。李斌兄弟被处极刑,因牵连而死的有二十八人。逯杲原本是由石亨、曹吉祥推荐的,却揭发石亨使他死去;后来又上奏揭发曹吉祥及其侄子曹钦的隐秘罪行,曹吉祥、曹钦非常痛恨他。天顺五年七月,曹钦反叛,进入逯杲宅第杀死他,取下他的首级离去。事情平定后,追赠逯杲为指挥使,给他的儿子指挥佥事的俸禄。当时门达已经掌管锦衣卫事务,仍兼任理刑。逯杲被杀后,门达凭守卫皇宫的功劳升为都指挥佥事。起初逯杲在门达身边办事,得志后十分放肆。门达愤怒,极力驱逐他。逯杲不久又恢复官职,想扳倒门达,门达惴惴不安,不敢放纵。逯杲死后,门达的势力便扩大了。他想继续做逯杲所做的事,更加广泛地向各地派出旗校。告发和攻讦之事日益增多,朝廷内外都战战兢兢地站立,皇帝更加认为门达能干。外戚都指挥孙绍宗和六十七名军士冒领讨伐曹钦的功劳,门达揭发了这件事。孙绍宗受到责备,其余人全部下狱。有人盗窃户部山西司库的金钱,巡城御史徐茂弹劾郎中赵昌、主事王珪、徐源,称他们疏忽放纵。门达审理此案,三人都下狱并被贬官。门达因为囚犯太多、狱舍太少,无法容纳,请求在城西武邑库的空地增建监狱,皇帝批准了。御史樊英、主事郑瑛犯贪赃罪,给事中赵忠等人报告不实。门达弹劾他们徇私,也将他们下狱贬官。给事中程万里等五人直接击登闻鼓,有军士的妻子含冤,他们正逢斋戒而没有代为奏报。门达弹劾这些人蒙蔽皇帝,诏令交给门达审理。不久,他弹劾南京户部侍郎马谅、左都御史石璞、掌前府忻城伯赵荣、都督同知范雄、张斌年老昏聩,众人都被罢免。裕州百姓奏报知州秦永昌穿黄衣检阅军队。皇帝震怒,命门达派官员核查,籍没秦永昌的财产,杀死秦永昌,将事情张榜公布天下。同时逮捕布政使侯臣、按察使吴中以下官员以及前后任巡按御史吴琬等四人下狱;侯臣等停发俸禄,吴琬等贬为县丞。御史李蕃巡按宣府,有人告发李蕃擅自鞭打军职人员,并用军队仪仗迎送。御史杨璡巡按辽东,韩琪巡按山西,校尉说他们擅自施行威福。二人都交给门达审理,李蕃、韩琪都戴着刑具死去。陕西督储参政娄良、糊广参议李孟芳、陕西按察使钱博、福建佥事包瑛、陕西佥事李观、四川巡按田斌、云南巡按张祚、清军御史程万钟以及刑部郎中冯维、孙琼、员外郎贝钿、给事中黄甄,都被校尉揭发而下狱。包瑛为官清白无瑕,无法忍受愤懑,自缢而死;其他人大多遣戍。湖广诸生马云因犯罪被罢黜,假称锦衣卫镇抚,奉命安葬亲人,布政使孙毓等八人都赠送赙仪并祭奠。事情被发觉后,司法部门请求逮捕审问,最终却没有治马云的罪。门达起初想实行督责官吏的办法,他的同僚吕贵说:“武臣不容易触犯,曹钦的事可以作为鉴戒;只有文官容易裁治。”门达认为有道理,所以文官遭受的祸害尤其惨烈。都指挥袁彬倚仗皇帝过去的恩宠,不向门达低头。门达深深记恨他,查知袁彬的妾父、千户王钦欺骗他人财物,便上奏请求把袁彬下狱,判处赎刑徒刑后恢复官职。有个叫赵安的人,起初是锦衣卫力士,在袁彬手下服役;后来被贬戍铁岭卫,遇赦返回,改补府军前卫,又因犯罪被关进诏狱。门达认定赵安改补府军前卫是袁彬请托的结果,于是再次逮捕袁彬,拷打他,诬陷他犯有收受石亨、曹钦贿赂、用官府木材建造私宅、向负责工程的宦官索取砖瓦、夺取他人子女纳为妾等罪名。军匠杨埙愤愤不平,击登闻鼓为袁彬申冤,言语中触犯门达,皇帝下诏将杨埙与袁彬一并交门达审理。当时门达痛恨大学士李贤得宠,又因为李贤多次规劝自己,曾向皇帝进谗言,说李贤收受陆瑜的金钱,作为交换让陆瑜任尚书。皇帝对此起疑,半年没有下诏。到这时,门达拷打杨埙,教他牵连李贤,杨埙便胡乱说:“这是李学士指使我的。”门达大喜,立即奏报,请司法部门在午门外会同审问杨埙。皇帝派宦官裴当监视。门达想把李贤也抓来一同审讯,裴当说:“大臣不可以受辱。”于是作罢。审讯时,杨埙说:“我是个小人,怎么会见到李学士?这是门下锦衣卫教我说的。”门达脸色沮丧,说不出话来。袁彬也一一列举门达受贿的情状,但司法部门畏惧门达,不敢上报;最后判袁彬绞刑、准许赎罪,杨埙被斩首。皇帝命袁彬赎罪完毕后调往南京锦衣卫任职,同时将杨埙禁锢。第二年,皇帝病重,门达知道东宫局丞王纶必定会掌权,便预先与他结交。不久,宪宗即位,王纶失势,门达因罪被调往贵州都匀卫,带着俸禄任差操。不等启程,言官便交相上疏论列他的罪行。皇帝命令逮捕审治,判处斩刑,关入监狱,籍没其价值数万的财产;指挥张山与他共同谋杀,罪行也相同。门达的儿子序班门升、侄子千户门清、女婿指挥杨观以及党羽都指挥牛循等九人,分别被贬戍、降职或调任。后来审录时,皇帝命令宽免门达,发往广西南丹卫充军,最终死在那里。李孜省,南昌人。以布政司属吏的身份等待选授京官,贪赃之事败露后,藏匿起来不敢回乡。当时宪宗喜好方术,李孜省于是学习五雷法,厚交宦官梁芳、钱义,凭借符箓方术进身。成化十五年,皇帝特地下旨授他为太常寺丞。御史杨守随、给事中李俊等弹劾李孜省是贪赃的吏员,不应主管祭祀,于是改任上林苑监丞。他每天受到宠幸,获赐金冠、法剑和两枚印章,并获准秘密封奏。后来更加进献淫邪方术,与梁芳等人内外勾结作奸,逐渐干预政事。成化十七年,升任右通政,俸禄寄支于本司,仍掌管上林苑事务。同僚王昶轻视他,对他不加礼遇。李孜省诬陷王昶,王昶被降为太仆寺少卿。按照旧例,寄禄官不得参与郊坛分献,皇帝却特意命李孜省参加。朝廷大臣因王昶一事受到震慑,再没有人敢据理上奏。
初,帝践位甫逾月,即命中官传旨,用工人为文思院副使。自后相继不绝,一传旨姓名至百十人,时谓之传奉官,文武、僧道滥恩泽者数千。邓常恩、赵玉芝、凌中、顾玒及奸僧继晓辈,皆尊显,与孜省相倚为奸,然权宠皆出孜省下。居二年,进左通政。给事中王瑞、御史张稷等交劾之。乃贬二秩,为本司左参议,他贬黜者又十二人。盖特借以塞中外之望,孜省宠固未尝替也。顷之,复迁左通政。二十一年正月,星变求言。九卿大臣、给事御史皆极论传奉官之弊,首及孜省、常恩等。帝颇感悟,贬孜省上林监丞,令吏部录冗滥者名凡五百余人。帝为留六十七人,余皆斥罢,中外大说。孜省缘是恨廷臣甚,构逐主事张吉、员外郎彭纲,而益以左道持帝意。其年十月,再复左通政,益作威福。构罪吏部尚书尹旻及其子侍讲龙。又假扶鸾术言江西人赤心报国,于是致仕副都御史刘敷、礼部郎中黄景、南京兵部侍郎尹直、工部尚书李裕、礼部侍郎谢一夔,皆因之以进。间采时望,若学士杨守陈、倪岳,少詹事刘健,都御史余子俊,李敏诸名臣,悉密封推荐。搢绅进退,多出其口,执政大臣万安、刘吉、彭华从而附丽之。通政边镛为佥都御史,李和为南京户部侍郎,皆其力也。所排挤江西巡抚闵珪、洗马罗璟、兵部尚书马文升、顺天府丞杨守随,皆被谴,朝野侧目。吏部奏通政使缺,即以命孜省,而右通政陈政以下五人,递进一官。时张文质方以尚书掌司事,通政故未尝缺使也。已,复擢礼部右侍郎,掌通政如故。常恩,临江人,因中官陈喜进。玉芝,番禺人,因中官高谅进。并以晓方术,累擢太常卿。玉芝丁母忧,特赐祭葬,大治茔域,制度逾等。玒、中不知何许人。玒以扶鸾术,累官太常少卿,丧母赐祭,且给赠诰。故事,四品未三载无给诰赐祭者,宪宗特予之。吏部尚书尹旻因请并赠其父。未几,进本寺卿。其二子经、纶,亦官太常少卿。中以善书供事文华殿,不数年为太常卿。逾月,以谏官言,降寺丞。孜省以星变贬,常恩亦贬本寺丞,而玉芝、玒、中并如故。孜省复通政,常恩亦复太常卿。有李文昌者,试术不效,杖五十,斥还。岳州通判沈政以绘事夤缘至太常少卿,请敛天下货财充内府。帝怒,下狱,杖谪广西庆远通判。人颇以为快。然群奸中外蟠结,士大夫附者日益多。进士郭宗由刑部主事,以篆刻为中人所引,擢尚宝少卿,日与市井工技伍,趋走阙廷。兵科左给事中张善吉谪官,因秘术干中官高英,得召见,因自陈乞复给事中,士论以为羞。大学士万安亦献房中术以固宠。而诸杂流加侍郎、通政、太常、太仆、尚宝者,不可悉数。宪宗崩,孝宗嗣位,始用科道言,尽汰传奉官,谪孜省、常恩、玉芝、玒、中、经戍边卫。又以中官蒋琮言,逮孜省、常恩、玉芝等下诏狱,坐交结近侍律斩,妻子流二千里。诏免死,仍戍边。孜省不胜搒掠,瘐死。继晓,江夏僧也。宪宗时,以秘术因梁芳进,授僧录司左觉义。进右善世,命为通元翊教广善国师。日诱帝为佛事,建大永昌寺于西市,逼徙民居数百家,费国帑数十万。员外郎林俊请斩芳、继晓以谢天下,几得重谴。继晓虞祸及,乞归养母,并乞空名度牒五百道,帝悉从之。帝初即位,即以道士孙道玉为真人。其后西番僧答刂巴坚参封万行庄严功德最胜智慧圆明能仁感应显国光教弘妙大悟法王西天至善金刚普济大智慧佛,其徒答刂实巴、锁南坚参、端竹也失皆为国师,锡诰命。服食器用,僭拟王者。出入乘梭舆,卫卒执金吾仗前导,锦衣玉食几千人。取荒冢顶骨为数珠,髑髅为法碗。给事中魏元等切谏,不纳。寻进答刂实巴为法王,班卓儿藏卜为国师,又封领占竹为万行清脩真如自在广善普慧弘度妙应掌教翊国正觉大济法王西天圆智大慈悲佛,又封西天佛子答刂失藏卜、答刂失坚参、乳奴班丹、锁南坚参、法领占五人为法王,其他授西天佛子、大国师、国师、禅师者不可胜计。羽流加号真人、高士者,亦盈都下。大国师以上金印,真人玉冠、玉带、玉珪、银章。继晓尤奸黠窃权,所奏请立从。成化二十一年,星变,言官极论其罪,始勒为民,而诸番僧如故。孝宗初,诏礼议汰。礼官言诸寺法王至禅师四百三十七人,刺麻诸僧七百八十九人。华人为禅师及善世、觉义诸僧官一百二十人,道士自真人、高士及正一演法诸道官一百二十三人,请俱贬黜。诏法王、佛子递降国师、禅师、都纲,余悉落职为僧,遣还本土,追夺诰敕、印章、仪仗诸法物。真人降左正一,高士降左演法,亦追夺印章及诸玉器。僧录司止留善世等九员,道录司留正一等八员,余皆废黜。而继晓以科臣林廷玉言,逮治弃市。
译当初,皇帝登上帝位才刚超过一个月,就命令宦官传达旨意,任用工匠担任文思院副使。此后这种事情接连不断,每传达一次旨意,涉及的姓名就达到百十人,当时称他们为“传奉官”;文官、武官以及僧人、道士中滥受恩泽的有数千人。邓常恩、赵玉芝、凌中、顾玒以及奸僧继晓等人,都得到尊贵显赫的地位,与孜省相互依靠作奸,但他们所获得的权势和宠信都在孜省之下。过了两年,孜省升任左通政。给事中王瑞、御史张稷等人交相弹劾他。于是孜省被降两级,改任本司左参议;其他被贬黜的人又有十二人。这不过是特意借此来堵塞朝廷内外的希望,孜省所受的宠信本来并没有因此衰减。不久,他又升任左通政。成化二十一年正月,发生星变,朝廷下诏求言。九卿大臣、给事中和御史都极力议论传奉官的弊端,首先提到孜省、常恩等人。皇帝颇有所觉悟,将孜省贬为上林监丞,并命吏部登记冗员和滥授官职者的姓名,共五百多人。皇帝为之留下六十七人,其余全部斥退,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孜省因此对廷臣十分怨恨,罗织罪名排斥主事张吉、员外郎彭纲,又更加利用旁门左道来迎合皇帝的心意。这年十月,他再次恢复左通政职务,更加作威作福。他罗织吏部尚书尹旻及其子侍讲尹龙的罪名。又假借扶鸾术说江西人有赤心报国之诚,于是致仕副都御史刘敷、礼部郎中黄景、南京兵部侍郎尹直、工部尚书李裕、礼部侍郎谢一夔,都借此得到进用。他间或搜集当时有声望的人才,如学士杨守陈、倪岳,少詹事刘健,都御史余子俊、李敏等名臣,全都秘密封奏推荐。士绅官员的升降进退,多出自他的口中;执政大臣万安、刘吉、彭华也跟着依附他。通政边镛升为佥都御史,李和任南京户部侍郎,也都是靠他的力量。他排挤的江西巡抚闵珪、洗马罗璟、兵部尚书马文升、顺天府丞杨守随,都受到谴责,朝廷内外为之侧目。吏部上奏通政使一职空缺,皇帝立即任命孜省担任;右通政陈政以下五人,也依次各升一级官职。当时张文质正以尚书身份掌管司务,所以通政使一职原本从未空缺。后来,孜省又升任礼部右侍郎,仍像以前一样掌管通政司。常恩是临江人,因宦官陈喜的引荐而进用。玉芝是番禺人,因宦官高谅的引荐而进用。他们都因为通晓方术,多次升迁至太常卿。玉芝遭逢母亲丧事,皇帝特意赐祭并赐葬,营造规模很大的墓地,规格超过了应有等级。玒、中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玒凭借扶鸾术,历任官职升到太常少卿;母亲去世时,皇帝赐祭,还给他赠送诰命。按旧例,四品官任职不到三年,不得赐诰和赐祭;宪宗特意破例给予他。吏部尚书尹旻因此请求连同赠给玒的父亲。没过多久,玒升任太常寺卿。他的两个儿子经、纶,也都任太常少卿。中因为擅长书法,在文华殿供事,没过几年便升为太常卿。过了一个多月,因谏官进言,被降为太常寺丞。孜省因星变被贬,常恩也被贬为本寺丞,而玉芝、玒、中都没有改变。孜省重新担任通政,常恩也恢复太常卿职务。有个叫李文昌的人,试验方术没有效验,被杖打五十下,斥退回乡。岳州通判沈政凭借绘画技艺攀附权贵,升至太常少卿,并请求搜集天下财物充实内府。皇帝大怒,将他下狱,杖打后贬为广西庆远通判。人们对此颇感痛快。然而,群奸在朝廷内外盘根错节,依附他们的士大夫一天比一天多。进士郭宗由刑部主事,因为篆刻被宦官引荐,升为尚宝少卿,每天和市井中的工匠技艺之人混在一起,在宫阙之间奔走供役。兵科左给事中张善吉被贬官后,凭借秘术求见宦官高英,得以召见皇帝,便自行陈述请求恢复给事中职务,士人舆论以此为耻。大学士万安也献上房中术来巩固宠幸。至于各种杂流之人被加授侍郎、通政、太常、太仆、尚宝等职的,更是数不胜数。宪宗去世,孝宗继位,才开始采纳科道官的意见,将传奉官全部淘汰,贬孜省、常恩、玉芝、玒、中、经到边卫戍守。后来又因宦官蒋琮进言,逮捕孜省、常恩、玉芝等人,押入诏狱,按交结近侍的法律判处斩刑,妻子儿女流放二千里。诏令免除死刑,仍发往边卫戍守。孜省经不起拷打,死在狱中。继晓是江夏的僧人。宪宗时,他凭借秘术通过梁芳得到进用,被授为僧录司左觉义。后来升为右善世,任命为通元翊教广善国师。他每天诱导皇帝举行佛事,在西市修建大永昌寺,强迫数百家百姓迁走,耗费国库数十万。员外郎林俊请求斩杀梁芳、继晓以向天下谢罪,几乎因此受到重罚。继晓害怕祸患殃及自身,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又请求空名度牒五百道,皇帝全都答应了。皇帝刚即位,就任命道士孙道玉为真人。后来,西番僧答刂巴坚参被封为万行庄严功德最胜智慧圆明能仁感应显国光教弘妙大悟法王西天至善金刚普济大智慧佛;他的弟子答刂实巴、锁南坚参、端竹也失都被任为国师,并赐给诰命。他们的服饰、饮食、器物用具,都僭越仿效帝王。出入乘坐梭舆,由执掌金吾仪仗的卫卒在前面引导,穿锦衣、吃美食,随从几千人。他们取荒坟的头骨制成数珠,把髑髅作法碗。给事中魏元等人极力进谏,皇帝不采纳。不久,又晋封答刂实巴为法王,封班卓儿藏卜为国师;又封领占竹为万行清脩真如自在广善普慧弘度妙应掌教翊国正觉大济法王西天圆智大慈悲佛;又封西天佛子答刂失藏卜、答刂失坚参、乳奴班丹、锁南坚参、法领占五人为法王。其他被授为西天佛子、大国师、国师、禅师的人,多得无法计算。道教徒被加封为真人、高士的,也遍布都城。大国师以上使用金印,真人佩戴玉冠、玉带、玉珪和银章。继晓尤其奸诈狡猾,窃取权力,他所奏请的事情皇帝都立即批准。成化二十一年发生星变,言官极力议论他的罪行,他才被勒令削籍为民;但各地番僧的待遇仍照旧。孝宗初年,下诏议定礼制并裁汰人员。礼官说,各寺法王至禅师共有四百三十七人,刺麻诸僧七百八十九人;汉人担任禅师以及善世、觉义等僧官的有一百二十人,道士自真人、高士至正一、演法等道官有一百二十三人,请求全部贬黜。诏令法王、佛子依次降为国师、禅师、都纲,其余全部革职为僧,遣返回本土,并追夺诰敕、印章、仪仗等各种法物。真人降为左正一,高士降为左演法,也追夺印章和各种玉器。僧录司只留下善世等九名官员,道录司留下正一等八名官员,其余全部废黜。继晓又因科臣林廷玉进言,被逮捕治罪,弃市处死。
江彬,宣府人。初为蔚州卫指挥佥事。正德六年,畿内贼起,京军不能制,调边兵。彬以大同游击隶总兵官张俊赴调。过蓟州,杀一家二十余人,诬为贼,得赏。后与贼战淮上,被三矢,其一著面,镞出于耳,拔之更战。武宗闻而壮之。七年,贼渐平,遣边兵还镇大同、宣府。军过京师,犒之,遂并宣府守将许泰皆留不遣。彬因钱宁得召见。帝见其矢痕,呼曰:“彬健能尔耶!”彬狡黠强很,貌魁硕有力,善骑射,谈兵帝前,帝大说,擢都指挥佥事,出入豹房,同卧起。尝与帝弈不逊,千户周骐叱之。彬陷骐搒死,左右皆畏彬。彬导帝微行,数至教坊司;进铺花氈幄百六十二间,制与离宫等,帝出行幸皆御之。宁见彬骤进,意不平。一日,帝捕虎,召宁,宁缩不前。虎迫帝,彬趋扑乃解。帝戏曰:“吾自足办,安用尔。”然心德彬而嗛宁。宁他日短彬,帝不应。彬知宁不相容,顾左右皆宁党,欲籍边兵自固,固盛称边军骁悍胜京军,请互调操练。言官交谏,大学士李东阳疏称十不便,皆不听。于是调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军入京师,号外四家,纵横都市。每团练大内,间以角牴戏。帝戎服临之,与彬联骑出,铠甲相错,几不可辨。八年命许泰领敢勇营,彬领神威营。改太平仓为镇国府,处边兵。建西官厅于奋武营。赐彬、泰国姓。越二年,迁都督佥事。彬荐万全都指挥李琮、陕西都指挥神周勇略,并召侍豹房,同赐姓为义儿。毁积庆、鸣玉二坊民居,造皇店酒肆,建义子府。四镇军,彬兼统之。帝自领群阉善射者为一营,号中军。晨夕驰逐,甲光照宫苑,呼噪声达九门。帝时临阅,名过锦。诸营悉衣黄罩甲,泰、琮、周等冠遮阳帽,帽植天鹅翎,贵者三翎,次二翎。兵部尚书王琼得赐一翎,自喜甚。彬既心忌宁,欲导帝巡幸远宁。因数言宣府乐工多美妇人,且可观边衅,瞬息驰千里,何郁郁居大内,为廷臣所制。帝然之。十二年八月,急装微服出幸昌平,至居庸关,为御史张钦所遮,乃还。数日,复夜出。先令太监谷大用代钦,止廷臣追谏者。因度居庸,幸宣府。彬为建镇国府第,悉辇豹房珍玩、女御实其中。彬从帝,数夜入人家,索妇女。帝大乐之,忘归,称曰家里。未几,幸阳和。迤北五万骑入寇,诸将王勋等力战。至应州,寇引去。斩首十六级,官军死数百人,以捷闻京师。帝自称威武大将军硃寿,又自称镇国公,所驻跸称军门。中外事无大小,白彬乃奏,或壅格至二三岁。廷臣前后切谏,悉置不省。十三年正月还京,数念宣府。彬复导帝往,因幸大同。闻太皇太后崩,乃还京发丧。将葬,如昌平,祭告诸陵,遂幸黄花、密云。彬等掠良家女数十车,日载以随,有死者。永平知府毛思义忤彬,下狱谪官。典膳李恭疏请回銮,指斥彬罪。未及止,彬逮恭死诏狱。帝驻大喜峰口,欲令朵颜三卫花当、把儿孙等纳质宴劳,御史刘士元陈四不可,不报。帝既还,下诏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硃寿统率六军,而命彬为威武副将军。录应州功,封彬平虏伯;子三人,锦衣卫指挥;泰,安边伯;琮、周,俱都督。升赏内外官九千五百五十余人,赏赐亿万计。彬又导帝由大同渡黄河,次榆林,至绥德,幸总兵官戴钦第,纳其女。还,由西安历偏头关,抵太原,大徵女乐,纳晋府乐工杨腾妻刘氏以归。彬与诸近幸皆母事之,称曰刘娘娘。初,延绥总兵官马昂罢免,有女弟善歌,能骑射,解外国语,嫁指挥毕春,有娠矣。昂因彬夺归,进于帝,召入豹房,大宠。传升昂右都督,弟炅、昶并赐蟒衣,大珰皆呼为舅,赐第太平仓。给事、御史谏,不应。尝幸昂第,召其妾。昂不听,帝怒而起。昂复结太监张忠进其妾杜氏,遂传升炅都指挥,昶仪真守备。昂喜过望,又进美女四人谢恩。及是,纳钦女,皆彬所导也。十四年正月自太原还至宣府,命彬提督十二团营。帝东西游幸,历数千里,乘马腰弓矢,涉险阻,冒风雪,从者多道病,帝无倦容。及还京,复欲南幸。刑部主事汪金疏陈九不可,且极言酣酒当戒,帝不省。廷臣百余人伏阙谏,彬故激帝怒,悉下狱,多杖死者。彬亦意沮,议得寝。
译江彬是宣府人。起初任蔚州卫指挥佥事。正德六年,京畿一带盗贼兴起,京军不能制服,于是调边兵入援。江彬以大同游击的身份隶属总兵官张俊,奉调出发。经过蓟州时,他杀死一家二十多人,诬称他们是盗贼,因而获得赏赐。后来与盗贼在淮河一带交战,他身中三箭,其中一箭射中面部,箭头从耳旁穿出;他拔出箭后继续作战。武宗听说后认为他勇壮。正德七年,盗贼渐渐平定,朝廷遣边兵返回大同、宣府镇守。军队经过京师时,朝廷犒劳他们,于是连同宣府守将许泰一起留下,不让他们返回。江彬通过钱宁得以召见皇帝。皇帝看见他身上的箭伤,呼唤道:“江彬,你竟这样健壮吗!”江彬狡黠强横,身材魁梧高大而有力,擅长骑射,在皇帝面前谈论军事,皇帝非常高兴,升他为都指挥佥事,让他出入豹房,与自己同卧同起。他曾和皇帝下棋时表现得不恭敬,千户周骐斥责他。江彬陷害周骐,周骐被拷打致死,左右之人都害怕江彬。江彬引导皇帝微服出行,多次到教坊司;他进献铺设花毡和帷帐的一百六十二间,规模和离宫相同,皇帝出行临幸时都使用这些设施。宁王见江彬突然升迁,心中不平。一天,皇帝捕虎,召宁王前来,宁王畏缩不敢上前。老虎逼近皇帝,江彬赶忙扑上去才解救了皇帝。皇帝戏说道:“我自己完全可以应付,要你有什么用。”但心里感念江彬,并对宁王怀有嫌隙。后来宁王说江彬的坏话,皇帝没有回应。江彬知道宁王不能容他,而皇帝身边的人又都是宁王的党羽,便想借边兵来巩固自己,于是极力称赞边军骁勇强悍,胜过京军,请求两军交替调入京师操练。言官纷纷进谏,大学士李东阳上疏列举十项不便之处,皇帝都不听。于是调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的军队进入京师,号称外四家,在城市中横行。每次在大内集中操练,间或还表演角抵戏。皇帝穿着戎装观看,和江彬并骑出行,铠甲交错,几乎无法分辨谁是谁。正德八年,命许泰统领敢勇营,江彬统领神威营。改太平仓为镇国府,安置边兵。在奋武营修建西官厅。赐江彬、许泰国姓。过了两年,江彬升为都督佥事。江彬推荐万全都指挥李琮、陕西都指挥神周勇略,皇帝又召他们到豹房侍奉,一并赐国姓,作为义子。拆毁积庆、鸣玉二坊的民居,建造皇店和酒肆,修建义子府。四镇军队都由江彬兼统。皇帝亲自把宦官中善于射箭的人编为一营,号称中军。早晚骑马驰逐,铠甲的光芒照耀宫苑,呼喊喧闹声传到九门。皇帝有时亲临检阅,名号超过锦衣卫。各营全都穿黄色罩甲,许泰、李琮、神周等人戴遮阳帽,帽上插天鹅翎,地位高的插三根,次等的插两根。兵部尚书王琼得到赏赐的一根羽翎,十分得意。江彬既然心中忌恨宁王,便想引导皇帝远游宣府。他多次说宣府的乐工中有很多美貌妇人,而且还可以观察边境的战事;片刻之间就能奔驰千里,何必闷闷不乐地住在大内,受廷臣约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正德十二年八月,皇帝仓促整装,微服出行到昌平,到了居庸关,被御史张钦拦住,只好返回。几天后,皇帝又在夜间出行,事先命太监谷大用代替张钦,阻止廷臣追赶进谏的人。于是越过居庸关,临幸宣府。江彬为皇帝修建镇国府第,把豹房中的珍玩和嫔妃全部运来充实其中。江彬跟随皇帝,多次夜里进入百姓家中,索取妇女。皇帝对此十分高兴,乐而忘返,称那里为“家里”。不久,皇帝又临幸阳和。塞北五万骑兵入侵,诸将王勋等奋力作战。到了应州,敌军退去。斩获敌军十六人,官军死了几百人,朝廷把胜利消息报告京师。皇帝自称威武大将军硃寿,又自称镇国公,驻跸之处称为军门。朝廷内外大小事务,都要先禀告江彬再上奏,有的甚至拖延阻塞达两三年。廷臣前后极力进谏,皇帝全都置之不理。正德十三年正月,皇帝返回京师,却多次思念宣府。江彬又引导皇帝前往,因而临幸大同。听说太皇太后去世,才返回京师办理丧事。将要安葬时,皇帝前往昌平,祭告各陵,随后又临幸黄花、密云。江彬等人掠夺良家女子几十车,每天装载着随行,其中有人死亡。永平知府毛思义违逆江彬,被下狱并贬官。典膳李恭上疏请求皇帝回銮,指斥江彬的罪行。还没能阻止皇帝出行,江彬就逮捕李恭,将他死于诏狱。皇帝驻跸大喜峰口,想让朵颜三卫的花当、把儿孙等人进献人质并设宴慰劳,御史刘士元陈述四条不可行的理由,皇帝没有答复。皇帝回来后,下诏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硃寿统率六军,并任命江彬为威武副将军。记录应州战功,封江彬为平虏伯;他的三个儿子任锦衣卫指挥;许泰封安边伯;李琮、神周都任都督。内外官员升迁赏赐九千五百五十多人,赏赐财物以亿万计。江彬又引导皇帝从大同渡过黄河,驻扎榆林,到了绥德,临幸总兵官戴钦的宅第,纳取他的女儿。返回时,经过西安、偏头关,到达太原,大规模征召女乐,并把晋府乐工杨腾的妻子刘氏纳入宫中带回。江彬和其他受宠近臣都把她像母亲一样侍奉,称她为刘娘娘。起初,延绥总兵官马昂被罢免,他有一个妹妹善于歌唱,能骑马射箭,懂得外国语,已经嫁给指挥毕春,并且怀了孕。马昂借江彬之力将她夺回,进献给皇帝,召入豹房,受到极大宠幸。皇帝传旨升马昂为右都督,他的弟弟炅、昶都获赐蟒衣,大宦官们都称他们为舅舅,并赐给他们太平仓的宅第。给事中、御史进谏,皇帝不予理会。皇帝曾临幸马昂家,召见他的妾,马昂不肯听从,皇帝发怒离去。马昂又结交太监张忠,把妾杜氏进献给皇帝,于是传旨升炅为都指挥,昶为仪真守备。马昂喜出望外,又进献四名美女来谢恩。到了这时纳取戴钦女儿的事,也都是江彬引导的。正德十四年正月,皇帝从太原返回到宣府,命江彬提督十二团营。皇帝向东向西游幸,行程数千里,骑马并在腰间佩带弓箭,跋涉险阻,冒着风雪,随从很多在路上病倒,皇帝却毫无疲倦之色。回到京师后,又想南巡。刑部主事汪金上疏陈述九项不可行之处,并极力说酗酒应当戒除,皇帝没有理会。廷臣一百多人伏在宫阙前进谏,江彬故意激怒皇帝,廷臣全被下狱,其中许多人被杖打致死。江彬也因此意气受挫,南巡的议议于是被搁置。
会宁王宸濠反,彬复赞帝亲征,下令谏者处极刑。命彬提督赞画机密军务,并督东厂锦衣官校办事。是时,张锐治东厂,钱宁治锦衣,彬兼两人之任,权势莫与比,遂扈帝以行。寻止宁,令董皇店役,不得从。八月发京师。彬在途,矫旨辄缚长吏,通判胡琮惧,自缢死。十二月至扬州,即民居为都督府,遍刷处女、寡妇,导帝渔猎。以刘姬谏,稍止。至南京,又欲导帝幸苏州,下浙江,抵湖、湘。诸臣极谏,会其党亦劝沮,乃止。当是时,彬率边兵数万,跋扈甚。成国公硃辅为长跪,魏国公徐鹏举及公卿大臣皆侧足事之。惟参赞尚书乔宇、应天府丞寇天叙挺身与抗,彬气稍折。十五年六月幸牛首山。诸军夜惊,言彬欲为逆,久之乃定。时宸濠已就擒,系江上舟中,民间数讹传将为变。帝心疑,欲归。闰八月发南京。至清江浦,渔积水池,帝舟覆被溺,遂得疾。十月,帝至通州。彬尚欲劝帝幸宣府,矫旨召勋戚大臣议宸濠狱。又上言:“赖镇国公硃寿指授方略,擒宸濠逆党申宗远等十五人,乞明正其罪。”乃下诏褒赐镇国公,岁加彬禄米百石,廕一子锦衣千户。会帝体惫甚,左右力请乃还京。彬犹矫旨改团练营为威武团练营,自提督军马,令泰、周、琮等提督教场操练。及帝崩,大学士杨廷和用遗命,分遣边兵,罢威武团练营。彬内疑,称疾不出,阴布腹心,衷甲观变,令泰诣内阁探意。廷和以温语慰之,彬稍安,乃出成服。廷和密与司礼中官魏彬计,因中官温祥入白太后,请除彬。会坤宁宫安兽吻,即命彬与工部尚书李鐩入祭。彬礼服入,家人不得从。事竟将出,中官张永留彬、鐩饭,太后遽下诏收彬。彬觉,亟走西安门,门闭。寻走北安门,门者曰:“有旨留提督。”彬曰:“今日安所得旨?”排门者。门者执之,拔其须且尽。收者至,缚之。有顷,周、琮并缚至,骂彬曰:“奴早听我,岂为人擒!”世宗即位,磔彬于市,周、琮与彬子勋、杰、鰲、熙俱斩,绘处决图,榜示天下,幼子然及妻、女俱发功臣家为奴。时京师久旱,遂大雨。籍彬家,得黄金七十柜,白金二千二百柜,他珍珤不可数计。许泰,江都人。都督宁子,袭职为羽林前卫指挥使。中武会举第一,擢署都指挥同知。寻充副总兵,协守宣府。正德六年,与郤永、江彬俱调剿流贼,败贼霸州,追败之东光半壁店。未几,复败贼枣强。刘六寇曹州,泰与冯桢、郤永击却之,乘胜擒斩千八百人。贼犯蠡县、临城,泰等不敢击,被劾停俸。既而贼奔卫辉,泰为所败。调赴莱阳,逗遛不进,诏革署都督佥事新衔,仍以都指挥同知办贼。贼平,进署都督同知,留京师,与彬日侍左右,赐国姓,历迁左都督。冒应州功,封安边伯。宸濠反,帝以泰为威武副将军,偕中官张忠率禁军先往。宸濠已为王守仁所擒。泰欲攘其功,疾驰至南昌,穷搜逆党,士民被诬陷者不可胜计。诛求刑戮,甚于宸濠之乱。嫉守仁功,排挤之百方。执伍文定,窘辱备至。居久之,始旋师。世宗即位,廷臣交劾,文定亦备以虐民妒功状上闻,下狱论死。夤缘贵近,减死徙边”马昂亦罢,炅等戍边。钱宁,不知所出,或云镇安人。幼鬻太监钱能家为奴,能嬖之,冒钱姓。能死,推恩家人,得为锦衣百户。正德初,曲事刘瑾,得幸于帝。性蝟狡,善射,拓左右弓。帝喜,赐国姓,为义子,传升锦衣千户。瑾败,以计免,历指挥使,掌南镇抚司。累迁左都督,掌锦衣卫事,典诏狱,言无不听,其名刺自称皇庶子。引乐工臧贤、回回人于永及诸番僧,以秘戏进。请于禁内建豹房、新寺,恣声伎为乐,复诱帝微行。帝在豹房,常醉枕宁卧。百官候朝,至晡莫得帝起居,密伺宁,宁来,则知驾将出矣。太监张锐领东厂缉事,横甚,而宁典诏狱,势最炽,中外称曰“厂、卫”。司务林华、评事沈光大皆以杖系校尉,为宁所奏,逮下锦衣狱,黜光大,贬华一级。锦衣千户王注与宁暱,挞人至死,员外郎刘秉鉴持其狱急。宁匿注于家,而属东厂发刑部他事。尚书张子麟亟造谢宁,立释注,乃已。厂卫校卒至部院白事,称尚书子麟辈曰老尊长。太仆少卿赵经初以工部郎督乾清宫工,乾没帑金数十万。经死,宁佯遣校尉治丧,迫经妻子扶榇出,姬妾、帑藏悉据有之。中官廖常镇河南,其弟锦衣指挥鹏肆恶,为巡抚邓庠所劾,诏降级安置。鹏惧,使其嬖妾私事宁,得留任。宁子永安,六岁为都督。养子钱杰、钱靖等,俱冒国姓,授锦衣卫官。念富贵已极,帝无子,思结强籓自全。为宁王宸濠营复护卫,又遣人往宸濠所,有异谋。又令宸濠数进金银玩好于帝。谋召其世子司香太庙,为入嗣地。又以玉带、彩纟宁附其典宝万锐归,诈称上赐。凡宸濠所遣私人行贿京师,皆主伶人臧贤家,由宁以达帝左右。
译适逢宁王宸濠反叛,江彬又赞成皇帝亲自征讨,并下令说进谏者处以极刑。命江彬提督、赞画机密军务,又督察东厂和锦衣卫官校办事。当时张锐掌管东厂,钱宁掌管锦衣卫,江彬兼任二人的职责,权势无人能比,于是护卫皇帝出行。不久,皇帝留下钱宁,让他管理皇店事务,不得随行。八月,皇帝从京师出发。江彬在途中假传圣旨,动辄捆绑长官;通判胡琮害怕,自缢而死。十二月到达扬州,就占用百姓住宅作为都督府,并到处搜查处女、寡妇,引导皇帝捕鱼打猎。因刘姬进谏,事情稍有停止。到了南京,江彬又想引导皇帝临幸苏州,再沿浙江南下到湖州、湘地。诸臣极力进谏,恰逢江彬的党羽也劝阻,皇帝才停止。当时江彬率领数万边兵,十分跋扈。成国公硃辅对他长跪,魏国公徐鹏举以及公卿大臣都小心翼翼地侍奉他。只有参赞尚书乔宇、应天府丞寇天叙挺身而出与他抗争,江彬的气焰才稍有收敛。正德十五年六月,皇帝临幸牛首山。各军夜间惊乱,说江彬想要谋反,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当时宸濠已经被擒获,关押在江上的船中,民间却屡次错误传言他将要发动变乱。皇帝心中疑惧,想要回去。闰八月,从南京出发。到了清江浦,皇帝在积水池中捕鱼,船翻覆,皇帝落水,于是得病。十月,皇帝到达通州。江彬还想劝皇帝临幸宣府,便假传圣旨召集勋戚大臣议论宸濠案件。又上奏说:“依靠镇国公硃寿指授方略,擒获宸濠逆党申宗远等十五人,请求明确正法以彰其罪。”于是下诏褒奖赐予镇国公,按年增加江彬禄米一百石,荫补一个儿子为锦衣卫千户。适逢皇帝身体十分疲惫,左右近臣极力请求,皇帝才返回京师。江彬仍然假传圣旨,把团练营改为威武团练营,亲自提督军马,命许泰、神周、李琮等提督教场操练。皇帝去世后,大学士杨廷和依照遗命,分头遣散边兵,撤销威武团练营。江彬心中疑惧,称病不出,暗中布置亲信,身穿铠甲观察事变,又命许泰到内阁探听意图。杨廷和用温和的话安慰他,江彬稍稍安心,才出来为皇帝服丧。杨廷和秘密和司礼监宦官魏彬谋划,借宦官温祥入宫禀告太后,请求除掉江彬。正好坤宁宫安装屋脊上的兽吻,便命江彬与工部尚书李鐩入宫祭祀。江彬穿着礼服进入,家人不能跟随。事情办完将要出来时,宦官张永留下江彬、李鐩吃饭,太后突然下诏逮捕江彬。江彬察觉后,急忙逃向西安门,但城门已经关闭。不久他逃向北安门,守门人说:“有圣旨留下提督。”江彬说:“今天哪里来的圣旨?”并推开守门人。守门人将他抓住,拔掉了他的胡须,几乎全部拔尽。前来逮捕的人到了,把他捆绑起来。不久,神周、李琮也被捆来,骂江彬说:“奴才早听我的话,哪里会被人擒住!”世宗即位后,在市集将江彬肢解处死,神周、李琮以及江彬的儿子勋、杰、鰲、熙一并斩首,并绘制处决图,张榜向天下公布;幼子然以及妻子、女儿都发往功臣之家为奴。当时京师久旱,于是下了大雨。抄没江彬家产,得到黄金七十柜、白金二千二百柜,其他珍宝多得无法计数。许泰是江都人。父亲是都督宁,他承袭父职,任羽林前卫指挥使。在武会试中考取第一名,升任署都指挥同知。不久充任副总兵,协同镇守宣府。正德六年,他与郤永、江彬一同调往剿灭流贼,在霸州击败盗贼,又追击到东光半壁店再次击败他们。不久,又在枣强击败盗贼。刘六侵犯曹州,许泰与冯桢、郤永将其击退,乘胜擒获、斩杀一千八百人。盗贼侵犯蠡县、临城,许泰等人不敢出击,被弹劾停发俸禄。后来盗贼逃到卫辉,许泰被他们击败。调他前往莱阳,他却逗留不进,诏令革去他新授的署都督佥事职衔,仍以都指挥同知身份办理剿贼事务。盗贼平定后,升为署都督同知,留在京师,和江彬每天侍奉皇帝左右,赐国姓,历次升迁至左都督。他冒领应州战功,封为安边伯。宸濠反叛时,皇帝任命许泰为威武副将军,令他和宦官张忠率禁军先行前往。宸濠已经被王守仁擒获。许泰想夺取这份功劳,快马赶到南昌,穷搜逆党,被诬陷的士人和百姓多得无法计算。他罗织罪名、滥施刑杀,比宸濠叛乱时还要残酷。他嫉妒王守仁的功劳,千方百计排挤他。逮捕伍文定,对他极尽困辱。过了很久,才率军返回。世宗即位后,廷臣纷纷弹劾他,伍文定也把他虐害百姓、嫉妒功臣的情状详细上报,许泰被下狱判处死刑。许泰因攀附权贵,减免死刑,发往边地;马昂也被罢免,炅等人戍守边地。钱宁不知道出身于何处,有人说他是镇安人。他小时候被卖到太监钱能家做奴仆,钱能宠爱他,他便冒姓钱。钱能死后,朝廷推恩于其家人,钱宁得以任锦衣卫百户。正德初年,他曲意侍奉刘瑾,得到皇帝宠幸。他性情像刺猬一样奸猾,善于射箭,能张开左右两张弓。皇帝喜欢他,赐国姓,收为义子,传旨升为锦衣卫千户。刘瑾失败后,他靠计谋免罪,历任指挥使,掌管南镇抚司。多次升迁至左都督,掌管锦衣卫事务,主管诏狱,他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他的名帖上自称皇帝的庶子。他引荐乐工臧贤、回回人于永以及各地番僧,凭借秘密淫戏进献取宠。他请求在禁宫内修建豹房、新寺,纵情声伎娱乐,又诱导皇帝微服出行。皇帝在豹房时,常常醉卧在钱宁身边。百官等候朝见,直到日暮也不能知道皇帝的起居,便暗中窥伺钱宁;钱宁一来,就知道皇帝将要出行了。太监张锐统领东厂缉事,横行霸道得厉害;而钱宁主管诏狱,势力最为炽盛,朝廷内外称他们为“厂、卫”。司务林华、评事沈光大都因杖责校尉,被钱宁奏劾,逮捕下锦衣卫狱;沈光大被罢职,林华降一级。锦衣卫千户王注与钱宁亲密,曾把人打到死;员外郎刘秉鉴主持此案,处理得很急迫。钱宁把王注藏在家中,却指使东厂以其他事情发往刑部办理。尚书张子麟急忙到钱宁家道谢,王注立即获释,事情才停止。东厂、锦衣卫的校卒到各部院报告事情时,称张子麟等尚书为“老尊长”。太仆少卿赵经起初以工部郎中身份督办乾清宫工程,侵吞国库金钱数十万。赵经死后,钱宁假装派校尉为他办理丧事,逼赵经的妻子儿女扶送灵柩出门,姬妾和库藏全都据为己有。宦官廖常镇守河南,他的弟弟锦衣卫指挥鹏横行作恶,被巡抚邓庠弹劾,诏令降级安置。鹏害怕,便让自己的宠妾暗中侍奉钱宁,于是得以留任。钱宁的儿子永安六岁就任都督。他的养子钱杰、钱靖等人,都冒用国姓,授予锦衣卫官职。钱宁想到自己富贵已经到了极点,而皇帝没有儿子,便想结交强藩来保全自己。他替宁王宸濠谋划恢复护卫,又派人到宸濠那里,参与他的异谋。又让宸濠多次向皇帝进献金银珍玩。他谋划召宸濠的世子到太庙司香,为将来承继皇位铺路。又把玉带、彩纟宁交给宸濠的典宝万锐带回,诈称是皇帝所赐。凡是宸濠派遣私人到京师行贿的,都以伶人臧贤的家为中转,由钱宁把他们引达皇帝左右。
宸濠反,帝心疑宁。宁惧,白帝收宸濠所遣卢孔章,而归罪贤,谪戍边,使校尉杀之途以灭口,又致孔章瘐死,冀得自全。然卒中江彬计,使董皇店役。彬在道,尽白其通逆状。帝曰:“黠奴,我固疑之。”乃羁之临清,驰收其妻子家属。帝还京,裸缚宁,籍其家,得玉带二千五百束、黄金十余万两、白金三千箱、胡椒数千石。世宗即位,磔宁于市。养子杰等十一人皆斩,子永安幼,免死,妻妾发功臣家为奴。陆炳,其先平湖人。祖墀,以军籍隶锦衣卫为总旗。父松,袭职,从兴献王之国安陆,选为仪卫司典仗。世宗入承大统,松以从龙恩,迁锦衣副千户。累官后府都督佥事,协理锦衣事。世宗始生,松妻为乳媪,炳幼从母入宫中。稍长,日侍左右。炳武健沉鸷,长身火色,行步类鹤。举嘉靖八年武会试,授锦衣副千户。松卒,袭指挥佥事。寻进署指挥使,掌南镇抚事。十八年从帝南幸,次卫辉。夜四更,行宫火,从官仓猝不知帝所在。炳排闼负帝出,帝自是爱幸炳。屡擢都指挥同知,掌锦衣事。帝初嗣位,掌锦衣者硃宸,未久罢。代者骆安,继而王佐、陈寅,皆以兴邸旧人掌锦衣卫。佐尝保持张鹤龄兄弟狱,有贤声。寅亦谨厚不为恶。及炳代寅,权势远出诸人上。未几,擢署都督佥事。又以缉捕功,擢都督同知。炳骤贵,同列多父行,炳阳敬事之,徐以计去其易己者。又能得阁臣夏言、严嵩欢,以故日益重。尝捶杀兵马指挥,为御史所纠,诏不问。言故暱炳,一日,御史劾炳诸不法事,言即拟旨逮治。炳窘,行三千金求解不得,长跪泣谢罪,乃已。炳自是嫉言次骨。及嵩与言构,炳助嵩,发言与边将关节书,言罪死。嵩德炳,恣其所为,引与筹画,通赇赂。后仇鸾得宠,陵嵩出其上,独惮炳。炳曲奉之,不敢与钧礼,而私出金钱结其所亲爱,得鸾阴私。及鸾病亟,炳尽发其不轨状。帝大惊,立收鸾敕印,鸾忧惧死,至剖棺戮尸。炳先进左都督,录擒哈舟儿功,加太子太保。以发鸾密谋,加少保兼太子太傅,岁给伯禄。三十三年命入直西苑,与严嵩、硃希忠等侍修玄。三十五年三月赐进士恩荣宴。故事,锦衣列于西。帝以炳故,特命上坐,班二品之末。明年疏劾司礼中官李彬侵盗工所物料,营坟墓,僭拟山陵,与其党杜泰三人论斩,籍其赀,银四十余万,金珠珍宝无算。寻加炳太保兼少傅,掌锦衣如故。三公无兼三孤者,仅于炳见之。炳任豪恶吏为爪牙,悉知民间铢两奸。富人有小过辄收捕,没其家。积赀数百万,营别宅十余所,庄园遍四方,势倾天下。时严嵩父子尽揽六曹事,炳无所不关说。文武大吏争走其门,岁入不赀,结权要,周旋善类,亦无所吝。帝数起大狱,炳多所保全,折节士大夫,未尝构陷一人,以故朝士多称之者。二十九年卒官。赠忠诚伯,谥武惠,祭葬有加,官其子绎为本卫指挥佥事。隆庆初,用御史言,追论炳罪,削秩,籍其产,夺绎及弟太常少卿炜官,坐赃数十万,系绎等追偿,久之赀尽。万历三年,绎上章乞免。张居正等言,炳救驾有功,且律非谋反叛逆奸党,无籍没者;况籍没、追赃,二罪并坐,非律意。帝悯之,遂获免。邵元节,贵谿人,龙虎山上清宫道士也。师事范文泰、李伯芳、黄太初,咸尽其术。宁王宸濠召之,辞不往。世宗嗣位,惑内侍崔文等言,好鬼神事,日事斋醮。谏官屡以为言,不纳。嘉靖三年,徵元节入京,见于便殿,大加宠信,俾居显灵宫,专司祷祀。雨雪愆期,祷有验,封为清微妙济守静修真凝玄衍范志默秉诚致一真人,统辖朝天、显灵、灵济三宫,总领道教,锡金、玉、银、象牙印各一。六年乞还山,诏许驰传。未几,趋朝。有事南郊,命分献风云雷雨坛。预宴奉天殿,班二品。赠其父太常丞、母安人,并赠文泰真人,赐元节紫衣玉带。给事中高金论之,帝下金诏狱。敕建真人府于城西,以其孙启南为太常丞,曾孙时雍为太常博士。岁给元节禄百石,以校尉四十人供洒扫,赐庄田三十顷,蠲其租。又遣中使建道院于贵谿,赐名仙源宫。既成,乞假还山。中途上奏,言为大学士李时弟员外旼所侮。时上章引罪,旼下狱获谴。比还朝,舟至潞河,命中官迎入,赐蟒服及“阐都辅国”玉印。先是,以皇嗣未建,数命元节建醮,以夏言为监礼使,文武大臣日再上香。越三年,皇子叠生,帝大喜,数加恩元节,拜礼部尚书,赐一品服。孙启南、徒陈善道等咸进秩,赠伯芳、太初为真人。帝幸承天,元节病不能从。无何死,帝为出涕,赠少师,赐祭十坛,遣中官锦衣护丧还,有司营葬,用伯爵礼。礼官拟谥荣靖,不称旨,再拟文康。帝兼用之,曰文康荣靖。启南官至太常少卿。善道亦封清微阐教崇真卫道高士。隆庆初,削元节称谥。
译宸濠反叛后,皇帝怀疑钱宁。钱宁害怕,禀告皇帝逮捕宸濠派来的卢孔章,把罪责归于臧贤,贬到边地戍守,又让校尉在途中杀死臧贤以灭口,并使卢孔章死于狱中,希望保全自己。然而他最终中了江彬的计谋,被命管理皇店事务。江彬在路上把钱宁勾结逆党的全部情状揭发出来。皇帝说:“这个狡猾的奴才,我本来就怀疑他。”于是把钱宁拘押在临清,并派人飞驰逮捕他的妻子儿女和家属。皇帝返回京师后,将钱宁裸体捆绑,抄没他的家产,得到玉带二千五百束、黄金十多万两、白金三千箱、胡椒数千石。世宗即位后,在市集将钱宁肢解处死。他的养子钱杰等十一人全部斩首;儿子永安年幼,免于死刑;妻妾发往功臣之家为奴。陆炳的祖先是平湖人。祖父陆墀因军籍隶属锦衣卫,任总旗。父亲陆松承袭此职,跟随兴献王前往安陆,选任仪卫司典仗。世宗入继大统后,陆松因从龙之功升为锦衣卫副千户。多次升迁至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协助管理锦衣卫事务。世宗刚出生时,陆松的妻子任乳媪,陆炳小时候跟随母亲进入宫中。稍微长大后,每天侍奉在皇帝左右。陆炳武艺强健而深沉凶悍,身材高大,面色红如火,走路像鹤一样。嘉靖八年,他参加武会试,授锦衣卫副千户。陆松死后,他承袭指挥佥事。不久升任署指挥使,掌管南镇抚司事务。嘉靖十八年,他随皇帝南巡,驻扎卫辉。夜里四更时分,行宫失火,随从官员仓促之间不知道皇帝在哪里。陆炳撞开宫门,背着皇帝逃出,从此皇帝更加宠爱信任陆炳。陆炳多次升为都指挥同知,掌管锦衣卫事务。皇帝刚继位时,掌管锦衣卫的是硃宸,不久被罢免。接替他的骆安,随后是王佐、陈寅,都是兴王府的旧人,掌管锦衣卫。王佐曾经保护张鹤龄兄弟的案件,因此有贤能的声誉。陈寅也谨慎厚道,不做坏事。等陆炳接替陈寅后,他的权势远远超过其他人。不久,升任署都督佥事。又因缉捕有功,升为都督同知。陆炳突然显贵,同僚中很多人年长得足以做他的父辈,陆炳表面上恭敬地侍奉他们,暗中逐渐用计除掉那些轻视自己的人。他又能取得阁臣夏言、严嵩的欢心,因此日益受到重视。他曾经捶打杀死兵马指挥,被御史纠察,诏令不予追究。夏言原来与陆炳亲近,有一天御史弹劾陆炳的多项违法事情,夏言立即起草诏旨逮捕治罪。陆炳窘迫,拿出三千金请求解脱而未能成功,便长跪哭泣谢罪,事情才停止。陆炳从此对夏言恨之入骨。后来严嵩和夏言构成矛盾,陆炳帮助严嵩,揭发夏言与边将往来的关说书信,夏言因此获罪处死。严嵩感激陆炳,任凭他肆意妄为,拉他一起筹划事务,通行贿赂。后来仇鸾得到宠幸,地位超过严嵩,唯独害怕陆炳。陆炳曲意奉承他,不敢以平等礼节相待,却私下拿钱财结交仇鸾的亲信宠爱之人,取得了仇鸾暗中的罪状。等仇鸾病重时,陆炳把他的谋逆情状全部揭发。皇帝大惊,立即收缴仇鸾的敕书和印章;仇鸾忧惧而死,后来甚至剖开棺材戮尸。陆炳先升为左都督,因记录擒获哈舟儿的功劳,加授太子太保。又因揭发仇鸾的密谋,加授少保兼太子太傅,每年享受伯爵禄米。嘉靖三十三年,命他入西苑当值,和严嵩、硃希忠等侍奉修习玄教。嘉靖三十五年三月,赐他参加进士恩荣宴。按旧例,锦衣卫官员列坐在西边;皇帝因为陆炳的缘故,特意命他上座,列在二品官的末位。第二年,他上疏弹劾司礼监宦官李彬侵盗工所物料、营造坟墓并僭越仿效山陵,李彬和党羽杜泰等三人被判斩刑,抄没其财产,得到白银四十多万,金银珠宝不计其数。不久,陆炳加授太保兼少傅,仍旧掌管锦衣卫。三公同时兼任三孤的情况,只有陆炳一人出现过。陆炳任用豪强恶吏作为爪牙,把民间细微的奸诈违法之事全都了解。富人稍有小过错,便拘捕抄没其家产。他积累财产数百万,营建别宅十多所,庄园遍布各地,势力倾覆天下。当时严嵩父子完全把持六部事务,陆炳没有不从中说情干预的。文武大官争相到他门下奔走,他每年的收入多得无法计算;他结交权贵,周旋于善类之间,也从不吝惜财物。皇帝多次制造大狱,陆炳保全了许多人;他降低身份结交士大夫,却从未陷害过一个人,因此朝廷官员中称赞他的人很多。嘉靖二十九年,他死于任上。追赠忠诚伯,谥号武惠,祭葬待遇优厚,授予他的儿子陆绎本卫指挥佥事。隆庆初年,因御史进言,追究陆炳的罪行,削夺官秩,抄没家产,夺去陆绎以及其弟太常少卿陆炜的官职;因贪赃数十万,拘押陆绎等人追缴赃款,时间久了家产全部耗尽。万历三年,陆绎上章请求免除追缴。张居正等人说,陆炳有救驾之功,而且法律规定,不属于谋反、叛逆、奸党的,不得抄家没产;何况抄家没产和追缴赃款是两种罪并罚,也不是法律本意。皇帝怜悯他们,于是免除了追缴。邵元节是贵谿人,是龙虎山上清宫的道士。他曾拜范文泰、李伯芳、黄太初为师,把他们的法术全都学会。宁王宸濠召请他,他推辞没有前往。世宗继位后,听信内侍崔文等人的话,迷信鬼神,天天举行斋醮。谏官多次以此进谏,皇帝不采纳。嘉靖三年,征召邵元节入京,在便殿召见,对他极为宠信,让他住在显灵宫,专门掌管祈祷祭祀。雨雪不能按时到来时,他祈祷往往有效验,于是封他为清微妙济守静修真凝玄衍范志默秉诚致一真人,统辖朝天、显灵、灵济三宫,总领道教,赐给金、玉、银、象牙印各一枚。嘉靖六年,邵元节请求回山,诏令准许他乘驿车传送。没过多久,他又赶赴朝廷。南郊有祭祀之事,命他分献风云雷雨坛。预先参加奉天殿的宴会,列在二品官位次。追赠他的父亲为太常丞,母亲为安人,并追赠他的老师范文泰为真人,赐邵元节紫衣玉带。给事中高金弹劾他,皇帝把高金下诏狱。下令在城西修建真人府,以他的孙子启南为太常丞,曾孙时雍为太常博士。每年给邵元节禄米一百石,派校尉四十人供他洒扫,赐庄田三十顷,免除田租。又派宦官在贵谿修建道院,赐名仙源宫。工程完成后,邵元节请求告假回山。途中上奏,说被大学士李时的弟弟员外郎李旼侮辱。李时上章自劾,李旼下狱并受到谴责。等邵元节回到朝廷,船行至潞河,皇帝命宦官迎接他入宫,赐蟒服以及“阐都辅国”玉印。在此以前,因为皇嗣尚未确立,皇帝多次命邵元节建醮,并让夏言担任监礼使,文武大臣每天两次上香。过了三年,皇子接连出生,皇帝非常高兴,多次对邵元节加恩,任命他为礼部尚书,赐一品官服。孙子启南、弟子陈善道等人都升了官阶,追赠李伯芳、黄太初为真人。皇帝临幸承天时,邵元节生病不能随从。不久他去世,皇帝为他流泪,追赠少师,赐祭十坛,派宦官和锦衣卫护送灵柩回乡,有关部门按伯爵礼制营办葬事。礼官拟定谥号为荣靖,不合皇帝旨意,又拟为文康。皇帝两者并用,说谥号为文康荣靖。启南官至太常少卿。陈善道也被封为清微阐教崇真卫道高士。隆庆初年,削去邵元节的封号和谥号。
陶仲文,初名典真,黄冈人。尝受符水诀于罗田万玉山,与邵元节善。嘉靖中,由黄梅县吏为辽东库大使。秩满,需次京师,寓元节邸舍。寓节年老,宫中黑眚见,治不效,因荐仲文于帝。以符水噀剑,绝宫中妖。庄敬太子患痘,祷之而瘥,帝深宠异。十八年南巡,元节病,以仲文代。次卫辉,有旋风绕驾,帝问:“此何祥也?”对曰:“主火。”是夕行宫果火,宫人死者甚众。帝益异之,授神霄保国宣教高士,寻封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明年八月欲令太子监国,专事静摄。太仆卿杨最疏谏,杖死,廷臣震慑。大臣争谄媚取容,神仙祷祀日亟。以仲文子世同为太常丞,子婿吴浚、从孙良辅为太常博士。帝有疾,既而瘳,喜仲文祈祷功,特授少保、礼部尚书。久之,加少傅,仍兼少保。仲文起筦库,不二岁登三孤,恩宠出元节上。乃请建雷坛于乡县,祝圣寿,以其徒臧宗仁为左至灵,驰驿往,督黄州同知郭显文监之。工稍稽,谪显文典史,遣工部郎何成代,督趋甚急,公私骚然。御史杨爵、郎中刘魁言及之。给事中周怡陈时事,有“日事祷祠”语。帝大怒,悉下诏狱,拷掠长系。吏部尚书熊浃谏乩仙,即命削籍。自是,中外争献符瑞,焚修、斋醮之事,无敢指及之者矣。帝自二十年遭宫婢变,移居西内,日求长生,郊庙不亲,朝讲尽废,君臣不相接,独仲文得时见;见辄赐坐,称之为师而不名。心知臣下必议己,每下诏旨多愤疾之辞,廷臣莫知所指。小人顾可学、盛端明、硃隆禧辈,皆缘以进。其后,夏言以下冠香叶冠,积他衅至死。而严嵩以虔奉焚修蒙异眷者二十年。大同获谍者王三,帝归功上玄,加仲文少师,仍兼少傅少保。一人兼领三孤,终明世,惟仲文而已。久之,授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支大学士俸,廕子世恩为尚宝丞。复以圣诞加恩,给伯爵俸,授其徒郭弘经、王永宁为高士。时都御史胡缵宗下狱,株连数十人。二十九年春,京师灾异频见,帝以咨仲文。封言虑有冤狱,得雨方解。俄法司上缵宗等爰书,帝悉从轻典,果得雨。乃以平狱功,封仲文恭诚伯,岁禄千二百石,弘经、永宁封真人。仇鸾之追戮也,下诏称仲文功,增禄百石,廕子世昌国子生。三十二年,仲文言:“齐河县道士张演建大清桥,浚河得龙骨一,重千斤。又突出石沙一脉,长数丈,类有神相。”帝即发帑银助之。时建元岳湖广太和山,既成,遣英国公张溶往行安神礼,仲文偕顾可学建醮祈福。明年,圣诞,加恩,廕子锦衣百户。帝益求长生,日夜祷祠,简文武大臣及词臣入直西苑,供奉青词。四方奸人段朝用、龚可佩、蓝道行、王金、胡大顺、蓝田玉之属,咸以烧炼符咒荧惑天子,然不久皆败,独仲文恩宠日隆重,久而不替,士大夫或缘以进。又创二龙不相见之说,青宫虚位者二十年。三十五年,上皇考道号为三天金阙无上玉堂都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尊开真仁化大帝,皇妣号为三天金阙无上玉堂总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母天后掌仙妙化元君,帝自号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君,后加号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真忠孝帝君,再号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明年,仲文有疾,乞还山,献上历年所赐蟒玉、金宝、法冠及白金万两。既归,帝念之不置,遣锦衣官存问,命有司以时加礼,改其子尚宝少卿世恩为太常丞兼道录司右演法,供事真人府。仲文得宠二十年,位极人臣。然小心慎密,不敢恣肆。三十九年卒,年八十余。帝闻痛悼,葬祭视邵元节,特谥荣康惠肃。世恩后至太常卿。隆庆元年坐与王金伪制药物,下狱论死。仲文秩谥亦追削。段朝用,合肥人。以烧炼干郭勋,言所化银皆仙物,用为饮食器,当不死。勋进之帝,帝大悦。仲文亦荐之,献万金助雷坛工费。帝嘉其忠,授紫府宣忠高士。朝用请岁进数万金以资国用,帝益喜。已而术不验,其徒王子岩攻发其诈。帝执子岩、朝用,付镇抚拷讯,朝用所献银,故出勋资。事既败,帝亦浸疏勋。明年,勋亦下狱,朝用乃胁勋贿,捶死其家人,复上疏渎奏。帝怒,遂论死。龚可佩,嘉定人。出家昆山为道士,通晓道家神名,由仲文进。诸大臣撰青词者,时从可佩问道家故事,俱爱之,得为太常博士。帝命入西宫,教宫人习法事,累迁太常少卿。为中官所恶,诬其嗜酒,使使侦之,报可佩醉员外郎邵畯所。执下诏狱,并逮畯,俱杖六十。可佩杖死,尸暴潞河,为群犬所食,畯亦夺官。畯与可佩故无交,无敢白其枉者。
译陶仲文起初名叫典真,是黄冈人。他曾向罗田万玉山学习符水法诀,和邵元节关系友善。嘉靖年间,他由黄梅县的小吏升任辽东库大使。任期届满后,等待补缺留在京师,寄居在邵元节的府第。邵元节年老时,宫中出现黑色灾异,医治和处理都没有效果,便把陶仲文推荐给皇帝。陶仲文用符水喷洒宝剑,驱除了宫中的妖异。庄敬太子患天花,他为太子祈祷,太子便痊愈,皇帝更加宠爱并认为他神异。嘉靖十八年南巡时,邵元节生病,由陶仲文代替他随行。驻扎卫辉时,有旋风环绕车驾,皇帝问:“这是什么祥瑞?”陶仲文回答:“主火灾。”当天晚上行宫果然失火,宫人死亡很多。皇帝更加认为他神异,授为神霄保国宣教高士,不久又封为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第二年八月,皇帝想让太子监国,专心静养。太仆卿杨最上疏进谏,被杖打致死,廷臣震恐。大臣们争相谄媚取容,祈求神仙、举行祭祀的活动一天比一天紧迫。皇帝任命陶仲文的儿子世同为太常丞,女婿吴浚、从孙良辅为太常博士。皇帝生病,后来痊愈,因陶仲文祈祷有功,特授少保、礼部尚书。过了很久,加授少傅,仍兼少保。陶仲文从管理库藏的小吏起家,不到两年便位列三孤,所受恩宠超过邵元节。于是请求在乡县修建雷坛,为皇帝祝寿,并让他的弟子臧宗仁任左至灵,乘驿车前往,督促黄州同知郭显文监督工程。工程稍有拖延,便贬郭显文为典史,派工部郎中何成代替他,督促得十分急迫,公私上下都骚动不安。御史杨爵、郎中刘魁谈及此事。给事中周怡陈述时事,其中有“每天忙于祈祷祭祀”的话。皇帝大怒,把他们全部下诏狱,拷打并长期拘禁。吏部尚书熊浃进谏谈论乩仙,皇帝立即削去他的官籍。从此,朝廷内外争相进献符瑞,再也没有人敢指责焚修、斋醮之事了。皇帝自嘉靖二十年遭遇宫婢变乱后,迁居西内,每天寻求长生不死,郊庙祭祀不亲自参加,朝讲也全部废止,君臣之间不再接触,只有陶仲文能够经常见到皇帝;每次见面都赐座,称他为老师而不直呼其名。皇帝心里知道臣下必定议论自己,所以每次颁下诏旨,大多带有愤怒憎恶的言辞,廷臣不知道这些话指的是谁。小人顾可学、盛端明、硃隆禧一类人,都借此得到进用。后来,夏言以下的官员都戴香叶冠,因积累其他罪过最终被处死。而严嵩因为虔诚奉行焚修,蒙受特殊宠幸达二十年。大同擒获间谍王三,皇帝把功劳归于上天,加授陶仲文少师,仍兼少傅、少保。一人同时兼任三孤,终明一代,只有陶仲文一人。过了很久,又授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并兼支领大学士俸禄,荫补他的儿子世恩为尚宝丞。又因皇帝诞辰加恩,给予伯爵俸禄,授他的弟子郭弘经、王永宁为高士。当时都御史胡缵宗下狱,牵连数十人。嘉靖二十九年春,京师灾异频繁出现,皇帝向陶仲文咨询。陶仲文封奏说可能有冤狱,得到雨水后灾异就会解除。不久,司法部门上报胡缵宗等人的判决文书,皇帝全部从轻处理,果然下了雨。于是因平反狱讼之功,封陶仲文为恭诚伯,岁禄一千二百石,郭弘经、王永宁封为真人。仇鸾被追杀戮尸时,诏书称赞陶仲文的功劳,增加他的禄米一百石,荫补他的儿子世昌为国子监生。嘉靖三十二年,陶仲文说:“齐河县的道士张演修建大清桥,疏浚河道时得到一块龙骨,重一千斤。又有一条石沙突然突出,长数丈,像是有神灵的形状。”皇帝立即拨出国库银两资助工程。当时建造元岳于湖广太和山,工程完成后,派英国公张溶前往举行安神礼,陶仲文和顾可学一起建醮祈福。第二年皇帝诞辰,又加恩荫补他的儿子为锦衣卫百户。皇帝更加寻求长生不死,日夜祈祷祭祀,选拔文武大臣和文学大臣入西苑当值,供奉青词。四方的奸人段朝用、龚可佩、蓝道行、王金、胡大顺、蓝田玉之流,都用烧炼丹药和符咒迷惑天子;但不久全都败露,只有陶仲文的恩宠一天比一天隆盛,长久不衰,士大夫中有人也借此得到进用。陶仲文又创立“二龙不相见”的说法,使东宫空缺达二十年。嘉靖三十五年,皇帝给皇考上道号为三天金阙无上玉堂都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尊开真仁化大帝,给皇妣上道号为三天金阙无上玉堂总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母天后掌仙妙化元君;皇帝给自己取道号为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君,后来又加道号为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真忠孝帝君,再加道号为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第二年,陶仲文生病,请求回山,进献皇帝历年赏赐的蟒玉、金宝、法冠以及白金一万两。回去以后,皇帝仍然思念不止,派锦衣卫官员前去慰问,命有关部门按时加礼,并将他的儿子尚宝少卿世恩改任太常丞兼道录司右演法,让他在真人府供事。陶仲文受宠二十年,地位达到人臣的极点。然而他小心谨慎,不敢放纵横行。嘉靖三十九年去世,享年八十多岁。皇帝听说后悲痛哀悼,葬礼和祭礼比照邵元节,特意赐谥荣康惠肃。世恩后来官至太常卿。隆庆元年,因他和王金伪造药物获罪,下狱判处死刑。陶仲文的官秩和谥号也被追削。段朝用是合肥人。他凭借烧炼丹药结交郭勋,说炼出的银子都是仙物,用来制作饮食器具,就可以长生不死。郭勋把他进献给皇帝,皇帝非常高兴。陶仲文也推荐他,他进献黄金一万两帮助雷坛工程费用。皇帝赞许他的忠心,授他为紫府宣忠高士。段朝用请求每年进献数万两黄金来资助国用,皇帝更加高兴。不久他的方术失效,他的弟子王子岩揭发他的欺诈。皇帝逮捕王子岩和段朝用,交给镇抚司拷问;段朝用进献的银子,原来是郭勋的财产。事情败露后,皇帝也逐渐疏远郭勋。第二年,郭勋也被下狱,段朝用便胁迫郭勋行贿,打死他的家人,又上疏冒犯进言。皇帝大怒,于是判处他死刑。龚可佩是嘉定人。他在昆山出家做道士,通晓道教神名,由陶仲文推荐进用。那些撰写青词的大臣,有时跟随龚可佩询问道教旧事,都很喜爱他,于是他得以任太常博士。皇帝命他进入西宫,教宫人学习法事,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他被宦官厌恶,宦官诬称他嗜酒,派人侦察,回报说龚可佩在员外郎邵畯处醉酒。于是逮捕他下诏狱,并逮捕邵畯,两人都被杖打六十下。龚可佩被杖打死,尸体暴露在潞河边,被群犬吃掉;邵畯也被夺官。邵畯和龚可佩原本没有交往,却没有人敢为他申辩冤屈。
蓝道行以扶鸾术得幸,有所问,辄密封遣中官诣坛焚之,所答多不如旨。帝咎中官秽亵,中官惧,交通道行,启视而后焚,答始称旨。帝大喜,问:“今天下何以不治?”道行故恶严嵩,假乩仙言嵩奸罪。帝问:“果尔,上仙何不殛之?”答曰:“留待皇帝自殛。”帝心动,会御史邹应龙劾嵩疏上,帝即放嵩还。已,嵩诇知道行所为,厚赂帝左右,发其怙宠招权诸不法事。下诏狱,坐斩,死狱中。胡大顺者,仲文同县人也。缘仲文进,供事灵济宫。仲文死,大顺以奸欺事发,斥回籍。后觊复用,伪撰万寿金书一帙,诡称吕祖所作,且言吕祖授三元大丹,可却疾不老。遣其子元玉从妖人何廷玉赍入京,因左演法蓝田玉、左正一罗万象以通内官赵楹,献之帝。田玉者,铁柱观道士。严嵩罢归,至南昌,值圣诞,田玉为帝建醮。会御史姜儆访秘法至,嵩索田玉诸符箓进献。田玉亦自以召鹤术托儆附奏,得召为演法,与万象并以扶鸾术供奉西内,因交观楹。时帝方幸此三人,故大顺书由三人进。帝览书问:“既云乩书,扶乩者何不来?”田玉遂诈为圣谕徵之,至则屡上书求见。帝语徐阶曰:“自蓝道行下狱,遂百孽扰宫。今大顺来,可复用乎?”对曰:“扶乩之术,惟中外交通,间有验者,否则茫然不知。今宫孽已久,似非道行所致。且用此辈,孽未必消。小人无赖,宜治以法。”帝悟,报曰:“田玉无状,去冬代廷玉进水银药,遂诈传密旨,徵取大顺,不治无以儆将来。”阶对:“水银不可服食,诈传诏旨罪尤重。倘置不问,群小互相朋结,恐酿大患。”乃命执大顺、田玉、万象等下锦衣狱,不知其奸由楹也。锦衣上狱词,帝有意宽之,以问阶。阶力言不可不重治,乃下诸人法司,令重拟。楹伺间,具密奏,为诸人申理。帝大怒,付司礼拷讯,具得其交通状,遂与大顺、田玉、万象、廷玉、元玉并论死。楹瘐死。帝以逆囚当显戮,怒所司不如法,诏停刑部司官俸。嘉靖四十四年也。世宗朝,奏章有前朝、后朝之说。前朝所奏者,诸司章奏也;他方士杂流有所陈靖,则从后朝入,前朝官不与闻,故无人摘发。赖帝晚年渐悟其妄,而政府力为执奏,诸奸获正法云。王金者,鄠县人也。为国子生,杀人当死。知县阴应麟雅好黄白术,闻金有秘方,为之解,得末减。金遂逃京师,匿通政使赵文华所。以仙酒献文华,文华献之帝。及文华视师江南,金落魄无所遇。一日,帝于秘殿扶乩,言服芝可延年,使使采芝天下。四方来献者,皆积苑中;中使窃出市人,复进之以邀赏。金厚结中使,得芝万本,聚为一山,号万岁芝山,又伪为五色龟,欲因礼部以献,尚书吴山不为进。山罢,金自进之。帝大喜,遣官告太庙礼官袁炜率廷臣表贺,而授金太医院御医。先是,总督胡宗宪献白鹿者再。帝喜,告谢玄极宝殿及太庙,进宗宪秩,百官表贺。已,宗宪献灵芝五、白龟二。帝益喜,赐金币、鹤衣,告庙表贺如初。不数日,龟死,帝曰:“天降灵物,朕固疑处尘寰不久也。”淮王献白雁二,帝曰:“天降祥羽,其告庙。”严嵩孙鹄献玉兔一、灵芝六十四,蓝道行献瑞龟。俱遣中官献太庙,廷臣表贺。未几,兔生二子,礼官请谢玄告庙。是月,兔又生二子,帝以为延生之祥,特建谢典告庙。已又生数子,皆称贺。其他西苑嘉禾,显陵甘露,无不告庙称贺者。当是时,陶仲文已死,严嵩亦罢政,蓝道行又以诈伪诛,宫中数见妖孽,帝春秋高,意邑邑不乐,中官因诈饰以娱之。四十三年五月,帝夜坐庭中,获一桃御幄后,左右言自空中下。帝大喜曰:“天赐也。”修迎恩醮五日。明日复降一桃,其夜白兔生二子。帝益喜,谢玄告庙。未几,寿鹿亦生二子,廷臣表贺。帝以奇祥三锡,天眷非常,手诏褒答。时遣官求方士于四方,至者日众。丰城人熊显进仙书六十六册,方士赵添寿进秘法三十二种,医士申世文亦进三种。帝知其多妄,无殊锡。金思所以动帝,乃与世文及陶世恩、陶仿、刘文彬、高守中伪造《诸品仙方》、《养老新书》、《七元天禽护国兵策》,与所制金石药并进。其方诡秘不可辨,性燥,非服食所宜。帝御之,稍稍火发能愈。世恩竟得迁太常卿,仿太医院使,文彬太常博士。未几,帝大渐,遗诏归罪金等,命悉正典刑,五人并论死系狱。隆庆四年十月,高拱柄国,尽反徐阶之政,乃宥金等死,编口外为民。
译蓝道行凭借扶鸾术得到宠幸。皇帝有所询问时,他总是秘密封好答案,派宦官到坛前焚烧,所回答的多半不合皇帝旨意。皇帝责怪宦官亵渎神灵,宦官害怕,便和蓝道行串通,先打开密封查看后再焚烧,答案才开始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非常高兴,问道:“如今天下为什么不能治理好?”蓝道行本来厌恶严嵩,便假借乩仙之言说严嵩奸邪有罪。皇帝问:“果真如此,上仙为什么不惩罚他?”回答说:“留待皇帝亲自惩罚。”皇帝心中动摇,恰逢御史邹应龙弹劾严嵩的奏疏上呈,皇帝立即放严嵩回家。不久,严嵩侦知蓝道行的所作所为,重金贿赂皇帝左右,揭发蓝道行依仗宠幸、招揽权力等违法之事。蓝道行被下诏狱,按斩刑论处,死在狱中。胡大顺是陶仲文的同县人。他因陶仲文推荐而进用,在灵济宫供事。陶仲文死后,胡大顺因奸诈欺骗之事败露,被斥退回乡。后来他企图再次被任用,伪造《万寿金书》一部,谎称是吕祖所作,并说吕祖传授三元大丹,可以消除疾病、使人不老。他派儿子元玉跟随妖人何廷玉携带此书进京,又通过左演法蓝田玉、左正一罗万象来联络内官赵楹,把书献给皇帝。田玉是铁柱观的道士。严嵩被罢官回乡,到了南昌,正逢皇帝圣诞,田玉为皇帝设坛建醮。适逢御史姜儆寻访秘法来到这里,严嵩便索取田玉的各种符箓进献给皇帝。田玉也自称会召鹤术,托姜儆代为上奏,因此获召入宫担任演法官,与万象一同以扶鸾术在西内供奉,因而结交了观楹。当时皇帝正宠幸这三个人,所以《大顺书》由他们三人进献。皇帝看了书,问道:“既然说是乩书,那么扶乩的人为什么不来?”田玉于是诈称这是圣谕,征召观楹。观楹到来后,屡次上书请求见皇帝。皇帝对徐阶说:“自从蓝道行下狱后,宫中便有各种妖孽扰乱。如今大顺来了,还可以再任用蓝道行吗?”徐阶回答:“扶乩之术,只有在内外相互沟通时,偶尔才有应验;否则便茫然无知。如今宫中的妖孽已经存在很久,似乎并不是蓝道行造成的。况且任用这类人,妖孽未必会消失。这些小人无赖,应当依法惩治。”皇帝醒悟过来,回复说:“田玉太不像话,去年冬天曾代替廷玉进献水银药,后来又诈传密旨,征召大顺;如果不治罪,就无法警戒将来。”徐阶回答:“水银不能服食,诈传诏旨的罪更重。如果置之不问,小人们互相勾结,恐怕会酿成大祸。”于是皇帝命令把大顺、田玉、万象等逮捕,关入锦衣卫狱,却不知道他们的奸谋是由观楹发起的。锦衣卫呈上审讯供词,皇帝有意宽免他们,便拿这件事询问徐阶。徐阶极力进言,认为不能不从重治罪,于是把众人交给司法部门,命令重新从重拟罪。观楹窥得机会,详细上密奏,为这些人申辩。皇帝大怒,把他交给司礼监拷问,终于审出他与众人勾结的情状,于是和大顺、田玉、万象、廷玉、元玉一并判处死刑。观楹死于狱中。皇帝认为这些逆犯应当公开处死,又恼怒主管官员没有依法办理,下诏停发刑部各司官员的俸禄。这是嘉靖四十四年。世宗在位时,奏章有“前朝”和“后朝”的说法。前朝所奏,是各部门的正式章奏;其他地方的方士、杂流有所陈奏,就从后朝送入,前朝的官员不能参与听闻,所以无人揭发。幸亏皇帝晚年逐渐明白这些说法都是妄诞的,而政府又极力坚持上奏,众多奸人最终获得了应有的法律惩处。王金是鄠县人。他作为国子监学生,因杀人应当处死。知县阴应麟平素喜好黄白术,听说王金有秘方,便替他解脱罪责,使他得到减轻死罪的处分。王金于是逃到京师,藏在通政使赵文华家中。他把仙酒献给赵文华,赵文华又献给皇帝。等到赵文华到江南视察军务时,王金潦倒失意,没有得到任何际遇。一天,皇帝在秘密宫殿中扶乩,乩书说服用灵芝可以延年益寿,于是派使者到天下各地采集灵芝。四方来进献的灵芝,都堆积在苑中;宦官又偷偷拿出一些到市场上买普通人的灵芝,再把它们进献上去以求赏赐。王金厚厚地结交宦官,得到灵芝一万株,聚集成一座山,号称“万岁芝山”;又伪造五色龟,想借礼部进献,但尚书吴山不肯替他上进。吴山罢职后,王金便亲自进献。皇帝大喜,派官员祭告太庙,命礼官袁炜率领朝廷群臣上表庆贺,并授王金为太医院御医。在此以前,总督胡宗宪曾两次进献白鹿。皇帝高兴,便到玄极宝殿和太庙告谢,提升胡宗宪的官秩,百官上表庆贺。后来,胡宗宪又进献五株灵芝、两只白龟。皇帝更加高兴,赏赐金币、鹤衣,像上次一样告庙并接受群臣庆贺。没过几天,白龟死了,皇帝说:“上天降下灵物,我本来就怀疑自己不会长久留在人世间了。”淮王进献两只白雁,皇帝说:“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之鸟,应当告祭太庙。”严嵩的孙子严鹄进献一只玉兔、六十四株灵芝,蓝道行进献瑞龟,也都派宦官进献给太庙,朝廷群臣上表庆贺。不久,玉兔生了两只小兔,礼官请求到玄极殿告庙致谢。这月里,兔子又生了两只小兔,皇帝认为这是延年益寿的祥瑞,特意举行谢恩典礼并告祭太庙。后来兔子又生了几只小兔,群臣都称贺。其他如西苑的嘉禾、显陵的甘露,也没有不告祭太庙并称贺的。当时陶仲文已经去世,严嵩也被罢免政务,蓝道行又因欺诈伪造而被诛杀;宫中屡次出现妖异之事,皇帝年事已高,心中郁郁不乐,宦官便借机伪造祥瑞来娱乐他。嘉靖四十三年五月,皇帝夜里坐在庭院中,在御帐后发现一只桃子,左右侍从说它是从空中落下来的。皇帝大喜说:“这是上天赐予的。”于是举行五天的迎恩醮。第二天又降下一只桃子,当夜白兔生了两只小兔。皇帝更加高兴,到玄极殿告谢并祭告太庙。不久,寿鹿也生了两只小鹿,朝廷群臣上表庆贺。皇帝认为这是三次降下奇异祥瑞、上天给予非同寻常的眷顾,亲自下诏褒奖答谢。当时朝廷派官员到各地访求方士,来京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丰城人熊显进献仙书六十六册,方士赵添寿进献秘法三十二种,医士申世文也进献三种。皇帝知道其中多是虚妄之说,并没有特别赏赐。王金思考如何打动皇帝,于是和申世文以及陶世恩、陶仿、刘文彬、高守中伪造《诸品仙方》《养老新书》《七元天禽护国兵策》,连同他们所制的金石药一同进献。这些药方诡秘难辨,药性燥烈,并不适合服食。皇帝服用后,身体逐渐出现火气,后来竟能痊愈。陶世恩最终升为太常卿,陶仿任太医院使,刘文彬任太常博士。不久,皇帝病势危重,遗诏把罪责归于王金等人,命令全部依法处死,五人一同被判死刑,关押在狱中。隆庆四年十月,高拱执掌国政,全面推翻徐阶的政策,于是宽免王金等人的死罪,把他们编置到关外,降为平民。
顾可学,无锡人。举进士,历官浙江参议。言官劾其在部时盗官帑,斥归,家居二十余年。瞷世宗好长生,而同年生严嵩方柄国,乃厚贿嵩,自言能炼童男女溲为秋石,服之延年。嵩为言于帝,遣使赍金币就其家赐之。可学诣阙谢,遂命为右通政。嘉靖二十四年超拜工部尚书,寻改礼部,再加至太子太保。时盛端明亦以方术承帝眷,可学独扬扬自喜,请属公事,人咸畏而恶之。帝惑乩仙言,手诏问礼部:“古用芝入药,今产何所?”尚书吴山博引《本草》、《黄帝内经》、《汉旧仪》、王充《论衡》、《瑞命记》,言:“历代皆以芝为瑞,然服食之法未有传,所产地亦未敢预拟。”乃诏有司采之五岳及太和、龙虎、三茅、齐云、鹤鸣诸山。无何,宛平民献芝五本。帝悦,赉银币。自是,来献者接踵。时又采银矿、龙涎香,中使四出,论者咸咎可学。可学寻以年老乞休。卒,赐祭葬,谥荣僖。端明,饶平人。举进士,历官右副都御史,督南京粮储,劾罢,家居十年。自言通晓药石,服之可长生,由陶仲文以进,严嵩亦左右之,遂召为礼部右侍郎。寻拜工部尚书,改礼部,加太子少保,皆与可学并命。二人但食禄不治事,供奉药物而已。端明颇负才名,晚由他途进,士论耻之。端明内不自安,引去,卒于家。赐祭葬,谥荣简。隆庆初,二人皆褫官夺谥。硃隆禧者,昆山人。由进士历顺天府丞,坐大计黜。二十七年,陶仲文赴太和山,隆禧邀至其家,以所传长生秘术及所制香衲祈代进。仲文还朝,奏之。帝悦,即其家赐白金、飞鱼服。隆禧入朝谢恩,帝以大计罢闲官例不复起,加太常卿致仕。居二年,加礼部右侍郎。会有边警,仲文乘闲荐隆禧知兵。帝曰:“祖宗法不可废。”卒不用。既卒,其妻请恤典,所司执不予,帝特谕予之。隆庆初,褫官。帝晚年求方术益急,仲文、可学辈皆前死。四十一年冬,命御史姜儆、王大任分行天下,访求方士及符箓秘书。儆,江南、山东、浙江、江西、福建、广东、广西;大任,畿辅、河南、湖广、四川、山西、陕西、云南、贵州。至四十三年十月还朝,上所得法秘数千册,方士唐秩、刘文彬等数人。儆、大任擢侍讲学士,秩等赐第京师。儆不自安,寻引退。大任入翰林,不为同官所齿。隆庆元年正月,言官劾两人所进刘文彬等已正刑章,宜并罪,遂夺职。
译顾可学是无锡人。考中进士后,历任浙江参议。言官弹劾他任职部曹时盗窃官府库银,他被斥退回乡,在家居住二十多年。他窥知世宗喜欢长生之术,而同年进士严嵩正掌握国政,于是厚重贿赂严嵩,自称能够炼制童男童女的尿液成为秋石,服用后可以延年益寿。严嵩替他向皇帝进言,皇帝派使者携带金币到他家赏赐他。顾可学到宫阙谢恩,于是被任命为右通政。嘉靖二十四年,越级拜为工部尚书,不久改任礼部尚书,又加官至太子太保。当时盛端明也凭借方术得到皇帝宠爱,顾可学独自得意洋洋,请托办理各种公事,众人都害怕并厌恶他。皇帝受到乩仙之言迷惑,亲自下诏询问礼部:“古人用灵芝入药,如今灵芝产在哪里?”尚书吴山广泛引用《本草》《黄帝内经》《汉旧仪》、王充《论衡》和《瑞命记》,回答说:“历代都把灵芝视为祥瑞,然而服食灵芝的方法没有流传下来,所产的地方也不敢预先推定。”于是皇帝下诏命有关部门到五岳以及太和山、龙虎山、三茅山、齐云山、鹤鸣山等山采集灵芝。不久,宛平县百姓进献五株灵芝。皇帝高兴,赏赐银币。从此以后,前来进献的人接连不断。当时又在采办银矿、龙涎香,宦官四处奔走,议论此事的人都归罪于顾可学。顾可学不久因年老请求退休。死后,皇帝赐祭并赐葬,谥号为荣僖。盛端明是饶平人。考中进士后,历任右副都御史、南京粮储督理,因被弹劾罢职,在家居住十年。他自称通晓药物,服用后可以长生,由陶仲文推荐进献,严嵩也在旁扶助他,于是被召入任礼部右侍郎。不久升任工部尚书,改任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这些任命都与顾可学同时。两人只是领取俸禄而不处理政务,只供奉药物罢了。盛端明颇有才名,晚年却通过旁门途径升迁,士大夫舆论以此为耻。盛端明内心不安,辞官离去,死在家中。皇帝赐祭并赐葬,谥号为荣简。隆庆初年,两人都被剥夺官职并夺去谥号。硃隆禧是昆山人。由进士出身,历任顺天府丞,因大计考核获罪被罢黜。嘉靖二十七年,陶仲文前往太和山,隆禧邀请他到自己家中,把陶仲文传授的长生秘术以及自己制作的香衲祈祷代为进献。陶仲文回朝后上奏此事。皇帝高兴,便在隆禧家中赏赐白金、飞鱼服。隆禧入朝谢恩,皇帝认为按照因大计罢职的闲散官员通常不能再起用的惯例,加授他太常卿的官衔,让他以原官退休。过了两年,又加任礼部右侍郎。正逢边境有警,陶仲文乘机推荐隆禧懂得兵法。皇帝说:“祖宗的法令不能废弃。”最终没有任用他。隆禧死后,他的妻子请求给予恤典,有关部门坚持不给,皇帝特意下谕准许。隆庆初年,隆禧被剥夺官职。皇帝晚年越来越急切地寻求方术,陶仲文、顾可学等人都已先于皇帝去世。嘉靖四十一年冬,皇帝命御史姜儆、王大任分赴天下,访求方士以及符箓秘书记载。姜儆负责江南、山东、浙江、江西、福建、广东、广西;王大任负责京畿、河南、湖广、四川、山西、陕西、云南、贵州。到嘉靖四十三年十月,两人回朝,献上所得秘法数千册以及方士唐秩、刘文彬等数人。姜儆、王大任升为侍讲学士,唐秩等人被赐予京师住宅。姜儆心中不安,不久便辞职退隐。王大任进入翰林院后,不被同僚看得起。隆庆元年正月,言官弹劾两人所进荐的刘文彬等人已经依法处刑,姜儆、王大任也应一并治罪,于是两人被夺职。
列传第一百九十六奸臣《宋史》论君子小人,取象于阴阳,其说当矣。然小人世所恒有,不容概被以奸名。必其窃弄威柄、构结祸乱、动摇宗祏、屠害忠良、心迹俱恶、终身阴贼者,始加以恶名而不敢辞。有明一代,巨奸大恶,多出于寺人内竖,求之外廷诸臣,盖亦鲜矣。当太祖开国之初,胡惟庸凶狡自肆,竟坐叛逆诛死。陈瑛在成祖时,以刻酷济其奸私,逢君长君,荼毒善类。此其所值,皆英武明断之君,而包藏祸心,久之方败。令遇庸主,其为恶可胜言哉!厥后权归内竖,怀奸固宠之徒,依附结纳,祸流搢绅。惟世宗朝,阉宦敛迹,而严嵩父子济恶,贪DF无厌。庄烈帝手除逆党,而周延儒、温体仁怀私植党,误国覆邦。南都末造,本无足言,马士英庸琐鄙夫,饕残恣恶。之数人者,内无阉尹可依,而外与群邪相比,罔恤国事,职为乱阶。究其心迹,殆将与▯巳、桧同科。吁可畏哉!作《奸臣传》。○胡惟庸陈宁陈瑛马麟等严嵩赵文华等周延儒温体仁马士英阮大铖胡惟庸,定远人。归太祖于和州,授元帅府奏差。寻转宣使,除宁国主簿,进知县,迁吉安通判,擢湖广佥事。吴元年,召为太常少卿,进本寺卿。洪武三年拜中书省参知政事。已,代汪广洋为左丞。六年正月,右丞相广洋左迁广东行省参政,帝难其人,久不置相,惟庸独专省事。七月拜右丞相。久之,进左丞相,复以广洋为右丞相。自杨宪诛,帝以惟庸为才,宠任之。惟庸亦自励,尝以曲谨当上意,宠遇日盛,独相数岁,生杀黜陟,或不奏径行。内外诸司上封事,必先取阅,害己者,辄匿不以闻。四方躁进之徒及功臣武夫失职者,争走其门,馈遗金帛、名马、玩好,不可胜数。大将军徐达深疾其奸,从容言于帝。惟庸遂诱达阍者福寿以图达,为福寿所发。御史中丞刘基亦尝言其短。久之基病,帝遣惟庸挟医视,遂以毒中之。基死,益无所忌。与太师李善长相结,以兄女妻其从子佑。学士吴伯宗劾惟庸,几得危祸。自是,势益炽。其定远旧宅井中,忽生石笋,出水数尺,谀者争引符瑞,又言其祖父三世冢上,皆夜有火光烛天。惟庸益喜自负,有异谋矣。吉安侯陆仲亨自陕西归,擅乘传。帝怒责之,曰:“中原兵燹之余,民始复业,籍户买马,艰苦殊甚。使皆效尔所为,民虽尽鬻子女,不能给也。”责捕盗于代县。平谅侯费聚奉命抚苏州军民,日嗜酒色。帝怒,责往西北招降蒙古,无功,又切责之。二人大惧。惟庸阴以权利胁诱二人,二人素戆勇,见惟庸用事,密相往来。尝过惟庸家饮,酒酣,惟庸屏左右言:“吾等所为多不法,一旦事觉,如何?”二人益惶惧,惟庸乃告以己意,令在外收集军马。又尝与陈宁坐省中,阅天下军马籍,令都督毛骧取卫士刘遇贤及亡命魏文进等为心膂,曰:“吾有所用尔也。”太仆寺丞李存义者,善长之弟,惟庸婿李佑父也,惟庸令阴说善长。善长已老,不能强拒,初不许,已而依违其间。惟庸益以为事可就,乃遣明州卫指挥林贤下海招倭,与期会。又遣元故臣封绩致书称臣于元嗣君,请兵为外应。事皆未发。会惟庸子驰马于市,坠死车下,惟庸杀挽车者。帝怒,命偿其死。惟庸请以金帛给其家,不许。惟庸惧,乃与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谋起事,阴告四方及武臣从己者。十二年九月,占城来贡,惟庸等不以闻。中官出见之,入奏。帝怒,敕责省臣。惟庸及广洋顿首谢罪,而微委其咎于礼部,部臣又委之中书。帝益怒,尽囚诸臣,穷诘主者。未几,赐广洋死,广洋妾陈氏从死。帝询之,乃入官陈知县女也。大怒曰:“没官妇女,止给功臣家。文臣何以得给?”乃敕法司取勘。于是惟庸及六部堂属咸当坐罪。明年正月,涂节遂上变,告惟庸。御史中丞商暠时谪为中书省吏,亦以惟庸阴事告。帝大怒,下廷臣更讯,词连宁、节。廷臣言:“节本预谋,见事不成,始上变告,不可不诛。”乃诛惟庸、宁并及节。惟庸既死,其反状犹未尽露。至十八年,李存义为人首告,免死,安置崇明。十九年十月,林贤狱成,惟庸通倭事始著。二十一年,蓝玉征沙漠,获封绩,善长不以奏。至二十三年五月,事发,捕绩下吏,讯得其状,逆谋益大著。会善长家奴卢仲谦首善长与惟庸往来状,而陆仲亨家奴封帖木亦首仲亨及唐胜宗、费聚、赵庸三侯与惟庸共谋不轨。帝发怒,肃清逆党,词所连及坐诛者三万余人。乃为《昭示奸党录》,布告天下。株连蔓引,迄数年未靖云。
译列传第一百九十六 奸臣 《宋史》评论君子和小人,以阴阳作比喻,这个说法是正确的。然而小人是世间常有的,不能一概都给他们加上“奸臣”的名号。一定要是那种窃取、玩弄权柄,构成祸乱,动摇宗庙社稷,残杀忠良,内心和行迹都邪恶,终身阴险狠毒的人,才给他加上恶名,而他也不敢推辞。明朝一代,巨大的奸邪和罪恶,大多出自宦官内侍;若从外廷群臣中寻找,反而很少。当太祖开国之初,胡惟庸凶狠狡诈、任意妄为,最终因谋反获罪被杀。陈瑛在成祖时,以残酷苛刻来助长自己的奸私,迎合并纵容君主,残害善良之人。他们所处的时代,都是英明威武、能够明察决断的君主,但他们包藏祸心,过了很久才败露。假如遇上昏庸的君主,他们所作的恶又哪里说得尽呢!此后权力归于宦官,那些怀有奸心、依靠讨好来固宠的人,彼此依附结交,灾祸波及士大夫。只有世宗一朝,宦官收敛了行迹,而严嵩父子却共同作恶,贪婪无厌。庄烈帝亲手铲除了逆党,可是周延儒、温体仁心怀私利、培植党羽,误国败邦。南都末期,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马士英是个庸碌琐屑的鄙夫,贪婪残暴、肆意作恶。这几个人,内无宦官可以依靠,外却与群邪相互勾结,完全不顾国事,专门成为祸乱的根源。考察他们的内心和行迹,大概将要与宋代的〔人名有误〕、秦桧同列。唉,真是可怕啊!于是撰写《奸臣传》。胡惟庸、陈宁、陈瑛、马麟等;严嵩、赵文华等;周延儒、温体仁、马士英、阮大铖。胡惟庸是定远人。他在和州归附太祖,被授予元帅府奏差。不久转任宣使,授任宁国主簿,升任知县,又迁为吉安通判,擢升为湖广佥事。吴元年,被召任太常少卿,升为太常寺卿。洪武三年,拜为中书省参知政事。后来,代替汪广洋任左丞。洪武六年正月,右丞相汪广洋被降为广东行省参政,皇帝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长期不设置丞相,只有胡惟庸独自专掌中书省事务。七月,胡惟庸拜为右丞相。过了很久,升为左丞相,又任命汪广洋为右丞相。自从杨宪被诛杀后,皇帝认为胡惟庸有才,便宠爱任用他。胡惟庸也自我勉励,曾经凭借委曲谨慎来迎合皇帝的心意,受到的宠遇一天比一天深。他独自任丞相多年,生杀、罢黜、升迁等事情,有时不奏报皇帝便径自执行。内外各部门呈上的密封奏事,他一定先取来阅看;凡是对自己不利的,就常常藏匿起来不让皇帝知道。四方急于求进的人,以及功臣武将中失去职位的人,都争相奔走到他门下,送给他的金帛、名马和珍玩,数也数不清。大将军徐达深深痛恨他的奸邪,从容地向皇帝进言。胡惟庸于是诱使徐达的守门人福寿图谋徐达,结果被福寿揭发。御史中丞刘基也曾说过他的短处。过了很久,刘基生病,皇帝派胡惟庸带着医生去诊视,胡惟庸便用毒药害了他。刘基死后,胡惟庸更加无所顾忌。他与太师李善长相互勾结,把兄长的女儿嫁给李善长的侄子李佑。学士吴伯宗弹劾胡惟庸,几乎遭遇杀身之祸。从此以后,胡惟庸的势力更加炽盛。他定远旧宅的井中忽然生出石笋,高出水面数尺,谄媚之徒争相引用祥瑞之说;又说他的祖父、父亲和祖父三代人的坟墓上,夜里都有火光照亮天空。胡惟庸更加高兴自负,已经产生了非分的谋划。吉安侯陆仲亨从陕西回来,擅自乘坐驿传车马。皇帝愤怒地责备他说:“中原经历兵灾之后,百姓刚刚恢复生产,登记户口、购买马匹,十分艰难。假如人人都仿效你所做的事,百姓即使全都卖掉儿女,也无法供应。”于是责令他到代县捕盗。平谅侯费聚奉命安抚苏州军民,却每天沉溺于酒色。皇帝大怒,责令他前往西北招降蒙古;他没有功劳,皇帝又严厉责备他。两人都非常恐惧。胡惟庸暗中用权势和利益威胁、诱使他们。两人一向鲁莽勇悍,见胡惟庸掌权,便秘密往来。他们曾到胡惟庸家饮酒,酒兴正浓时,胡惟庸屏退左右说:“我们所做的事情大多违法,一旦事情败露,怎么办?”两人更加惶恐,胡惟庸于是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他们,命他们在外面收集军队和马匹。他又曾与陈宁坐在中书省,查阅天下军马名册,命都督毛骧把卫士刘遇贤以及亡命之徒魏文进等人召来作为心腹,说:“我将来有用到你们的地方。”太仆寺丞李存义,是李善长的弟弟,也是胡惟庸女婿李佑的父亲。胡惟庸命他暗中劝说李善长。李善长已经年老,不能坚决拒绝,起初没有答应,后来在答应与不答应之间犹豫。胡惟庸更加认为事情可以成功,于是派明州卫指挥林贤出海招引倭寇,约定会合。他又派元朝旧臣封绩给元朝继承君位的人写信,称臣归附,请求出兵作为外援。这些事情都还没有暴露。适逢胡惟庸的儿子在街市上纵马,坠落在车下摔死,胡惟庸杀了车夫。皇帝震怒,命令他偿命。胡惟庸请求用金帛赔偿车夫家人,皇帝不准。胡惟庸害怕了,于是与御史大夫陈宁、御史中丞涂节等谋划起事,并暗中通知各地以及愿意跟随自己的武臣。洪武十二年九月,占城前来朝贡,胡惟庸等人没有上报。宦官出来接见占城使者,回宫后上奏皇帝。皇帝大怒,下敕责备中书省大臣。胡惟庸和汪广洋叩头谢罪,却暗中把责任推给礼部;礼部官员又推给中书省。皇帝更加愤怒,把有关官员全部囚禁,追究主办此事的人。不久,皇帝赐汪广洋死,汪广洋的妾陈氏也随之自杀。皇帝询问她的身世,才知道她是没入官府的陈知县的女儿。皇帝大怒说:“没入官府的妇女,只应分配给功臣之家,文臣凭什么也能得到?”于是下敕命司法部门审查追究。这样,胡惟庸以及六部堂官和属官都应当连坐获罪。第二年正月,涂节于是上书告发变乱,揭发胡惟庸。御史中丞商暠当时被贬为中书省小吏,也把胡惟庸暗中的事情告发出来。皇帝大怒,交给朝廷大臣重新审讯,供词牵连到陈宁、涂节。朝廷大臣说:“涂节本来参与了谋划,见事情不能成功,才上书告发,不能不杀。”于是诛杀胡惟庸、陈宁,并杀涂节。胡惟庸死后,他谋反的情状仍没有完全暴露。到洪武十八年,李存义被人首告,免于死罪,安置在崇明。洪武十九年十月,林贤一案审结,胡惟庸勾结倭寇的事情才开始清楚。洪武二十一年,蓝玉出征沙漠,俘获封绩,李善长没有上奏。到洪武二十三年五月,事情败露,逮捕封绩交给司法官审讯,审得他的供状后,胡惟庸谋反的罪行更加完全显露。适逢李善长家的奴仆卢仲谦首告李善长与胡惟庸往来的情况,陆仲亨家的奴仆封帖木也首告陆仲亨以及唐胜宗、费聚、赵庸三侯与胡惟庸共同谋划叛逆。皇帝大怒,肃清逆党,因供词牵连而被判处死刑的有三万多人。于是编成《昭示奸党录》,公布给天下。株连牵引,延续了好几年仍未平息。
陈宁,茶陵人。元末为镇江小吏,从军至集庆,馆于军帅家,代军帅上书言事。太祖览之称善,召试檄文,词意雄伟,乃用为行省掾吏。时方四征,羽书帝午,宁酬答整暇,事无留滞,太祖益才之。淮安纳款,奉命徵其兵,抵高邮,为吴人所获。宁抗论不屈,释还,擢广德知府。会大旱,乞免民租,不许。宁自诣太祖奏曰:“民饥如此,犹征租不已,是为张士诚驱民也。”太祖壮而听之。辛丑除枢密院都事。癸卯迁提刑按察司佥事。明年改浙东按察使。有小隶讼其隐过,宁已擢中书参议,太祖亲鞫之,宁首服,系应天狱一岁。吴元年,冬尽将决,太祖惜其才,命诸将数其罪而宥之,用为太仓市舶提举。洪武元年召拜司农卿,迁兵部尚书。明年出为松江知府。用严为治,积蠹弊,多所厘革。寻改山西行省参政。召拜参知政事,知吏、户、礼三部事。宁,初名亮,至是赐名宁。三年,坐事出知苏州。寻改浙江行省参政,未行,用胡惟庸荐,召为御史中丞。太祖尝御东阁,免冠而栉。宁与侍御史商暠入奏事,太祖见之,遂移入便殿,遣人止宁毋入。栉已,整冠出阁,始命入见。六年命兼领国子监事。俄拜右御史大夫。八月遣释奠先师。丞相胡惟庸、参政冯冕、诚意伯刘基不陪祀而受胙,太祖以宁不举奏,亦停俸半月。自是,不预祭者不颁胙。久之,进左御史大夫。宁有才气,而性特严刻。其在苏州徵赋苛急,尝烧铁烙人肌肤。吏民苦之,号为陈烙铁。及居宪台,益务威严。太祖尝责之,宁不能改。其子孟麟亦数谏,宁怒,捶之数百,竟死。太祖深恶其不情,曰:“宁于其子如此,奚有于君父耶!”宁闻之惧,遂与惟庸通谋。十三年正月,惟庸事发,宁亦伏诛。陈瑛,滁人。洪武中,以人才贡入太学。擢御史,出为山东按察使。建文元年调北平佥事。汤宗告瑛受燕王金钱,通密谋,逮谪广西。燕王称帝,召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署院事。瑛天性残忍,受帝宠任,益务深刻,专以搏击为能。甫莅事,即言:“陛下应天顺人,万姓率服,而廷臣有不顺命、效死建文者,如侍郎黄观、少卿廖升、修撰王叔英、纪善周是修、按察使王良、知县颜伯玮等,其心与叛逆无异,请追戮之。”帝曰:“朕诛奸臣,不过齐、黄数辈,后二十九人中如张紞王钝、郑赐、黄福、尹昌隆,皆宥而用之。况汝所言,有不与此数者,勿问。”后瑛阅方孝孺等狱词,遂簿观、叔英等家,给配其妻女,疏族、外亲莫不连染。胡闰之狱,所籍数百家,号冤声彻天。两列御史皆掩泣,瑛亦色惨,谓人曰:“不以叛逆处此辈,则吾等为无名。”于是诸忠臣无遗种矣。永乐元年擢左都御史,益以讦发为能。八月劾历城侯盛庸怨诽,当诛,庸自杀。二年劾曹国公李景隆谋不轨,又劾景隆弟增枝知景隆不臣不谏,多置庄产,蓄佃仆,意叵测,俱收系。又劾长兴侯耿炳文僭,炳文自杀。劾驸马都尉梅殷邪谋,殷遇害。三年,行部尚书雒佥言事忤帝意,瑛劾佥贪暴,佥坐诛死。又劾驸马都尉胡观强取民间女子,娶娼为妾,预景降逆谋,以亲见宥不改。帝命勿治,罢观朝请。已,又劾其怨望,逮下狱。八年劾降平侯张信占练湖及江阴官田,命三法司杂治之。瑛为都御史数年,所论劾勋戚、大臣十余人,皆阴希帝指。其他所劾顺昌伯王佐,都督陈俊,指挥王恕,都督曹远,指挥房昭,佥都御史俞士吉,大理少卿袁复,御史车舒,都督王瑞,指挥林泉、牛谅,通政司参议贺银等,先后又数十人,俱得罪。帝以为能发奸,宠任之,然亦知其残刻,所奏谳不尽从。中书舍人芮善弟夫妇为盗所杀,心疑其所亲,讼于官。刑部验非盗,纵之。善白帝刑部故出盗,帝命御史鞫治,果非盗。瑛因劾善妄奏,当下狱。帝曰:“兄弟同气,得贼惟恐逸之,善何罪,其勿问。车里宣慰使刀暹答侵威远州地,执其知州刀算党以归。帝遣使谕之,刀暹答惧,归地及所执知州,遣弟刀腊等贡方物谢罪。瑛请先下刀腊法司,且逮治刀暹答。帝曰:“蛮僚之性稍不相得则相仇,改则已。今服罪而复治之,何以处不服者。”遂赦弗问。知嘉兴县李鉴廷见谢罪,帝问故。瑛言:“鉴籍奸党姚瑄,瑄弟亨当连坐,而鉴释亨不籍,宜罪。”鉴言:“都察院文止籍瑄,未有亨名。”帝曰:“院文无名而不籍,不失为慎重。”鉴得免。户部人材高文雅言时政,因及建文事,辞意率直,帝命议行之。瑛劾文雅狂妄,请置之法。帝曰:“草野之人何知忌讳,其言有可采,奈何以直而废之。瑛刻薄,非助朕为善者。”以文雅付吏部,量材授官。海运粮漂没,瑛请治官军罪,责之偿。帝曰:“海涛险恶,官军免溺死,幸矣。”悉释不问。瑛之奸险附会,一意苛刻,皆此类也。
译陈宁是茶陵人。元朝末年任镇江小吏,随军到集庆,寄居在军帅家中,代替军帅上书陈述政事。太祖看后称赞写得好,召来考察檄文写作,见其文辞意旨雄伟,于是任用他为行省属吏。当时正四处征战,紧急军书纷至,陈宁应答从容,事务没有滞留,太祖更加认为他有才。淮安归附后,陈宁奉命征调淮安的军队,到了高邮,被吴军俘获。陈宁抗辩争论,始终不屈,后来被释放回来,擢升为广德知府。适逢大旱,他请求免除百姓租税,皇帝不准。陈宁亲自到太祖面前上奏说:“百姓已经饥饿到这种地步,还不停地征收租税,这是在替张士诚把百姓赶走啊。”太祖认为他说得壮烈,便听从了他的意见。辛丑年,授任枢密院都事。癸卯年,升任提刑按察司佥事。第二年,改任浙东按察使。有个小吏诉说他隐秘的过错,当时陈宁已经升任中书参议,太祖亲自审问他,陈宁承认罪行,于是被关在应天府监狱一年。吴元年冬季,刑期将满,太祖爱惜他的才干,命诸将列举他的罪过后宽免他,任用他为太仓市舶提举。洪武元年,召回朝廷拜为司农卿,升任兵部尚书。第二年,出任松江知府。他实行严厉的治理,针对长期积累的弊病,进行了许多整顿改革。不久改任山西行省参政。又被召回拜为参知政事,负责吏部、户部、礼部三部事务。陈宁起初名叫陈亮,到这时皇帝赐名为宁。洪武三年,因事获罪,出任苏州知府。不久改任浙江行省参政,还没有赴任,因为胡惟庸的推荐,被召回任御史中丞。太祖曾经在东阁处理政务,免冠梳头。陈宁与侍御史商暠进入奏事,太祖看见他们,便把他们移入便殿,派人阻止陈宁不要进去。太祖梳完头、整理好帽子走出东阁后,才命令召陈宁进来相见。洪武六年,命他兼管国子监事务。不久拜为右御史大夫。八月,派他主持释奠先师的典礼。丞相胡惟庸、参政冯冕、诚意伯刘基没有陪祭,却接受祭肉,太祖认为陈宁没有举奏此事,也罚他停发半个月俸禄。从此以后,不参加祭祀的人不再颁给祭肉。过了很久,升任左御史大夫。陈宁有才气,但性情特别严酷刻薄。他在苏州征收赋税严苛急迫,曾经烧红铁器烙人的皮肤。官吏和百姓都以他为苦,称他为“陈烙铁”。等到他任职都察院后,更加致力于显示威严。太祖曾责备他,陈宁却不能改正。他的儿子孟麟也多次劝谏,陈宁发怒,把儿子打了几百下,最终将他打死。太祖非常厌恶他的残忍无情,说:“陈宁对自己的儿子尚且如此,对君主和父亲又能怎么样呢!”陈宁听到后感到害怕,于是与胡惟庸秘密勾结谋反。洪武十三年正月,胡惟庸的事情败露,陈宁也伏法被杀。陈瑛是滁州人。洪武年间,以人才的名义贡入太学。擢升为御史,出任山东按察使。建文元年,调任北平佥事。汤宗告发陈瑛接受燕王的金钱、参与秘密谋划,陈瑛被逮捕并贬到广西。燕王称帝后,召他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代理都察院事务。陈瑛天性残忍,受到皇帝宠爱任用后,更加致力于严酷刻薄,专门把攻讦弹劾别人当作本领。刚一上任,就说:“陛下顺应天命、顺从人心,万民全都服从;可是朝廷中仍有不遵从命令、为建文帝效死的人,如侍郎黄观、少卿廖升、修撰王叔英、纪善周是修、按察使王良、知县颜伯玮等。他们的心思与叛逆没有差别,请追查并杀戮他们。”皇帝说:“朕诛杀奸臣,不过齐泰、黄子澄几个人;后来列举的二十九人中,像张紞、王钝、郑赐、黄福、尹昌隆,都宽免并加以任用。何况你所说的人,有些并不在这些人之中,不要追究。”后来陈瑛审阅方孝孺等人的狱词,便登记没收黄观、王叔英等人的家产,把他们的妻女发给人家配役,疏远宗族和外亲没有不被牵连的。胡闰一案,被籍没的有几百家,喊冤之声直冲云天。两列御史都掩面哭泣,陈瑛脸色也很惨淡,却对人说:“如果不把这些人按叛逆罪处置,那么我们这些人就师出无名。”于是各位忠臣都没有留下后代。永乐元年,陈瑛擢升为左都御史,更加把揭发他人罪过当作本领。八月,他弹劾历城侯盛庸怀有怨恨、诽谤朝廷,应当处死,盛庸自杀。永乐二年,他弹劾曹国公李景隆谋划叛逆,又弹劾李景隆的弟弟李增枝,明知李景隆有不臣之心却不劝谏,大量置办庄田、蓄养佃户和仆役,意图难以测度,两人都被逮捕下狱。又弹劾长兴侯耿炳文僭越,耿炳文自杀。弹劾驸马都尉梅殷有邪恶谋划,梅殷遇害。永乐三年,行部尚书雒佥上书论事违逆皇帝心意,陈瑛弹劾雒佥贪婪暴虐,雒佥因此获罪被杀。又弹劾驸马都尉胡观强夺民间女子,娶妓女为妾,并参与李景隆降服后仍图谋叛逆之事;因他是亲戚而被宽免,却没有改过。皇帝命令不要治罪,只停止胡观入朝朝请。不久,陈瑛又弹劾胡观心怀怨望,胡观被逮捕下狱。永乐八年,他弹劾降平侯张信侵占练湖和江阴官田,皇帝命三法司会同审理。陈瑛任都御史数年,所弹劾的勋戚、大臣有十多人,都是暗中迎合皇帝的意图。其他如弹劾顺昌伯王佐、都督陈俊、指挥王恕、都督曹远、指挥房昭、佥都御史俞士吉、大理少卿袁复、御史车舒、都督王瑞、指挥林泉、牛谅、通政司参议贺银等,前后又有几十人,全都获罪。皇帝认为他能揭发奸邪,便宠爱任用他;但也知道他残酷刻薄,所以对他上奏的判决并不全部听从。中书舍人芮善的弟弟夫妇被盗贼杀死,芮善怀疑是他们的亲近之人所为,便到官府诉讼。刑部查验认为不是盗贼所为,于是释放了他怀疑的人。芮善向皇帝说刑部故意放走盗贼,皇帝命御史审讯,果然查明并非盗贼。陈瑛于是弹劾芮善妄奏,认为应当把他下狱。皇帝说:“兄弟同气,找到贼人还唯恐他逃走,芮善有什么罪?不要追究。”车里宣慰使刀暹答侵占威远州的土地,逮捕威远州知州刀算党带回。皇帝派使者去晓谕刀暹答,刀暹答害怕了,归还土地和所捕知州,又派弟弟刀腊等进献方物谢罪。陈瑛请求先把刀腊交司法部门治罪,并且逮捕刀暹答审治。皇帝说:“蛮僚的性情,稍有不合就彼此仇视,改过了也就算了。如今已经服罪,却又要治罪,那以后对待不服罪的人应当怎么办呢?” 于是皇帝赦免他们,不再追问。嘉兴县知县李鉴入朝谢罪,皇帝问其中缘故。陈瑛说:“李鉴登记奸党姚瑄的罪行,姚瑄的弟弟姚亨应当连坐,可是李鉴释放姚亨,没有登记他的罪,应当治罪。”李鉴说:“都察院的文书只说登记姚瑄,没有姚亨的名字。”皇帝说:“院中文书没有名字而没有登记,正是慎重,并没有错。”李鉴得以免罪。户部官员高文雅陈述时政,因而谈及建文帝旧事,言辞直率,皇帝命令讨论施行。陈瑛弹劾高文雅狂妄,请求依法处置。皇帝说:“乡野之人哪里知道忌讳?他的话有可取之处,怎么能因为直率就废弃不用?陈瑛刻薄,并不是帮助朕行善的人。”于是把高文雅交给吏部,量才授官。海运粮食漂没,陈瑛请求治官军的罪,责令他们赔偿。皇帝说:“海上风涛险恶,官军能够免于溺死,已经是幸运了。”于是全部释放,不再追究。陈瑛奸险、逢迎附会、一意严苛,大多就是这一类事情。
帝北巡,皇太子监国。瑛言兵部主事李贞受皁隶叶转等四人金,请下贞狱。无何,贞妻击登闻鼓诉冤。皇太子命六部大臣廷鞫之,自辰至午,贞等不至,惟叶转至。讯之,云贞不承,不胜拷掠死,三皁录皆笞死三日矣,贞实未尝受金。先是,袁纲、覃珩两御史俱至兵部索皁隶,贞猝无以应,两御史衔之,兴此狱。于是刑科给事中耿通等言瑛及纲、珩朋奸蒙蔽,擅杀无辜,请罪瑛。皇太子曰:“瑛大臣,盖为下所欺,不能觉察耳。”置勿问,械系纲、珩,以其罪状奏行在。又有学官坐事谪充太学膳夫者,皇太子令法司与改役,瑛格不行,中允刘子春等复劾瑛方命自恣。皇太子谓瑛曰:“卿用心刻薄,不明政体,殊非大臣之道。”时太子深恶瑛,以帝方宠任,无如何。久之,帝亦浸疏瑛。九年春,瑛得罪下狱死,天下快之。帝以篡得天下,御下多用重典。瑛首承风旨,倾诬排陷者无算。一时臣工多效其所为,如纪纲、马麟、丁珏、秦政学、赵纬、李芳,皆以倾险闻。纲在《佞幸传》。麟,巩人。洪武末为工科给事中,建文时坐罪谪云南为吏。成祖即位,悉复建文朝所罢官,麟得召还。寻进兵科都给事中。麟无他建白,专以讦发为能。帝久亦厌之,谕麟等曰:“奏牍一字之误皆喋喋,烦碎甚矣。伪谬即改正,不必以闻。”麟等言:“奏内有不称臣者,不可宥。”帝曰:“彼亦偶脱漏耳。言官当陈军国大务,细故可略也。”久之,擢右通政。帝一日顾侍臣曰:“四方频奏水旱,朕甚不宁。”麟遽进曰:“水旱天数,尧、汤不免。一二郡有之,未害。”帝曰:“《洪范》恒雨恒暘,皆本人事,可委天数哉?尔此言,不学故也。”麟惭而退。麟居言路,纠弹诸司无虚日。尝署兵部事,甫一日,辄有过,为人所奏,自是稍戢。居通政八年,卒于官。珏,山阳人。永乐四年,里社赛神,诬以聚众谋不轨,坐死者数十人。法司因称珏忠,特擢刑科给事中。伺察百僚小过,辄上闻。居官十年,贪黩不顾廉耻。母丧未期,起复视事,辄随众大祀斋宫,复与庆成宴,为御史俞信等所劾,论大不敬当死。帝曰:“朕素疑其奸邪,若悉行所言,廷臣岂有一人免耶?”遂谪戍边。政学,慈谿人。永乐二年进士。历行在礼部郎中,务掇人过失,肆为奸贪。十六年春,有罪伏诛。纬初为大兴教谕,燕兵起,与城守有劳。擢礼科给事中,坐罪谪思南宣慰司教授。永乐七年,复原官,务捃摭朝士过。久之,迁浙江副使。后入朝,仁宗见其名曰:“此人尚在耶!是无异蛇蝎。”遂谪嘉兴典史。芳,颍上人。永乐十三年进士。历刑科给事中。宣宗数御便殿,与大臣议事。芳言:“洪武中,大臣面议时政,必给事中二人与俱,请复其旧。”帝是之。芳辄自矜,百司所为,少不如意,即诣帝前奏之,人比之纪纲。久之,帝亦恶其奸,黜为海盐丞,弃官归。严嵩,字惟中,分宜人。长身戍削,疏眉目,大音声。举弘治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移疾归,读书钤山十年,为诗古文辞,颇著清誉。还朝,久之进侍讲,署南京翰林院事。召为国子祭酒。嘉靖七年历礼部右侍郎,奉世宗命祭告显陵,还言:“臣恭上宝册及奉安神床,皆应时雨霁。又石产枣阳,群鹳集绕,碑入汉江,河流骤涨。请命辅臣撰文刻石,以纪天眷。”帝大悦,从之。迁吏部左侍郎,进南京礼部尚书,改吏部。居南京五年,以贺万寿节至京师。会廷议更修《宋史》,辅臣请留嵩以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董其事。及夏言入内阁,命嵩还掌部事。帝将祀献皇帝明堂,以配上帝。已,又欲称宗入太庙。嵩与群臣议沮之,帝不悦,著《明堂或问》示廷臣。嵩惶恐,尽改前说,条画礼仪甚备。礼成,赐金币。自是,益务为佞悦。帝上皇天上帝尊号、宝册,寻加上高皇帝尊谥圣号以配,嵩乃奏庆云见,请受群臣朝贺。又为《庆云赋》、《大礼告成颂》奏之,帝悦,命付史馆。寻加太子太保,从幸承天,赏赐与辅臣埒。嵩归日骄。诸宗籓请恤乞封,挟取贿赂。子世蕃又数关说诸曹。南北给事、御史交章论贪污大臣,皆首嵩。嵩每被论,亟归诚于帝,事辄已。帝或以事谘嵩,所条对平无奇,帝必故称赏,欲以讽止言者。嵩科第先夏言,而位下之。始倚言,事之谨,尝置酒邀言,躬诣其第,言辞不见。嵩布席,展所具启,跽读。言谓嵩实下己,不疑也。帝以奉道尝御香叶冠,因刻沈水香冠五,赐言等。言不奉诏,帝怒甚。嵩因召对冠之,笼以轻纱。帝见,益内亲嵩。嵩遂倾言,斥之。言去,醮祀青词,非嵩无当帝意者。
译皇帝北巡,皇太子监国。陈瑛说兵部主事李贞收受皂隶叶转等四人的金钱,请求把李贞交付监狱。不久,李贞的妻子击打登闻鼓申诉冤屈。皇太子命六部大臣在朝廷上审问此案,从辰时到午时,李贞等人没有到,只有叶转到场。审问他时,他说李贞不承认,禁不起拷打而死;三个皂隶的记录官也已经在三天前被打死。实际上李贞从未收受金钱。在此以前,袁纲、覃珩两名御史一同到兵部索取皂隶,李贞仓促之间无法满足,两名御史因此记恨他,制造了这桩案件。于是刑科给事中耿通等人说陈瑛以及袁纲、覃珩结党作奸、蒙蔽视听,擅自杀害无辜,请求治陈瑛的罪。皇太子说:“陈瑛是大臣,大概是被下属欺骗,不能察觉罢了。”于是暂不追究陈瑛,给袁纲、覃珩戴上刑具拘押,并把他们的罪状奏报给皇帝行在。又有学官因事获罪,被贬为太学膳夫,皇太子命司法部门给他改换差役,陈瑛阻挠不执行;中允刘子春等人又弹劾陈瑛违抗命令、任性专断。皇太子对陈瑛说:“你用心刻薄,不明白治理政事的体制,完全不是大臣应有的作风。”当时太子非常厌恶陈瑛,但因为皇帝正宠信任用他,也没有办法。过了很久,皇帝也逐渐疏远陈瑛。永乐九年春,陈瑛获罪下狱而死,天下人都为此感到痛快。皇帝是通过篡夺而得到天下的,对待臣下多采用严刑峻法。陈瑛首先迎合皇帝的意旨,倾轧、诬陷、排挤、陷害他人,数也数不清。一时之间,臣僚大多仿效他的做法,如纪纲、马麟、丁珏、秦政学、赵纬、李芳,都以倾险著称。纪纲列在《佞幸传》中。马麟是巩县人。洪武末年任工科给事中,建文年间因获罪被贬到云南任吏。成祖即位后,把建文朝被罢免的官员全部恢复原职,马麟得以召回。不久升任兵科都给事中。马麟没有提出其他政见,专门以揭发他人过错为能事。皇帝后来也厌烦他,告诫马麟等人说:“奏牍中一个字写错了,你们就喋喋不休,实在太烦琐。虚假错误改正就是了,不必上报。”马麟等人说:“奏章中有不称臣的字样,不能宽免。”皇帝说:“他们也只是偶然漏写罢了。言官应当陈述军国大事,细小的过错可以略过。”过了很久,马麟擢升为右通政。一天,皇帝回头对侍臣说:“四方不断奏报水旱灾害,朕十分不安。”马麟立即进言:“水旱是天命,尧、汤也不能避免。一两个郡有这种灾害,并没有什么妨害。”皇帝说:“《洪范》说长期下雨、长期干旱,都与人事有关,怎么能推说是天命?你这样说,是因为不学习的缘故。”马麟惭愧地退下。马麟任言官期间,几乎没有一天不纠弹各部门官员。他曾代理兵部事务,才过一天,便有过失,被人弹劾;从此稍微收敛。任通政八年,死在任上。丁珏是山阳人。永乐四年,乡里举行赛神活动,他诬称这是聚众图谋叛逆,因而被判死罪的有几十人。司法部门因此称赞丁珏忠诚,特意擢升他为刑科给事中。他窥伺百官的小过失,动不动就上报皇帝。任官十年,贪污昏暗,完全不顾廉耻。母亲去世还不到服丧期满,他就被起用恢复职务,竟随众人在斋宫参加大祀,又参加庆成宴,被御史俞信等弹劾,判定犯大不敬罪,应当处死。皇帝说:“朕一向怀疑他奸邪,如果把所说的罪行全部实行,朝廷大臣难道还有一个能免罪吗?”于是把他贬去边境戍守。秦政学是慈谿人。永乐二年考中进士。历任行在礼部郎中,专门搜求别人的过失,肆意作奸贪污。永乐十六年春,因罪被处死。赵纬起初任大兴教谕,燕军起兵时,与守城有功。擢升为礼科给事中,因获罪被贬为思南宣慰司教授。永乐七年,恢复原官,专门搜刮朝廷官员的过失。过了很久,升任浙江副使。后来入朝,仁宗看见他的名字说:“这个人还活着吗?简直和蛇蝎没有两样。”于是把他贬为嘉兴典史。李芳是颍上人。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历任刑科给事中。宣宗多次到便殿,与大臣议事。李芳说:“洪武年间,大臣当面讨论时政,必定有两名给事中一同参加,请恢复旧制。”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李芳便自负起来,各部门所做的事情稍有不合自己的心意,就到皇帝面前奏报,众人把他比作纪纲。过了很久,皇帝也厌恶他的奸邪,把他贬为海盐县丞,他弃官回乡。严嵩,字惟中,分宜人。他身材高大而瘦削,眉目疏朗,声音洪亮。考中弘治十八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因病请假回乡,在钤山读书十年,创作诗歌和古文辞,颇有清誉。回到朝廷后,过了很久升任侍讲,代理南京翰林院事务。召回任国子监祭酒。嘉靖七年,历任礼部右侍郎。他奉世宗命祭告显陵,回来后说:“臣恭敬地奉上宝册并安置神床时,都正逢应时的雨停云开。又有石头产于枣阳,群鹳聚集环绕;石碑进入汉江时,河水突然上涨。请命辅臣撰写文章刻在石上,以记载上天的眷顾。”皇帝大喜,听从了他的请求。迁任吏部左侍郎,升任南京礼部尚书,改任吏部尚书。他在南京任职五年后,以庆贺万寿节的名义来到京师。正好朝廷商议重新修撰《宋史》,辅臣请求让严嵩留下,以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的身份主持此事。夏言进入内阁后,皇帝命严嵩回去掌管礼部事务。皇帝将要在明堂祭祀献皇帝,使其配享上帝。后来又想给献皇帝上“宗”的尊号并入太庙,严嵩和群臣商议阻止这件事,皇帝很不高兴,写成《明堂或问》给朝廷大臣看。严嵩惶恐不安,把先前的说法全部改掉,分条规划礼仪,写得十分完备。礼仪完成后,皇帝赏赐金币。从此以后,他更加专心用谄媚取悦皇帝。皇帝给皇天上帝加上尊号、制作宝册,不久又给高皇帝加上圣号,使其配享上帝;严嵩便上奏说出现庆云,请求接受群臣朝贺。又写作《庆云赋》《大礼告成颂》进献,皇帝很高兴,命令交付史馆。不久又加任太子太保,随驾前往承天,所得赏赐与辅臣相等。严嵩回到京师后一天比一天骄横。各宗室藩王请求抚恤、乞求封爵,他都借机索取贿赂。他的儿子严世蕃又多次向各部门官员说情。南北各地的给事中、御史交相上章弹劾贪污的大臣,都把严嵩列为首要对象。严嵩每次被弹劾,都急忙向皇帝表示忠诚,事情往往就此了结。皇帝有时因政事询问严嵩,他提出的条陈平庸无奇,皇帝却一定故意称赞赏识他,想借此暗示并阻止进言弹劾的人。严嵩的科举名次在夏言之前,但官位却低于夏言。他起初倚靠夏言,对夏言恭敬侍奉,曾设酒宴邀请夏言,亲自到夏言府第拜访,却没有见到夏言。严嵩铺设坐席,展开自己准备的奏启,跪着诵读。夏言认为严嵩确实处处屈居自己之下,因此没有怀疑。皇帝奉行道教,曾戴御制香叶冠,于是雕刻沉水香冠五顶,赏赐给夏言等人。夏言不接受诏命,皇帝非常愤怒。严嵩因被召入对,便戴上香冠,并用轻纱笼罩。皇帝见后,对严嵩更加亲近。严嵩于是倾陷夏言,夏言被斥退。夏言离开后,举行醮祀时所写的青词,除了严嵩,再没有人能合皇帝的心意。
二十一年八月拜武英殿大学士,入直文渊阁,仍掌礼部事。时嵩年六十余矣。精爽溢发,不异少壮。朝夕直西苑板房,未尝一归洗沐,帝益谓嵩勤。久之,请解部事,遂专直西苑。帝尝赐嵩银记,文曰“忠勤敏达。”寻加太子太傅。翟銮资序在嵩上,帝待之不如嵩。嵩讽言官论之,銮得罪去。吏部尚书许赞、礼部尚书张璧同入阁,皆不预闻票拟事,政事一归嵩。
赞尝叹曰:“何夺我吏部,使我旁睨人。”嵩欲示厚同列,且塞言者意,因以显夏言短,乃请凡有宣召,乞与成国公硃希忠、京山侯崔元及赞、璧偕入,如祖宗朝謇、夏、三杨故事,帝不听,然心益喜嵩,累进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少傅兼太子太师。久之,帝微觉嵩横。时赞老病罢,璧死,乃复用夏言,帝为加嵩少师以慰之。言至,复盛气陵嵩,颇斥逐其党,嵩不能救。子世蕃方官尚宝少卿,横行公卿间。言欲发其罪,嵩父子大惧,长跪榻下泣谢,乃已。知陆炳与言恶,遂与比而倾言。世蕃迁太常少卿,嵩犹畏言,疏遣归省墓。嵩寻加特进,再加华盖殿大学士。窥言失帝眷,用河套事构言及曾铣,俱弃市。已而南京吏部尚书张治、国子祭酒李本以疏远擢入阁,益不敢预可否。嵩既倾杀言,益伪恭谨。言尝加上柱国,帝亦欲加嵩,嵩乃辞曰:“尊无二上,上非人臣所宜称。国初虽设此官,左相国达,功臣第一,亦止为左柱国。乞陛下免臣此官,著为令典,以昭臣节。”帝大喜,允其辞,而以世蕃为太常卿。嵩无他才略,惟一意媚上,窃权罔利。帝英察自信,果刑戮,颇护己短,嵩以故得因事激帝怒,戕害人以成其私。张经、李天宠、王忬之死,嵩皆有力焉。前后劾嵩、世蕃者,谢瑜、叶经、童汉臣、赵锦、王宗茂、何维柏、王晔、陈垲、厉汝进、沈练、徐学诗、杨继盛、周鈇、吴时来、张翀、董传策皆被谴。经、炼用他过置之死,继盛附张经疏尾杀之。他所不悦,假迁除考察以斥者甚众,皆未尝有迹也。俺答薄都城,慢书求贡。帝召嵩与李本及礼部尚书徐阶入对西苑。嵩无所规画,委之礼部。帝悉用阶言,稍轻嵩。嵩复以间激帝怒,杖司业赵贞吉而谪之。兵部尚书丁汝夔受嵩指,不敢趣诸将战。寇退,帝欲杀汝夔。嵩惧其引己,谓汝夔曰:“我在,毋虑也。”汝夔临死始知为嵩绐。大将军仇鸾,始为曾铣所劾,倚嵩倾铣,遂约为父子。已而鸾挟寇得帝重,嵩犹儿子蓄之,浸相恶。嵩密疏毁鸾,帝不听,而颇纳鸾所陈嵩父子过,少疏之。嵩当入直,不召者数矣。嵩见徐阶、李本入西内,即与俱入。至西华门,门者以非诏旨格之。嵩还第,父子对泣。时陆炳掌锦衣,与鸾争宠,嵩乃结炳共图鸾。会鸾病死,炳讦鸾阴事,帝追戮之。于是益信任嵩,遣所乘龙舟过海子召嵩,载直西内如故。世蕃寻迁工部左侍郎。倭寇江南,用赵文华督察军情,大纳贿赂以遣嵩,致寇乱益甚。及胡宗宪诱降汪直、徐海,文华乃言:“臣与宗宪策,臣师嵩所授也。”遂命嵩兼支尚书俸无谢,自是褒赐皆不谢。帝尝以嵩直庐隘,撤小殿材为营室,植花木其中,朝夕赐御膳、法酒。嵩年八十,听以肩舆入禁苑。帝自十八年葬章圣太后后,即不视朝,自二十年宫婢之变,即移居西苑万寿宫,不入大内,大臣希得谒见,惟嵩独承顾问,御札一日或数下,虽同列不获闻,以故嵩得逞志。然帝虽甚亲礼嵩,亦不尽信其言,间一取独断,或故示异同,欲以杀离其势。嵩父子独得帝窾要,欲有所救解,嵩必顺帝意痛诋之,而婉曲解释以中帝所不忍。即欲排陷者,必先称其DG,而以微言中之,或触帝所耻与讳。以是移帝喜怒,往往不失。士大夫辐辏附嵩,时称文选郎中万寀、职方郎中方祥等为嵩文武管家。尚书吴鹏、欧阳必进、高燿、许论辈,皆惴惴事嵩。嵩握权久,遍引私人居要地。帝亦浸厌之,而渐亲徐阶。会阶所厚吴时来、张翀、董传策各疏论嵩,嵩因密请究主使者,下诏狱,穷治无所引。帝乃不问,而慰留嵩,然心不能无动,阶因得间倾嵩。吏部尚书缺,嵩力援欧阳必进为之,甫三月即斥去。赵文华忤旨获谴,嵩亦不能救。有诏二王就婚邸第,嵩力请留内。帝不悦,嵩亦不能力持。嵩虽警敏,能先意揣帝指,然帝所下手诏,语多不可晓,惟世蕃一览了然,答语无不中。及嵩妻欧阳氏死,世蕃当护丧归,嵩请留侍京邸。帝许之,然自是不得入直所代嵩票拟,而日纵淫乐于家。嵩受诏多不能答,遣使持问世蕃。值其方耽女乐,不以时答。中使相继促嵩,嵩不得已自为之,往往失旨。所进青词,又多假手他人不能工,经此积失帝欢。会万寿宫火,嵩请暂徙南城离宫,南城,英宗为太上皇时所居也,帝不悦。而徐阶营万寿营甚称旨,帝益亲阶,顾问多不及嵩,即及嵩,祠祀而已。嵩惧,置酒要阶,使家人罗拜,举觞属曰:“嵩旦夕且死,此曹惟公乳哺之。”阶谢不敢。
译嘉靖二十一年八月,严嵩拜为武英殿大学士,入文渊阁当值,仍掌管礼部事务。当时严嵩已经六十多岁,精神气力旺盛焕发,与年轻人没有不同。他早晚在西苑的板房值班,从未回家休息沐浴,皇帝更加认为他勤劳。过了很久,严嵩请求解除礼部事务,于是专门在西苑值班。皇帝曾赐给严嵩银印,印文是“忠勤敏达”。不久加任太子太傅。翟銮的资历次序在严嵩之上,皇帝对待他却不如严嵩。严嵩暗示言官弹劾翟銮,翟銮获罪离职。吏部尚书许赞、礼部尚书张璧一同入阁,却都不能参与票拟政事,政权全部归于严嵩。许赞曾感叹说:“为什么夺走我的吏部职权,使我只能在旁边看别人行事?” 严嵩想向同列表示厚道,同时堵住言官的议论,便借机显露夏言的短处,请求以后凡是有皇帝召见,都让他与成国公硃希忠、京山侯崔元以及许赞、张璧一同入内,仿照祖宗朝謇、夏、三杨共同入对的旧例。皇帝没有听从,但心中更加喜欢严嵩,接连升任他为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少傅兼太子太师。过了很久,皇帝渐渐察觉严嵩专横。当时许赞年老有病而罢职,张璧去世,于是重新起用夏言;皇帝给严嵩加少师衔来安慰他。夏言到任后,又气势盛大地压制严嵩,大肆斥退他的党羽,严嵩无法挽救。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当时任尚宝少卿,在公卿之间横行。夏言想揭发他的罪行,严嵩父子非常恐惧,长跪在皇帝榻下哭泣谢罪,事情才作罢。严嵩知道陆炳与夏言关系不好,于是和陆炳结交,共同倾陷夏言。严世蕃升任太常少卿,严嵩仍害怕夏言,便上疏请求回乡省墓。不久严嵩加特进,又加华盖殿大学士。他窥见夏言失去皇帝宠爱,便借河套之事构陷夏言和曾铣,两人都被弃市。后来南京吏部尚书张治、国子祭酒李本因为与皇帝关系疏远而被擢升入阁,更加不敢参与政事的裁决。严嵩既然倾陷并杀死夏言,便更加伪装得恭敬谨慎。夏言曾被加授上柱国,皇帝也想加授严嵩,严嵩于是推辞说:“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上柱国不是人臣所应当称有的。开国初年虽然设置过这一官号,但左相国徐达是功臣中的第一人,也只任左柱国。请陛下免除臣这一官号,把它确定为法令典制,以彰明臣子的节操。”皇帝大喜,准许他的推辞,却任命严世蕃为太常卿。严嵩没有其他才干谋略,只是一心媚上,窃取权力、谋求私利。皇帝英明而自信,动辄施行刑杀,又很爱护自己的短处;严嵩因此能够借事激怒皇帝,残害他人来成就自己的私利。张经、李天宠、王忬的死,严嵩都起了很大作用。前后弹劾严嵩、严世蕃的人,谢瑜、叶经、童汉臣、赵锦、王宗茂、何维柏、王晔、陈垲、厉汝进、沈练、徐学诗、杨继盛、周鈇、吴时来、张翀、董传策,都遭到贬谪或责罚。谢瑜、沈练借其他过失被置于死地,杨继盛则因在张经奏疏末尾附署而被杀。严嵩对其他不喜欢的人,借升迁、任免和考察来排斥的很多,他们都不曾真正留下罪迹。俺答逼近都城,以傲慢的书信请求朝贡。皇帝召严嵩、李本以及礼部尚书徐阶到西苑应对。严嵩没有提出任何谋划,把事情推给礼部。皇帝全部采用徐阶的意见,逐渐轻视严嵩。严嵩又伺机激怒皇帝,皇帝杖责司业赵贞吉,并将他贬谪。兵部尚书丁汝夔接受严嵩的指示,不敢催促各路将领出战。敌寇退走后,皇帝想杀丁汝夔。严嵩害怕丁汝夔会牵连自己,便对他说:“有我在,不必担心。”丁汝夔临死时才知道自己被严嵩欺骗了。大将军仇鸾起初被曾铣弹劾,便依靠严嵩倾陷曾铣,于是与严嵩约为父子。后来仇鸾借助敌寇之事得到皇帝重用,严嵩仍把他像儿子一样蓄养,双方渐渐互相憎恶。严嵩秘密上疏诋毁仇鸾,皇帝没有听从,但颇采纳仇鸾所陈述的严嵩父子的过错,对严嵩稍有疏远。严嵩本应入内值班,却有好几次没有被召见。严嵩看见徐阶、李本进入西内,便跟着他们一同进去。到了西华门,守门人以没有诏旨为由阻拦他。严嵩回到府第,父子相对哭泣。当时陆炳掌管锦衣卫,正与仇鸾争宠,严嵩便结交陆炳,共同谋划对付仇鸾。正好仇鸾病死,陆炳揭发仇鸾的隐秘罪行,皇帝追究并杀戮了仇鸾。于是皇帝更加信任严嵩,派自己乘坐的龙舟经过海子召严嵩,像从前一样载他到西内值班。严世蕃不久升任工部左侍郎。江南发生倭寇之乱,皇帝任用赵文华督察军情;赵文华大量收受贿赂,用来送给严嵩,导致倭寇之乱更加严重。等到胡宗宪诱降汪直、徐海时,赵文华便说:“我和胡宗宪所定的计策,都是我的老师严嵩传授给我的。”于是皇帝命严嵩兼领尚书俸禄而不必谢恩,从此以后,皇帝对他的褒奖赏赐,他都不再谢恩。世宗皇帝曾因严嵩的直庐狭小,拆下小殿的材料为他营建房屋,并在其中栽种花木,早晚赐给他御膳和法酒。严嵩年满八十岁,皇帝听任他乘肩舆进入禁苑。皇帝自嘉靖十八年安葬章圣太后以后,就不再临朝视事;自二十年发生宫婢之变以后,便移居西苑万寿宫,不再进入大内,大臣很少有机会进见,只有严嵩独自承受皇帝的顾问。皇帝一天内有时下达御札数次,即使同列大臣也不能听闻,因此严嵩得以实现自己的意图。然而,皇帝虽然非常亲近礼遇严嵩,也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间或独自裁断,或者故意表示不同意见,想借此削弱、分离他的势力。严嵩父子独能摸清皇帝的内心要害;若有人想求救解脱,严嵩一定顺着皇帝的心意痛斥那人,再婉转曲折地加以解释,以迎合皇帝所不忍心说出的地方。即使想排挤陷害某人,也一定先称赞他的[原文“DG”,字样有误],再用含蓄的话暗中攻击,或者触及皇帝感到羞耻和忌讳的事情。因此,他们这样转移皇帝的喜怒,往往都能恰到好处。士大夫纷纷聚集依附严嵩,当时人们称文选郎中万寀、职方郎中方祥等人为严嵩的文武管家。尚书吴鹏、欧阳必进、高燿、许论等人,全都战战兢兢地侍奉严嵩。严嵩长期掌握权力,把许多私人亲信安插在要害职位上。皇帝也渐渐厌恶他,开始逐渐亲近徐阶。适逢徐阶所厚待的吴时来、张翀、董传策分别上疏弹劾严嵩,严嵩于是秘密请求追究幕后主使,皇帝便把他们下到诏狱,彻底审治,却没有牵引出其他人。皇帝于是没有再追问,反而安慰挽留严嵩,但内心不可能毫无触动,徐阶便因此得到机会倾覆严嵩。吏部尚书职位空缺,严嵩极力援引欧阳必进担任,欧阳必进刚过三个月就被斥退。赵文华违忤皇帝旨意受到谴责,严嵩也不能救他。皇帝有诏命二王到王府宅第成婚,严嵩竭力请求把他们留在宫内,皇帝不高兴,严嵩也不能坚持。严嵩虽机警敏捷,能够预先揣摩皇帝的意旨,但皇帝下达的亲笔诏书,文字常常难以理解,只有严世蕃看一遍就能完全明白,回复的话没有不符合皇帝心意的。等到严嵩的妻子欧阳氏去世,严世蕃应当护送灵柩回乡,严嵩请求把他留在京城宅第侍奉自己。皇帝答应了,但从此严世蕃不能再进入值所代替严嵩票拟诏旨,而是每天在家纵情淫乐。严嵩接到诏令,多数不能答复,只得派使者拿着诏令去询问严世蕃。使者到时,严世蕃正沉溺于女乐,不能及时答复。宫中使者接连催促严嵩,严嵩不得已亲自答复,往往违背皇帝旨意。他所进献的青词,又多是假手于他人,写得不工整;经过这些不断的过失,逐渐失去了皇帝的欢心。恰逢万寿宫失火,严嵩请求暂时迁往南城离宫。南城是英宗做太上皇时居住的地方,皇帝对此很不高兴。徐阶营建万寿宫营房,十分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更加亲近徐阶,所召问顾及的事情大多不再涉及严嵩;即使涉及严嵩,也只是祭祀之事。严嵩害怕了,置酒邀请徐阶,让家人排列跪拜,并举杯祝说道:“我早晚将要死去,我这些子弟就全靠您来哺育了。”徐阶辞谢说不敢当。
未几,帝入方士蓝道行言,有意去嵩。御史邹应龙避雨内侍家,知其事,抗疏极论嵩父子不法,曰:“臣言不实,乞斩臣首以谢嵩、世蕃。”帝降旨慰嵩,而以嵩溺爱世蕃,负眷倚,令致仕,驰驿归,有司岁给米百石,下世蕃于理。嵩为世蕃请罪,且求解,帝不听。法司奏论世蕃及其子锦衣鹄、鸿,客罗龙文,戍边远。诏从之,特宥鸿为民,使侍嵩,而锢其奴严年于狱,擢应龙通政司参议。时四十一年五月也。龙文官中书,交关为奸利,而年最黠恶,士大夫竞称萼山先生者也。嵩既去,帝追念其赞玄功,意忽忽不乐,谕阶欲遂传位,退居西内,专祈长生。阶极陈河,帝曰:“卿等不欲,必皆奉君命,同辅玄修乃可。严嵩既退,其子世蕃已伏法,敢更言者,并应龙俱斩。”嵩知帝念己,乃赂帝左右,发道行阴事,系刑部,俾引阶。道行不承,坐论死,得释。嵩初归至南昌,值万寿节,使道士蓝田玉建醮铁柱宫。田玉善召鹤,嵩因取其符箓,并己祈鹤文上之,帝优诏褒答。嵩因言:“臣年八十有四,惟一子世蕃及孙鹄皆远戍,乞移便地就养,终臣余年。”不许。其明年,南京御史林润奏:“江洋巨盗多入逃军罗龙文、严世蕃家。龙文居深山,乘轩衣蟒,有负险不臣之志。世蕃得罪后,与龙文日诽谤时政。其治第役众四千,道路皆言两人通倭,变且不测。”诏下润逮捕,下法司论斩,皆伏诛,黜嵩及诸孙皆为民。嵩窃政二十年,溺信恶子,流毒天下,人咸指目为奸臣。其坐世蕃大逆,则徐阶意也。又二年,嵩老病,寄食墓舍以死。世蕃,短项肥体,眇一目,由父任入仕。以筑京师外城劳,由太常卿进工部左侍郎,仍掌尚宝司事。剽悍阴贼,席父宠,招权利无厌。然颇通国典,晓畅时务。尝谓天下才,惟己与陆炳、杨博为三。炳死,益自负。嵩耄昏,且旦夕直西内,诸司白事,辄曰:“以质东楼。”东楼,世蕃别号也。朝事一委世蕃,九卿以下浃日不得见,或停至暮而遣之。士大夫侧目屏息,不肖者奔走其门,筐篚相望于道。世蕃熟谙中外官饶瘠险易,责贿多寡,毫发不能匿。其治第京师,连三四坊,堰水为塘数十亩,罗珍禽奇树其中,日拥宾客纵倡乐,虽大僚或父执,虐之酒,不困不已。居母丧亦然。好古尊彝、奇器、书画,赵文华、鄢懋卿、胡宗宪之属,所到辄辇致之,或索之富人,必得然后已。被应龙劾戍雷州,未至而返,益大治园亭。其监工奴见袁州推官郭谏臣,不为起。御史林润尝劾懋卿,惧相报,因与谏臣谋发其罪,且及冤杀杨继盛、沈练状。世蕃喜,谓其党曰:“无恐,狱且解。”法司黄光升等以谳词白徐阶,阶曰:“诸公欲生之乎?”佥曰:必欲死之。”曰:“若是,适所以生之也。夫杨、沈之狱,嵩皆巧取上旨。今显及之,是彰上过也。必如是,诸君且不测,严公子骑款段出都门矣。”为手削其草,独按龙文与汪直姻旧,为交通贿世蕃乞官。世蕃用彭孔言,以南昌仓地有王气,取以治第,制拟王者。又结宗人典楧阴伺非常,多聚亡命。龙文又招直余党五百人,谋为世蕃外投日本,先所发遣世蕃班头牛信,亦自山海卫弃伍北走,诱致外兵,共相响应。即日令光升等疾书奏之。世蕃闻,诧曰:“死矣。”遂斩于市。籍其家,黄金可三万余两,白金二百万余两,他珍宝服玩所直又数百万。赵文华,慈谿人。嘉靖八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以考察谪东平州同知。久之,累官至通政使。性倾狡,未第时在国学,严嵩为祭酒,才之。后仕于朝,而嵩日贵幸,遂相与结为父子。嵩念己过恶多,得私人在通政,劾疏至,可预为计,故以文华任之。文华欲自结于帝,进百华仙酒,诡曰:“臣师嵩服之而寿。”帝饮甘之,手敕问嵩。嵩惊曰;“文华安得为此!”乃宛转奏曰:“臣生平不近药饵,犬马之寿诚不知何以然。”嵩恨文华不先白己,召至直所詈责之。文华跪泣,久不敢起。徐阶、李本见之为解,乃令去。嵩休沐归,九卿进谒,嵩犹怒文华,令从吏扶出之。文华大窘,厚赂嵩妻。嵩妻教文华伺嵩归,匿于别室,酒酣,嵩妻为之解,文华即出拜,嵩乃待之如初。以建议筑京师外城,加工部右侍郎。
译不久,皇帝听信方士蓝道行的话,有意罢黜严嵩。御史邹应龙到内侍家避雨,得知了这件事,便上抗疏极力弹劾严嵩父子的违法行为,说:“如果臣所说不实,请斩下臣的首级来向严嵩、严世蕃谢罪。”皇帝下旨安慰严嵩,但又说严嵩溺爱严世蕃,辜负了皇帝的恩宠倚重,命他致仕,乘驿马迅速回乡;有关部门每年供给他粮食一百石,并把严世蕃下交司法审理。严嵩为严世蕃请罪,又请求替他解脱,皇帝不听。司法部门上奏,拟判严世蕃以及他的儿子、锦衣卫鹄、鸿,和门客罗龙文戍守边远地区。皇帝下诏同意,只特别宽宥鸿,令其削籍为民,侍奉严嵩;又把严嵩的奴仆严年禁锢在狱中,并提升邹应龙为通政司参议。这是嘉靖四十一年五月的事。罗龙文任中书,凭借交结关说谋取奸利;严年最为狡猾凶恶,他就是士大夫争相称为“萼山先生”的那个人。严嵩离开朝廷后,皇帝追念他赞助玄修的功劳,心情忽然郁郁不乐,告诉徐阶想要把帝位传下去,退居西内,专心祈求长生。徐阶极力陈说其中的过失,皇帝说:“你们既然不愿意,就必须都奉行君主的命令,一同辅佐玄修才可以。严嵩已经退职,他的儿子严世蕃也已经伏法;谁敢再进言,就和邹应龙一起斩首。”严嵩知道皇帝还在思念自己,于是贿赂皇帝身边的人,揭发蓝道行的隐秘事情,把蓝道行逮捕下刑部,想让他牵引徐阶。蓝道行不承认,依法论死,后来获得释放。严嵩起初回乡到达南昌时,正值万寿节,便让道士蓝田玉在铁柱宫设醮。蓝田玉擅长召鹤,严嵩因此取来他的符箓,连同自己祈求仙鹤的文字一起献给皇帝,皇帝下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严嵩趁机说:“臣年八十四岁,只有一个儿子严世蕃和一个孙子鹄都被远戍边地,请求把他们迁到方便的地方以便奉养,使臣度过余年。”皇帝不准许。第二年,南京御史林润上奏说:“江海上的大盗大多进入逃军罗龙文、严世蕃的家中。罗龙文居住在深山,乘坐轩车,穿着蟒袍,有凭险自守、不向朝廷臣服的意图。严世蕃获罪以后,天天和罗龙文诽谤时政。他们修建宅第役使四千人,道路上都说两人勾结倭寇,变乱将会发生而且不可预测。”皇帝下诏逮捕林润所奏之人,交司法部门议处斩刑,众人都被诛杀;严嵩及其诸孙也全被黜为平民。严嵩窃取政权二十年,溺信邪恶的儿子,使毒害流布天下,人人都指着他说是奸臣。他因严世蕃而获判大逆之罪,是徐阶的主意。又过了两年,严嵩年老多病,寄居在墓舍中,靠乞食度日而死。严世蕃脖子短、身体肥胖,一只眼睛失明,因父亲的任用而入仕。因修筑京城外城有功劳,由太常卿升任工部左侍郎,仍掌管尚宝司事务。他剽悍凶狠、阴险残暴,依仗父亲的宠势,招揽权力、谋取利益,永不满足。但他颇通晓国家典章,熟悉时务。他曾说,天下有才之人,只有自己与陆炳、杨博三人。陆炳死后,他更加自负。严嵩年老昏聩,而且早晚都在西内当值,各部门来报告事情,他总是说:“拿去请东楼裁决。”东楼是严世蕃的别号。朝廷政事全都交给严世蕃,九卿以下的大臣十多天也见不到他,有时一直等到晚上才被打发走。士大夫侧目而视、屏住呼吸;不肖之徒奔走于他门下,装满财物的竹筐接连不断地出现在道路上。严世蕃熟悉朝廷内外官员的富裕、贫困、险易以及应索取贿赂的多少,丝毫不能隐瞒。他在京城修建宅第,连绵占据三四个坊,筑堤蓄水,挖成几十亩的池塘,把珍禽奇树罗列其中;每天拥着宾客纵情歌舞,即使是显贵大臣或父亲的旧交,也要灌酒折辱他们,直到把人灌醉才罢休。居母丧时也是这样。他喜欢古代的尊彝、奇异器物、书画,赵文华、鄢懋卿、胡宗宪之流每到一处,便把这些东西用车运来;有时向富人索取,非得到手不可。被邹应龙弹劾、判戍雷州后,他还没到那里就返回了,回来后更加大肆修治园亭。他负责监工的奴仆见到袁州推官郭谏臣,竟不起身行礼。御史林润曾经弹劾鄢懋卿,害怕遭到报复,于是和郭谏臣谋划揭发他的罪行,并牵连到冤杀杨继盛、沈练的情状。严世蕃听了很高兴,对他的党羽说:“不要害怕,这场官司将要得到解脱。”司法部门的黄光升等人把审判文书拿给徐阶看,徐阶说:“诸位是想让他活下来吗?”众人都说:“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徐阶说:“如果这样,恰恰是使他活下来。杨继盛、沈练的案件,严嵩都是巧妙地取得皇帝旨意办理的。如今把这些事明白写出来,就是彰显皇上的过错。果真这样,你们诸位也将遭遇不测,而严公子却会骑着劣马走出都城门。”徐阶亲手删改了审判草稿,只单独追究罗龙文与汪直有姻亲旧交、通过关系向严世蕃行贿求官之事。严世蕃采纳彭孔的意见,以南昌仓一带有王气为由,夺取那里修建宅第,形制仿照王者宫室;又暗中结交宗室中人典楧,窥伺非常之变,聚集了许多亡命之徒。罗龙文又招集汪直的余党五百人,谋划让严世蕃从外部投奔日本;此前被派遣押送严世蕃的班头牛信,也从山海卫逃离队伍向北逃走,诱引外兵,准备共同响应。当天,徐阶命黄光升等人赶快写奏疏报告此事。严世蕃听说后惊讶地说:“这下死定了。”于是被斩于市。抄没他的家产,黄金三万余两,白银二百余万两,其他珍宝、服玩价值又有数百万。赵文华,慈谿人。嘉靖八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刑部主事。因考察被贬为东平州同知。过了很久,逐步升任至通政使。他性情奸诈轻佻,未中进士时在国学读书,严嵩任祭酒,认为他有才。后来赵文华在朝廷做官,而严嵩日益受到皇帝宠信,于是两人便结为父子。严嵩想到自己罪恶很多,如果通政使中有亲信,弹劾奏疏送来时就可以预先设法应对,所以任用赵文华担任此职。赵文华想要亲自取得皇帝的信任,进献百花仙酒,欺骗说:“臣的老师严嵩服用它后得以长寿。”皇帝喝后觉得味道甘美,亲手下敕书询问严嵩。严嵩惊讶地说:“文华怎么能做这种事!”于是委婉地上奏说:“臣一生不接近药物,像犬马一样的寿命,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严嵩怨恨赵文华没有事先告诉自己,便把他召到值房责骂。赵文华跪地哭泣,很久不敢起身。徐阶、李本见状替他解围,严嵩才让他离开。严嵩休假回家,九卿前来拜谒,严嵩仍然对赵文华发怒,命随从官吏把他扶出去。赵文华十分窘迫,便重金贿赂严嵩的妻子。严嵩的妻子教他等严嵩回家,藏在另一间屋里;酒喝到兴浓时,严嵩的妻子替他说情,赵文华立即出来拜见,严嵩才又像从前一样对待他。赵文华因建议修筑京师外城,加官为工部右侍郎。
东南倭患棘,文华献七事。首以祭海神为言,请遣官望祭于江阴、常熟。次讼有司掩骼轻徭。次增募水军。次苏、松、常、镇民田,一夫过百亩者,重科其赋,且预徵官田税三年。次募富人输财力自效,事宁论功。次遣重臣督师。次招通番旧党并海盐徒,易以忠义之名,令侦伺贼情,因以为间。兵部尚书聂豹议行其五事,惟增田赋、遣重臣二事不行。帝怒,夺豹官,而用嵩言即遣文华祭告海神,因察贼情。当是时,总督尚书张经方征四方及狼士兵,议大举,自以位文华上,心轻之。文华不悦。狼兵稍有斩获功,文华厚犒之,使进剿,至漕泾战败,亡头目十四人。文华恚,数趣经进兵。经虑文华轻浅泄师期,不以告。文华益怒,劾经养寇失机,疏方上,经大捷王江泾。文华攘其功,谓己与巡按胡宗宪督师所致,经竟论死。又劾浙江巡抚李天宠罪,荐宗宪代,天宠亦论死。帝益以文华为贤,命铸督察军务关防,即军中赐之。文华自此出总督上,益恣行无忌。欲分苏松巡抚曹邦辅浒墅关破贼功,不得,则以陶宅之败,重劾邦辅。陶宅之战,实文华、宗宪兵先溃也。兵科给事中夏栻得其情,劾文华欺诞。吏科给事中孙浚亦白邦辅冤状。帝终信文华言,邦辅坐遣戍。文华既杀经、天宠,复先后论罢总督周琉、杨宜,至是又倾邦辅,势益张。文武将吏争输货其门,颠倒功罪,牵制兵机,纪律大乖,将吏人人解体,征兵半天下,贼寇愈炽。文华又陈防守事宜,请籍闲田百万亩给兵,为屯守计,而令里居缙绅,分督郡邑兵事。为兵部所驳而寝。官军既屡败,文华知贼未易平,欲委责去。会川兵破贼周浦,俞大猷破贼海洋,文华遂言水陆成功,江南清晏,请还朝。帝悦,许之。比还,败报踵至,帝疑其妄,数诘嵩,嵩曲为解,帝意终不释。会吏部尚书李默发策试选人,中言“汉武征四夷,而海内虚耗。唐宪复淮、蔡,而晚业不终。”文华劾其谤讪,默坐死。帝以是谓文华忠,进工部尚书,且加太子太保。是时,嵩年老,虑一旦死,有后患,因荐文华文学,宜供奉青词,直内阁。帝不许。而东南警遝至,部议再遣大臣督师,已命兵部侍郎沈良材矣,嵩令文华自请行,为帝言江南人矫首望文华。帝以为然,命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南、浙江诸军事。时宗宪先以文华荐代杨宜为总督,及文华再出,宗宪欲藉文华以通于嵩,谄奉无不至。文华素不知兵,亦倚宗宪,两人交甚欢。已而宗宪平徐海,俘陈东,文华以大捷闻,归功上玄。帝大喜,祭告郊庙社稷,加文华少保,廕子锦衣千户。召还朝,文华乃推功元辅嵩,辞升廕,帝优诏不允。文华既宠贵,志日骄,事中贵及世蕃,渐不如初,诸人憾之。帝尝遣使赐文华,值其醉,拜跪不如礼,帝闻恶其不敬。又尝进方士药,帝服之尽,使小珰再索之,不应。西苑造新阁,不以时告成。帝一日登高,见西长安街有高甍,问谁宅。左右曰:“赵尚书新宅也。”旁一人曰:“工部大木,半为文华作宅,何暇营新阁。”帝益愠。会三殿灾,帝欲建正阳门楼,责成甚亟,文华猝不能办。帝积怒,且闻其连岁视师黩货要功状,思逐之,乃谕嵩曰:“门楼庀材迟,文华似不如昔。”嵩犹未知帝意,力为掩覆,且言:“文华触热南征,因致疾,宜增侍郎一人专督大工。”帝从之。文华因上章称疾,请赐假静摄旬月。帝手批曰:“大工方兴,司空是职。文华既有疾,可回籍休养。”制下,举朝相贺。帝虽逐文华犹以为未尽其罪,而言官无攻者,帝怒无所泄。会其子锦衣千户怿思以斋祀停封章日请假送父,帝大怒,黜文华为民,戍其子边卫。以礼科失纠劾,令对状。于是都给事中谢江以下六人,并廷杖削籍。文华故病蛊,及遭谴卧舟中,意邑邑不自聊,一夕手扪其腹,腹裂,脏腑出,遂死。后给事中罗嘉宾等核军饷,文华所侵盗以十万四千计。有诏征诸其家,至万历十一年征犹未及半,有司援恩诏祈免。神宗不许,戍其子慎思于烟瘴地。鄢懋卿,丰城人。由行人擢御史,屡迁大理少卿。三十五年,转左佥都御史。寻进左副都御史。懋卿以才自负,见严嵩柄政,深附之,为嵩父子所暱。会户部以两浙、两淮、长芦、河东盐政不举,请遣大臣一人总理,嵩遂用懋卿。旧制,大臣理盐政,无总四运司者。至是懋卿尽握天下利柄,倚严氏父子,所至市权纳贿,监司郡邑吏膝行蒲伏。
译东南倭寇的祸患严重,赵文华提出七件事。第一件以祭祀海神为名,请求派官员到江阴、常熟举行遥祭。第二件请求责讼有关官员掩埋暴骨,并减轻徭役。第三件增加招募水军。第四件规定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的民田,凡一户超过百亩的,重征赋税,并且预先征收官田税三年。第五件招募富人输送财力,使他们自行效力,事情平定后再论功行赏。第六件派重臣督率军队。第七件招纳从前勾结外番的旧党和沿海盐徒,改用忠义的名义,让他们侦察贼寇情报,借此离间贼众。兵部尚书聂豹建议实行其中五件,只有增加田赋、派遣重臣两件没有实行。皇帝发怒,罢夺聂豹的官职,却采纳严嵩的意见,立即派赵文华祭告海神,并借机察访贼情。当时,总督尚书张经正在征调各地及狼士兵,计划大举进攻,自认为官位在赵文华之上,心里轻视他。赵文华很不高兴。狼兵略有斩获,赵文华厚加犒赏,命令他们继续进剿;到漕泾时战败,损失头目十四人。赵文华愤怒,多次催促张经进兵。张经担心赵文华轻浮浅薄,会泄露出兵日期,所以没有告诉他。赵文华更加恼怒,弹劾张经养寇失机;奏疏刚送上去,张经就在王江泾取得大捷。赵文华侵夺他的功劳,说这是自己和巡按胡宗宪督师所造成的,张经最终被论罪处死。赵文华又弹劾浙江巡抚李天宠的罪行,推荐胡宗宪接替他,李天宠也被论罪处死。皇帝更加认为赵文华贤能,命令铸造督察军务关防,并在军中赐给他。赵文华从此地位高于总督,更加肆意妄为,无所顾忌。他想分取苏松巡抚曹邦辅在浒墅关破贼的功劳,未能如愿,便借陶宅战败之事,再次重重弹劾曹邦辅。陶宅之战,实际上是赵文华、胡宗宪的军队先行溃败。兵科给事中夏栻得知实情,弹劾赵文华欺骗诳妄。吏科给事中孙浚也说明曹邦辅蒙受冤屈的情况。皇帝最终相信赵文华的话,曹邦辅被判遣戍。赵文华杀死张经、李天宠后,又先后论罪罢免总督周琉、杨宜;到这时又陷害曹邦辅,势力更加扩张。文武将吏争相向他门下输送财物,颠倒功劳和罪过,牵制军事行动,军纪大为败坏,将领和官吏人人离心,征调的士兵遍及天下一半地区,贼寇反而更加猖獗。赵文华又陈述防守事宜,请求登记闲田一百万亩分给士兵,作为屯田守边的办法,并让居乡的缙绅分别督察各郡县的军务。此议被兵部驳回,搁置不行。官军接连多次失败,赵文华知道贼寇不容易平定,便想推卸责任离开。恰逢川兵在周浦击破贼寇,俞大猷又在海洋击破贼寇,赵文华于是声称水陆两路已经成功,江南清平安宁,请求回朝。皇帝高兴,答应了他。等他回朝后,失败的军报接踵而来,皇帝怀疑他先前说的是假话,多次责问严嵩,严嵩曲意替他辩解,但皇帝心中的疑虑始终没有消除。适逢吏部尚书李默主持策试选人,在策问中说:“汉武帝征伐四方夷族,使海内空虚疲敝;唐宪宗收复淮、蔡,然而晚年的事业没有完成。”赵文华弹劾李默诽谤讥刺,李默因此获罪处死。皇帝因此认为赵文华忠诚,晋升他为工部尚书,并加授太子太保。当时严嵩年老,担心自己一旦去世会留下后患,于是推荐赵文华文才学问优长,适合在宫中供奉青词,可以进入内阁任职。皇帝没有答应。后来东南告警的奏报接连而来,朝廷商议再次派大臣督师,已经任命兵部侍郎沈良材了,严嵩却让赵文华自行请求出征,并对皇帝说江南百姓都伸长脖子盼望赵文华。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赵文华兼任右副都御史,总督江南、浙江各项军事。当时胡宗宪先因赵文华的推荐,接替杨宜担任总督;等赵文华再次出任督师后,胡宗宪想借助赵文华与严嵩沟通,对他极尽谄媚奉承。赵文华一向不懂军事,也倚仗胡宗宪,两人相处十分融洽。不久,胡宗宪平定徐海,俘获陈东,赵文华把大捷上报朝廷,并把功劳归于上天。皇帝大为高兴,祭告郊外的天地和宗庙、社稷,加授赵文华为少保,荫封他的儿子为锦衣卫千户。皇帝召他回朝,赵文华便把功劳推给元辅严嵩,辞去晋升和荫封,皇帝下优厚诏书表示慰留,但没有答应。赵文华既然受到宠信而显贵,志意一天比一天骄纵,对待权贵以及严世蕃也渐渐不如从前,众人都怨恨他。皇帝曾派使者赏赐赵文华,恰逢他喝醉了,行跪拜礼不合礼仪,皇帝听说后厌恶他的无礼。又有一次赵文华进献方士的药,皇帝把药全部服下,派小宦官再次索取,赵文华却没有答应。西苑修建新阁,没有按期完工。一天皇帝登高,看到西长安街有一座高大的屋脊,便问是谁的住宅。左右侍从说:“是赵尚书的新宅。”旁边一人说:“工部的大木料,有一半拿来给文华修住宅了,哪里还有空闲营造新阁。”皇帝更加恼怒。适逢三座宫殿发生火灾,皇帝想修建正阳门楼,责令限期完成,赵文华突然无法办成。皇帝积累的怒气,加上听说他连续多年巡视军队时贪污财货、邀功请赏,便想驱逐他,于是对严嵩说:“门楼准备材料迟缓,文华似乎不如从前了。”严嵩还不了解皇帝的心意,竭力替赵文华遮掩,并且说:“文华冒着暑热南征,因此得病,应该增加一名侍郎,专门督办大型工程。”皇帝听从了。赵文华于是上奏称病,请求准假静养数月。皇帝亲笔批示说:“大型工程正要兴建,司空负有此职。文华既然有病,可以回原籍休养。”诏令下达后,满朝官员都相互庆贺。皇帝虽然驱逐了赵文华,却仍认为没有把他的罪行全部追究,而言官又没有人攻击他,皇帝的怒气无处发泄。恰逢赵文华的儿子、锦衣卫千户赵怿思因斋戒祭祀而停止递送奏章,每天请假为父亲送行,皇帝大怒,降赵文华为平民,并把他的儿子发配到边卫戍守。又因为礼科没有纠弹,命令他们答辩说明情况。于是都给事中谢江以下六人,一并受廷杖并削去官籍。赵文华原来患有蛊病,遭到谴责后躺在船中,心情郁闷,无法自我排遣。一天夜里,他用手摸自己的腹部,腹部裂开,脏腑流出,于是死去。后来给事中罗嘉宾等核查军饷,查出赵文华侵吞盗取的军饷以十万四千计。皇帝下诏向他的家人征收,直到万历十一年,征收仍不到一半,有关官员援引恩诏请求免除。神宗不准许,把他的儿子赵慎思发配到烟瘴之地戍守。鄢懋卿,丰城人。由行人擢升为御史,多次升迁至大理少卿。嘉靖三十五年,改任左佥都御史。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鄢懋卿以才干自负,见严嵩掌握朝政,便极力依附他,受到严嵩父子的亲近。适逢户部认为两浙、两淮、长芦、河东的盐政没有办好,请求派一名大臣总理,严嵩于是任用鄢懋卿。按照旧制,大臣管理盐政时,没有总领四个运司的先例。到这时,鄢懋卿把握了天下盐利的权柄,倚仗严氏父子,所到之处都买卖权力、收受贿赂,监司和郡县官吏都跪行匍匐在他面前。
懋卿性奢侈,至以文锦被厕床,白金饰溺器。嵊时遗严氏及诸权贵,不可胜纪。其按部,常与妻偕行,制五彩舆,令十二女子舁之,道路倾骇。淳安知县海瑞、慈谿知县霍与瑕,以抗忤罢去。御史林润尝劾懋卿要索属吏,馈遗巨万,滥受民讼,勒富人贿,置酒高会,日费千金,虐杀不辜,怨咨载路,苛敛淮商,几至激变,五大罪。帝置不问。四十年召为刑部右侍郎。两淮余盐,岁征银六十万两,及懋卿增至一百万。懋卿去,巡盐御史徐爌极言其害,乃复六十万之旧。嵩败,御史郑洛劾懋卿及大理卿万寀朋奸黩货,两人皆落职。既而寀匿严氏银八万两,懋卿绐得其二万,事皆露,两人先后戍边。时坐严氏党被论者,前兵部右侍郎柏乡魏谦吉、工部左侍郎南昌刘伯跃、南京刑部右侍郎德安何迁、右副都御史信阳董威、佥都御史万安张雨、应天府尹祥符孟淮、南京光禄卿南昌胡植、南京光禄少卿武进白启常、右谕德兰谿唐汝楫、南京太常卿掌国子监事新城王材、太仆丞新喻张春及嵩婿广西副使袁应枢等数十人,黜谪有差。植与嵩乡里,尝劝嵩杀杨继盛。启常官礼部郎,匿丧迁光禄,与材、汝楫俱为世蕃狎客。启常至以粉墨涂面供欢笑。而材、汝楫俱出入嵩卧内,关通请属,尤为人所恶云。周延儒,字玉绳,宜兴人。万历四十一年会试、殿试皆第一。授修撰,年甫二十余。美丽自喜,与同年生冯铨友善。天启中,迁右中允,掌司经局事。寻以少詹事掌南京翰林院事。庄烈帝即位,召为礼部右侍郎。延儒性警敏,善伺意指。崇祯元年冬,锦州兵哗,督师袁崇焕请给饷。帝御文华殿,召问诸大臣,皆请发内帑。延儒揣帝意,独进曰:“关门昔防敌,今且防兵。宁远哗,饷之,锦州哗,复饷之,各边且效尤。”帝曰:“卿谓何如?”延儒曰:“事迫,不得不发。但当求经久之策。”帝颔之,降旨责群臣。居数日,复召问,延儒曰:“饷莫如粟,山海粟不缺,缺银耳。何故哗?哗必有隐情,安知非骄弁构煽以胁崇焕邪?”帝方疑边将要挟,闻延儒言,大说,由此属意延儒。十一月,大学士刘鸿训罢,命会推,廷臣以延儒望轻置之,列成基命、钱谦益、郑以伟、李腾芳、孙慎行、何如宠、薛三省、盛以弘、罗喻义、王永光、曹于汴十一人名上。帝以延儒不预,大疑。及温体仁讦谦益,延儒助之。帝遂发怒,黜谦益,尽罢会推者不用。二年三月召对延儒于文华殿,漏下数十刻乃出,语秘不得闻。御史黄宗昌劾其生平秽行,御史李长春论独对之非。延儒乞罢,不允。南京给事中钱允鲸言:“延儒与冯铨密契,延儒柄政,必为逆党翻局。”延儒疏辨,帝优诏褒答。其年十二月,京师有警,特旨拜延儒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机务。明年二月加太子太保,改文渊阁。六月,体仁亦入。九月,成基命致仕,延儒遂为首辅。寻加少保,改武英殿。体仁既并相,务为柔佞,帝意渐响之。而体仁阳曲谨媚延儒,阴欲夺其位,延儒不知也。体仁与吏部尚书王永光谋起逆案王之臣、吕纯如等。或谓延儒曰:“彼将翻逆案,而外归咎于公。”延儒愕然。会帝以之臣问,延儒曰:“用之臣,亦可雪崔呈秀矣。”帝悟而止。体仁益欲倾延儒。四年春。延儒姻娅陈于泰廷对第一,及所用大同巡抚张廷拱、登莱巡抚孙元化皆有私,时论籍籍。其子弟家人暴邑中,邑中民热其庐,发其先垄,为言官所纠。兄素儒冒锦衣籍,授千户,又用家人周文郁为副总兵,益为言者所诋11111五年正月,叛将李九成等陷登州,囚元化。侍郎刘宇烈视师无功,言路咸指延儒庇宇烈。于是给事中孙三杰、冯元飚,御史余应桂、卫景瑗、尹明翼、路振飞、吴执御、王道纯、王象云等,屡劾延儒。应桂并谓延儒纳巨盗神一魁贿。而监视中官邓希诏与总督曹文衡相讦奏,语侵延儒。给事中李春旺亦论延儒当去。延儒数上疏辩,帝虽慰留,心不能无动。已而延儒令于泰陈时政四事,宣府太监王坤承体仁指,直劾延儒庇于泰。给事中傅朝佑言中官不当劾首揆,轻朝廷,疑有邪人交构,副都御史王志道亦言之。帝怒,削志道籍,延儒不能救。体仁各处嗾给事中陈赞化劾延儒“昵武弁李元功等,招摇罔利。陛下特恩停刑,元功以为延儒功,索狱囚赇谢。而延儒至目陛下为羲皇上人,语誖逆。”帝怒,下元功诏狱,且穷诘赞化语所自得。赞化言得之上林典簿姚孙渠、给事中李世祺,而副使张凤翼亦具述延儒语。帝益怒。锦衣卫帅王世盛拷掠元功无所承。狱上,镌世盛五级,令穷治其事。延儒觊体仁为援,体仁卒不应,且阴黜与延儒善者,延儒大困。六年六月引疾乞归,赐白金、彩缎,遣行人护行。体仁遂为首辅矣。
译鄢懋卿生性奢侈,甚至用锦绣被褥铺盖厕所床榻,用白银装饰便器。他当时赠送给严氏以及各位权贵的财物,多得数不清。他巡视各部时,常常和妻子一同出行,制作五彩轿舆,命十二名女子抬着,沿途道路上的人都惊骇不已。淳安知县海瑞、慈谿知县霍与瑕,因为抗拒违逆他而被罢官离任。御史林润曾弹劾鄢懋卿索取下属官吏的财物,收受馈赠数以巨万,滥接百姓诉讼,勒索富人贿赂,大摆酒席聚会,每天耗费千金,残虐杀害无辜,沿路怨声载道,苛刻搜刮淮地盐商,几乎导致激变,共列五大罪。皇帝置之不问。嘉靖四十年,鄢懋卿被召回任刑部右侍郎。两淮余盐每年征银六十万两,到鄢懋卿任内增加到一百万两。鄢懋卿离任后,巡盐御史徐爌极力陈说他的危害,于是恢复六十万两的旧额。严嵩倒台后,御史郑洛弹劾鄢懋卿和大理卿万寀结党作奸、贪污货财,两人都被罢职。不久,万寀藏匿严氏的白银八万两,鄢懋卿欺骗取得其中二万两,事情全部败露,两人先后被发配边地。当时因属于严氏党羽而被论罪的,有前兵部右侍郎、柏乡人魏谦吉,工部左侍郎、南昌人刘伯跃,南京刑部右侍郎、德安人何迁,右副都御史、信阳人董威,佥都御史、万安人张雨,应天府尹、祥符人孟淮,南京光禄卿、南昌人胡植,南京光禄少卿、武进人白启常,右谕德、兰谿人唐汝楫,南京太常卿兼掌国子监事、新城人王材,太仆丞、新喻人张春,以及严嵩的女婿、广西副使袁应枢等数十人,分别受到黜免和贬谪。胡植与严嵩是同乡,曾经劝严嵩杀死杨继盛。白启常任礼部郎官时,隐瞒父母丧事而升任光禄寺官员;他与王材、唐汝楫都做过严世蕃的亲近宾客。白启常甚至把粉和墨涂在脸上,以供人取乐。而王材、唐汝楫都出入严嵩的内寝,替人通传请托,因此尤其为人们所厌恶。周延儒,字玉绳,宜兴人。万历四十一年,会试、殿试都是第一名。授任修撰,年纪才二十多岁。他容貌俊美而自我欣赏,和同年中进士的冯铨关系友好。天启年间,升任右中允,掌管司经局事务。不久以少詹事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庄烈帝即位,召任周延儒为礼部右侍郎。周延儒性情机警敏捷,善于窥测皇帝的心意。崇祯元年冬,锦州士兵发生哗变,督师袁崇焕请求发放军饷。皇帝驾临文华殿,召集询问诸位大臣,众人都请求从内帑发放。周延儒揣摩皇帝的心意,独自进言说:“关门从前是为了防御敌人,如今还要防备士兵。宁远哗变,就给他们发饷;锦州哗变,又给他们发饷,各边镇将会争相仿效。”皇帝说:“你认为应当怎么办?”周延儒说:“事情紧迫,不得不发饷。但应当寻求长久的办法。”皇帝点头同意,下旨责备群臣。过了几天,皇帝再次召问,周延儒说:“军饷没有什么比粮食更合适的,山海关粮食不缺,只缺银子。为什么会哗变?发生哗变一定有隐情,怎么知道不是骄纵的将领策划煽动,以此胁迫袁崇焕呢?”皇帝当时正怀疑边将以军队要挟朝廷,听了周延儒的话,非常高兴,从此便有意重用周延儒。十一月,大学士刘鸿训被罢免,命令会推新的大学士,廷臣因为周延儒声望较低而没有把他列入,列上成基命、钱谦益、郑以伟、李腾芳、孙慎行、何如宠、薛三省、盛以弘、罗喻义、王永光、曹于汴等十一人的姓名。皇帝见周延儒没有参与,十分疑惑。等到温体仁攻击钱谦益时,周延儒帮助温体仁。皇帝于是发怒,罢黜钱谦益,并把参加会推的人全部罢免,不再任用。崇祯二年三月,皇帝在文华殿召见周延儒对答,直到漏壶滴水数十刻才出来,谈话内容秘密,没人听到。御史黄宗昌弹劾他平生的污秽行为,御史李长春论说单独召对的不当。周延儒请求罢职,皇帝不准许。南京给事中钱允鲸说:“周延儒和冯铨关系密切,周延儒掌权后,一定会为逆党翻案。”周延儒上疏申辩,皇帝下优诏褒奖答复。这年十二月,京城有警,皇帝特旨任命周延儒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第二年二月,加任太子太保,改入文渊阁。六月,温体仁也进入内阁。九月,成基命致仕,周延儒于是成为首辅。不久加任少保,改入武英殿。温体仁和周延儒同时为相后,竭力表现得柔顺谄媚,皇帝渐渐听信他。但温体仁表面上曲意谨慎地讨好周延儒,暗中却想夺取他的职位,周延儒并不知道。温体仁和吏部尚书王永光谋划重新追究逆案中的王之臣、吕纯如等人。有人对周延儒说:“他们将要翻逆案,却把罪责从外部归咎于您。”周延儒惊愕不已。适逢皇帝问起王之臣,周延儒说:“如果任用王之臣,也就可以为崔呈秀洗清罪名了。”皇帝醒悟,便停止了此事。温体仁更加想倾覆周延儒。崇祯四年春,周延儒的姻亲陈于泰在廷对中考取第一;而且周延儒所任用的大同巡抚张廷拱、登莱巡抚孙元化也都与他有私交,舆论纷纷议论。周延儒的子弟、家人在城中横行,城中百姓焚烧他的住宅,挖掘他的祖坟,因此被言官纠劾。他的兄长周素儒冒充锦衣卫籍,授任千户;又任用家人周文郁为副总兵,更加受到言官的诋毁。原文末有“11111”异常字符。崇祯五年正月,叛将李九成等攻陷登州,囚禁孙元化。侍郎刘宇烈督师没有功劳,言官都指责周延儒庇护刘宇烈。于是给事中孙三杰、冯元飚,御史余应桂、卫景瑗、尹明翼、路振飞、吴执御、王道纯、王象云等人,多次弹劾周延儒。余应桂还说周延儒收受大盗神一魁的贿赂。监视太监邓希诏和总督曹文衡互相攻击上奏,言辞也牵涉周延儒。给事中李春旺也论奏周延儒应当离职。周延儒多次上疏辩解,皇帝虽然安慰挽留他,内心却不能没有动摇。不久,周延儒让陈于泰陈述时政四件事,宣府太监王坤奉温体仁的意旨,直接弹劾周延儒包庇陈于泰。给事中傅朝佑说,宦官不应当弹劾首辅,这是轻视朝廷,恐怕是有邪人互相构陷;副都御史王志道也这样说。皇帝发怒,削除王志道的官籍,周延儒不能救他。温体仁又到处唆使给事中陈赞化弹劾周延儒说:“他亲近武弁李元功等人,招摇撞骗,谋取利益。陛下特恩停止刑罚,李元功却以为是周延儒的功劳,索取狱囚的贿赂来答谢。周延儒甚至把陛下称作羲皇以上的人,说出悖逆的话。”皇帝大怒,把李元功下到诏狱,并追问陈赞化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陈赞化说,话是从上林典簿姚孙渠、给事中李世祺那里听来的,副使张凤翼也详细叙述了周延儒的言语。皇帝更加愤怒。锦衣卫指挥王世盛拷打李元功,但李元功什么也不承认。案件上报后,王世盛被降五级,皇帝命令彻底追查此事。周延儒希望温体仁出面援救,温体仁最终没有回应,还暗中贬斥与周延儒友善的人,周延儒十分困窘。崇祯六年六月,周延儒以疾病为由请求回乡,皇帝赐给白银、彩缎,派行人护送他上路。温体仁于是成为首辅。
始延儒里居,颇从东林游,善姚希孟、罗喻义。既陷钱谦益,遂仇东林。及主会试,所取士张溥、马世奇等,又皆东林也。至是归,失势,心内惭。而体仁益横,越五年始去。去而张至发、薛国观相继当国,与杨嗣昌等并以娼嫉称。一时正人郑三俊、刘宗周、黄道周等,皆得罪。溥等忧之,说延儒曰:“公若再相,易前辙,可重得贤声。”延儒以为然。溥友吴昌时为交关近侍,冯铨复助为谋。会帝亦颇思延儒,而国观适败。十四年二月诏起延儒。九月至京,复为首辅。寻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延儒被召,溥等以数事要之。延儒慨然曰:“吾当锐意行之,以谢诸公。”既入朝,悉反体仁辈弊政。首请释漕粮白粮欠户,蠲民间积逋,凡兵残岁荒地,减见年两税。苏、松、常、嘉、湖诸府大水,许以明年夏麦代漕粮。宥戍罪以下,皆得还家。复注误举人,广取士额及召还言事迁谪诸臣李清等。帝皆忻然从之。延儒又言:“老成名德,不可轻弃。”于是郑三俊长吏部,刘宗周掌都察院,范景文长工部,倪元璐佐兵部,皆起自废籍。其他李邦华、张国维、徐石麒、张玮、金光辰等,布满九列。释在狱傅宗龙等,赠已故文震孟、姚希孟等官。中外翕然称贤。尝燕侍,帝语及黄道周,时道周方谪戍辰州。延儒曰:“道周气质少偏,然学与守皆可用。”蒋德璟请移道周戍近地。延儒曰:“上欲用即用之耳,何必移戍。”帝即日复道周官。其因事开释如此。帝尊礼延儒特重,尝于岁首日东向揖之,曰:“朕以天下听先生。”因遍及诸阁臣。然延儒实庸驽无材略,且性贪。当边境丧师,李自成残掠河南,张献忠破楚、蜀,天下大乱,延儒一无所谋画。用侯恂、范志完督师,皆偾事,延儒无忧色。而门下客盛顺、董廷献因缘为奸利。又信用文选郎吴昌时及给事中曹良直、廖国遴、杨枝起、曾应遴辈。昌时,嘉兴人。有干材,颇为东林效奔走。然为人墨而傲,通厂卫,把持朝官,同朝咸嫉之。行人司副熊开元廷劾延儒纳贿状,触帝怒,与给事中姜埰俱廷杖,下诏狱。左都御史宗周、佥都御史光辰以救开元、埰罢,尚书石麒又以救宗周等罢,延儒皆弗救,朝议皆以咎延儒。会昌时以年例出言路十人于外,言路大哗。掌科给事中吴麟徵、掌道御史祁彪佳劾昌时挟势弄权,延儒颇不自安。初,延儒奏罢厂卫缉事,都人大悦。朝士不肖者因通赂遗,而厂卫以失权,胥怨延儒。又傲同官陈演,演衔刺骨。掌锦衣者骆养性,延儒所荐也,养性狡狠背延儒,与中官结,刺延儒阴事。十六年四月,大清兵略山东,还至近畿,帝忧甚。大学士吴甡方奉命办流寇,延儒不得已自请视师。帝大喜,降手敕,奖以召虎、裴度,赐章服、白金、文绮、上驷,给金帛赏军。延儒驻通州不敢战,惟与幕下客饮酒娱乐,而日腾章奏捷,帝辄赐玺书褒励。侦大清兵去,乃言敌退,请下兵部议将吏功罪。既归朝,缴敕谕,帝即令藏贮,以识勋劳。论功,加太师,廕子中书舍人,赐银币、蟒服。延儒辞太师,许之。居数日,养性及中官尽发所刺军中事。帝乃大怒,谕府部诸臣责延儒蒙蔽推诿,事多不忍言,令从公察议。陈演等公揭救之,延儒席藁待罪,自请戍边。帝犹降温旨,言“卿报国尽忱,终始勿替,”许驰驿归,赐路费百金,以彰保全优礼之意。及廷臣议上,帝复谕延儒功多罪寡,令免议。延儒遂归。既去,给事中郝絅疏请除奸,以指延儒。帝不听。山东佥事雷縯祚纠范志完,亦及延儒。已而御史蒋拱宸劾吴昌时赃私巨万,大抵牵连延儒,而中言昌时通中官李端、王裕民,泄漏机密,重贿入手,辄预揣温旨告人。给事中曹良直亦劾延儒十大罪。帝怒甚,御中左门,亲鞫昌时,折其胫,无所承,怒不解,拱宸面讦其通内,帝察之有迹,乃下狱论死,始有意诛延儒。初,薛国观赐死,谓昌时致之。其门人魏藻德新入阁有宠,恨昌时甚,因与陈演共排延儒,养性复腾蜚语。帝遂命尽削延儒职,遣缇骑逮入京师。时旧辅王应熊被召,延儒知帝怒甚,宿留道中,俟应熊先入,冀为请。帝知之,应熊既抵京,命之归。延儒至,安置正阳门外古庙,上疏乞哀,不许。法司以戍请,同官申救,皆不许。冬十二月,昌时弃市,命勒延儒自尽,籍其家。温体仁,字长卿,乌程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累官礼部侍郎。崇祯初迁尚书,协理詹事府事。为人外谨而中猛鸷,机深刺骨。
译起初,周延儒居住乡里时,颇与东林党人交游,与姚希孟、罗喻义友善。后来他陷害钱谦益,便仇视东林党。等到他主持会试时,所录取的张溥、马世奇等人,却又都是东林党人。到这时他回到乡里,失去权势,心中感到惭愧。而温体仁更加专横,过了五年才离任。温体仁离任后,张至发、薛国观相继执掌国政,他们和杨嗣昌等人都以嫉妒残害贤能著称。一时间,正人郑三俊、刘宗周、黄道周等人都获罪。张溥等人担忧此事,劝周延儒说:“您如果再次出任宰相,改掉以前的做法,就可以重新获得贤能的声誉。”周延儒认为这话有道理。张溥的朋友吴昌时替他结交近侍,冯铨又帮助谋划。适逢崇祯帝也很想念周延儒,而薛国观恰好败落。崇祯十四年二月,下诏起用周延儒。九月到达京城,再次担任首辅。不久加授少师兼太子太师,晋升为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周延儒被召回时,张溥等人以几件事情要求他。周延儒慨然说:“我一定要锐意实行这些事情,以此答谢诸位。”入朝后,他把温体仁一派的弊政全部改掉。首先请求释放拖欠漕粮、白粮的民户,免除民间积欠的赋税;凡是遭受兵灾、适逢荒年的土地,减免当年的两税。苏州、松江、常州、嘉兴、湖州各府发生大水,允许用第二年夏季的麦子代替漕粮。戍边罪以下的罪犯,都允许回家。恢复对因考核错误而被黜的举人重新授官,扩大取士名额,并召回因上疏言事而被贬谪的李清等诸臣。皇帝都欣然听从。周延儒又说:“年高而有老成名望和德行的人,不可以轻易抛弃。”于是起用郑三俊掌管吏部,刘宗周掌管都察院,范景文掌管工部,倪元璐辅佐兵部,这些人都从废籍中重新起用。其他如李邦华、张国维、徐石麒、张玮、金光辰等,也遍布九卿各列。释放在狱中的傅宗龙等人,给已经去世的文震孟、姚希孟等人追赠官职。朝廷内外一致称赞周延儒贤能。一次在宫中宴饮侍奉时,皇帝谈到黄道周,当时黄道周正被贬戍辰州。周延儒说:“黄道周的气质稍有偏激,但他的学问和操守都可以任用。”蒋德璟请求把黄道周改戍近地。周延儒说:“皇上如果想任用他,直接任用就是了,何必先改换戍地。”皇帝当天便恢复了黄道周的官职。他就是这样因事为人开释罪责的。皇帝尊敬礼遇周延儒,格外看重他,曾在年初面向东方向他作揖,说:“朕把天下的事情都听任先生处理。”随后又把话说到各位阁臣。然而周延儒实际上庸碌无能,没有才略,而且性情贪婪。边境军队屡遭败绩,李自成残害劫掠河南,张献忠攻破楚地、蜀地,天下大乱,周延儒却一点谋划也没有。任用侯恂、范志完督师,两人都把事情办坏,周延儒仍没有忧虑的神色。而他的门客盛顺、董廷献趁机谋取奸利。他又信任文选郎吴昌时以及给事中曹良直、廖国遴、杨枝起、曾应遴等人。吴昌时是嘉兴人,有办事才干,曾经很为东林党奔走效力。但他为人贪墨而傲慢,勾结东厂、锦衣卫,操纵朝廷官员,同僚都嫉恨他。行人司副熊开元在朝廷弹劾周延儒收受贿赂的情状,触怒皇帝,和给事中姜埰一起受到廷杖,押入诏狱。左都御史刘宗周、佥都御史金光辰因为营救熊开元、姜埰而被罢职,尚书徐石麒又因为营救刘宗周等人而被罢职;周延儒全都没有营救,朝廷议论都把这归咎于周延儒。适逢吴昌时按照年例把言官十人调到外地,言官群情大哗。掌管六科的给事中吴麟徵、掌管监察道的御史祁彪佳弹劾吴昌时仗势弄权,周延儒也颇感不安。起初,周延儒上奏请求停止厂卫缉查事务,京城人都非常高兴。朝廷中不肖的官员因此通过行贿送礼与厂卫相通,厂卫因为失去权力,都怨恨周延儒。周延儒又傲慢地对待同僚陈演,陈演恨他入骨。掌管锦衣卫的骆养性是周延儒推荐的,骆养性却狡猾凶狠,背叛周延儒,和宦官结交,刺探并揭发周延儒的隐秘事情。崇祯十六年四月,清军掠过山东,返回时抵达京城附近,皇帝忧虑万分。大学士吴甡正奉命办理流寇事务,周延儒不得已亲自请求督察军队。皇帝大喜,下达亲笔诏书,拿召虎、裴度来褒奖他,赐给章服、白银、文绮、上等马匹,并拨给金帛犒赏军队。周延儒驻军通州,不敢交战,只和幕下门客饮酒娱乐,却每天发布奏章谎报捷报,皇帝总是赐玺书褒奖鼓励。等侦察得知清军离去,他才说敌军退了,请求交兵部议定将领和官吏的功罪。回朝后,他缴还皇帝的诏书和敕谕,皇帝立即命人收藏,以此记录他的功劳。论功行赏,加任太师,荫补他的儿子为中书舍人,赐给银币、蟒服。周延儒辞去太师职位,皇帝答应了。过了几天,骆养性和宦官把他们在军中刺探到的事情全部揭发出来。皇帝于是大怒,告谕府、部诸臣,责备周延儒蒙蔽皇帝、推卸责任,事情有许多不忍说出口,命令交由公议查处。陈演等人联合上奏为他辩护,周延儒坐在藁席上等待治罪,并自请戍边。皇帝仍下了温和的诏旨,说:“卿报效国家竭尽忠诚,始终不要改变。”允许他乘驿马回乡,赐给一百两路费,以表示保全他并优礼相待的意思。等到廷臣把议论上报,皇帝又告诉周延儒功劳多、罪过少,命令免于议处。周延儒于是回乡。周延儒离职后,给事中郝絅上疏请求铲除奸臣,所指就是周延儒,皇帝不听。山东佥事雷縯祚弹劾范志完,也牵连到周延儒。不久,御史蒋拱宸弹劾吴昌时贪赃营私数万,大体上也牵连周延儒;奏疏中说吴昌时勾结宦官李端、王裕民,泄露机密,收受重贿,并且常常预先猜测皇帝的温旨,告诉别人。给事中曹良直也弹劾周延儒十大罪状。皇帝非常愤怒,驾临中左门,亲自审问吴昌时,打断他的腿,吴昌时仍没有承认,皇帝怒气不解。蒋拱宸当面揭发吴昌时与宫中交通,皇帝察觉确有迹象,于是把吴昌时下狱论死,这才有意诛杀周延儒。起初,薛国观被赐死时,说是吴昌时导致的。薛国观的门人魏藻德新近入阁而受宠,十分痛恨吴昌时,于是和陈演共同排挤周延儒,骆养性又散布流言。皇帝于是命令把周延儒的官职全部削除,派缇骑逮捕他押回京城。当时旧日的首辅王应熊被召回,周延儒知道皇帝怒气很盛,便在路上停留住宿,等待王应熊先入京,希望王应熊替自己求情。皇帝知道后,等王应熊抵达京城,便命他回去。周延儒到达后,被安置在正阳门外的古庙中;他上疏请求哀怜,皇帝不准。司法部门请求判他戍边,同僚上疏营救,也都不准。冬十二月,吴昌时被弃市,皇帝命令周延儒自尽,并抄没他的家产。温体仁,字长卿,乌程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逐步升到礼部侍郎。崇祯初年升任尚书,协助处理詹事府事务。他为人表面谨慎,内心却凶猛狠毒,心机深沉,刻薄刺骨。
崇祯元年冬,诏会推阁臣,体仁望轻,不与也。侍郎周延儒方以召对称旨,亦弗及。体仁揣帝意必疑,遂上疏讦谦益关节受贿,神奸结党,不当与阁臣选。先是,天启二年,谦益主试浙江,所取士钱千秋者,首场文用俚俗诗一句,分置七义结尾,盖奸人绐为之。为给事中顾其仁所摘,谦益亦自发其事。法司戍千秋及奸人,夺谦益俸,案久定矣。至是体仁复理其事,帝心动。次日,召对阁部科道诸臣于文华殿,命体仁、谦益皆至。谦益不虞体仁之劾己也,辞颇屈,而体仁盛气诋谦益,言如涌泉,因进曰:“臣职非言官不可言,会推不与,宜避嫌不言,但枚卜大典,宗社安危所系。谦益结党受贿,举朝无一人敢言者,臣不忍见皇上孤立于上,是以不得不言。”帝久疑廷臣植党,闻体仁言,辄称善。而执政皆言谦益无罪,吏科都给事中章允儒争尤力,且言:“体仁热中觖望,如谦益当纠,何俟今日。”体仁曰:“前此,谦益皆闲曹,今者纠之,正为朝廷慎用人耳。如允儒言,乃真党也。”帝怒,命礼部进千秋卷,阅意,责谦益,谦益引罪。叹曰:“微体仁,朕几误!”遂叱允儒下诏狱,并切责诸大臣。时大臣无助体仁者,独延儒奏曰:“会推名虽公,主持者止一二人,余皆不敢言,即言,徒取祸耳。且千秋事有成案,不必复问诸臣。”帝乃即日罢谦益官,命议罪。允儒及给事中瞿式耜、御史房可壮等,皆坐谦益党,降谪有差。亡何,御史毛九华劾体仁居家时,以抑买商人木,为商人所诉,赂崔呈秀以免。又困杭州建逆祠,作诗颂魏忠贤。帝下浙江巡抚核实。明年春,御史任赞化亦劾体仁娶娼、受金,夺人产诸不法事。帝怒其语亵,贬一秩调外。体仁乞罢,因言:“比为谦益故,排击臣者百出。而无一人左袒臣,臣孤立可见。”帝再召内阁九卿质之,体仁与九华、赞化诘辩良久,言二人皆谦益死党。帝心以为然,独召大学士韩爌等于内殿,谕诸臣不忧国,惟挟私相攻,当重绳以法。体仁复力求去以要帝,帝优诏慰答焉。已,给事中祖重晔、南京给事中钱允鲸、南京御史沈希诏相继论体仁热中会推,劫言者以党,帝皆不听。法司上千秋狱,言谦益自发在前,不宜坐。诏令再勘。体仁复疏言狱词皆出谦益手。于是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寺卿康新民,太仆寺卿蒋允仪,府丞魏光绪,给事中陶崇道,御史吴甡、樊尚璟、刘廷佐,各疏言:“臣等杂治千秋,观听者数千人,非一手一口所能掩。体仁顾欺冈求胜。”体仁见于汴等词直,乃不复深论千秋事,惟诋于汴等党护而已。谦益坐杖论赎,而九华所论体仁媚珰诗,亦卒无左验。当是时,体仁以私憾撑拒诸大臣,展转不肯诎。帝谓体仁孤立,益响之。未几,延儒入阁。其明年六月,遂命体仁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体仁既藉延儒力得辅政,势益张。逾年,吏部尚书王永光去,用其乡人闵洪学代之,凡异己者,率以部议论罢,而体仁阴护其事。又用御史史褷、高捷及侍郎唐世济、副都御史张捷等为腹心,忌延儒居己上,并思倾之。初,帝杀袁崇焕,事牵钱龙锡,论死。体仁与延儒、永光主之,将兴大狱,梁廷栋不敢任而止,事详龙锡传。比龙锡减死出狱,延儒言帝盛怒解救殊难,体仁则佯曰:“帝固不甚怒也。”善龙锡者,因薄延儒。其后太监王坤、给事中陈赞化先后劾延儒,体仁默为助,延儒遂免归。始与延儒同入阁者何如宠,钱象坤逾岁致政去,无何,如宠亦去。延儒既罢,廷臣恶体仁当国,劝帝复召如宠。如宠屡辞,给事中黄绍杰言:“君子小人不并立,如宠瞻顾不前,则体仁宜思自处。”帝为谪绍杰于外,如宠卒辞不入,体仁遂为首辅。体仁荷帝殊宠,益忮横,而中阻深。所欲推荐,阴令人发端,己承其后。欲排陷,故为宽假,中上所忌,激使自怒。帝往往为之移,初未尝有迹。姚希孟为讲官,以才望迁詹事。体仁恶其逼,乃以冒籍武生事,夺希孟一官,使掌南院去。礼部侍郎罗喻义,故尝与基命、谦益同推阁臣,有物望。会进讲章中有“左右未得人”语,体仁欲去之,喻义执不可。体仁因自劾:“日讲进规例从简,喻义驳改不从,由臣不能表率。”帝命吏部议,洪学等因谓:“圣聪天亶,何俟喻义多言。”喻义遂罢归。时魏忠贤遗党日望体仁翻逆案,攻东林。会吏部尚书、左都御史缺,体仁阴使侍郎张捷举逆案吕纯如以尝帝。言者大哗,帝亦甚恶之。捷气沮,体仁不敢言,乃荐谢升、唐世济为之。世济寻以荐逆案霍维华得罪去。维华之荐,亦体仁主之也,体仁自是不敢讼言用逆党,而愈侧目诸不附己者。
译崇祯元年冬,皇帝下诏会推阁臣,温体仁声望较低,没有参加;侍郎周延儒当时因召对符合皇帝心意,也没有被列入。温体仁揣摩皇帝一定有所怀疑,于是上疏攻击钱谦益,说他通过关说收受贿赂,是奸邪之人,结党营私,不应参加阁臣选任。此前天启二年,钱谦益主持浙江乡试,所取士钱千秋在第一场考试中使用俚俗诗句,把它分开置于八股文各股的结尾,原来是奸人欺骗他所造成的。此事被给事中顾其仁揭发,钱谦益自己也说明了事情经过。司法部门判钱千秋和奸人戍边,扣罚钱谦益俸禄,这个案件早已定案。到此时温体仁又重新追究此事,皇帝的心意有所动摇。第二天,皇帝在文华殿召见内阁、六部、科道诸臣,命温体仁、钱谦益都到场。钱谦益没有料到温体仁会弹劾自己,辩辞颇为屈弱;温体仁则盛气凌人地诋毁钱谦益,言语如泉涌,并进言说:“臣的职分不是言官,本来无权进言;会推时又没有参与,按理应当避嫌不说。但这次枚卜大典关系宗庙社稷的安危,钱谦益结党受贿,满朝没有一个人敢说,臣不忍看皇上孤立在上,所以不得不说。”皇帝长期怀疑廷臣结党,听了温体仁的话,连声称好。但执政大臣都说钱谦益没有罪,吏科都给事中章允儒争辩得尤其有力,还说:“温体仁热衷权位而不得志,如果钱谦益应当被纠劾,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温体仁说:“此前钱谦益一直任闲散官职,如今弹劾他,正是为了朝廷谨慎用人。按章允儒的话说,他才是真正的党人。”皇帝发怒,命礼部拿出钱千秋的试卷,阅览后责备钱谦益,钱谦益承认罪过。皇帝叹息说:“如果没有温体仁,朕差点被误导了!”于是斥责章允儒,把他下到诏狱,并严厉责备诸位大臣。当时大臣中没有帮助温体仁的,只有周延儒上奏说:“会推名义上是公议,实际主持的只有一两个人,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即使说了,也只是白白招来祸患。而且钱千秋的事情已有成案,不必再询问诸臣。”皇帝当天便罢免钱谦益的官职,命令议定他的罪责。章允儒以及给事中瞿式耜、御史房可壮等人,都因被视为钱谦益的党羽而获罪,分别降职贬谪。没过多久,御史毛九华弹劾体仁,说他居家时压低价格强买商人的木材,被商人告发,便贿赂崔呈秀以求免罪;又阻挠杭州修建魏忠贤的逆祠,还作诗歌颂魏忠贤。皇帝命浙江巡抚核查实情。第二年春天,御史任赞化也弹劾体仁,说他娶娼为妻、收受金钱、侵夺他人财产,以及有其他违法之事。皇帝恼怒他言语亵渎,将他降一秩,调往外任。体仁请求罢职,趁机说:“近来因为钱谦益的缘故,排斥攻击我的人接连不断,却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我的孤立由此可见。”皇帝再次召集内阁和九卿,让他们当面质问此事。体仁与毛九华、任赞化争辩了很久,说两人都是钱谦益的死党。皇帝心里认为他说得对,单独在内殿召见大学士韩爌等人,告诫群臣不要忧虑国事,只顾挟持私怨相互攻击,应当依法从重惩处。体仁又竭力请求离职,以此要挟皇帝,皇帝下达宽慰的诏书答复他。后来,给事中祖重晔、南京给事中钱允鲸、南京御史沈希诏相继弹劾体仁在会推中热衷营私,并以结党相要挟言官,皇帝都不予采纳。司法部门上报千秋一案,说钱谦益先前已经自首,不应再据此定罪。皇帝下诏命令重新审查。体仁又上疏说,案卷中的供词全都出自钱谦益之手。于是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寺卿康新民、太仆寺卿蒋允仪、府丞魏光绪、给事中陶崇道,以及御史吴甡、樊尚璟、刘廷佐,分别上疏说:“我们共同审理千秋一案时,在场围观和听审的有数千人,事情不是一手一口所能掩盖的。” 温体仁却只顾欺骗蒙蔽,务求取胜。温体仁见曹于汴等人的言辞正直,才不再深入追究钱千秋的事情,只诋毁曹于汴等人结党包庇。钱谦益被判杖刑,论罪后以赎刑免死;毛九华所弹劾温体仁谄媚宦官、作诗歌颂魏忠贤的事情,最终也没有得到旁证。当时温体仁因个人怨恨抗拒诸位大臣,辗转周旋,始终不肯屈服。皇帝认为温体仁孤立无援,反而更加听信他。不久,周延儒进入内阁。第二年六月,皇帝于是命温体仁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原文“欺冈”字样疑有讹误,译文按语境作“欺骗蒙蔽”理解。温体仁借助周延儒的力量得以辅政后,势力更加张扬。过了一年,吏部尚书王永光离职,温体仁任用同乡闵洪学代替他;凡是和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往往通过部议把他们论罢,而温体仁暗中保护这些做法。又任用御史史褷、高捷以及侍郎唐世济、副都御史张捷等作为心腹;他忌恨周延儒位居自己之上,也想着倾覆周延儒。起初,皇帝杀袁崇焕,事情牵连钱龙锡,钱龙锡被判死罪。温体仁和周延儒、王永光主持此案,准备兴起大狱,梁廷栋不敢承担,于是作罢,事情详见《钱龙锡传》。等到钱龙锡减免死罪出狱,周延儒说皇帝正在盛怒,解救他非常困难;温体仁却假意说:“皇帝本来并没有十分愤怒。”亲近钱龙锡的人因此轻视周延儒。后来太监王坤、给事中陈赞化先后弹劾周延儒,温体仁暗中相助,周延儒于是免职回乡。起初和周延儒同时入阁的何如宠,钱象坤过了一年便辞官离去,不久何如宠也离职。周延儒罢职后,廷臣厌恶温体仁掌国政,劝皇帝重新召回何如宠。何如宠多次推辞,给事中黄绍杰说:“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立于朝廷;何如宠如果瞻前顾后、不肯前来,温体仁就应当考虑如何自处。”皇帝因此把黄绍杰贬到外地,何如宠最终仍辞谢不入朝,温体仁于是成为首辅。体仁承受皇帝特别的宠信,越发嫉妒专横,而内心深沉阴险。他想推荐谁,就暗中让人先提出,自己随后接着说;想排挤陷害谁,就故意装作宽容姑息,或把皇帝所忌恨的事激发出来,使对方自己发怒。皇帝往往因此改变主意,但起初从来察觉不到痕迹。姚希孟任讲官,因才学声望升任詹事。体仁厌恶他职位逼近自己,便借口姚希孟冒籍为武生一事,削夺他一级官职,使他掌管南院而离开朝廷。礼部侍郎罗喻义过去曾与基命、谦益一同被推举为阁臣,很有声望。适逢进讲章中有“左右未得人”一句,体仁想罢黜罗喻义,罗喻义坚持认为不可。体仁于是自行弹劾说:“每日讲读进呈规谏,按例应从简办理;罗喻义驳回修改而不听从,这是因为臣不能作表率。”皇帝命吏部议处,洪学等便说:“圣上的聪明出于天赋,哪里需要罗喻义多言!”罗喻义于是罢官回乡。当时魏忠贤的余党每天都盼望体仁翻改逆案,攻击东林党人。恰逢吏部尚书、左都御史缺员,体仁暗中让侍郎张捷举荐逆案中的吕纯如,借此试探皇帝。言官大为哗然,皇帝也非常厌恶这件事。张捷气势受挫,体仁也不敢再说,于是改荐谢升、唐世济任职。唐世济不久因推荐逆案中的霍维华而获罪离职。推荐霍维华这件事,也是体仁主使的。体仁从此不敢公开主张起用逆党,却更加侧目憎恨那些不依附自己的人。
文震孟以讲《春秋》称旨,命入阁。体仁不能沮,荐其党张至发以间之,而日伺震孟短,遂用给事中许誉卿事,逐之去。先是,秦、楚盗起,议设五省总督,兵部侍郎彭汝楠、汪庆百当行,惮不敢往,体仁庇二人,罢其议。贼犯凤阳,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等议,令淮抚、操江移镇,体仁又却不用。既而贼大至,焚皇陵。誉卿言:“体仁纳贿庇私,贻忧要地,以皇陵为孤注,使原庙震惊,误国孰大焉。”体仁素忌誉卿,见疏益憾。会谢升以营求北缺劾誉卿,体仁拟旨降调,而故重其词。帝果命削籍,震孟力争之,大学士何吾驺助为言。体仁讦奏震孟语,谓言官罢斥为至荣,盖以朝廷赏罚为不足惩劝,悖理蔑法。帝遂逐震孟并罢吾驺。震孟既去,体仁憾未释。庶吉士郑鄤与震孟同建言,相友善也,其从母舅大学士吴宗达谢政归。体仁劾鄤假乩仙判词,逼父振先杖母,言出宗达。帝震怒,下鄤狱。其后体仁已去,而帝怒鄤甚,不俟左证,磔死。滋阳知县成德,震孟门人,以强直忤巡按御史禹好善,被诬劾,震孟为不平。体仁劾德,杖戍之。体仁辅政数年,念朝士多与为怨,不敢恣肆,用廉谨自结于上,苞苴不入门。然当是时,流寇躏畿辅,扰中原,边警杂沓,民生日困,未尝建一策,惟日与善类为仇。诚意伯刘孔昭劾倪元璐,给事中陈启新劾黄景昉,皆奉体仁指。礼部侍郎陈子壮尝面责体仁,寻以议宗籓事忤帝指,竟下狱削籍。其所引与同列者,皆庸材,苟以充位,且藉形己长,固上宠。帝每访兵饷事,辄逊谢曰:“臣夙以文章待罪禁林,上不知其驽下,擢至此位。盗贼日益众,诚万死不足塞责。顾臣愚无知,但票拟勿欺耳。兵食之事,惟圣明裁决。”有诋其窥帝意旨者,体仁言:“臣票拟多未中窾要,每经御笔批改,颂服将顺不暇,讵能窥上旨。”帝以为朴忠,愈亲信之。自体仁辅政后,同官非病免物故,即以他事去。独体仁居位八年,官至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阶左柱国,兼支尚书俸,恩礼优渥无与比。而体仁专务刻核,迎合帝意。帝以皇陵之变,从子壮言,下诏宽恤在狱诸臣,吏部以百余人名上。体仁靳之,言于帝,仅释十余人。秋决论囚,帝再三谘问,体仁略无平反。陕西华亭知县徐兆麟涖任甫七日,以城陷论死,帝颇疑之。体仁不为救,竟弃市。帝忧兵饷急,体仁惟倡众捐俸助马修城而已。所上密揭,帝率报可。体仁自念排挤者众,恐怨归己,倡言密勿之地,不宜宣泄,凡阁揭皆不发,并不存录阁中,冀以灭迹,以故所中伤人,廷臣不能尽知。当国既久,劾者章不胜计,而刘宗周劾其十二罪、六奸,皆有指实。宗籓如唐王聿键,勋臣如抚宁侯硃国弼,布衣如何儒显、杨光先等,亦皆论之,光先至舆榇待命。帝皆不省,愈以为孤立,每斥责言者以慰之,至有杖死者。庶吉士张溥、知县张采等倡为复社,与东林相应和。体仁因推官周之夔及奸人陆文声讦奏,将兴大狱。严旨察治,以提学御史倪元珙、海道副使冯元飏不承风指,皆降谪之。最后复有张汉儒讦钱谦益、瞿式耜居乡不法事。体仁故仇谦益,拟旨逮二人下诏狱严讯。谦益等危甚,求解于司礼太监曹化淳。汉儒侦知之,告体仁。体仁密奏帝,请并坐化淳罪。帝以示化淳,化淳惧,自请案治,乃尽得汉儒等奸状及体仁密谋。狱上,帝始悟体仁有党。会国弼再劾体仁,帝命汉儒等立枷死。体仁乃佯引疾,意帝必慰留。及得旨竟放归,体仁方食,失匕箸,时十年六月也。逾年卒,帝犹惜之,赠太傅,谥文忠。崇祯末,福王立于南京,以尚书顾锡畴议,削其赠谥,天下快焉。寻用给事中戴英言,复如初。体仁虽前死,其所推荐张至发、薛国观之徒,皆效法体仁,蔽贤植党,国事日坏,以至于亡。马士英,贵阳人。万历四十四年,与怀宁阮大铖同中会试。又三年,士英成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天启时,迁郎中,历知严州、河南、大同三府。崇祯三年,迁山西阳和道副使。五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到官甫一月,檄取公帑数千金,馈遗朝贵,为镇守太监王坤所发,坐遣戍。寻流寓南京。时大铖名挂逆案,失职久废,以避流贼至,与士英相结甚欢。
译文震孟讲解《春秋》符合皇帝心意,皇帝命他入阁。体仁无法阻止,便推荐自己的党羽张至发来牵制他,并每天伺察文震孟的过失,终于借给事中许誉卿的事情把文震孟赶走。此前,秦、楚一带盗贼兴起,朝廷议论设置五省总督,兵部侍郎彭汝楠、汪庆百应当前往,却害怕而不敢去。体仁庇护二人,使这项议议作罢。盗贼侵犯凤阳,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等人建议命淮抚、操江移军镇守,体仁又拒绝不用。不久盗贼大举而来,焚烧皇陵。许誉卿说:“体仁收受贿赂、庇护私党,使要地留下忧患;把皇陵当作孤注一掷,使原庙震动惊扰,误国之罪还有谁比他更大呢?”体仁一向忌恨许誉卿,看到这份奏疏后更加怨恨。适逢谢升因营求北方职位而弹劾许誉卿,体仁拟定诏旨要把许誉卿降职调任,故意把措辞写得很重。皇帝果然命令削去许誉卿的官籍,文震孟极力争辩,大学士何吾驺也帮助他说话。体仁揭发奏报文震孟的话,说言官被罢斥是最大的荣耀,等于认为朝廷的赏罚不足以劝善惩恶,违背常理、蔑视法令。皇帝于是驱逐文震孟,并罢免何吾驺。文震孟离开后,体仁的怨恨仍未消除。庶吉士郑鄤曾与文震孟一同上书建言,两人友善;郑鄤的从母舅、大学士吴宗达已经辞官回乡。体仁弹劾郑鄤,说他假借乩仙降下判词,逼迫父亲振先用杖责打母亲,并说这些话是吴宗达传出的。皇帝震怒,把郑鄤交付狱官审讯。后来体仁已经离职,但皇帝对郑鄤仍极其愤怒,不等候旁证,便把他磔死。滋阳知县成德是文震孟的门人,因性情强直触犯巡按御史禹好善,被诬陷弹劾,文震孟为他鸣不平。体仁弹劾成德,把他杖责后发配戍边。体仁辅政数年,想到朝廷官员大多与自己结怨,便不敢放肆,只用清廉谨慎来取得皇帝的信任,贿赂也不进家门。然而当时流寇蹂躏畿辅、扰乱中原,边境警报接连不断,百姓生活日益困苦,体仁却从未提出一条对策,只是一天天把善良正直的人当作仇敌。诚意伯刘孔昭弹劾倪元璐,给事中陈启新弹劾黄景昉,都是奉了体仁的指使。礼部侍郎陈子壮曾当面责备体仁,不久又因议论宗籓之事违背皇帝旨意,最终被投入监狱并削去官籍。他所援引和安排在身边的同列官员,全是庸才,只求用来充数占位,并且借此显出自己的长处,牢固地取得皇帝宠信。皇帝每次询问军务和军饷,体仁总是谦逊推辞说:“臣过去凭文章被任用,在禁林供职;皇上不了解臣的低劣,提拔到今天这个职位。盗贼一天比一天多,臣即使死上万次也不足以抵偿责任。只是臣愚昧无知,只求票拟诏旨时不欺骗皇上罢了。军队和粮饷的事情,只请圣明裁决。”有人诋毁他说他窥探皇帝的意旨,体仁说:“臣所拟的诏旨很多都没有切中要害,每次经过御笔批改,臣忙于称颂、服从和顺承还来不及,哪里能够窥探皇上的旨意!”皇帝认为他朴实忠诚,更加亲近信任他。自从体仁辅政以后,与他同官的人不是因病免职或去世,就是因其他事情离开。只有体仁在位八年,官位升到少师兼太子太师,又升任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勋阶为左柱国,并兼领尚书俸禄,所受恩宠礼遇优厚,无人能与他相比。可是体仁专门致力于苛刻核查,迎合皇帝的心意。皇帝因皇陵变故,采纳陈子壮的话,下诏宽待抚恤在狱中的诸臣,吏部把一百多人列名上报。体仁却吝惜不肯释放,向皇帝进言,最终只释放了十多人。秋季审决囚犯时,皇帝再三询问,体仁完全没有为人平反。陕西华亭知县徐兆麟到任才七天,便因城池陷落被判死罪,皇帝对此颇为怀疑。体仁却不替他救援,徐兆麟最终被弃市处死。皇帝忧虑军饷紧急,体仁只倡议众官捐出俸禄来买马、修城而已。他呈上的密奏,皇帝大多批复准许。体仁想到排挤自己的人很多,害怕怨恨归到自己身上,便宣称内阁是处理机密政务的地方,不宜泄露;凡是内阁的揭帖都不发出,也不存录在内阁中,希望借此抹去痕迹,因此他所中伤的人,朝廷大臣不能全部知道。他主持国政很久以后,弹劾他的奏章多得数不清,但刘宗周弹劾他的十二项罪状、六件奸邪之事,都有事实根据。宗籓如唐王聿键,勋臣如抚宁侯硃国弼,平民何儒显、杨光先等,也都议论他的罪行,杨光先甚至抬着棺材等待命令。皇帝全都不予理会,反而更加认为体仁孤立无援,每次斥责言官来安慰他,甚至有人被杖打致死。庶吉士张溥、知县张采等倡导成立复社,与东林党互相呼应。体仁于是借推官周之夔和奸人陆文声的揭发奏报,准备兴起大狱。他下达严厉诏旨进行查办,因为提学御史倪元珙、海道副使冯元飏不肯迎合他的意旨,便都将二人降职贬谪。最后又有张汉儒揭发钱谦益、瞿式耜在乡里违法之事。体仁本来就仇恨钱谦益,便拟定诏旨逮捕二人,押入诏狱严加审讯。钱谦益等人危急万分,便向司礼太监曹化淳求情解救。张汉儒侦知此事,报告给体仁。体仁秘密奏报皇帝,请求把曹化淳也一并治罪。皇帝把奏疏给曹化淳看,曹化淳害怕,自己请求查办此案,于是终于查出了张汉儒等人的奸诈情状以及体仁的秘密谋划。案件上报后,皇帝才开始醒悟体仁有党羽。适逢国弼再次弹劾体仁,皇帝命令把张汉儒等人立枷处死。体仁于是装病辞职,以为皇帝一定会慰留他。等到诏旨下来,竟然让他放归,体仁当时正在吃饭,惊得连刀和筷子都掉了,这是崇祯十年六月的事。过了一年体仁去世,皇帝仍然惋惜他,追赠太傅,谥号文忠。崇祯末年,福王在南京即位,采纳尚书顾锡畴的意见,削除体仁的追赠官职和谥号,天下人都感到痛快。不久又因给事中戴英进言,恢复原来的追赠和谥号。体仁虽然已经死去,但他所推荐的张至发、薛国观等人,都仿效体仁,蒙蔽贤能、培植党羽,使国事日益败坏,最终导致灭亡。马士英是贵阳人。万历四十四年,他与怀宁人阮大铖一同考中会试。又过了三年,马士英考中进士,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天启年间,升任郎中,历任严州、河南、大同三府知府。崇祯三年,升任山西阳和道副使。五年,擢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他到任才一个月,就下令提取公款数千金,馈赠朝廷权贵,被镇守太监王坤揭发,因而获罪,发配戍边。不久流寓南京。当时阮大铖因名列逆案,失去官职,长期被废弃不用;为躲避流贼来到南京后,便与马士英结交,关系十分融洽。
大铖机敏猾贼,有才藻。天启初,由行人擢给事中,以忧归。同邑左光斗为御史有声,大铖倚为重。四年春,吏科都给事中缺,大铖次当迁,光斗招之。而赵南星、高攀龙、杨涟等以察典近,大铖轻躁不可任,欲用魏大中。大铖至,使补工科。大铖心恨,阴结中珰寝推大中疏。吏部不得已,更上大铖名,即得请。大铖自是附魏忠贤,与霍维华、杨维垣、倪文焕为死友,造《百官图》,因文焕达诸忠贤。然畏东林攻己,未一月遽请急归。而大中掌吏科,大铖愤甚,私谓所亲曰:“我犹善归,未知左氏何如耳。”已而杨、左诸人狱死,大铖对客诩诩自矜。寻召为太常少卿,至都,事忠贤极谨,而阴虑其不足恃,每进谒,辄厚贿忠贤阍人,还其刺。居数月,复乞归。忠贤既诛,大铖函两疏驰示维垣。其一专劾崔、魏。其一以七年合算为言,谓天启四年以后,乱政者忠贤,而翼以呈秀,四年以前,乱政者王安,而翼以东林。传语维垣,若时局大变,上劾崔、魏疏,脱未定,则上算疏。会维垣方并指东林、崔、魏为邪党,与编修倪元璐相诋,得大铖疏,大喜,为投合算疏以自助。崇祯元年,起光禄卿。御史毛羽健劾其党邪,罢去。明年定逆案,论赎徒为民,终庄烈帝世,废斥十七年,DHDH不得志。流寇逼皖,大铖避居南京,颇招纳游侠为谈兵说剑,觊以边才召。无锡顾杲、吴县杨廷枢、芜湖沈士柱、馀姚黄宗羲、鄞县万泰等,皆复社中名士,方聚讲南京,恶大铖甚,作《留都防乱揭》逐之。大铖惧,乃闭门谢客,独与士英深相结。周延儒内召,大铖辇金钱要之维扬,求湔濯。延儒曰:“吾此行,谬为东林所推。子名在逆案,可乎?”大铖沉吟久之,曰:“瑶草何如?”瑶草,士英别字也,延儒许之。十五年六月,凤阳总督高斗光以失五城逮治。礼部侍郎王锡兗荐士英才,延儒从中主之,遂起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庐、凤等处军务。永城人刘超者,天启中以征安邦彦功,积官至四川遵义总兵官,坐罪免,数营复官不得。李自成围开封,超请募士冠协击,乃用为保定总兵官,令率兵赴救。超惮不敢行,宿留家中,以私怨杀御史魏景琦等三家,遂据城反。巡抚王汉讨之,被杀。帝乃命士英偕太监卢九德、河南总兵官陈永福进讨。明年四月,围其城,连战,贼屡挫,筑长围困之。超官贵州时,与士英相识,缘旧好乞降。士英佯许之,超出见,不肯去佩刀。士英笑曰:“若既归朝,安用此?”手解其刀。已,潜去其亲信,遂就缚。献俘于朝,磔死。时流寇充斥,士英捍御数有功。十七年三月,京师陷,帝崩,南京诸大臣闻变,仓卒议立君。而福王由崧、潞王常淓俱避贼至淮安,伦序当属福王。诸大臣虑福王立,或追怨“妖书”及“挺击”、“移宫”等案;潞王立,则无后患,且可邀功。阴主之者,废籍礼部侍郎钱谦益,力持其议者兵部侍郎吕大器,而右都御史张慎言、詹事姜曰广皆然之。前山东按察使佥事雷縯祚、礼部员外郎周镳往来游说。时士英督师庐、凤,独以为不可,密与操江诚意伯刘孔昭,总兵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等结,而公致书于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言伦序亲贤,无如福王。可法意未决。及廷臣集议,吏科给事中李沾探士英指,面折大器。士英亦自庐、凤拥兵迎福王至江上,诸大臣乃不敢言。王之立,士英力也。当王监国时,廷推阁臣,刘孔昭攘臂欲得之,可法折以勋臣无入阁例。孔昭乃讼言:“我不可,士英何不可?”于是进士英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与可法及户部尚书高弘图并命,士英仍督师凤阳。士英大愠,令高杰、刘泽清等疏趣可法督师淮、扬,而士英留辅政,仍掌兵部,权震中外。寻论定策功,加太子太师,廕锦衣卫指挥佥事。九月,叙江北历年战功,加少傅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廕子如前。十二月,进少师。明年,进太保。当是时,中原郡县尽失,高杰死睢州,诸镇权侔无统。左良玉拥兵上流,跋扈有异志。而士英为人贪鄙无远略,复引用大铖,日事报复,招权罔利,以迄于亡。
译阮大铖机敏狡猾,有才华文采。天启初年,他由行人升任给事中,因服丧回乡。同乡左光斗任御史,很有声望,阮大铖倚仗他来抬高自己。天启四年春,吏科都给事中缺员,按次序应当轮到阮大铖升任,左光斗召他前来。但赵南星、高攀龙、杨涟等人即将主持考察官员的典礼,认为阮大铖轻浮急躁,不可任用,想起用魏大中。阮大铖到来后,便让他补任工科给事中。阮大铖心中怨恨,暗中结交宦官,压下推举魏大中的奏疏。吏部不得已,改为再次上报阮大铖的名字,他才获得任用。阮大铖从此依附魏忠贤,与霍维华、杨维垣、倪文焕结为死党,编造《百官图》,通过倪文焕送给魏忠贤。然而他害怕东林党攻击自己,不到一个月就请求告急回乡。此时魏大中掌管吏科,阮大铖更加愤恨,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还算幸运能够回去,不知道左氏将来怎么样呢。”后来杨涟、左光斗等人都在狱中死去,阮大铖在客人面前夸夸其谈,自鸣得意。不久他被召任太常少卿,到京后极其谨慎地侍奉魏忠贤,却暗中担心魏忠贤靠不住;每次进谒,总是厚贿魏忠贤的守门人,才让他收下名帖。过了几个月,他又请求回乡。魏忠贤被诛后,阮大铖把两份奏疏装在信中,迅速给杨维垣看。一份专门弹劾崔呈秀、魏忠贤;另一份以“七年合算”为说法,认为天启四年以后,扰乱政治的是魏忠贤,辅佐他的是崔呈秀;天启四年以前,扰乱政治的是王安,辅佐他的是东林党。他传话给杨维垣说,如果时局发生巨大变化,弹劾崔呈秀、魏忠贤的奏疏还没有确定能否上呈,就上那份“合算”奏疏。适逢杨维垣正把东林党、崔呈秀、魏忠贤一概指为邪党,与编修倪元璐互相攻击;得到阮大铖的奏疏后,他大为高兴,便投合形势上呈“合算”奏疏,以此帮助自己。崇祯元年,阮大铖被起用为光禄卿。御史毛羽健弹劾他结党为邪,他被罢职离去。第二年逆案确定,阮大铖被定罪赎刑、削为平民;直到庄烈帝在位结束,他被废弃斥退十七年,□□不得志。流寇逼近安徽,阮大铖避居南京,招纳了不少游侠,谈论军事、讲说剑术,希望凭借边疆才干被召用。无锡人顾杲、吴县人杨廷枢、芜湖人沈士柱、馀姚人黄宗羲、鄞县人万泰等,都是复社中的名士,当时正在南京聚集讲学,非常憎恶阮大铖,便写成《留都防乱揭》驱逐他。阮大铖害怕,于是闭门谢绝宾客,只与马士英深相结交。周延儒被召回朝,阮大铖带着金钱到维扬邀请他,请求洗刷罪名。周延儒说:“我这次入朝,是错误地被东林党推举的。你的名字列在逆案中,能行吗?”阮大铖沉吟很久,说:“瑶草怎么样?”瑶草是马士英的别字,周延儒答应了。崇祯十五年六月,凤阳总督高斗光因丢失五座城池被逮捕治罪。礼部侍郎王锡兗推荐马士英有才,周延儒从中主张,于是起用马士英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庐州、凤阳等处军务。永城人刘超,天启年间因征讨安邦彦有功,逐步升到四川遵义总兵官,后来因获罪被免职,多次谋求恢复官职都没有成功。李自成围攻开封时,刘超请求招募士兵协同进击,于是被任用为保定总兵官,命令他率兵前往救援。刘超害怕,不敢出发,滞留在家中,又因私怨杀害御史魏景琦等三家人,随即占据城池反叛。巡抚王汉前往讨伐,被刘超杀死。皇帝于是命马士英会同太监卢九德、河南总兵官陈永福进军讨伐。第二年四月,官军包围刘超的城池,接连交战,贼军屡次受挫,官军筑成长围困住他们。刘超在贵州任官时曾与马士英相识,凭借旧日交情请求投降。马士英假装答应,刘超出城相见,却不肯解下佩刀。马士英笑道:“你既然已经归顺朝廷,还要这东西做什么?”亲手替他解下刀来。随后暗中除掉刘超的亲信,于是将刘超捆绑起来。把俘虏献给朝廷后,刘超被磔死。当时流寇遍布各地,马士英多次因防御抵抗有功。崇祯十七年三月,京师陷落,皇帝去世。南京的各位大臣听到变故,仓促商议拥立新君。福王由崧、潞王常淓都避贼来到淮安,按宗法次序应当属于福王。各位大臣担心福王即位后,可能追究“妖书”以及“挺击”“移宫”等案件;如果拥立潞王,就没有后患,而且还可以借此邀功。暗中主持这一主张的是被削籍的礼部侍郎钱谦益,极力坚持的是兵部侍郎吕大器;右都御史张慎言、詹事姜曰广也都赞成。原山东按察使佥事雷縯祚、礼部员外郎周镳往来游说。当时马士英督师庐州、凤阳,只有他认为不可,便秘密联络操江诚意伯刘孔昭,以及总兵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等人结盟,并公开写信给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说按照宗法次序和亲贤标准,没有比福王更合适的。史可法的意见尚未决定。等到朝廷大臣集合议论时,吏科给事中李沾探知马士英的意图,当面驳斥吕大器。马士英也从庐州、凤阳带兵迎接福王到江边,各位大臣于是再也不敢说话。福王能够即位,是马士英的力量。福王监国时,朝廷推举阁臣,刘孔昭扬起手臂想要得到这个职位,史可法以勋臣没有入阁的先例驳斥他。刘孔昭于是公开争辩说:“我不可以,马士英为什么不可以?”于是进用马士英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与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弘图一同受命;马士英仍然督师凤阳。马士英大为恼怒,命高杰、刘泽清等上疏催促史可法督师淮安、扬州,而自己留下辅政,仍掌管兵部,权势震动朝廷内外。不久议定拥立之功,加授太子太师,荫封其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九月,叙定江北历年战功,加授少傅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荫封其子如前。十二月,升任少师。第二年,升任太保。当时中原各郡县全部丧失,高杰死于睢州,各镇势力相当而没有统一统属。左良玉拥兵占据长江上游,骄横跋扈,怀有异志。马士英为人贪婪鄙陋,没有长远谋略,又起用阮大铖,每天忙于报复仇敌、招揽权势、谋求私利,直到国家灭亡。
初,可法、弘图及姜曰广、张慎言等皆宿德在位,将以次引海内人望,而士英必欲起大铖。有诏广搜人材,独立逆案不可轻议。士英令孔昭及侯汤国祚、伯赵之龙等攻慎言去之,而荐大铖知兵。初,大铖在南京,与守备太监韩赞周暱。京师陷,中贵人悉南奔,大铖因赞周遍结之,为群奄言东林当日所以危贵妃、福王者,俾备言于王,以潜倾可法等。群奄更极口称大铖才,士英亦言大铖从山中致书与定策谋,为白其附珰赞导无实迹。遂命大铖冠带陛见。大铖乃上守江策,陈三要、两合、十四隙疏,并自白孤忠被陷,痛诋孙慎行、魏大中、左光斗,且指大中为大逆。于是大学士姜曰广、侍郎吕大器、怀远侯常延龄等并言大铖逆案巨魁,不可召。士英为大铖奏辨,力攻曰广、大器,益募宗室统昚、建安王统镂辈,连疏交攻。而以大学士高弘图为御史时尝诋东林,必当右己,乃言“弘图素知臣者。”弘图则言先帝钦定逆案一书,不可擅改。士英与争,弘图因乞罢。士英意稍折,迟回月余,用安远侯柳祚昌荐,中旨起大铖兵部添注右侍郎。左都御史刘宗周言:“杀大中者魏珰,大铖其主使也。即才果足用,臣虑党邪害正之才,终病世道。大铖进退,实系江左兴亡,乞寝成命。”有旨切责。未几,大铖兼右佥都御史,巡阅江防。寻转左侍郎。明年二月进本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阅江防。吕大器、姜曰广、刘宗周、高弘图、徐石麒皆与士英龃龉,先后罢归。士英独握大柄,内倚中官田成辈,外结勋臣刘孔昭、硃国弼、柳祚昌,镇将刘泽清、刘良佐等,而一听大铖计。尽起逆案中杨维垣、虞廷陛、郭如暗、周昌晋、虞大复、徐复阳、陈以瑞、吴孔嘉;其死者悉予赠恤,而与张捷、唐世济等比;若张孙振、袁弘勋、刘光斗皆得罪先朝,复置言路为爪牙。朝政浊乱,贿赂公行。四方警报狎至,士英身掌中枢,一无筹画,日以锄正人引凶党为务。初,举朝以逆案攻大铖,大铖憾甚。及见北都从逆诸臣有附会清流者,因倡言曰:“彼攻逆案,吾作顺案与之对。”以李自成伪国号曰顺也。士英因疏纠从逆光时亨等;时亨名附东林,故重劾之。大铖又诬逮顾杲及左光斗弟光先下狱,劾周镳、雷縯祚杀之。时有狂僧大悲出语不类,为总督京营戎政赵之龙所捕。大铖欲假以诛东林及素所不合者,因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之目,书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等姓名,内大悲袖中,海内人望,无不备列。钱谦益先已上疏颂士英,且为大铖讼冤修好矣,大铖憾不释,亦列焉,将穷治其事。狱词诡秘,朝士皆自危,而士英不欲兴大狱,乃当大悲妖言律斩而止。张缙彦以本兵首从贼,贼败,缙彦窜归河南,自言集义勇收复列城,即授原官,总督河北、山西、河南军务,便宜行事。其他大僚降贼者,贿入,辄复其官。诸白丁、录役输重赂,立跻大帅。都人为语曰:“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其刑赏倒乱如此。大清兵抵宿迁、邳州,未几引还。史可法以闻,士英大笑不止,坐客杨士聪问故。士英曰:“君以为诚有是事耶?”乃史公妙用也。岁将暮,防河将吏应叙功,耗费军资应稽算,此特为序功、稽算地耳。”侍讲卫胤文兼给事中,监高杰军。杰死,胤文窥士英指,论可法督师为赘。士英即擢胤文兵部右侍郎,总督杰营将士以分其权,可法益不得展布。先是,左良玉接监国诏书,不肯拜,袁继咸强之,乃开读如礼。而属承天守备何志孔、巡按御史黄澍入贺,阴伺朝廷动静。澍挟良玉势,当陛见,面数士英奸贪不法,且言尝受张献忠伪兵部尚书周文江重贿,为题授参将,罪当斩。志孔亦论士英冈上行私诸罪。司礼太监韩赞周叱志孔退,士英跪乞处分,澍举笏直击其背曰:“愿与奸臣同死。”士英大号呼,王摇首不言者久之,赞周即执志孔候命。王因澍言意颇动,夜谕赞周,欲令士英避位。士英佯引疾,而赂福邸旧奄田成等向王泣曰:“上非马公不得立,逐马公,天下将议上背恩矣。且马公去,谁念上者?”王默然,即慰留士英。士英亦畏良玉,请释志孔,而命澍速还湖广。故都督掌锦衣卫刘侨者,尝遣戍,由周文江贿张献忠,受伪命,为锦衣指挥使。及良玉复蕲、黄,侨削发逃去,澍持之急。而士英纳侨贿,令讦澍,遂复侨官,削澍职。寻以楚府中尉言,逮澍。良玉令部将群哗,欲下南京索饷,因保救澍。袁继咸为上疏代澍申理,士英不得已,乃免逮。澍遂匿良玉军中,良玉与士英由此有隙。及伪太子狱起,良玉遂假为兵端。
译起初,史可法、高弘图以及姜曰广、张慎言等都是有多年声望而在位的大臣,原打算依次荐引海内有声望的人才;马士英却一定要起用阮大铖。朝廷有诏令广泛搜求人才,但明令逆案问题不可轻率议论。马士英让刘孔昭以及侯汤国祚、伯爵赵之龙等人攻击张慎言,把他排挤走,又推荐阮大铖懂得军事。起初阮大铖在南京,与守备太监韩赞周亲近。京师陷落后,宦官们全都南逃,阮大铖借韩赞周的关系,遍结宦官,向众宦官说东林党当年危害贵妃、福王的缘由,让他们向福王详细陈说,以暗中倾覆史可法等人。宦官们又极力称赞阮大铖有才,马士英也说阮大铖从山中寄信来参与拥立谋划,于是替他辩白,说他依附宦官韩赞周、为其赞助引荐没有实际痕迹。于是命阮大铖穿戴冠带入宫觐见。阮大铖便上呈守卫长江的策略,陈述“三要、两合、十四隙”的奏疏,并为自己辩解说是孤忠而遭陷害,痛骂孙慎行、魏大中、左光斗,还指称魏大中是大逆之人。于是大学士姜曰广、侍郎吕大器、怀远侯常延龄等都说阮大铖是逆案的罪魁,不能召用。马士英替阮大铖上疏辩解,极力攻击姜曰广、吕大器,又招募宗室统昚、建安王统镂等人,接连上疏交相攻击。马士英认为大学士高弘图任御史时曾经诋毁东林党,一定会站在自己一边,于是说:“高弘图一向了解臣。”高弘图却说,先帝亲自钦定的逆案一书,不可以擅自更改。马士英与他争论,高弘图便请求罢职。马士英的意图稍有受挫,拖延徘徊了一个多月;后来因安远侯柳祚昌推荐,皇帝从内廷直接降旨起用阮大铖为兵部添注右侍郎。左都御史刘宗周说:“杀死魏大中的是魏忠贤,阮大铖就是主使。即使他的才干果真足以任用,臣仍担心这种结党为邪、伤害正直的才干,最终会危害世道。阮大铖的进退,实在关系到江左的兴亡,请求停止已经作出的任命。”皇帝下旨严厉斥责刘宗周。不久,阮大铖兼任右佥都御史,巡察江防。随后转任左侍郎。第二年二月,升任本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然巡察江防。吕大器、姜曰广、刘宗周、高弘图、徐石麒都与马士英不合,先后罢官回乡。马士英独自掌握大权,内有宦官田成等人依靠,外面结交勋臣刘孔昭、硃国弼、柳祚昌,镇将刘泽清、刘良佐等人,并且一切听从阮大铖的计谋。他把逆案中的杨维垣、虞廷陛、郭如暗、周昌晋、虞大复、徐复阳、陈以瑞、吴孔嘉全部起用;其中已经死去的,全都给予追赠和抚恤,并与张捷、唐世济等人同等对待;至于张孙振、袁弘勋、刘光斗等人,都是先朝获罪之臣,也重新把他们安置到言官职位上,作为自己的爪牙。朝政污浊混乱,贿赂公开流行。各地警报接连传来,马士英亲自掌管中枢,却完全没有筹划,每天只把排斥正直之人、引进凶恶党徒当作要务。起初,满朝官员都以逆案攻击阮大铖,阮大铖对此怨恨极深。等到他看见北都那些从逆的臣子中也有依附清流的人,便宣称:“他们攻击逆案,我就制定一个顺案来和他们对抗。”这里的“顺”,是指李自成伪国的国号。马士英于是上疏弹劾跟从逆贼的光时亨等人;光时亨的名字列在东林党一边,所以马士英特别加重弹劾他。阮大铖又诬陷逮捕顾杲和左光斗的弟弟左光先,将他们关进监狱,并弹劾周镳、雷縯祚,想置他们于死地。当时有个狂僧大悲,说话荒诞不合常理,被总督京营戎政赵之龙捕获。阮大铖想借此杀掉东林党人以及平素与自己不合的人,于是编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的名单,把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等人的姓名写入其中,藏在大悲的衣袖里;天下有声望的人,没有不被列进去的。钱谦益先前已经上疏称颂马士英,并且替阮大铖申诉冤屈、修好关系,但阮大铖仍不肯消除对他的怨恨,也把钱谦益列入名单,准备彻底追究这件事。案情诡秘,朝廷官员都感到自身危险;马士英却不想兴起大狱,于是只按妖言律判大悲斩刑,事情便停止了。张缙彦以兵部尚书的身份首先跟从贼军,贼军失败后,张缙彦逃回河南,自称组织义勇军收复了各座城池,于是立即恢复原官,任总督河北、山西、河南军务,并获准便宜行事。其他投降贼军的大官,只要行贿送入,便一概恢复官职。那些普通百姓、被录用服役的人缴纳重金贿赂,立刻升任大帅。京城人编成话说:“职方郎卑贱得像狗,都督却满街行走。”刑罚和赏赐颠倒混乱到了这种地步。大清兵抵达宿迁、邳州,不久便退兵。史可法把这件事报告上去,马士英大笑不止,座客杨士聪询问缘故。马士英说:“您以为真有这件事吗?”原来这是史公的妙用。年关将近,防守河道的将领和官吏应当叙功,军费消耗也应当核查计算;这不过是给他们排列功劳、核算军费的借口罢了。”侍讲卫胤文兼任给事中,负责监督高杰的军队。高杰死后,卫胤文窥测马士英的意图,上疏议论说可法督师是多余的。马士英随即提拔卫胤文为兵部右侍郎,让他总督高杰部下的将士,以分割史可法的权力,史可法更加无法施展。在此以前,左良玉接到监国的诏书,不肯行拜礼,袁继咸强迫他,他才按礼仪开读诏书。左良玉又嘱托承天守备何志孔、巡按御史黄澍入朝祝贺,暗中窥探朝廷的动静。黄澍倚仗左良玉的势力,面见皇帝时,当面历数马士英奸诈贪婪、违法乱纪的罪行,并且说马士英曾接受张献忠伪兵部尚书周文江的重贿,为周文江题授参将,按罪应当斩首。何志孔也弹劾马士英在冈上徇私等罪。司礼太监韩赞周呵斥何志孔退下,马士英跪下请求处分,黄澍举起笏板径直击打他的后背,说:“我愿与奸臣同死。”马士英大声呼喊,王长久地摇头不说话,韩赞周便拘押何志孔听候命令。王因黄澍的话颇为动摇,夜里告诉韩赞周,想让马士英辞位。马士英假装称病,却派人向福王旧日的宦官田成等人行贿;田成等人向王哭诉说:“皇上没有马公就不能立足,赶走马公,天下人将会说皇上忘恩负义。况且马公离开后,谁还会顾念皇上呢?”王沉默不语,随即安慰挽留马士英。马士英也害怕左良玉,于是请求释放何志孔,并命黄澍迅速返回湖广。原任都督、掌管锦衣卫的刘侨,曾被发配戍边,后来周文江贿赂张献忠,使刘侨接受伪命,任伪锦衣卫指挥使。左良玉收复蕲州、黄州后,刘侨削发逃走,黄澍急切地追捕他。马士英却收受刘侨的贿赂,让刘侨反过来诬告黄澍,于是恢复刘侨的官职,削夺黄澍的职务。不久,马士英又因楚府中尉的言论逮捕黄澍。左良玉命令部将一同喧哗闹事,准备率军攻入南京索取军饷,并借此保全营救黄澍。袁继咸替皇帝上疏,为黄澍申辩伸冤。马士英不得已,才免除对黄澍的逮捕。黄澍于是藏在左良玉军中,左良玉与马士英从此有了嫌隙。等到伪太子案件发生,左良玉便借此作为出兵的借口。
太子之来也,识者指其伪,而都下士民哗然是之。时又有童氏者,自称王妃,亦下狱。督抚、镇将交章争太子及童妃事。王亟出狱词,遍示中外,众论益籍籍,谓士英等朋奸,导王灭绝伦理。澍在良玉军中,日夜言太子冤状,请引兵除君侧恶。良玉亦上疏请全太子,斥士英等为奸臣。又以士英裁其饷,大憾,移檄远近,声士英罪。复上疏言:“自先帝之变,士英利灾擅权,事事为难。逆案先帝手定,士英首翻之。《要典》先帝手焚,士英复修之。越其杰贪焚遣戍滥授节钺。张孙振赃污绞犯,骤畀京卿。他如袁弘勋、杨文▯、刘泌、王燧、黄鼎等,或行同狗彘,或罪等叛逆,皆用之当路。己为首辅,用腹心阮大铖为添注尚书。又募死士伏皇城,诡名禁军,动曰废立由我。陛下即位之初,恭俭明仁,士英百计诳惑,进优童艳女,伤损盛德。复引用大铖,睚眦杀人,如雷縯祚、周镳等,锻炼周内,株连蔓引。尤其甚者,借三案为题,凡生平不快意之人,一网打尽。令天下士民,重足解体。目今皇太子至,授受分明。大铖一手握定抹杀识认之方拱乾,而信朋谋之刘正宗,忍以十七年嗣君,付诸幽囚。凡有血气,皆欲寸磔士英、大铖等,以谢先帝。乞立肆市朝,传首抒愤。”疏上,遂引兵而东。士英惧,乃遣阮大铖、硃大黄、黄得功、刘孔昭等御良玉,而撤江北刘良佐等兵,从之西。时大清兵日南下,大理少卿姚思孝,御史乔可聘、成友谦请无撤江北兵,亟守淮、扬。士英厉声叱曰:“若辈东林,犹藉口防江,欲纵左逆入犯耶?北兵至,犹可议款。左逆至,则若辈高官,我君臣独死耳!”力排思孝等议,淮、扬备御益弱。会良玉死,其子梦庚连陷郡县,率兵至采石。得功等与相持,大铖、孔昭方虚张捷音,以邀爵赏,而大清兵已破扬州,逼京城。五月三日,王出走太平,奔得功军。孔昭斩关遁。明日,士英奉王母妃,以黔兵四百人为卫,走浙江。经广德州,知州赵景和疑其诈,闭门拒守。士英攻破,执景和杀之,大掠而去。走杭州,守臣以总兵府为母妃行宫。不数日,大铖、大典、方国安俱仓皇至,则得功已兵败死,王被擒,次日,请潞王监国,不受。未几,大兵至,王率众降,寻同母妃北去。此即大器等之所议欲立者也。杭州既降,士英欲谒监国鲁王,鲁王诸臣力拒之。大铖投硃大典于金华,亦为士民所逐,大典乃送之严州总兵方国安军。士英,国安同乡也,先在其军中。大铖掀髯指掌,日谈兵,国安甚喜。而士英以南渡之坏,半由大铖,而己居恶名,颇以为恨。已,我兵击败士英、国安。无何,士英、国安率众渡钱塘,窥杭州,大兵击败之,溺江死者无算。士英拥残兵欲入闽,唐王以罪大不许。明年,大兵巢湖贼,士英与长兴伯吴日生俱擒获,诏俱斩之。事具国史。大铖偕谢三宾、宋之晋、苏壮等赴江干乞降,从大兵攻仙霞关,僵仆石上死。而野乘载士英遁至台州山寺为僧,为我兵搜获,大铖、国安先后降。寻唐王走顺昌。我大兵至,搜龙扛,得士英、大铖、国安父子请王出关为内应疏,遂骈斩士英、国安于延平城下。大铖方游山,自触石死,仍戮尸云。
译太子到来时,有见识的人都指出他是假的,但京城内的士人和百姓却哗然认定他是真的。当时又有一个童氏,自称是王妃,也被关进监狱。督抚和镇守将领接连上奏,争论太子和童妃的事情。王急忙公布审讯案词,向朝廷内外广泛展示,众人的议论更加纷纷,都说马士英等人结党奸邪,引导王断绝伦理。黄澍在左良玉军中,日日夜夜诉说太子的冤情,请求带兵铲除皇帝身边的奸恶之人。左良玉也上疏请求保全太子,斥责马士英等人为奸臣。又因为马士英削减了他的军饷,十分怨恨,向远近发布檄文,声讨马士英的罪行。他再次上疏说:“自从先帝发生变故以来,马士英利用灾难专擅权力,事事制造困难。逆案是先帝亲手定下的,马士英首先加以翻改。《要典》是先帝亲手焚毁的,马士英又重新编修。越其杰贪污、焚毁文书,本应发配戍边,却滥授节钺。张孙振贪赃污秽,罪当绞刑,却突然授予京卿。他如袁弘勋、杨文▯、刘泌、王燧、黄鼎等人,有的行为如同猪狗,有的罪行等同叛逆,却都任用他们掌握要职。马士英自己做了首辅,又任用亲信阮大铖为添注尚书。还招募死士埋伏在皇城,假称是禁军,动不动就说废立皇帝由我决定。陛下刚即位时,恭敬节俭、明察仁厚,马士英却千方百计欺骗蛊惑,进献优伶童子和艳丽女子,损害盛大美德。他又重新任用阮大铖,因一点小怨便杀人;像雷縯祚、周镳等人,便罗织罪名,施以严刑,牵连株连,扩大追究。尤其严重的是,他借三案为名,把平生所有不合心意的人一网打尽,使天下士人和百姓都不得不重叠双脚站立,惶恐不安。如今皇太子已经到来,皇位授受十分分明。阮大铖一手决定抹杀辨认太子的方拱乾,却听信结党谋划的刘正宗,忍心把十七岁的嗣君交付幽禁。凡是有血性的人,都想把马士英、阮大铖等人碎割处死,以此向先帝谢罪。请求在市朝公开处刑,传示首级,以抒发愤恨。”奏疏上呈后,左良玉便率兵向东进发。马士英害怕了,于是派阮大铖、硃大黄、黄得功、刘孔昭等人抵御左良玉,同时撤回江北刘良佐等人的军队,跟随自己向西。当时大清兵不断南下,大理少卿姚思孝、御史乔可聘和成友谦请求不要撤回江北军队,赶快守住淮河、扬州。马士英厉声斥责说:“你们这些东林党人,还借口防守长江,想放纵左逆进犯吗?北方的兵来了,还可以商议议和;左逆来了,那么你们这些人做高官,而我们君臣只能一起送死罢了!”他竭力排斥姚思孝等人的意见,淮河、扬州的防守因而更加薄弱。适逢左良玉去世,他的儿子左梦庚接连攻陷各郡县,率兵来到采石。黄得功等人与左梦庚相持时,阮大铖、刘孔昭正在虚张声势地发布胜利消息,以求邀功请赏,但大清兵已经攻破扬州,逼近京城。五月三日,王逃往太平,投奔黄得功的军队。刘孔昭砍断关门逃走。第二天,马士英奉送王的母妃,以黔兵四百人为卫队,逃往浙江。经过广德州时,知州赵景和怀疑他们有诈,关闭城门拒绝他们入城。马士英攻破城池,捉住赵景和并杀死,大肆掠夺后离去。他们逃到杭州,守臣把总兵府作为王母妃的行宫。没过几天,阮大铖、马大典、方国安都仓皇赶到;这时黄得功已经兵败身死,王也被擒获。第二天,他们请求潞王监国,但潞王不接受。不久,大清兵到来,王率众投降,随后与母妃一同向北而去。这就是马大器等人所商议、想拥立的那个人。杭州投降后,马士英想拜见监国鲁王,但鲁王的众臣竭力拒绝他。阮大铖把硃大典交给金华,阮大铖也被当地士人和百姓驱逐;硃大典于是把他送到严州总兵方国安的军中。马士英与方国安是同乡,先前就在方国安军中。阮大铖捋着胡须,指手画脚,每天谈论军事,方国安十分高兴。但马士英认为南渡局势的败坏,一半是由于阮大铖,而自己又背负恶名,心中很是怨恨。不久,我军击败马士英、方国安。没过多久,马士英、方国安率众渡过钱塘江,窥伺杭州,大清兵将他们击败,溺死江中的人不计其数。马士英拥着残兵想进入福建,唐王因他罪大恶极而不准许。第二年,大清兵攻打巢湖的贼军,马士英与长兴伯吴日生一同被擒获,诏令将他们都斩首。事情详载于国史。阮大铖与谢三宾、宋之晋、苏壮等人到江边请求投降,跟随大清兵攻打仙霞关,跌倒在石上而死。可是野史记载,马士英逃到台州山寺做了和尚,被我军搜捕获得;阮大铖、方国安先后投降。不久唐王逃到顺昌。我军到达后,搜查龙扛,找到马士英、阮大铖、方国安父子请求唐王出关作为内应的奏疏,于是把马士英、方国安在延平城下并排斩首。阮大铖当时正在游山,自己撞石而死,仍然被戮尸示众。”
列传第一百九十七流贼盗贼之祸,历代恒有,至明末李自成、张献忠极矣。史册所载,未有若斯之酷者也。永乐中,唐赛儿倡乱山东。厥后乘瑕弄兵,频见窃发,然皆旋就扑灭。惟武宗之世,流寇蔓延,几危宗社,而卒以扫除。庄烈帝励精有为,视武宗何啻霄壤,而顾失天下,何也?明兴百年,朝廷之纲纪既肃,天下之风俗未浇。孝宗选举贤能,布列中外,与斯民休养生息者十余年,仁泽深而人心固,元气盛而国脉安。虽以武之童昏,亟行稗政,中官幸夫,浊乱左右,而本根尚未尽拔,宰辅亦多老成。迨盗贼四起,王琼独典中枢,陆完、彭泽分任阃帅,委寄既专,旁挠绝少,以故危而不亡。庄烈帝承神、熹之后,神宗怠荒弃政,熹宗暱近阉人,元气尽澌,国脉垂绝。向使熹宗御宇复延数载,则天下之亡不再传矣。庄烈之继统也,臣僚之党局已成,草野之物力已耗,国家之法令已坏,边疆之抢攘已甚。庄烈虽锐意更始,治核名实,而人才之贤否,议论之是非,政事之得失,军机之成败,未能灼见于中,不摇于外也。且性多疑而任察,好刚而尚气。任察则苛刻寡恩,尚气则急遽失措。当夫群盗满山,四方鼎沸,而委政柄者非庸即佞,剿抚两端,茫无成算。内外大臣救过不给,人怀规利自全之心。言语戆直,切中事弊者,率皆摧折以去。其所任为阃帅者,事权中制,功过莫偿。败一方即戮一将,隳一城即杀一吏,赏罚太明而至于不能罚,制驭过严而至于不能制。加以天灾流行,饥馑洊臻,政繁赋重,外讧内叛。譬一人之身,元气羸然,疽毒并发,厥症固已甚危,而医则良否错进,剂则寒热互投,病入膏肓,而无可救,不亡何待哉?是故明之亡,亡于流贼,而其致亡之本,不在于流贼也。呜呼!庄烈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又乏救亡之术,徒见其焦劳瞀乱,孑立于上十有七年。而帷幄不闻良、平之谋,行间未睹李、郭之将,卒致宗社颠覆,徒以身殉,悲夫!自唐赛儿以下,本末易竟,事具剿贼诸臣传中。独志其亡天下者,立李自成、张献忠传。○李自成张献忠李自成,米脂人,世居怀远堡李继迁寨。父守忠,无子,祷于华山,梦神告曰:“以破军星为若子。”已,生自成。幼牧羊于邑大姓艾氏,及长,充银川驿卒。善骑射,斗很无赖,数犯法。知县晏子宾捕之,将置诸死,脱去为屠。天启末,魏忠贤党乔应甲为陕西巡抚,硃童蒙为延绥巡抚,贪黩不诘盗,盗由是始。崇祯元年,陕西大饥,延绥缺饷,固原兵劫州库。白水贼王二,府谷贼王嘉胤,宜川贼王左挂、飞山虎、大红狼等,一时并起。有安塞马贼高迎祥者,自成舅也,与饥民王大梁聚众应之。迎祥自称闯王,大梁自称大梁王。二年春,诏以杨鹤为三边总督,捕之。参政刘应遇击斩王二、王大梁,参政洪承畴击破王左挂,贼稍稍惧。会京师戒严,山西巡抚耿如▯巳勤王兵哗而西,延绥总兵吴自勉、甘肃巡抚梅之焕勤王兵亦溃,与群盗合。延绥巡抚张梦鲸恚死,承畴代之,召故总兵杜文焕督延绥、固原兵,便宜剿贼。三年,王左挂、王子顺、苗美等战屡败,乞降。而王嘉胤掠延安、庆阳间,杨鹤抚之,不听,从神木渡河犯山西。是时,秦地所征曰新饷,曰均输,曰间架,其目日增,吏因缘为奸,民大困。以给事中刘懋议,裁驿站,山、陕游民仰驿糈者,无所得食,俱从贼,贼转盛。兵部郎中李继贞奏曰:“延民饥,将尽为盗,请以帑金十万振之。”帝不听。而嘉胤已袭破黄甫川、清水、木瓜三堡,陷府谷、河曲。又有神一元、不沾泥、可天飞、郝临庵、红军友、点灯子、李老柴、混天猴、独行狼诸贼,所在蜂起,或掠秦,或东入晋,屠陷城堡。官兵东西奔击,贼或降或死,旋灭旋炽。延安贼张献忠亦聚众据十八寨,称八大王。四年,孤山副将曹文诏破贼河曲,王嘉胤遁去。已,复自岳阳突犯泽、潞,为左右所杀,其党共推王自用号紫金梁者为魁。自用结群贼老回回、曹操、八金刚、扫地王、射塌天、阎正虎、满天星、破甲锥、刑红狼、上天老、蝎子塊、过天星、混世王等及迎祥、献忠共三十六营,众二十余万,聚山西。自成乃与兄子过往从迎祥,与献忠等合,号闯将,未有名。杨鹤抚贼不效被逮,洪承畴代鹤,张福臻代承畴,督诸将曹文诏、杨嘉谟剿贼,所向克捷,陕地略定。而山西贼大盛,剽掠宁乡、石楼、稷山、闻喜、河津间。
译列传第一百九十七 流贼 盗贼造成的祸患,历代都有,到明朝末年李自成、张献忠时达到了极点。史书所记载的情况,没有像这样残酷的。永乐年间,唐赛儿在山东倡导叛乱。此后乘朝廷有漏洞而动用武力,盗乱屡次突然发生,但都很快被扑灭。只有武宗时期流寇蔓延,几乎危及宗庙社稷,最终还是被扫除。庄烈帝励精图治、积极有为,与武宗相比何止天壤之别,可是为什么反而失去了天下呢?明朝兴起一百年后,朝廷纲纪已经严肃整饬,天下风俗还没有败坏。孝宗选拔贤能之人,分布任职于朝廷内外,与百姓休养生息十多年,仁德恩泽深厚而人心稳固,国家元气旺盛而国运安定。即使武宗昏聩,屡次施行弊政,宦官和幸臣扰乱左右,但国家的根本还没有完全拔除,宰辅也多是老成之臣。等到盗贼四处兴起,王琼独自掌管中枢,陆完、彭泽分别担任边疆统帅,委任专一,旁人很少能够干扰,因此国家虽危急而没有灭亡。庄烈帝承接神宗、熹宗之后,神宗懒怠荒废、抛弃政务,熹宗亲近宦官,国家元气全部消散,国运将要断绝。假使熹宗在位再延续几年,那么天下的灭亡就不会隔代才发生了。庄烈帝继承帝位时,臣僚的党争格局已经形成,民间的财力已经耗尽,国家的法令已经败坏,边疆的抢掠骚扰已经十分严重。庄烈帝虽然锐意革新,考核名实,但对于人才贤能与否、议论是非与否、政事得失、军事成败,还不能在内心看得透彻,也不能在外界影响下保持不动摇。他又生性多疑而喜欢苛细审察,喜好刚强而崇尚意气。喜欢审察就会苛刻少恩,崇尚意气就会仓促失措。当群盗遍布山野、四方沸腾时,掌握政权的人不是庸才就是奸佞,剿灭和安抚两方面都没有明确成算。内外大臣忙于弥补过错还来不及,人人都怀有谋求私利、保全自身的心思。凡是言语刚直、切中时弊的人,大都被摧折排斥而离去。他所任用的边疆统帅,事权受到朝廷牵制,功过也无法相抵。一个地方失败就杀一个将领,一座城池毁陷就杀一个官吏,赏罚过分明察,最终到了无法再施行惩罚的地步;控制驾驭过于严厉,最终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又加上天灾流行,饥荒接连发生,政令繁多、赋税沉重,外部争战、内部叛乱。譬如一个人的身体,元气已经虚弱,毒疮又同时发作,病情本来已经十分危急;医生却把良医和庸医混在一起任用,药剂又寒热交替乱投,病入膏肓,已经没有办法救治了,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所以,明朝的灭亡,是灭亡于流贼,但导致它灭亡的根本原因,并不在流贼。唉!庄烈帝不是亡国之君,却遇上了亡国的时运,又缺乏挽救危亡的办法,只能看着自己焦虑劳苦、昏乱无措,孤零零地居于帝位十七年。可是帷幄之中听不到张良、陈平那样的谋略,战阵之间也看不到李光弼、郭子仪那样的将领,最终导致宗庙社稷覆亡,只能以自身殉国,真是悲哀啊!从唐赛儿以下,事情的始末很容易考察,详情载在剿灭贼寇的诸位大臣传中。这里只记载导致天下灭亡的人,因此为李自成、张献忠立传。○李自成、张献忠 李自成是米脂人,世代居住在怀远堡李继迁寨。他的父亲李守忠没有儿子,曾到华山祈祷,梦见神人告诉他说:“让破军星做你的儿子。”后来,李自成出生。幼年时在本县大姓艾氏家放羊,长大后充任银川驿卒。他擅长骑马射箭,好斗凶狠,蛮横无赖,多次犯法。知县晏子宾逮捕他,将把他处死,他逃脱后当了屠夫。天启末年,魏忠贤的党羽乔应甲任陕西巡抚,硃童蒙任延绥巡抚,他们贪污昏乱,不追究盗贼,盗乱于是开始发生。崇祯元年,陕西发生大饥荒,延绥缺少军饷,固原士兵抢劫州库。白水的盗贼王二、府谷的盗贼王嘉胤、宜川的盗贼王左挂、飞山虎、大红狼等同时兴起。安塞有个马贼高迎祥,是李自成的舅舅,他与饥民王大梁聚众响应。高迎祥自称闯王,王大梁自称大梁王。第二年春,皇帝下诏任命杨鹤为三边总督,负责捕捉他们。参政刘应遇进攻并斩杀王二、王大梁,参政洪承畴击败王左挂,盗贼稍稍感到害怕。适逢京师戒严,山西巡抚耿如▯巳率勤王军队前往救援,军队哗变向西逃去;延绥总兵吴自勉、甘肃巡抚梅之焕率领的勤王军也溃败,和各路盗贼合流。延绥巡抚张梦鲸愤懑而死,洪承畴接替他,召来原总兵杜文焕督率延绥、固原军队,允许他便宜行事以剿灭盗贼。崇祯三年,王左挂、王子顺、苗美等接连作战失败,请求投降。但王嘉胤在延安、庆阳之间劫掠,杨鹤安抚他,他不听从,跟随神木渡过黄河侵犯山西。当时秦地征收的赋税有“新饷”“均输”“间架”,名目一天比一天增加,官吏借机作奸,百姓极其困苦。给事中刘懋建议裁撤驿站,山西、陕西依靠驿站粮饷生活的流民没有了食物,全部跟从盗贼,盗贼势力转而壮大。兵部郎中李继贞上奏说:“延安百姓饥饿,将要全部成为盗贼,请拨国库十万金赈济他们。”皇帝不听。但王嘉胤已经袭击攻破黄甫川、清水、木瓜三座堡寨,攻陷府谷、河曲。又有神一元、不沾泥、可天飞、郝临庵、红军友、点灯子、李老柴、混天猴、独行狼等盗贼,在各地蜂拥而起;有的劫掠陕西,有的向东进入山西,屠杀攻陷城堡。官军在东西两面奔走攻击,盗贼有的投降、有的战死,刚被消灭又重新兴盛。延安的盗贼张献忠也聚集人众占据十八寨,自称八大王。崇祯四年,孤山副将曹文诏在河曲击败盗贼,王嘉胤逃走。不久,王嘉胤又从岳阳突然侵犯泽州、潞州,被部下左右杀死。他的党羽共同推举号称紫金梁的王自用为首领。王自用联合老回回、曹操、八金刚、扫地王、射塌天、阎正虎、满天星、破甲锥、刑红狼、上天龙、蝎子塊、过天星、混世王等各路盗贼,以及高迎祥、张献忠,共三十六营,二十多万人,聚集在山西。李自成便与侄子一同来往,跟随高迎祥,与张献忠等合兵,号称闯将,当时还没有名声。杨鹤安抚盗贼没有成效,被逮捕;洪承畴接替杨鹤,张福臻接替洪承畴,督率曹文诏、杨嘉谟等将领剿贼,所向披靡,陕西局势大致平定。但山西盗贼势力大盛,在宁乡、石楼、稷山、闻喜、河津之间劫掠。
五年,贼分道四出,连陷大宁、隰州、泽州、寿阳诸州县,全晋震动。乃罢巡抚宋统殷,以许鼎臣代之,与宣大总督张宗衡分督诸将。宗衡督虎在威、驾人龙、左良玉等兵八千人,驻平阳,责以平阳、泽、潞四十一州县。鼎臣督张应昌、颇希牧、艾万年兵七千人,驻汾州,责以汾、太、沁辽三十八州县。贼亦转入磨盘山,分众为三:“阎正虎据交城、文水,窥太原;邢红狼、上天龙据吴城,窥汾州;自用、献忠突沁州、武乡,陷辽州。六年春,官兵共进力击。自用惧,乞降于故锦衣佥事张道浚。约未定,阳和兵袭之。贼怒,败约去。会总兵官曹文诏率陕西兵至,偕诸将猛如虎、虎大威、颇希牧、艾万年、张应昌等合剿,屡战皆大克,前后杀混世王、满天星、姬关锁、翻山动,掌世王、显道神等,破自用、献忠、老回回、蝎子塊、扫地王诸贼。其后,自用又为川将邓▯射杀之。山西三大盗俱败。初,贼之破泽州也,分其众,南逾太行,掠济源、清化、修武,围怀庆。官军击之,贼遁走。别贼复阑入西山,大掠顺德、真定间。大名道卢象升力战劫贼。贼自邢台摩天岭西下,抵武安,败总兵左良玉,河北三府焚劫殆遍。潞王上疏告急,兼请卫凤、泗陵寝。诏特遣总兵倪宠、王朴率京营兵六千人,与诸将并进。贼闻之,欲从河内走太行。文诏邀击之,不敢进。贼之败于山西者,亦奔河北合营,迎祥、自成、献忠、曹操、老回回等俱至。京兵蹙其后,左良玉,汤九州等扼其前,连战于青店、石冈、石坡、牛尾、柳泉、猛虎村,屡败之。贼欲逸,阻于河,大困。贼素畏文诏、道浚,道浚先坐事遣戍,文诏转战秦、晋、河北,遇贼辄大克,御史复劾其骄倨,调大同总兵去。贼遂诡辞乞降,监军太监杨进朝信之,为入奏。会天寒河冰合,贼突从毛家寨策马径渡。河南诸军无扼河者,贼遂连陷渑池、伊阳、卢氏三县。河南巡抚玄默率诸将盛兵待之,贼窜入卢氏山中,由间道直走内乡,掠郧阳,又分掠南阳、汝宁,入枣阳、当阳,逼湖广。巡抚唐晖敛兵守境。犯归、巴、夷陵等处,破夔州,攻广元,逼四川,所在告急。七年春,特设山、陕、河南、湖广、四川总督,专办贼,以延绥巡抚陈奇瑜为之,以卢象升抚治郧阳,为奇瑜破贼延水关有威名,而象升历战阵知兵也。于是奇瑜自均州入,与象升并进,师次乌林关,斩贼数千级。贼走汉南,奇瑜以湖广不足忧,引兵西击。始,贼自渑池渡河,高迎祥最强,自成属焉。及入河南,自成与兄子过结李牟、俞彬、白广恩、李双喜、顾君恩、高杰等自为一军。过、杰善战,君恩善谋。及奇瑜兵至,献忠等奔商、雒,自成等陷于兴安之车箱峡。会大雨两月,马乏刍多死,弓矢皆脱,自成用君恩计,贿奇瑜左右,诈降。奇瑜意轻贼,许之,檄诸将按兵毋杀,所过州县为具糗传送。贼甫渡栈,即大噪,尽屠所过七州县。而略阳贼数万亦来会,贼势愈张。奇瑜坐削籍,而自成名始著矣。已,洪承畴代奇瑜,李乔巡抚陕西,吴甡巡抚山西。大学士温体仁谓甡曰:“流贼癣疥疾,勿忧也。”未几,西宁兵变,承畴甫受命而东,闻变遽返。迎祥、自成遂入巩昌、平凉、临洮、凤翔诸府数十州县。败贺人龙、张天礼军,杀固原道陆梦龙。围陇州四十余日,承畴檄总兵左光先与人龙合击,大破之。会朝廷亦命豫、楚、晋、蜀兵四道入陕,迎祥、自成遂窜入终南山。已而东出,陷陈州、灵宝、汜水、荥阳。闻左良玉将至,移壁梅山、溱水间。部贼拔上蔡,烧汝宁郛。乃命承畴出关追贼,与山东巡抚硃大典并力击,贼侦知之。八年正月,大会于荥阳。老回回、曹操、革里眼、左金王、改世王、射塌天、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及迎祥、献忠共十三家七十二营,议拒敌,未决。自成进曰:“一夫犹奋,况十万众乎!官兵无能为也。宜分兵定所向,利钝听之天。”皆曰:“善。”乃议革里眼、左金王当川、湖兵,横天王、混十万当陕兵,曹操、过天星扼河上,迎祥、献忠及自成等略东方,老回回、九条龙往来策应。陕兵锐,益以谢塌天、改世王。所破城邑,子女玉帛惟均。众如自成言。先是,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惧贼南犯,请加防凤阳陵寝,不报。及迎祥、献忠东下,江北兵单。固始、霍丘俱失守。贼燔寿州,陷颍州,知州尹梦鰲、州判赵士宽战死,杀故尚书张鹤鸣。乘胜陷凤阳,焚皇陵,留守署正硃国相等皆战死。事闻,帝素服哭,遣官告庙。逮漕运都御史杨一鹏弃市,以硃大典代之,大征兵讨贼。贼乃大书帜曰古元真龙皇帝,合乐大饮。自成从献忠求皇陵监小阉善鼓吹者,献忠不与。自成怒,偕迎祥西趋归德,与曹操、过天星合,复入陕西。献忠独东下庐州。
译崇祯五年,贼军分路四处出动,接连攻陷大宁、隰州、泽州、寿阳等州县,整个山西震动。于是罢免巡抚宋统殷,任命许鼎臣代替他,让许鼎臣与宣大总督张宗衡分别督率各军将领。张宗衡统率虎在威、驾人龙、左良玉等部兵八千人,驻扎平阳,负责平阳、泽州、潞州四十一州县的军务。许鼎臣统率张应昌、颇希牧、艾万年部兵七千人,驻扎汾州,负责汾州、太原、沁州、辽州三十八州县的军务。贼军又转入磨盘山,把兵力分成三部:阎正虎占据交城、文水,窥伺太原;邢红狼、上天龙占据吴城,窥伺汾州;自用、献忠突袭沁州、武乡,攻陷辽州。崇祯六年春,官军合兵进击。自用害怕了,向原锦衣卫佥事张道浚请求投降。约定尚未确定,阳和的军队便袭击了他。贼军恼怒,撕毁约定离去。适逢总兵官曹文诏率陕西兵赶到,和猛如虎、虎大威、颇希牧、艾万年、张应昌等将领会合围剿,屡次交战都取得大胜,前后杀死混世王、满天星、姬关锁、翻山动、掌世王、显道神等人,击败自用、献忠、老回回、蝎子塊、扫地王等贼军。后来,自用又被川将邓▯射死。山西的三大盗寇全都失败。起初,贼军攻破泽州时,分出一部分兵力,向南越过太行山,抢掠济源、清化、修武,包围怀庆。官军攻击他们,贼军逃走。另一支贼军又闯入西山,在顺德、真定之间大肆抢掠。大名道卢象升奋力作战,打击劫掠的贼军。贼军从邢台的摩天岭向西而下,到达武安,击败总兵左良玉,河北三府几乎全被焚烧劫掠。潞王上疏告急,同时请求保护卫州、凤阳和泗州的陵寝。诏令特意派总兵倪宠、王朴率领京营兵六千人,与各路将领一同进军。贼军听说后,想从河内渡过太行山逃走。曹文诏拦截攻击他们,贼军不敢前进。在山西战败的贼军也逃到河北会合扎营,迎祥、自成、献忠、曹操、老回回等都到了。京军从后面逼近,左良玉、汤九州等在前面堵截,接连在青店、石冈、石坡、牛尾、柳泉、猛虎村交战,多次击败他们。贼军想逃走,却被河流阻挡,陷入极度困境。贼军一向畏惧文诏和道浚;道浚先因获罪被遣戍,文诏转战秦、晋、河北,遇到贼军就大胜,御史又弹劾他骄傲傲慢,于是调任大同总兵离开原职。贼军便用欺诈的言辞请求投降,监军太监杨进朝信以为真,替他们入朝奏报。恰逢天气寒冷,河水结冰,贼军突然从毛家寨策马直接渡河。河南各军没有在河上设防,贼军于是接连攻陷渑池、伊阳、卢氏三县。河南巡抚玄默率各将领集中兵力等待,贼军逃入卢氏山中,从小路直奔内乡,掠夺郧阳,又分兵劫掠南阳、汝宁,进入枣阳、当阳,逼近湖广。巡抚唐晖收拢军队守卫边境。贼军侵犯归州、巴州、夷陵等地,攻破夔州,进攻广元,逼近四川,各地都告急。崇祯七年春,朝廷特设山西、陕西、河南、湖广、四川总督,专门办理剿贼事务,任延绥巡抚陈奇瑜担任此职;又任卢象升抚治郧阳。因为奇瑜曾在延水关击破贼军,享有威名;象升历经战阵,懂得用兵。于是奇瑜从均州进入,与象升并进,军队驻扎在乌林关,斩杀贼军数千人。贼军逃往汉水以南,奇瑜认为湖广不值得担忧,便带兵向西进攻。起初,贼军从渑池渡河,高迎祥势力最强,自成隶属于他。进入河南后,自成和侄子李过联合李牟、俞彬、白广恩、李双喜、顾君恩、高杰等,另自成一军。李过、高杰善于作战,顾君恩善于谋划。奇瑜的军队到达后,献忠等逃往商州、雒南,自成等被困在兴安的车箱峡。恰逢大雨下了两个月,马匹缺少饲草,大多死亡,弓箭也都损坏了。自成采用顾君恩的计策,贿赂奇瑜身边的人,假装投降。奇瑜轻视贼军,答应了他们,下令各将按兵不动,不得杀人,并让沿途州县准备干粮,供应他们传递运送。贼军刚渡过栈道,就大肆喧嚣,沿途七个州县全部被屠杀。略阳的数万贼军也来会合,贼势更加壮大。奇瑜因此获罪,被削去官籍,而自成的名声从此开始显著。后来,洪承畴代替奇瑜,李乔任陕西巡抚,吴甡任山西巡抚。大学士温体仁对吴甡说:“流贼不过是癣疥之疾,不必担忧。”没过多久,西宁发生兵变,洪承畴刚接受任命东行,听说兵变便急忙返回。迎祥、自成于是攻入巩昌、平凉、临洮、凤翔等府的几十个州县。击败贺人龙、张天礼的军队,杀死固原道陆梦龙。围攻陇州四十多天,洪承畴下令总兵左光先与贺人龙合击,大败贼军。恰逢朝廷又命令豫、楚、晋、蜀四路军队进入陕西,迎祥、自成于是逃入终南山。不久又向东出兵,攻陷陈州、灵宝、汜水、荥阳。听说左良玉将要到来,便把营垒移到梅山、溱水之间。贼军攻下上蔡,烧毁汝宁城郭。于是朝廷命洪承畴出关追击贼军,与山东巡抚硃大典合力进攻,但贼军已经侦知此事。崇祯八年正月,贼军在荥阳大规模会合。老回回、曹操、革里眼、左金王、改世王、射塌天、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以及迎祥、献忠,共十三家、七十二营,商议抵抗官军,但没有决定。自成进言说:“一个人尚且能够奋战,何况十万大军呢!官兵没有什么作为。应当分兵确定各自的进攻方向,成败听凭天意。”众人都说:“好。”于是商议由革里眼、左金王抵挡川、湖两地的官军,横天王、混十万抵挡陕西官军,曹操、过天星扼守黄河一带,迎祥、献忠和自成等攻掠东方,老回回、九条龙往来策应。陕西官军精锐,又增派谢塌天、改世王。攻破城邑后,子女和财物一律均分。众人按照自成的话实行。此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害怕贼军向南侵犯,请求加强凤阳皇陵的防卫,朝廷没有答复。等到迎祥、献忠向东进军,江北兵力单薄。固始、霍丘都失守。贼军焚烧寿州,攻陷颍州,知州尹梦鰲、州判赵士宽战死,并杀死前任尚书张鹤鸣。贼军乘胜攻陷凤阳,焚烧皇陵,留守署正硃国相等人全都战死。事情传到朝廷,皇帝穿着素服痛哭,派官员到太庙报告。等到漕运都御史杨一鹏被弃市处死,朝廷以硃大典代替他,大规模征调军队讨伐贼军。贼军于是大书旗帜,写着“古元真龙皇帝”,聚集奏乐饮酒。自成向献忠索要一名掌管皇陵、善于鼓吹的小太监,献忠不给。自成发怒,和迎祥一起向西奔赴归德,与曹操、过天星会合,又进入陕西。献忠独自向东进军庐州。
承畴方驰至汝州,命诸将左良玉、汤九州、尤世威、徐来朝、陈永福、邓▯、张应昌分扼湖广、河南、郧阳诸关隘,召曹文诏为中军。文诏未至,▯以兵乱死。迎祥、自成从终南山出,大掠富平、宁州。老回回、献忠、曹操、蝎子塊、过天星诸贼,闻承畴出关,先后皆走陕西,焚掠西安、平凉、凤翔诸郡。承畴亟还救,分遣诸将击老回回等,令副总兵刘成功、艾万年击迎祥、自成于宁州。万年中伏战死,文诏怒,复击之,亦中伏战死。群贼乘胜掠地,火照西安城中。承畴力御之泾阳、三原间,决死战,贼不得过。献忠、老回回等由他道转突硃阳关,守关将徐来臣军溃死,尤世威中箭遁。于是群贼皆出关,分十三营东犯,而迎祥、自成独留陕西。时卢象升已改湖广巡抚,总理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诸军务。诏承畴督关中,象升督关外。贼亦分兵,迎祥略武功、扶风以西,自成略富平、固州以东。承畴遣将追自成,小捷,至醴泉。贼将高杰通于自成妻邢氏,惧诛,挟之来降。承畴身追自成,大战渭南、临潼,自成大败东走。迎祥亦屡败,东逾华阴南原,绝岭,偕自成出硃阳关,与献忠合。冬十一月,群贼薄阌乡,左良玉、祖宽御之不克,遂陷陕州,进攻雒阳。河南巡抚陈必谦督良玉、宽援雒阳,献忠走嵩、汝。迎祥、自成走偃师、巩县,略鲁山、叶县,陷光州,象升击败之确山。九年春,迎祥、自成攻庐州,不拔。陷含山、和州,杀知州黎弘业及在籍御史马如蛟等。又攻滁州,知州刘大巩、太仆卿李觉斯坚守不下。象升亲督祖宽、罗岱、杨世恩等来援,战于硃龙桥,贼大败,尸咽水不流。北攻寿州,故御史方震孺坚守。折而西,入归德,边将祖大乐破之。走密、登封,故总兵汤九州战死。分道犯南阳、裕州,必谦援南阳,象升援裕,令大乐等击贼,杀迎祥、自成精锐几尽。贼复分兵再入陕,迎祥由郧、襄趋兴安、汉中,自成由南山逾商、雒,走延绥,犯巩昌北境。诸将左光先、曹变蛟破之,自成走环县。未几,官军败于罗家山,尽亡士马器仗,总兵官俞冲霄被执。自成执复振,进围绥德,欲东渡河,山西兵遏之。复西掠米脂,呼知县边大绶,曰:“此吾故乡也,勿虐我父老。”遗之金,令修文庙。将袭榆林,河水骤长,贼淹死甚众,乃改道,从韩城而西。时象升及大乐、宽等皆入援京师。孙传庭新除陕西巡抚,锐意灭贼。秋七月,擒迎祥于盩啡,献俘阙下,磔死。于是贼党乃共推自成为闯王矣。是月,犯阶、徽。未几,出▯、陇,犯凤翔,渡渭河。十年,犯泾阳、三原。蝎于塊、过天星俱来会。传庭督变蛟连战七日,皆克,蝎子塊降。自成与过天星奔秦州。入蜀,陷宁羌,破七盘关,陷广元,总兵官侯良柱战死,遂连陷昭化、剑州、梓潼、江油、黎雅、青川等州县。剑州知州徐尚卿、吏目李英俊、昭化知县王时化、郫县主簿张应奇、金堂典史潘梦科皆死。进攻成都,七日不克,巡抚王维章坐避贼征。十一年春,官军败贼梓潼,自成奔白水,食尽。承畴、传庭合击于潼关原,大破之。自成尽亡其卒,独与刘宗敏、田见秀等十八骑溃围,窜伏商、洛山中。其年,献忠降,自成势益衰。承畴改蓟辽总督,传庭改保定总督。传庭以疾辞,逮下狱。二人去,自成稍得安。总理熊文灿方主抚,谍者或报自成死,益宽之。十二年夏,献忠反穀城。自成大喜,出收众,众复大集。陕西总督郑崇俭发兵围之,令曰“围师必缺。”自成乃由缺走,突武关,往依献忠。献忠欲图之,觉,遁去。杨嗣昌督师夷陵,檄令降,自成出谩语。官军围自成于巴西、鱼复诸山中,自成大困,欲自经,养子双喜劝而止。贼将多出降。刘宗敏者,蓝田锻工也,最骁勇,亦欲降。自成与步入丛祠,顾而叹曰:“人言我当为天子,盍卜之,不吉,断我头以降。”宗敏诺,三卜三吉。宗敏还,杀其两妻,谓自成曰:“吾死从君矣。”军中壮士闻之,亦多杀妻子愿从者。自成乃尽焚辎重,轻骑由郧、均走河南。河南大旱,斛谷万钱,饥民从自成者数万。遂自南阳出,攻宜阳,杀知县唐启泰。攻永宁,杀知县武大烈,戕万安王采钅轻。攻偃师,知县徐日泰骂贼死。时十三年十二月也。
译洪承畴正快马赶到汝州,命令左良玉、汤九州、尤世威、徐来朝、陈永福、邓▯、张应昌等将领分兵扼守湖广、河南、郧阳各处关隘,并召曹文诏担任中军。曹文诏还没有到,邓▯因兵乱而死。迎祥、自成从终南山出来,大肆掠夺富平、宁州。老回回、献忠、曹操、蝎子塊、过天星等贼军听说承畴出关,先后都逃入陕西,焚烧劫掠西安、平凉、凤翔各郡。承畴急忙返回救援,分派将领攻击老回回等人,又命副总兵刘成功、艾万年在宁州攻击迎祥、自成。艾万年中伏战死,曹文诏愤怒,再次进攻,也中伏战死。群贼乘胜扩张地盘,火光照亮了西安城中。承畴在泾阳、三原之间拼死抵御,决战到底,贼军不能通过。献忠、老回回等从另一条道路转而突袭硃阳关,守关将领徐来臣的军队溃败,他战死,尤世威中箭逃走。于是群贼都出了关,分成十三营向东侵犯,而迎祥、自成独自留在陕西。当时卢象升已经改任湖广巡抚,总管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各地军务。诏令洪承畴督率关中,卢象升督率关外。贼军也分兵,迎祥攻掠武功、扶风以西,自成攻掠富平、固州以东。承畴派将领追击自成,取得小胜,追到醴泉。贼将高杰与自成的妻子邢氏私通,害怕被杀,便挟持邢氏前来投降。承畴亲自追击自成,在渭南、临潼大战,自成大败,向东逃走。迎祥也屡次战败,向东越过华阴南原,翻越绝岭,和自成一起出硃阳关,与献忠会合。冬十一月,群贼逼近阌乡,左良玉、祖宽抵御不住,于是攻陷陕州,进攻雒阳。河南巡抚陈必谦督率左良玉、祖宽援救雒阳,献忠逃往嵩山、汝州。迎祥、自成逃往偃师、巩县,攻掠鲁山、叶县,攻陷光州,卢象升在确山击败他们。崇祯九年春,迎祥、自成进攻庐州,没有攻下。攻陷含山、和州,杀死知州黎弘业以及原籍闲住的御史马如蛟等人。又进攻滁州,知州刘大巩、太仆卿李觉斯坚守不降。卢象升亲自督率祖宽、罗岱、杨世恩等前来援救,在硃龙桥交战,贼军大败,尸体堵塞河流,水都不能流动。贼军向北进攻寿州,前任御史方震孺坚守。贼军转向西进入归德,边将祖大乐击败他们。他们逃往密县、登封,前任总兵汤九州战死。贼军分路侵犯南阳、裕州,陈必谦援救南阳,卢象升援救裕州,命祖大乐等攻击贼军,迎祥、自成的精锐几乎被杀尽。贼军又分兵再次进入陕西,迎祥从郧阳、襄阳奔向兴安、汉中,自成从南山越过商州、雒南,逃往延绥,侵犯巩昌北部边境。将领左光先、曹变蛟击败他们,自成逃往环县。不久,官军在罗家山战败,士兵、马匹、兵器和军需器械全部损失,总兵官俞冲霄被擒。自成被擒后势力重新振作,进军包围绥德,想向东渡过黄河,被山西军队阻挡。于是又向西掠夺米脂,召见知县边大绶,说:“这里是我的故乡,不要虐待我的父老乡亲。”留下金钱给他,让他修缮文庙。自成准备袭击榆林时,河水突然暴涨,贼军淹死了很多人,于是改变道路,从韩城向西进发。当时卢象升以及祖大乐、祖宽等人都入援京师。孙传庭新任陕西巡抚,决心迅速消灭贼军。秋七月,在盩啡擒获迎祥,将俘虏献于宫阙之下,迎祥被肢解处死。于是贼党共同推举自成为闯王。这一月,贼军侵犯阶州、徽州。不久,从▯、陇州出兵,侵犯凤翔,渡过渭河。崇祯十年,贼军侵犯泾阳、三原。蝎于塊、过天星都来会合。孙传庭督率曹变蛟连续作战七天,全部取胜,蝎子塊投降。自成与过天星逃往秦州。进入四川后,攻陷宁羌,攻破七盘关,攻陷广元,总兵官侯良柱战死,于是接连攻陷昭化、剑州、梓潼、江油、黎雅、青川等州县。剑州知州徐尚卿、吏目李英俊、昭化知县王时化、郫县主簿张应奇、金堂典史潘梦科都战死。进攻成都,七天没有攻下,巡抚王维章因避战贼军获罪。崇祯十一年春,官军在梓潼击败贼军,自成逃到白水,粮食吃尽。洪承畴、孙传庭在潼关原合击,大败贼军。自成的部众全部覆没,只和刘宗敏、田见秀等十八名骑兵冲破包围,逃入商州、洛南山中藏匿。这一年,献忠投降,自成的势力更加衰弱。洪承畴改任蓟辽总督,孙传庭改任保定总督。孙传庭以疾病辞职,被逮捕下狱。两人离开后,自成才稍稍得到安定。总理熊文灿正主张招抚,有间谍报告说自成已经死亡,熊文灿因而更加宽纵他。崇祯十二年夏,献忠在穀城反叛。自成非常高兴,出兵招集部众,众人又大批聚集。陕西总督郑崇俭发兵包围自成,并下令说:“包围敌军一定要留出缺口。”自成于是从缺口逃走,突袭武关,前去投靠献忠。献忠想图谋杀害他,自成察觉后逃走。杨嗣昌在夷陵督师,下檄令自成投降,自成出言辱骂。官军把自成围困在巴西、鱼复一带的山中,自成陷入极端困境,想要自缢,养子双喜劝阻了他。贼将大多出营投降。刘宗敏是蓝田的锻工,最为骁勇,也想投降。自成和他一起走进丛祠,回头叹息说:“人们都说我应当做天子,何不占卜一下?如果不吉利,就砍下我的头去投降。”刘宗敏答应了,三次占卜三次都显示吉利。刘宗敏回来后,杀死自己的两个妻子,对自成说:“我已经决定死去跟随您了。”军中的壮士听说此事,也有许多人杀死妻子儿女,表示愿意跟随。自成于是把军需辎重全部焚毁,带着轻骑从郧阳、均州逃往河南。河南遭遇大旱,一斛粮食价值一万钱,饥民跟随自成的有数万人。自成于是从南阳出兵,进攻宜阳,杀死知县唐启泰;进攻永宁,杀死知县武大烈,杀害万安王采钅轻;进攻偃师,知县徐日泰辱骂贼军而死。这时是崇祯十三年十二月。
自成为人高颧深,鸱目曷鼻,声如豺。性猜忍,日杀人斮足剖心为戏。所过,民皆保坞堡不下。杞县举人李信者,逆案中尚书李精白子也,尝出粟振饥民,民德之曰:“李公子活我。”会绳伎红娘子反,掳信,强委身焉。信逃归,官以为贼,囚狱中。红娘子来救,饥民应之,共出信。卢氏举人牛金星磨勘被斥,私入自成军为主谋,潜归,事泄坐斩,已,得末减。二人皆往投自成,自成大喜,改信名曰岩。金星又荐卜者宋献策,长三尺余,上谶记云:“十八子,主神器。”自成大悦。岩因说曰:“取天下以人心为本,请勿杀人,收天下心。”自成从之,屠戮为减。又散所掠财物振饥民,民受饷者,不辨岩、自成也,杂呼曰:“李公子活我。”岩复造谣词曰:“迎闯王,不纳粮。”使儿童歌以相煽,从自成者日众。十四年正月攻河南,有营卒勾贼,城遂陷,福王常洵遇害。自成兵汋王血,杂鹿醢尝之,名“福禄酒。”王世子由崧裸而逃。自成发王邸金振饥民,遂移攻开封。时张献忠亦陷襄阳,戕襄王翊铭。王开封者周王恭枵,闻贼至,急发库金募死士,与巡抚都御史高名衡等固守。自成攻七昼夜,解去,屠密县。贼魁罗汝才、土寇袁时中皆归自成。时中众二十万,号小袁营。汝才即曹操,与献忠同降复叛去者也。自成初为迎祥裨将,至是势大盛。帝以故尚书傅宗龙为陕西总督,使专办自成,别敕保定总督杨文岳会师。宗龙驰入关,与巡抚汪乔年调兵,兵已发尽,乃檄河南大将李国奇、贺人龙兵隶部下,亟出关。文岳率虎大威军俱至新蔡,与自成遇。人龙卒先奔,国奇、大威继之,宗龙、文岳以亲军筑垒自固。夜,文岳兵溃奔陈州,宗龙与贼持数日,食尽,突围走,被执死。自成陷叶县,杀副将刘国能,遂围左良玉于郾城。乔年代宗龙总督,出关,次襄城,自成尽锐攻之,乔年与副将李万庆皆死。自成劓刖诸生百九十人。遂乘胜陷南阳、邓州十四城,再围开封。巡抚名衡、总兵陈永福力拒之,射中自成目,砲殪上天龙等,自成益怒。自成每攻城,不用古梯冲法,专取瓴甋,得一砖即归营卧,后者必斩。取砖已,即穿穴穴城。初仅容一人,渐至百十,次第傅土以出。过三五步,留一土柱,系以巨纟亘。穿毕,万人曳纟亘一呼,而柱折城崩矣。名衡于城上凿横道,听其下有声,用毒秽灌之,多死。贼乃即城坏处用火攻法,实药甕中,火燃药发,当者辄糜碎,名曰放迸。十五年正月,城半圮,贼用放迸法攻之,铁骑数千驰噪,伺城颓即拥入城。城故宋汴都,金人所重筑也。厚数丈,土坚,火外击,贼骑多歼,自成骇而去。南陷西华,寻屠陈州,副使关永杰、知州侯君擢皆骂贼死。归德、睢州、宁陵、太康数十郡县,悉残毁。商丘知县梁以樟创死复苏,全家歼焉。已,复攻开封,筑长围为持久计。诏起孙传庭为总督,释故尚书侯恂命督师,召左良玉援开封。良玉至硃仙镇,大败,奔襄阳。诸军皆屯河北,不敢进。开封食尽。山东总兵刘泽清亦奉诏至。传庭知开封急,大会诸将西安,亟出关来救。未至,名衡等议决硃家寨口河灌贼,贼亦决马家口河欲灌城。秋九月癸未,天大雨,二口并决,声如雷,溃北门入,穿东南门出,注涡水。城中百万户皆没,得脱者惟周王、妃、世子及抚按以下不及二万人。贼亦漂没万余,乃拔营西南去。先是,有马守应称老回回、贺一龙称革里眼、贺锦称左金王、刘希尧称争世王、蔺养成称乱世王者,皆附自成,时号“革左五营。”自成乃西迎传庭兵,遇于南阳,传庭军溃走,豫人所谓柿园之败也。是时大清兵南侵,京师方告急,朝廷不暇复讨贼。自成乃收群贼,连营五百余里,再屠南阳,进攻汝宁。总兵虎大威中砲死,杨文岳被杀。自成乃胁崇王由樻使从军,遂由确山、信阳、泌阳向襄阳。左良玉望风南走,自成入襄阳。分徇属城及德安诸州县,皆下,再破夷陵、荆门州。自成自攻荆州,湘阴王俨钅尹遇害,烧献陵木城,穿毁宫殿。十六年春陷承天。将发献陵,有声震山谷,惧而止。帝掠潜山、京山、云梦、黄陂、孝感等州县,皆下。先驱逼汉阳,良玉走九江。攻郧阳,抚治都御史徐起元及王光恩力守不下。光恩,贼反正者也。
译自成长着高颧骨、深陷的眼睛,鹰一样的眼、低陷的鼻子,声音像豺狼。他生性多疑残忍,每天杀人,把砍脚、剖心当作游戏。贼军所到之处,百姓都躲入坞堡,不肯投降。杞县举人李信,是逆案中尚书李精白的儿子,曾拿出粮食赈济饥民,百姓感激他说:“李公子救活了我。”适逢绳伎红娘子反叛,掳走李信,强迫他同自己成婚。李信逃回家,官府把他当作贼军,囚禁在狱中。红娘子前来救他,饥民响应,大家一起把李信救了出来。卢氏举人牛金星因磨勘被斥退,私自进入自成军中担任谋主,暗中逃回,事情泄露后按罪应斩,后来得到减等处罚。两人都去投奔自成,自成非常高兴,把李信改名为李岩。牛金星又推荐卜卦者宋献策,他身高三尺多,身上有谶记写道:“十八子,主神器。”自成大为喜悦。李岩于是劝说道:“夺取天下应以人心为根本,请不要杀人,以收取天下人的民心。”自成听从了他,屠杀减少了。又把抢掠来的财物分发给饥民赈济,百姓接受粮饷后,分不清是李岩还是自成所给,混杂呼喊:“李公子救活了我。”李岩又编造歌谣说:“迎闯王,不纳粮。”让儿童唱歌互相煽动,跟随自成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崇祯十四年正月,贼军进攻河南,有营兵勾结贼军,城池于是陷落,福王常洵遇害。自成的士兵饮用福王的血,又杂入鹿肉酱一起品尝,称作“福禄酒”。王世子由崧裸体逃走。自成发放福王府中的金钱赈济饥民,随后转而进攻开封。当时开封的周王恭枵听说贼军到来,急忙发放府库金钱招募敢死之士,与巡抚都御史高名衡等人坚守。自成进攻七昼夜,撤军离去,屠杀密县。贼首罗汝才、土寇袁时中都归附自成。袁时中的部众有二十万人,号称小袁营。罗汝才就是曹操,曾与献忠一起投降后来又叛离的人。自成起初是迎祥的副将,到这时势力大为兴盛。皇帝任命前尚书傅宗龙为陕西总督,让他专门办理讨伐自成的事务;另行下诏命保定总督杨文岳会师。傅宗龙奔驰入关,与巡抚汪乔年调集军队,但兵力已经全部调出,于是传檄河南大将李国奇、贺人龙,将他们的军队归入自己部下,急忙出关。杨文岳率虎大威的军队一同到达新蔡,与自成相遇。贺人龙的士兵首先逃跑,李国奇、虎大威也相继逃走,傅宗龙、杨文岳只得用亲军筑垒自守。夜里,杨文岳的军队溃败逃往陈州,傅宗龙与贼军相持数日,粮食耗尽,突围逃走,被擒后死去。自成攻陷叶县,杀死副将刘国能,随即把左良玉包围在郾城。汪乔年代替傅宗龙任总督,出关后驻扎襄城,自成集中精锐进攻,汪乔年和副将李万庆都战死。自成割去一百九十名生员的鼻子和脚。于是乘胜攻陷南阳、邓州十四座城,再次包围开封。巡抚高名衡、总兵陈永福奋力抵抗,射中自成一只眼睛,火炮轰死上天龙等人,自成更加愤怒。自成每次攻城,不采用古代的云梯、冲车等方法,专门拆取城砖,得到一块砖就带回营中睡觉,后来取砖的人一定被斩首。砖取完后,就挖洞穿掘城墙。起初洞只容一人,逐渐扩大到能容一百一十人,随后逐步用土把他们送出。每隔三五步留下一个土柱,用巨大的绳索系住。挖完后,一万人一起拉绳,同时大喊一声,土柱便折断,城墙也就坍塌了。高名衡在城上挖掘横向通道,听到地下有声音,便用毒污之物灌入,贼军大多死亡。贼军于是就在城墙毁坏处采用火攻法,把火药装在瓮中,点火后药物爆炸,凡是被击中的人都粉身碎骨,这种方法称为“放迸”。崇祯十五年正月,开封城墙有一半坍塌,贼军用“放迸”法进攻,数千铁骑奔驰呐喊,等到城墙倾颓便拥入城中。开封城原是北宋汴都,金人曾加以重修,城墙厚达数丈,土质坚固;火药从外面轰击,贼军的骑兵大多被消灭,自成惊惧而退。贼军向南攻陷西华,不久屠杀陈州,副使关永杰、知州侯君擢都辱骂贼军而死。归德、睢州、宁陵、太康等几十个郡县,全都遭到残破毁坏。商丘知县梁以樟被创伤致死后又苏醒,全家仍被杀尽。后来贼军又进攻开封,筑起长围,打算长期围困。诏令起用孙传庭为总督,释放前尚书侯恂,命他督师,召左良玉援救开封。左良玉到达硃仙镇,大败,逃往襄阳。各路军队都驻扎在黄河北岸,不敢前进。开封城内粮食吃尽。山东总兵刘泽清也奉诏到达。孙传庭知道开封危急,在西安召集各将领,急忙出关救援。援军还未到,高名衡等商议决开硃家寨口的河水灌贼,贼军也决开马家口的河水,想灌入城中。秋九月癸未日,天降大雨,两处河口同时决堤,水声如雷,从北门冲入,又从东南门冲出,注入涡水。城中百万户人家全部淹没,能够逃脱的只有周王、王妃、世子以及抚按以下官员,总共不到两万人。贼军也被洪水漂没了一万多人,于是拔营向西南撤去。此前,马守应号称老回回,贺一龙号称革里眼,贺锦号称左金王,刘希尧号称争世王,蔺养成号称乱世王;他们都依附自成,当时号称“革左五营”。自成于是向西迎击孙传庭的军队,在南阳相遇,传庭的军队溃败逃走,这就是河南人所说的柿园之败。当时大清军队向南进犯,京师正告急,朝廷无暇再次讨伐贼军。自成于是收拢各路贼军,连绵扎营五百多里,再次屠杀南阳,进攻汝宁。总兵虎大威中炮而死,杨文岳被杀。自成于是胁迫崇王由樻跟随军队,便从确山、信阳、泌阳向襄阳进军。左良玉望见风声便向南逃走,自成进入襄阳。自成分兵攻取所属城池以及德安各州县,全都攻下,又攻破夷陵、荆门州。自成亲自进攻荆州,湘阴王俨钅尹遇害,焚烧献陵的木城,挖掘毁坏宫殿。崇祯十六年春,攻陷承天。准备发掘献陵时,突然有声音震动山谷,贼军害怕而停止。自成掠夺潜山、京山、云梦、黄陂、孝感等州县,都攻下了。先锋逼近汉阳,左良玉逃往九江。进攻郧阳,抚治都御史徐起元和王光恩奋力防守,未能攻下。王光恩是由贼军转而归正投降官军的人。
自成自号奉天倡义大元帅,号罗汝才代天抚民威德大将军。分其众,曰标营,领兵百队;曰先、后、左、右营,各领兵三十余队。标营白帜黑纛,自成独白鬃大纛银浮屠;左营帜白,右绯,前黑,后黄,纛随其色。五营以序直昼夜,次第休息,巡徼严密。逃者谓之落草,磔之。收男子十五以上、四十以下者为兵。精兵一人,主刍、掌械、执爨者十人。军令不得藏白金,过城邑不得室处,妻子外不得携他妇人。寝兴悉用单布幕。绵甲厚百层,矢砲不能入。一兵倅马三四匹,冬则以茵褥籍其蹄。剖人腹为马槽以饲马,马见人,辄锯牙思噬若虎豹。军止,即出较骑射,曰站队。夜四鼓,蓐食以听令。所过崇冈峻坂,腾马直上。水惟惮黄河,若淮、泗、泾、渭,则万众翘足马背,或抱鬣缘尾,呼风而渡,马蹄所壅阏,水为不流。临阵,列马三万,名三堵墙。前者返顾,后者杀之。战久不胜,马兵佯则诱官兵,步卒长枪三万,击刺如飞,马兵回击,无不大胜。攻城,迎降者不杀,守一日杀十之三,二日杀十之七,三日屠之。凡杀人,束尸为燎,谓之打亮。城将陷,步兵万人环堞下,马兵巡徼,无一人得免。献忠虽至残忍,不逮也。诸营较所获,马骡者上赏,弓夭铅铳者次之,币帛又次之,珠玉为下。自成不好酒色,脱粟粗粝,与其下共甘苦。汝才妻妾数十,被服纨绮,帐下女乐数部,厚自奉养,自成尝嗤鄙之。汝才众数十万,用山西举人吉珪为谋主。自成善攻,汝才善战,两人相须若左右手。自成下宛、叶,克梁、宋,兵强士附,有专制心,顾独忌汝才。乃召汝才所善贺一龙宴,缚之,晨以二十骑斩汝才于帐中,悉兼其众。自成在中州,所略城辄焚毁之。及渡汉江,谋以荆、襄为根本,改襄阳曰襄京,修襄王宫殿居之。改禹州曰均平府,承天府曰扬武州,他府县多所更易。牛金星教以创官爵名号,大行署置。自成无子,兄子过及妻弟高一功,迭居左右,亲信用事。田见秀、刘宗敏为权将军,李岩、贺锦、刘希尧等为制将军,张鼐、党守素等为威武将军,谷可成、任维荣等为果毅将军,凡五营二十二将。又置上相、左辅、右弼、六政府侍郎、郎中、从事等官。要地设防御使,府曰尹,州曰牧,县曰令。封崇王由樻襄阳伯、邵陵王在城枣阳伯、保宁王绍圮宣城伯、肃宁王术▯受顺义伯。以张国绅为上相,牛金星为左辅,来仪为右弼。国绅,安定人,尝官参政。既降,献文翔凤妻邓氏以媚自成。自成恶其伤同类,杀之,而归邓氏于其家。六政府侍郎则石首喻上猷、江陵萧应坤、招远杨永裕、米脂李振声、江陵邓岩忠、西安姚锡胤,寻以宣城丘之陶代振声为兵政府侍郎。其余受伪职者甚众,不具载。使高一功、冯雄守襄阳,任继光守荆州,蔺养成、牛万才守夷陵,王文曜守澧州,白旺守安陆,萧云林守荆门,谢应龙守汉川,周凤梧守万禹州。于是河南、湖广、江北诸贼莫不听命。自成既杀汝才、一龙,又袭杀养成,夺守应兵,击杀袁时中于杞县。献忠方据武昌,自成遣使贺,且胁之曰:“老回回已降,曹操辈诛死,行及汝矣。”献忠大惧,南入长沙。当是时,十三家七十二营诸大贼,降死殆尽,惟自成、献忠存,而自成独劲,遂自称曰新顺王。集牛金星等议兵所向。金星请先取河北,直走京师。杨永裕请下金陵,断燕都粮道。从事顾君恩曰:“金陵居下流,事虽济,失之缓。直走京师,不胜,退安所归,失之急。关中,大王桑梓邦也,百二山河,得天下三分之二,宜先取之,建立基业。然后旁略三边,资其兵力,攻取山西,后向京师,庶几进战退守,万全无失。”自成从之。传庭之败于柿园而归陕也,大治兵,制火车二万辆,募壮士,使白广恩、高杰将,欲俟贼饥而击之。朝议日督战,不得已出关。以牛成虎、卢光祖为前锋,由灵宝入洛。高杰为是中军,檄广恩从新安来会。河南将陈永福守新滩,四川将秦翼明出商、洛,为掎角。前锋败贼渑池,至宝丰,再拔其城。次郏。自成率万骑还战,复大败,几被擒。会天大雨,道泞,粮车不进。自成遣轻骑出汝州,要截粮道。传庭乃分军三,令广恩从大道,令高杰亲随从间道,迎粮,令永福守营。传庭既行,永福兵亦争发,不可禁,遂为贼所蹑。至南阳,传庭还战,贼阵五重,官军克其三。已而稍却,火车奔,骑兵亦大奔。贼纵铁骑践之,传庭大败。自成空壁追,一日夜逾四百里,官军死者四万余人,失兵器辎重数十万。传庭奔河北,转趋潼关,气败沮不复振。
译自成自称“奉天倡义大元帅”,给罗汝才的称号是“代天抚民威德大将军”。他把部众分编为几营:称为标营的,统领一百队兵;称为前营、后营、左营、右营的,各统领三十多队兵。标营使用白旗、黑色大纛,自成独用白色鬃毛的大纛和银制佛塔形饰物;左营旗帜为白色,右营为绯色,前营为黑色,后营为黄色,大纛随各营旗帜颜色而定。五营按次序昼夜值守,依次休息,巡逻警戒十分严密。逃跑的人称为“落草”,要处以磔刑。征收男子中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者充当士兵。每名精兵配十人,分别负责割草、掌管兵器、烧火做饭等事务。军令规定不得私藏白银,经过城邑不得住进民宅,除妻子儿女外不得携带其他妇女。起居都使用单层布帐篷。棉甲缝有一百层,箭和炮弹都不能射入。一名士兵配备三四匹马,冬天就用褥垫铺在马蹄下。剖开人的肚子做马槽喂马,马一见到人,便锯齿般咬牙,想像虎豹一样吞噬人。军队驻扎下来,就出营较量骑马射箭,称为“站队”。夜里四更,吃干粮等待命令。经过高山陡坡,马匹都能腾跃直上。水路中只有黄河令他们害怕;至于淮河、泗水、泾水、渭水,成千上万人便让马抬起前蹄,有的抱着马鬃,有的攀着马尾,呼喊着乘势渡过;马蹄阻塞之处,河水甚至不能流动。临战时,排列三万匹战马,称为“三堵墙”。前面的马匹若回头,后面的骑兵就将其杀死。战斗很久仍不能取胜时,骑兵假装退却来诱骗官军,三万名手持长枪的步兵飞快地冲刺攻击;骑兵回头反击后,无不取得大胜。攻城时,投降的人不杀;守城一天,杀十分之三;守城两天,杀十分之七;守城三天,就全部屠杀。凡是杀人,都把尸体捆在一起焚烧,称为“打亮”。城池将要陷落时,一万步兵环绕城墙脚下,骑兵来回巡逻,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张献忠虽然极其残忍,也比不上他。各营比较缴获物品的多少,缴获马匹、骡子为上等奖赏,弓、箭、铅弹、火铳为次等,绢帛等财物又次之,珠玉则为下等。自成不喜欢酒色,吃粗粮糙食,和部下一同甘苦。罗汝才有几十名妻妾,穿着绫罗绸缎,帐下有几部女乐,极力供养自己,自成曾经讥笑鄙视他。罗汝才部众有数十万人,任用山西举人吉珪为谋主。自成善于攻城,罗汝才善于作战,两人相互依靠,如同人的左右手。自成攻下宛州、叶县,攻克梁、宋一带,兵力强盛,士卒归附,生出了独断专行的心思,只是唯独忌惮罗汝才。于是召来罗汝才交好的贺一龙设宴,把他捆绑起来;天亮时带着二十名骑兵,在帐中杀死罗汝才,将他的部众全部兼并。自成在中原时,凡是攻取的城池总要焚毁。等到渡过汉江,他谋划以荆州、襄阳为根本,把襄阳改名为襄京,修缮襄王宫殿并住在那里。把禹州改为均平府,把承天府改为扬武州,其他府县也有许多改名和变更。牛金星教自成创设官爵名号,大规模设置官署。自成没有儿子,侄子李过和妻弟高一功轮流在左右侍奉,亲信并掌握政事。田见秀、刘宗敏任权将军,李岩、贺锦、刘希尧等任制将军,张鼐、党守素等任威武将军,谷可成、任维荣等任果毅将军,共五营二十二将。又设置上相、左辅、右弼、六政府侍郎、郎中、从事等官职。在要地设置防御使,府设尹,州设牧,县设令。封崇王由樻为襄阳伯,封邵陵王为枣阳伯,封保宁王绍圮为宣城伯,封肃宁王术▯受为顺义伯。任张国绅为上相,牛金星为左辅,来仪为右弼。张国绅是安定人,曾任参政。他投降后,献上文翔凤的妻子邓氏,以讨好自成。自成厌恶他伤害同类,杀了他,并把邓氏送回她的娘家。六政府侍郎中,石首人喻上猷、江陵人萧应坤、招远人杨永裕、米脂人李振声、江陵人邓岩忠、西安人姚锡胤;不久又以宣城人丘之陶代替李振声任兵政府侍郎。其余接受伪职的人很多,这里不一一记载。他派高一功、冯雄守襄阳,任继光守荆州,蔺养成、牛万才守夷陵,王文曜守澧州,白旺守安陆,萧云林守荆门,谢应龙守汉川,周凤梧守万禹州。于是河南、湖广、江北各路贼军没有不听从命令的。自成杀死罗汝才、贺一龙后,又袭杀蔺养成,夺取马守应的军队,并在杞县攻击杀死袁时中。献忠正占据武昌,自成派使者道贺,同时威胁他说:“老回回已经投降,曹操一类的人也都被杀死,马上就轮到你了。”献忠非常害怕,向南进入长沙。当时,十三家、七十二营的各路大贼几乎都投降或被杀,只有自成、献忠还存在,而自成独自强盛,于是自称“新顺王”。他召集牛金星等人商议用兵方向。牛金星请求先攻取河北,直奔京师;杨永裕请求攻下金陵,截断燕都的粮道。从事顾君恩说:“金陵处在下游,即使事情成功,也有进展缓慢的缺点。直奔京师,若不能取胜,退兵后又到哪里安身?缺点在于过于急迫。关中是大王的故乡,山河险固,取得天下三分之二,应该先攻取关中,建立根基。然后从侧面攻掠三边,凭借其兵力攻取山西,之后进向京师,这样进可以作战,退可以防守,才可能万无一失。” 自成听从了他的意见。孙传庭在柿园战败回到陕西后,大力整治军队,制造火车二万辆,招募壮士,命白广恩、高杰统领,准备等贼军饥困后进攻。朝廷每天催促出战,他不得已出关。以牛成虎、卢光祖为前锋,从灵宝进入洛地。高杰担任中军,传檄命白广恩从新安前来会合。河南将领陈永福守新滩,四川将领秦翼明从商州、洛南出兵,形成犄角之势。前锋在渑池击败贼军,到达宝丰,再次攻取该城。军队驻扎在郏县。自成率一万骑兵返回交战,再次大败,几乎被擒。恰逢天降大雨,道路泥泞,运粮车无法前进。自成派轻骑从汝州出发,拦截粮道。传庭于是把军队分成三路:命白广恩走大道,命高杰亲自率军走小路迎接粮车,命陈永福守营。传庭出发后,陈永福的军队也争先出动,无法禁止,于是被贼军跟踪追击。到达南阳后,传庭回军交战,贼军列成五重阵势,官军攻破其中三重。不久官军稍稍退却,火车逃奔,骑兵也大败奔逃。贼军放出铁骑践踏官军,传庭惨败。自成倾营追击,一昼夜奔驰超过四百里,官军死亡四万多人,丢失兵器和辎重数十万件。传庭逃往黄河北岸,转而奔向潼关,士气衰败沮丧,不能再振作。
冬十月,自成陷潼关,传庭死,遂连破华阴、渭南、华、商、临潼。进攻西安,守将王根子开东门纳贼。自成执秦王存枢以为权将军,永寿王谊曈为制将军。巡抚冯师孔以下死者十余人,布政使陆之祺等俱降。自成大掠三日,下令禁止。改西安曰长安,称西京。赐顾君恩女乐一部,赏入关策也。大发民,修长安城,开驰道。自成每三日亲赴教场校射,百姓望见黄龙纛,咸伏地呼万岁。诸将白广恩、高汝利、左光先、梁甫先行后皆降。陈永福以先射中自成目,保山巅不敢下,自成折箭为誓,招之,亦降。惟高杰以窃自成妻走延安,为李过所追,折而东,渡宜川,绝蒲津以守。自成兵所至风靡,乃诣米脂祭墓。向为军所发,焚弃遗骴,筑土封之。求其宗人,赠金封爵以去。改延安府曰天保府,米脂曰天保县,清涧曰天波府。凤翔不下,屠之。始,自成入陕西,自谓故乡,毋有侵暴,未一月抄掠如故。又以士大夫必不附己,悉索诸荐绅,搒掠征其金,死者瘗一穴。榆林故死守,李过等不能克,自成大发兵攻陷之。副使都任,总兵王世国、尤世威等,俱不屈死。乘胜取宁夏,屠庆阳,执韩王亶▯脊。移攻兰州,甘肃巡抚林日端等亦死。进陷西宁,于是肃州、山丹、永昌、镇番、庄浪皆降,陕西地悉归自成。又遣贼渡河,陷平阳,杀宗室三百余人。高杰奔泽州。诏以余应桂总督三边,收边兵剿贼,然全陕已没,应桂不能进。十七年正月庚寅朔,自成称王于西安,僭国号曰大顺,改元永昌,改名自晟。追尊其曾祖以下,加谥号,以李继迁为太祖。设天佑殿大学士,以牛金星为之。增置六政府尚书,设弘文馆、文谕院、谏议、直指使、从政、统会、尚契司、验马寺、知政使、书写房等官。以乾州宋企郊为吏政尚书、平湖陆之祺为户政尚书、真宁巩焴为礼政尚书、归安张嶙然为兵政尚书。复五等爵,大封功臣,侯刘宗敏以下九人,伯刘体纯以下七十二人,子三十人,男五十五人。定军制。有一马儳行列者斩之,马腾入田苗者斩之。籍步兵四十万、马兵六十万。兵政侍郎杨王休为都肄,出横门,至渭桥,金鼓动地。令弘文馆学士李化鳞等草檄驰谕远近,指斥乘舆。是日,大风霾,黄雾四塞。事闻,帝大惊,召廷臣议。大学士李建泰请督师,帝许之。时山西自平阳陷,河津、稷山、荥河皆陷,他府县多望风送款。二月,自成渡河,破汾州,徇河曲、静乐,攻太原,执晋王求桂,巡抚蔡懋德死之。北徇忻、代,宁武总兵周遇吉战死。自成先遣游兵入故关,掠大名、真定而北。身率众贼并边东犯,陷大同,巡抚卫景瑗、总兵硃三乐死。自成杀代王传▯齐,代籓宗室殆尽。犯宣府,总兵姜环迎降,巡抚硃之冯死。遂犯阳和,由柳沟逼居庸,总兵官唐通、太监杜之秩迎降。三月十三日,焚昌平,总兵官李守鑅死。始,贼欲侦京师虚实,往往阴遣人辇重货,贾贩都市,又令充部院诸掾吏,探刺机密。朝廷有谋议,数千里立驰报。及抵昌平,兵部发骑探贼,贼辄勾之降,无一还者。贼游骑至平则门,京师犹不知也。十七日,帝召问群臣,莫对,有泣者。俄顷贼环攻九门,门外先设三大营,悉降贼。京师久乏饷,乘陴者少,益以内侍。内侍专守城事,百司不敢问。十八日,贼攻益急,自成驻彰义门外,遣降贼太监杜勋缒入见帝,求禅位。帝怒,叱之下,诏亲征。日暝,太监曹化淳启彰义门,贼尽入。帝出宫,登煤山,望烽火彻天,叹息曰:“苦我民耳。”徘徊久之,归乾清宫,令送太子及永王、定王于戚臣周奎、田弘遇第,剑击长公主,趣皇后自尽。十九日丁未,天未明,皇城不守,呜钟集百官,无至者。乃复登煤山,书衣襟为遗诏,以帛自缢于山亭,帝遂崩。太监王承恩缢于侧。自成毰笠缥衣,乘乌驳马,入承天门。伪丞相牛金星,尚书宋企郊、喻上猷,侍郎黎志升、张嶙然等骑而从。登皇极殿,据御座,下令大索帝后,期百官三日朝见。文臣自范景文、勋戚自刘文炳以下,殉节者四十余人。宫女魏氏投河,从者二百余人。象房象皆哀吼流泪。太子投周奎家,不得入,二王亦不能匿,先后拥至,皆不屈,自成羁之宫中。长公主绝而复苏,舁至,令贼刘宗敏疗治。已,乃知帝后崩,自成命以宫扉载出,盛柳棺,置东华门外,百姓过者皆掩泣。越三日己酉,味爽,成国公硃纯臣、大学士魏藻德率文武百官入贺,皆素服坐殿前。自成不出,群贼争戏侮,为椎背、脱帽,或举足加颈,相笑乐,百官慑伏不敢动。太监王德化叱诸臣曰:“国亡君丧,若曹不思殡先帝,乃在此耶!”因哭,内侍数十人皆哭,藻德等亦哭。顾君恩以告自成,改殓帝后,用兗冕祎翟,加苇厂云。大学士陈演劝进,不许。封太子为宋王。放刑部、锦衣卫系囚。
译冬十月,自成攻陷潼关,孙传庭战死,于是接连攻破华阴、渭南、华州、商州、临潼。进攻西安时,守将王根子打开东门放贼军入城。自成擒获秦王朱存枢,任命他为权将军;任永寿王朱谊曈为制将军。巡抚冯师孔以下十多人战死,布政使陆之祺等都投降。自成大肆掠夺三天后,下令禁止劫掠。把西安改名为长安,称为西京。因顾君恩提出入关的策略,赏给他一部女乐。大量征发百姓,修筑长安城,开辟驰道。自成每隔三天亲自到教场检阅射技,百姓看见黄龙大纛,都伏地呼喊万岁。各将领白广恩、高汝利、左光先、梁甫先后来投降。陈永福因为先前射中自成的眼睛,守在山顶不敢下来;自成折断箭发誓,招降他,他也投降了。只有高杰因为盗走自成的妻子逃往延安,被李过追赶,转而向东,渡过宜川,切断蒲津渡口据守。自成的军队所到之处,势如草木随风倒伏,于是前往米脂祭扫祖墓。先前墓地曾被军队挖掘,遗骨被焚烧丢弃,他便重新聚拢遗骨,筑土封墓。又寻找同宗族人,赠送金钱、封赐爵位后离去。把延安府改名为天保府,把米脂改名为天保县,把清涧改名为天波府。凤翔不肯投降,便屠杀城中居民。起初,自成进入陕西,自认为那里是故乡,告诫部众不得侵扰暴虐;不到一个月,又照旧抄掠。他又认为士大夫必定不会归附自己,便把所有乡绅都搜捕来,拷打勒索他们的钱财,死者埋在一个坑里。榆林原本坚守不降,李过等人不能攻克,自成大举发兵将其攻陷。副使都任、总兵王世国、尤世威等都不屈而死。乘胜攻取宁夏,屠杀庆阳,擒获韩王亶▯脊。转而进攻兰州,甘肃巡抚林日端等也战死。进而攻陷西宁,于是肃州、山丹、永昌、镇番、庄浪都投降,陕西全境归于自成。又派贼军渡过黄河,攻陷平阳,杀死宗室三百多人。高杰逃往泽州。诏令任余应桂为总督三边,收集边军剿贼,但整个陕西已经沦陷,余应桂无法进军。崇祯十七年正月庚寅朔日,自成在西安称王,僭越定国号为“大顺”,改年号为“永昌”,改名为自晟。追尊曾祖以下先人,加上谥号,并以李继迁为太祖。设置天佑殿大学士,由牛金星担任。增设六政府尚书,设置弘文馆、文谕院、谏议、直指使、从政、统会、尚契司、验马寺、知政使、书写房等官署。任乾州人宋企郊为吏政尚书,平湖人陆之祺为户政尚书,真宁人巩焴为礼政尚书,归安人张嶙然为兵政尚书。恢复五等爵位,大封功臣:封刘宗敏以下九人为侯,刘体纯以下七十二人为伯,封子爵三十人,男爵五十五人。制定军制:有一匹马偏离队列,斩;马匹跃入田中践踏禾苗,斩。登记步兵四十万、骑兵六十万。兵政侍郎杨王休任都肄,出横门,到达渭桥,金鼓之声震动大地。命弘文馆学士李化鳞等起草檄文,迅速传告远近,文中指斥皇帝。当天大风扬尘,黄雾四面弥漫。事情传到朝廷,皇帝非常惊惧,召集廷臣商议。大学士李建泰请求督师,皇帝答应了。当时山西自从平阳陷落后,河津、稷山、荥河也都陷落,其他府县大多望风归附,送上降表。二月,自成渡过黄河,攻破汾州,攻取河曲、静乐,进攻太原,擒获晋王求桂,巡抚蔡懋德为此战死。向北攻取忻州、代州,宁武总兵周遇吉战死。自成先派游兵进入故关,掠夺大名、真定后向北进军。自成亲自率领各路贼军沿边向东进犯,攻陷大同,巡抚卫景瑗、总兵硃三乐战死。自成杀死代王朱传▯齐,代藩宗室几乎全部灭亡。侵犯宣府,总兵姜环迎接投降,巡抚硃之冯战死。于是侵犯阳和,从柳沟逼近居庸关,总兵官唐通、太监杜之秩迎接投降。三月十三日,贼军焚烧昌平,总兵官李守鑅战死。起初,贼军想侦察京师的虚实,常常暗中派人用车运送贵重货物,装作商贩在城市中活动,又让人充任各部院的属吏,刺探机密。朝廷一有谋议,他们就能在数千里外立即骑马传报。等到抵达昌平,兵部派骑兵侦察贼军,贼军总是勾结他们使其投降,没有一个人回来。贼军的游骑到达平则门,京师还不知道。十七日,皇帝召见询问群臣,没有人回答,有人哭泣。不久,贼军包围进攻九座城门,门外先设的三大营也全部投降贼军。京师长期缺乏军饷,登城防守的人很少,又只得增加内侍守城。内侍专门掌管守城事务,各部门官员都不敢过问。十八日,贼军进攻更加急迫,自成驻扎在彰义门外,派投降贼军的太监杜勋用绳索缒入城中拜见皇帝,请求皇帝禅让帝位。皇帝发怒,斥责他下去,并下诏亲自出征。天黑时,太监曹化淳打开彰义门,贼军全部进入。皇帝出宫,登上煤山,望见烽火直冲云天,叹息说:“只是苦了我的百姓啊。”他徘徊了很久,回到乾清宫,下令把太子以及永王、定王送到外戚周奎、田弘遇的府第;又用剑击伤长公主,催促皇后自尽。十九日丁未,天还未亮,皇城已经守不住了,鸣钟召集百官,却没有人到来。皇帝于是再次登上煤山,在衣襟上写下遗诏,用帛带在山亭中自缢,皇帝于是驾崩。太监王承恩在他旁边上吊。自成戴着毰笠,穿着缥色衣服,骑着乌黑杂色的马,进入承天门。伪丞相牛金星,尚书宋企郊、喻上猷,侍郎黎志升、张嶙然等人骑马跟随。自成登上皇极殿,占据御座,下令大规模搜捕皇帝和皇后,限令百官三天内入朝拜见。文臣从范景文起,勋戚从刘文炳以下,殉节的有四十多人。宫女魏氏投河自尽,跟随她的有二百多人。象房里的大象都悲哀地吼叫流泪。太子投奔周奎家,不能进入;两位王也无法藏匿,先后被拥送到来,都不屈服,自成把他们拘禁在宫中。长公主自缢后又苏醒,被抬来,贼军命刘宗敏给她治疗。后来才知道皇帝和皇后已经驾崩,自成命人用宫门板载出遗体,装入盛大的柳木棺材,放在东华门外,百姓经过时都掩面哭泣。过了三天,己酉日天刚亮,成国公硃纯臣、大学士魏藻德率文武百官进宫祝贺,都穿着素服坐在殿前。自成没有出来,各路贼军争相戏弄侮辱他们,有的用拳头捶背,有的脱帽,有的抬脚放到他们脖子上,相互取笑作乐,百官害怕得伏在地上不敢动。太监王德化斥责众臣说:“国家灭亡,君主丧命,你们这些人不想着安葬先帝,反而待在这里做什么!”说完便哭起来,几十名内侍也都哭了,魏藻德等人也哭了。顾君恩把这件事告诉自成,自成于是改用帝王礼服收殓皇帝和皇后,给皇帝穿兖冕、给皇后穿祎翟,并加盖芦席,云云。大学士陈演劝自成登基,自成没有答应。封太子为宋王。释放刑部、锦衣卫关押的囚犯。
自成自居西安,建置官吏,至是益尽改官制。六部曰六政府,司官曰从事,六科曰谏议,十三道曰直指使,翰林院曰弘文馆,太仆寺曰验马寺,巡抚曰节度使,兵备曰防御使,知府州县曰尹、曰牧、曰令。召见朝官,自成南响坐,金星、宗敏、企郊等左右杂坐,以次呼名,分三等授职。自四品以下少詹事梁绍阳、杨观光等无不污伪命,三品以上独用故侍郎侯恂。其余勋戚、文武诸臣奎、纯臣、演、藻德等共八百余人,送宗敏等营中,拷掠责赇赂,至灼肉折胫,备诸惨毒。藻德遇马世奇家人,泣曰:“吾不能为若主,今求死不得。”贼又编排甲,令五家养一贼,大纵淫掠,民不胜毒,缢死相望。征诸勋戚大臣金,金足辄杀之。焚太庙神主,迁太祖主于帝王庙。时贼党已陷保定,李建泰降,畿内府县悉附。山东、河南遍设官吏,所至无违者。及淮,巡抚路振飞发兵拒之,乃去。自成谓真得天命,金星率贼众三表劝进,乃从之,令撰登极仪,诹吉日。及自成升御座,忽见白衣人长数丈,手剑怒视,座下龙爪鬣俱动,自成恐,亟下。铸金玺及永昌钱,皆不就。闻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兵起,乃谋归陕西。初,三桂奉诏入援,至山海关,京师陷,犹豫不进。自成劫其父襄,作书招之,三桂欲降。至滦州,闻爱姬陈沅被刘宗敏掠去,愤甚,疾归山海,袭破贼将。自成怒,亲部贼十余万,执吴襄于军,东攻山海关,以别将从一片石越关外。三桂惧,乞降于我大清。四月二十二日,自成兵二十万,阵于关内,自北山亘海。我兵对贼置阵,三桂居右翼末,悉锐卒搏战,杀贼数千人,贼亦力斗,围开复合。战良久,我兵从三桂阵右突出,冲贼中坚,万马奔跃,飞矢雨堕,天大风,沙石飞走,击贼如雹。自成方挟太子登高冈观战,知为我兵,急策马下冈走。我兵追奔四十里,贼众大溃,自相践踏死者无算,僵尸遍野,沟水尽赤。自成奔永平,我兵逐之。三桂先驱至永平,自成杀吴襄,奔还京师。时牛金星居守,诸降人往谒,执门生礼甚恭。金星曰:“讹言方起,诸君宜简出。”由是降者始惧,多窜伏矣。自成至,悉镕所拷索金及宫中帑藏、器皿,铸为饼,每饼千金,约数万饼,骡车载归西安。二十九日丙戌僭帝号于武英殿,追尊七代皆为帝后,立妻高氏为皇后。自成被冠冕,列仗受朝。金星代行郊天礼。是夕焚宫殿及九门城楼。诘旦,挟太子、二王西走,而使伪将军左光先、谷可成殿。五月二日,我大清兵入京师,下令安辑百姓,为帝后发丧,议谥号,遣将偕三桂追自成。时福王已监国南京,大学士史可法督师讨贼。自成至定州,我兵追之,与战,斩谷可成,左光先伤足,贼负而逃。自成西走真定,益发众来攻,我兵复击之。自成中流矢创甚,西逾故关,入山西。会我兵东返,自成乃鸠合溃散,走平阳。李岩者,故劝自成以不杀收人心者也。及陷京师,保护懿安皇后令自尽。又独于士大夫无所拷掠,金星等大忌之。定州之败,河南州县多反正,自成召诸将议,岩请率兵往。金星阴告自成曰:“岩雄武有大略,非能久下人者。河南,岩故乡,假以大兵,必不可制。十八子之谶,得非岩乎?”因谮其欲反。自成令金星与岩饮,杀之,贼众俱解体。自成归西安,复遣贼陷汉中,降总兵赵光远,进略保宁。时献忠以兵拒之,乃还。八月建祖祢庙成,将往祀,忽寒栗不能就礼。自成始以岩言,谬为仁义,及岩死,又屡败,复强很自用,伪尚书张第元、耿始然皆以小忤死。制铜镆,官吏坐赇,即镆斩。民盗一鸡者死。西人大惧。顺治二年二月,我兵攻潼关,伪伯马世耀以六十万众迎战,败死。潼关破,自成遂弃西安,由龙驹寨走武冈,入襄阳,复走武昌。我兵两道追蹑,连蹙之邓州、承天、德安、武昌,穷追至贼老营,大破之者八。当是时,左良玉东下,武昌虚无人。自成屯五十余日,贼众尚五十余万,改江夏曰瑞符县。寻为我兵所迫,部众多降,或逃散。自成走咸宁、蒲圻,至通城,窜于九宫山。秋九月,自成留李过守寨,自率二十骑略食山中,为村民所困、不能脱,遂缢死。或曰村民方筑堡,见贼少,争前击之,人马俱陷泥淖中,自成脑中鉏死。剥其衣,得龙衣金印,眇一目,村民乃大惊,谓为自成也。时我兵遣识自成者验其尸,朽莫辨。获自成两从父伪赵侯、伪襄南侯及自成妻妾二人,金印一。又获伪汝侯刘宗敏、伪总兵左光先、伪军师宋献策。于是斩自成从父及宗敏于军。牛金星、宋企郊等皆遁亡。自成兄子过改名锦,偕诸贼帅奉高氏降于总督何腾蛟。时唐王立于闽,赐锦名赤心,封高氏忠义夫人,号其军曰忠贞营,隶腾蛟麾下。永明王时,赤心封兴国侯,寻死。
译自成在西安时,已经建立官署、设置官吏,到这时更加彻底地改换官制。六部称为六政府,司官称为从事,六科称为谏议,十三道称为直指使,翰林院称为弘文馆,太仆寺称为验马寺,巡抚称为节度使,兵备称为防御使,知府、知州、知县分别称为尹、牧、令。召见朝廷官员时,自成面向南坐,牛金星、刘宗敏、宋企郊等人在左右杂坐,按次序点名,分为三等授予官职。从四品以下的少詹事梁绍阳、杨观光等人无不接受伪命;三品以上的官员中,只有前任侍郎侯恂被任用。其余勋戚和文武大臣周奎、硃纯臣、陈演、魏藻德等共八百多人,被送到刘宗敏等人的营中,拷打勒索财物,甚至烧灼皮肉、折断小腿,施尽各种惨毒刑罚。魏藻德遇见马世奇的家人,哭着说:“我不能做你们的主人,如今想求死也不可得。”贼军又编排甲牌,命令五家供养一名贼军,大肆奸淫劫掠,百姓不堪其苦,上吊自尽的人接连不断。向各勋戚大臣征取金钱,金钱一旦凑足就把人杀掉。焚烧太庙的神主牌位,把太祖的神主迁到帝王庙。当时贼军已经攻陷保定,李建泰投降,京畿内的府县全都归附。山东、河南到处设置官吏,贼军所到之处没有人违抗。到达淮河时,巡抚路振飞发兵抵抗,贼军于是离去。自成认为自己确实得到了天命,牛金星率贼众三次上表劝进,自成才答应,下令撰写登基仪式,择定吉日。等到自成登上御座,忽然看见一个身穿白衣、身长数丈的人,手持宝剑怒目而视;座下的龙爪、龙鬣也都动了起来。自成害怕,急忙下来。铸造金玺和永昌钱,都没有成功。听说山海关总兵吴三桂起兵,便谋划返回陕西。起初,吴三桂奉诏入京救援,到达山海关时,京师已经陷落,他犹豫不肯前进。自成劫持他的父亲吴襄,写信招降他,吴三桂准备投降。走到滦州时,听说爱妾陈沅被刘宗敏掳走,愤怒至极,迅速返回山海关,袭击并击破贼军将领。自成发怒,亲自率领十多万贼军,在军中擒获吴襄,向东进攻山海关,并派别将从一片石越过关外。吴三桂害怕,请求向我大清投降。四月二十二日,自成的二十万军队在关内列阵,从北山一直延伸到海边。我军与贼军相对列阵,吴三桂处在右翼末端,率全部精锐奋力交战,杀死贼军数千人;贼军也奋力厮杀,包围被打开后又重新合拢。交战很久,我军从吴三桂军阵右侧冲出,冲击贼军的中坚,万马奔腾跳跃,飞箭如雨落下;天上刮起大风,沙石飞扬,打击贼军如同冰雹。自成正挟持太子登上高冈观看战斗,知道是我军后,急忙策马下冈逃走。我军追击溃逃四十里,贼军大败,互相践踏而死的人数不清,僵尸遍野,沟中水都变成了红色。自成逃往永平,我军追赶他。吴三桂的前锋先到永平,自成杀死吴襄,逃回京师。当时牛金星留守京师,各路投降者前来拜见,行弟子拜见老师的礼节,十分恭敬。牛金星说:“谣言刚刚兴起,各位应当少出门。”从此投降的人开始害怕,大多逃散藏匿。自成到达后,把拷打勒索来的金银以及宫中的府库财物、器皿全部熔化,铸成金饼;每饼价值千金,约有数万饼,用骡车运回西安。二十九日丙戌,在武英殿僭越称帝,追尊七代祖先都为帝后,立妻子高氏为皇后。自成戴上冠冕,排列仪仗接受朝拜。牛金星代替他举行郊天礼。这天晚上焚烧宫殿和九座城门的城楼。第二天清晨,挟持太子、二王向西逃走,派伪将军左光先、谷可成殿后。五月二日,我大清军队进入京城,下令安抚百姓,为皇帝、皇后举行丧礼,商议谥号,并派将领和吴三桂一起追击李自成。当时福王已经在南京监国,大学士史可法统率军队讨伐贼寇。李自成到了定州,我军追上他,与他交战,斩杀谷可成,左光先腿部受伤,贼军背负伤员逃走。李自成向西逃往真定,又大举征集人马前来进攻,我军再次击败他。李自成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向西越过故关,进入山西。恰逢我军向东返回,李自成于是聚集溃散的人马,逃往平阳。李岩,就是过去劝李自成不要杀人、以此收揽人心的人。攻陷京城后,他保护懿安皇后,命她自尽;又唯独没有拷打掠取士大夫,牛金星等人非常忌恨他。定州战败后,河南各州县大多恢复明朝统治,李自成召集诸将商议,李岩请求率兵前往。牛金星暗中对李自成说:“李岩雄武而有远大谋略,不是能够长期屈居人下的人。河南是李岩的故乡,假如给他大量军队,他必定无法控制。‘十八子’的谶语,难道说的不是李岩吗?”于是诬陷李岩想要谋反。李自成命牛金星与李岩饮酒,将他杀死,贼众全都离心瓦解。李自成回到西安,又派贼军攻陷汉中,使总兵赵光远投降,进军掠取保宁。当时张献忠带兵抵挡他,于是李自成退回。八月,祖祢庙建成,李自成将要前往祭祀,忽然寒战不能行礼。李自成起初听从李岩的话,错误地装作施行仁义;等李岩死后,又接连失败,便重新强横专断、任性妄为。伪尚书张第元、耿始然都因稍微触犯他而被杀。李自成制作铜镆,官吏因受贿获罪的,就用铜镆斩首。百姓偷一只鸡也处死。西部人都非常恐惧。顺治二年二月,我军进攻潼关,伪伯马世耀率六十万大军迎战,战败而死。潼关攻破后,李自成于是放弃西安,从龙驹寨逃往武冈,进入襄阳,又逃往武昌。我军分两路追击,在邓州、承天、德安、武昌接连逼迫并击败他,追到贼军老营,八次大举击破贼军。当时左良玉向东进军,武昌空虚无人。李自成驻扎五十多天,贼众仍有五十多万,把江夏改名为瑞符县。不久被我军逼迫,部众大多投降,有的逃散。李自成逃往咸宁、蒲圻,到了通城,窜入九宫山。秋九月,李自成留下李过守寨,亲自率二十名骑兵到山中劫掠粮食,被村民困住,不能脱身,于是上吊而死。有人说,村民当时正在筑堡,看见贼兵很少,争先出击,结果人和马都陷入泥淖中,李自成被锄头击中脑部而死。村民剥下他的衣服,发现龙袍和金印,又见他瞎了一只眼,才大为惊异,认为他就是李自成。当时我军派认识李自成的人来验尸,但尸体已经腐烂,无法辨认。俘获李自成的两位叔伯,伪赵侯、伪襄南侯,以及李自成的妻妾二人、金印一枚。又俘获伪汝侯刘宗敏、伪总兵左光先、伪军师宋献策。于是我军在军中斩杀李自成的叔伯和李宗敏。牛金星、宋企郊等人都逃亡了。李自成的侄子李过改名为李锦,和各路贼军首领一起奉高氏投降总督何腾蛟。当时唐王在福建即位,赐李锦名为赤心,封高氏为忠义夫人,称她的军队为忠贞营,隶属于何腾蛟麾下。永明王在位时,赤心被封为兴国侯,不久去世。
张献忠者,延安卫柳树涧人也,与李自成同岁生。长隶延绥镇为军,犯法当斩,主将陈洪范奇其状貌,为请于总兵官王威释之,乃逃去。崇祯三年,陕西贼大起,王嘉胤据府谷,陷河曲。献忠以米脂十八寨应之,自称八大王。明年,嘉胤死,其党王自用复聚众三十六营,献忠及高迎祥、罗汝才、马守应等皆为之渠。其冬,洪承畴为总督,献忠及汝才皆就抚。已而叛入山西,偕群贼焚掠。寻扰河北,又偕渡河。自是,陕西、河南、湖广、四川,江北数千里地,皆被蹂躏。当此之时,贼渠率众无专主,遇官军,人自为斗,胜则争进,败则窜山谷不相顾。官军遇贼追杀,亦不知所逐何贼也。贼或分或合,东西奔突,势日强盛。八年,十三家会荥阳,议敌官军。守应欲北渡,献忠嗤之,守应怒,李自成为解,乃定议。献忠始与高迎祥并起作贼,自成乃迎祥偏裨,不敢与献忠并。及是遂相颉颃,与俱东掠,连破河南、江北诸县,焚皇陵。已而迎祥、自成西去。献忠独东,围庐州、舒城,俱不下。攻桐城,陷庐江,屠巢、无为、潜山、太湖、宿松诸城,应天巡抚张国维御之。献忠从英、霍遁,道麻城,合守应等入关,会迎祥于凤翔。已,复出商、洛,屯灵宝,以待迎祥。迎祥至,则合兵复东。总兵官左良玉、祖宽击之,献忠与迎祥分道走。宽追献忠,战于嵩县及九皋山,三战皆克,俘斩甚众。献忠恚,再合迎祥众还战,复大败。迎祥寻与自成入陕西,而守应、汝才诸贼,各盘踞郧阳、商、洛山中,不能救,献忠亦遁山中。明年秋,总督卢象升去,苗胙土巡抚湖广,不习兵。于是献忠自均州,守应自新野,蝎子塊自唐县,并犯襄阳,众二余万。总兵秦翼明兵寡不能御,湖广震动。献忠纠汝才、守应及闯塌天诸贼,顺流东下,与江北贼贺一龙、贺锦等合,烽火达淮、扬。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操江都御史黄道直、总兵官杨御蕃分汛固守,安池道副使史可法亲率兵当贼冲。贼从间道犯安庆,连营百里,巡抚国维告警。诏左良玉、马爌、刘良佐合兵援之,遂大破贼。贼走潜山之天王古寨,国维檄良玉搜山,良玉不应,寻北去。贼乃复出太湖,连蕲、黄,败官军于酆家店,杀参将程龙、陈于王等四十余人。会总兵官牟文绶偕良佐来援,复破贼。贼皆遁,献忠入湖广。是时,河南、湖广贼十五家,惟献忠最狡黠骁勍,次则汝才。献忠尝伪为官兵,欲给宛城,良玉适至,献忠仓皇走,前锋罗岱射之中额,良玉马追及,刃拂献忠面,马驰以免。会熊文灿为总理,刊檄抚贼。闯塌天者,本名刘国能,与献忠有郤,诣文灿降。献忠创甚,不能战,大恐。十一年春,侦知陈洪范隶文灿麾下为总兵,大喜,因遣间赍重币献洪范曰:“献忠蒙公大恩,得不死,公岂忘之邪?愿率所部降以自效。”洪范亦喜,为告文灿,受其降。巡按御史林铭球、分巡道王瑞栴与良玉谋,俟献忠至执之,文灿不可。献忠遂据谷城,请十万人饷,文灿不敢决。时群贼皆聚南阳,屠掠旁州县。文灿赴裕州,益大发檄抚贼。汝才以战败乞降于太和山监军太监李继改。明年,射塌天、混十万、过天星、关索、王光恩等十三家渠帅,先后俱降。陕西总督洪承畴、巡抚孙传庭复大破李自成,自成窜崤、函山中,朝廷皆谓贼扑剪殆尽。献忠在谷城,训卒治甲仗,言者颇疑其欲反。帝方信兵部尚书杨嗣昌言,谓文灿能办贼,不复忧也。夏五月,献忠叛,杀知县阮之钿,隳谷城,陷房县,合汝才兵,杀知县郝景春。十三家降贼一时并叛,惟王光恩不从。献忠去房县,左良玉追击之,罗岱为前锋,至罗犭英山,岱中伏死,良玉大败。嗣昌已拜大学士,乃自请督师,帝大悦。十月朔,嗣昌至襄阳,集诸将议进兵。时群贼大掠,贺一龙、贺锦犯随、应、麻、黄,与官军相持。汝才及过天星窜伏漳、房、兴、远,献忠踞湖广、四川界,将西犯。嗣昌视东略稍缓,乃宿辎重襄阳,浚濠筑城甚固,令良玉专力剿献忠。十三年闰正月,良玉击贼枸坪关,献忠遁,追至玛瑙山。贼据山拒敌,良玉先登,贺人龙、李国奇夹击,大败之,斩首千三百余级,擒献忠妻妾。湖广将张应元、汪之凤追败之水右坝。川将张令、方国安又邀击于岔溪。献忠奔柯家坪,张令逐北深入,被围,应元、之凤援之,复破贼。献忠率千余骑窜兴、归山中,势大蹙。
译张献忠,是延安卫柳树涧人,和李自成同年出生。他成年后隶属于延绥镇担任军士,因犯法应当斩首,主将陈洪范认为他的相貌奇异,便向总兵官王威请求释放他,于是张献忠逃走。崇祯三年,陕西贼寇大规模兴起,王嘉胤占据府谷,攻陷河曲。张献忠以米脂十八寨响应他,自称八大王。第二年,王嘉胤死去,他的党羽王自用又聚集三十六营人马,张献忠、高迎祥、罗汝才、马守应等人都成为他的首领。那年冬天,洪承畴任总督,张献忠和罗汝才都接受招抚。不久他们反叛进入山西,和群贼一起焚烧抢掠。很快又侵扰河北,并且一同渡过黄河。从此,陕西、河南、湖广、四川以及江北数千里土地,都遭到蹂躏。当时贼军首领各自率众,没有统一的主帅;遇到官军时,各人自行作战,获胜就争先前进,失败就逃入山谷,彼此不相顾。官军遇到贼军追杀时,也不知道追的是哪一支贼军。贼军有时分散,有时聚合,向东向西奔突,势力日益强盛。崇祯八年,十三家贼军在荥阳会合,商议抵抗官军。马守应想向北渡河,张献忠嘲笑他,马守应发怒,李自成出来调解,于是议定了计划。张献忠起初和高迎祥一同起兵作乱,李自成只是高迎祥的偏将,不敢与张献忠并列。到这时,李自成便和张献忠势均力敌,一同向东掠夺,接连攻破河南、江北各县,焚毁皇陵。不久高迎祥、李自成向西离去。张献忠独自向东,包围庐州、舒城,都没有攻下。攻打桐城,攻陷庐江,屠杀巢县、无为、潜山、太湖、宿松等城的百姓,应天巡抚张国维抵御他。张献忠从英山、霍山逃走,经过麻城,和马守应等人会合入关,在凤翔与高迎祥会合。不久又出兵商、洛,驻扎在灵宝,等待高迎祥。高迎祥到达后,便合兵再次向东进军。总兵官左良玉、祖宽攻击他们,张献忠与高迎祥分路逃走。祖宽追击张献忠,在嵩县和九皋山交战,三战都获胜,俘获、斩杀了很多贼军。张献忠愤怒,再次集合高迎祥的部众回来交战,又一次大败。不久高迎祥和李自成进入陕西,而马守应、罗汝才等贼军分别盘踞在郧阳、商、洛山中,无法救援张献忠,张献忠也逃入山中。第二年秋天,总督卢象升离任,苗胙土出任湖广巡抚,但不熟悉军事。于是张献忠从均州出兵,马守应从新野出兵,蝎子块从唐县出兵,一同进犯襄阳,人数超过二十万。总兵秦翼明兵力少,不能抵御,湖广震动。张献忠纠集罗汝才、马守应以及闯塌天等贼寇,顺流向东,与江北贼军贺一龙、贺锦等会合,烽火一直传到淮安、扬州。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操江都御史黄道直、总兵官杨御蕃分别守卫各处,安池道副使史可法亲自率兵扼守贼军冲要。贼军从小路进犯安庆,连营百里,巡抚张国维告急。诏令左良玉、马爌、刘良佐合兵救援,于是大败贼军。贼军逃到潜山的天王古寨,张国维传檄左良玉搜山,左良玉不响应,不久向北离去。贼军于是再次出山,攻打太湖、蕲州、黄州,在酆家店击败官军,杀死参将程龙、陈于王等四十多人。恰逢总兵官牟文绶和刘良佐一同来援,又击破贼军。贼军全都逃走,张献忠进入湖广。当时河南、湖广的十五家贼军中,只有张献忠最狡猾凶悍,其次是罗汝才。张献忠曾假扮官军,企图攻取宛城,恰好左良玉到达,张献忠仓皇逃走,前锋罗岱射中他的额头,左良玉骑马追上,刀锋擦过张献忠的脸,他骑马奔驰才得以逃脱。恰逢熊文灿担任总理,发布檄文招抚贼军。闯塌天本名刘国能,和张献忠有仇怨,便到熊文灿那里投降。张献忠伤势很重,不能作战,十分恐惧。十一年春天,张献忠侦知陈洪范隶属熊文灿麾下,任总兵,大为高兴,于是派遣间谍带着重金去献给陈洪范,说:“我张献忠承蒙您的大恩,得以不死,您难道忘了吗?我愿率领部众投降,以此来效力。”陈洪范也很高兴,便告诉熊文灿,接受了他的投降。巡按御史林铭球、分巡道王瑞栴和左良玉商议,准备等张献忠到来后将他擒获,熊文灿不同意。张献忠于是占据谷城,请求十万人粮饷,熊文灿不敢决定。当时群贼都聚集在南阳,屠杀抢掠附近州县。熊文灿前往裕州,更加大量发布檄文招抚贼军。罗汝才因战败向太和山监军太监李继改请求投降。第二年,射塌天、混十万、过天星、关索、王光恩等十三家首领先后都投降。陕西总督洪承畴、巡抚孙传庭又大败李自成,李自成窜入崤山、函谷关一带的山中,朝廷都认为贼寇几乎已经被剿灭。张献忠在谷城训练士卒,整治铠甲兵器,言官颇为怀疑他想要反叛。皇帝正相信兵部尚书杨嗣昌的话,认为熊文灿能够办妥贼寇,不再忧虑。夏五月,张献忠反叛,杀死知县阮之钿,毁坏谷城,攻陷房县,和罗汝才的军队会合,杀死知县郝景春。十三家投降的贼军一时全都反叛,只有王光恩没有跟从。张献忠离开房县,左良玉追击他,罗岱任前锋,到了罗【原文疑字】英山,罗岱中了埋伏而死,左良玉大败。杨嗣昌已经被任命为大学士,于是主动请求督率军队,皇帝大为高兴。十月初一,杨嗣昌到达襄阳,召集诸将商议进兵。当时群贼大肆抢掠,贺一龙、贺锦进犯随州、应城、麻城、黄州,和官军相持。罗汝才及过天星窜伏在漳、房、兴、远一带,张献忠占据湖广、四川交界处,将要向西进犯。杨嗣昌看到东面攻略稍微缓和,便把辎重留在襄阳,深挖壕沟、坚固筑城,命令左良玉专心剿灭张献忠。十三年闰正月,左良玉在枸坪关攻击贼军,张献忠逃走,追到玛瑙山。贼军占据山地抵抗,左良玉率先登山,贺人龙、李国奇从两侧夹击,大败贼军,斩首一千三百多级,俘获张献忠的妻妾。湖广将领张应元、汪之凤追击,在水右坝击败他。四川将领张令、方国安又在岔溪拦截攻击。张献忠逃到柯家坪,张令追击败军深入,被贼军包围,张应元、汪之凤前往救援,又击破贼军。张献忠率一千多骑兵窜入兴州、归州山中,势力大为困蹙。
初,良玉之进兵也,与嗣昌议不合。献忠遣间说良玉,良玉乃围而弗攻。献忠因得与山民市盐刍米酷,收溃散,掩旗息鼓,益西走白羊山。时汝才及过天星从宁昌窥大昌、巫山,欲渡江,为官兵所扼。献忠至,遂与之合。献忠虽累败,气益盛,立马江岸,有不前赴者,辄戮之。贼争死斗,官军退走。贼毕渡,屯万顷山,归、巫大震。已而汝才、过天星犯开县不利,汝才东走,过天星复轶开县而西。诸将往复追逐,献忠乃悉众攻楚兵于土地岭,副将汪之凤战死。遂陷大昌,进屯开县,张令战死,石砫女土司秦良玉亦败。汝才复自东至,与献忠转趋达州。川抚邵捷春退扼涪江。贼北陷剑州,将入汉中。总兵官赵光远、贺人龙守阳平、百丈险。贼不得过,乃复走巴西。涪江师溃,捷春论死。献忠屠绵州,越成都,陷沪州,北渡隐永川,走汉川、德阳,入巴州。又自巴走达州,复至开县。先是,嗣昌闻贼入川,进驻重庆。监军万元吉曰:“贼或东突,不可无备,宜分中军间道出梓潼,扼归路。”嗣昌不听,拟令诸将尽赴沪州追贼。十四年正月,总兵猛如虎、参将刘士杰追之开县之黄陵城,贼还战,官军大败,士杰及游击郭开等皆死。献忠果东出,令汝才拒郧抚袁继咸兵,自率轻骑,一日夜驰三百里,杀督师使者于道,取军符,绐陷襄阳城。献忠缚襄王翊铭置堂下,属之酒曰:“我欲借王头,使杨嗣昌以陷籓诛,王其努力尽此酒。”遂杀之,并杀郧襄道张克俭、推官邝曰广,复得其所失妻妾。又去,陷樊城、当阳、郏。合汝才入光州,残商城、罗山、息县、信阳、固始。分军犯茶山、应城,陷随州。伪张良玉帜,入泌阳。再攻应山,不克,去。攻郧阳,守将王光恩力战,始解。又拔郧西,群盗附者万计,遂东略地。献忠自玛瑙山之败,心畏良玉,及屡胜,有骄色。秋八月,良玉追击之信阳,大破之,降贼众数万。献忠伤股,乘夜东奔,良玉急追之。会大雨,江溢道绝,官军不能进,献忠走免。已,复出商城,将向英山,又为副将王允成所破,众道散且尽,从骑止数十。时汝才已先与自成合,献忠遂投自成。自成以部曲遇之,不从。自成欲杀之,汝才谏曰:“留之使扰汉南,分官军兵力。”乃阴与献忠五百骑,使遁去。道纠土贼一斗谷、瓦罐子等,众复盛,然犹佯推自成。先是,贼营革、左二贺陷含、巢、潜诸县,欲西合献忠,以湖广官兵沮不得达。及汴围急,督师丁启睿及左良玉皆往援汴,献忠乘间陷亳州,入英、霍山中,与革、左、二贺相见,皆大喜。明年合攻,陷舒城、六安,掠民益军。陷庐州,知府郑履祥死。陷无为、庐江,习水师于巢湖。太监卢九德以总兵官黄得功、刘良佐之兵战于夹山,败绩,江南大震。凤阳总督高斗光、安庆巡抚郑二阳逮治,诏起马士英代斗光。是秋,得功、良佐大破贼于潜山,献忠腹心妇竖尽走蕲水,革、左二贺北投自成。已,献忠复袭陷太湖。会良玉避自成东下,尽撤湖广兵自从。献忠闻之,又袭陷黄梅。十六年春,连陷广济、蕲州、蕲水。入黄州,黄民尽逃,乃驱妇女铲城,寻杀之以填堑。麻城人汤志者,大姓奴也,杀诸生六十人,以城降贼。献中改麻城为州。又西陷汉阳,全军从鸭蛋洲渡,陷武昌,执楚王华奎,笼而沈诸江,尽杀楚宗室。录男子二十以下、十五以上为兵,余皆杀之。由鹦鹉洲至道士洑,浮胔蔽江,逾月人脂厚累寸,鱼鳖不可食。献忠遂僭号,改武昌曰天授府,江夏曰上江县。据楚王第,铸西王之宝,伪设尚书、都督、巡抚等官,开科取士。以兴国州柯、陈两姓土官悍勇,招降之。题诗黄鹤楼。下令发楚邸金振饥民。蕲、黄等二十一州县悉附。时李自成在襄阳,闻之忌且怒,贻书谯责。左良玉兵复西上,伪官吏多被擒杀。献忠惧,乃悉众趋岳州、长沙。于是监军道王▯质、沔阳知州章旷、武昌生员程天一、白云寨长易道三皆起兵讨贼,蕲、黄、汉阳三府皆反正。献忠遂陷咸宁、蒲圻,逼岳州。沅抚李乾德、总兵孔希贵等据城陵矶拒战,三战三克,歼其前部。献忠怒,百道并进,乾德等不支,皆走,岳州陷。献忠欲渡洞庭湖,卜于神,不吉,投珓而訽。将渡,风大作,献忠怒,连巨舟千艘,载妇女焚之,水光夜如昼。骑而逼长沙,巡按刘熙祚奉吉王、惠王走衡州,总兵尹先民降,长沙陷。寻破衡州,吉王、惠王、桂王俱走永州。乃拆桂府材,载至长沙,造伪殿,而自追三王于永。熙祚命中军护三王入广西,身入永死守,城陷见杀。又陷宝庆、常德,发故督师杨嗣昌祖墓,斩其尸见血。
译起初,左良玉进兵时,和杨嗣昌意见不合。张献忠派间谍游说左良玉,左良玉于是包围而不进攻。张献忠因此得以和山民交易盐、草料、米粮【原文“酷”字疑误】,收集溃散部众,隐藏旗帜、停止击鼓,更加向西逃往白羊山。当时罗汝才和过天星从宁昌窥伺大昌、巫山,想渡过长江,被官军阻挡。张献忠到达后,便和他们会合。张献忠虽然屡次战败,气势却更加旺盛;他在江岸勒马站立,有不肯上前赴战的人,便立即杀掉。贼军争相拼死作战,官军退走。贼军全部渡过长江,驻扎万顷山,归州、巫山大为震动。不久罗汝才、过天星进犯开县失利,罗汝才向东逃走,过天星又冲过开县向西逃窜。诸将来回追逐,张献忠于是率全部人马进攻楚军于土地岭,副将汪之凤战死。贼军于是攻陷大昌,进军驻扎开县,张令战死,石砫女土司秦良玉也战败。罗汝才又从东面到来,和张献忠转向达州。四川巡抚邵捷春退守涪江。贼军向北攻陷剑州,将要进入汉中。总兵官赵光远、贺人龙守卫阳平关、百丈关等险要。贼军无法通过,于是又逃往巴西。涪江守军溃败,邵捷春被论罪处死。张献忠屠杀绵州百姓,越过成都,攻陷泸州,向北渡过长江,隐入永川,逃往汉川、德阳,进入巴州。张献忠又从巴州逃往达州,再次到达开县。在这以前,杨嗣昌听说贼军进入四川,便进驻重庆。监军万元吉说:“贼军或许会向东突进,不可没有防备,应当分出中军,从小路前往梓潼,扼守他们的归路。”杨嗣昌不听,打算命诸将全部前往泸州追击贼军。十四年正月,总兵猛如虎、参将刘士杰在开县黄陵城追击贼军,贼军回头交战,官军大败,刘士杰和游击郭开等人都战死。张献忠果然向东出兵,命罗汝才抵挡郧阳巡抚袁继咸的军队,自己率轻骑一天一夜奔驰三百里,在路上杀死督师使者,夺取军符,欺骗并攻陷襄阳城。张献忠把襄王朱翊铭捆起来放在堂下,命人给他酒,说:“我想借大王的头,使杨嗣昌因为藩王失陷而获罪,大王还是努力把这杯酒喝完吧。”于是杀死襄王,并杀死郧襄道张克俭、推官邝曰广,又找回了先前失去的妻妾。随后攻陷樊城、当阳、郏县。和罗汝才会合进入光州,残害商城、罗山、息县、信阳、固始。分兵进犯茶山、应城,攻陷随州。张献忠打着伪张良玉的旗号,进入泌阳。再次攻打应山,没有攻下,便离去。攻打郧阳,守将王光恩奋力作战,才解除围困。又攻陷郧西,归附的群盗以万计,于是向东掠取土地。自从张献忠在玛瑙山战败后,心里害怕左良玉;等到屡次获胜,便显露出骄傲的神色。秋八月,左良玉在信阳追击他,大败贼军,使数万人投降。张献忠大腿受伤,趁夜向东逃跑,左良玉急忙追赶。恰逢大雨,江水上涨,道路断绝,官军不能前进,张献忠因此逃脱。不久,他再次出兵商城,准备前往英山,又被副将王允成击败,部众逃散殆尽,随从骑兵只剩几十人。当时罗汝才已经先和李自成会合,张献忠于是投奔李自成。李自成按照普通部曲的待遇对待他,他不肯服从。李自成想杀掉他,罗汝才劝说道:“留下他,可以让他在汉南制造骚扰,分散官军兵力。”于是暗中给张献忠五百名骑兵,让他逃走。张献忠在路上纠集土贼一斗谷、瓦罐子等人,势力又壮大起来,但仍然假装推尊李自成。此前,贼军革、左二贺攻陷含山、巢县、潜山等县,想向西和张献忠会合,因为湖广官军阻挡而不能到达。等到开封被围困危急,督师丁启睿和左良玉都前往援救开封,张献忠乘机攻陷亳州,进入英山、霍山一带山中,和革、左、二贺相见,众人都非常高兴。第二年,他们合兵进攻,攻陷舒城、六安,掠夺百姓以补充军队。攻陷庐州,知府郑履祥死去。攻陷无为、庐江,在巢湖训练水军。太监卢九德率总兵官黄得功、刘良佐的军队在夹山交战,战败,江南大为震动。凤阳总督高斗光、安庆巡抚郑二阳被逮捕治罪,诏令起用马士英代替高斗光。这年秋天,黄得功、刘良佐在潜山大败贼军,张献忠的心腹和妇女、宦官全都逃往蕲水,革、左二贺向北投奔李自成。不久张献忠又袭击攻陷太湖。恰逢左良玉躲避李自成向东进军,撤出全部湖广军队跟随李自成。张献忠听说后,又袭击攻陷黄梅。十六年春天,接连攻陷广济、蕲州、蕲水。进入黄州,黄州百姓全都逃走,于是驱赶妇女铲平城墙,不久又把她们杀死,用来填塞壕沟。麻城人汤志,是当地大姓家的奴仆,杀死六十名诸生,以城投降贼军。张献忠把麻城改为州。又向西攻陷汉阳,全军从鸭蛋洲渡江,攻陷武昌,捉住楚王朱华奎,把他装进笼子沉入江中,并将楚王宗室全部杀死。登记男子中二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人作为士兵,其余全部杀掉。从鹦鹉洲到道士洑,漂浮的尸体遮蔽江面,一个多月后,尸油厚达数寸,鱼鳖都不能食用。张献忠于是僭越称号,改武昌为天授府,改江夏为上江县。占据楚王府第,铸造“西王之宝”,伪设尚书、都督、巡抚等官职,开科取士。因为兴国州柯、陈两姓土官强悍勇猛,便招降他们。在黄鹤楼题诗。下令发放楚王府的金银赈济饥民。蕲州、黄州等二十一州县全都归附。当时李自成在襄阳,听说此事后又忌恨又愤怒,写信斥责张献忠。左良玉的军队再次向西进军,伪官吏大多被擒获杀死。张献忠害怕了,于是率全部人马奔向岳州、长沙。于是监军道王玉质、沔阳知州章旷、武昌生员程天一、白云寨长易道三都起兵讨伐贼军,蕲州、黄州、汉阳三府都恢复明朝统治。张献忠于是攻陷咸宁、蒲圻,逼近岳州。沅州巡抚李乾德、总兵孔希贵等据守城陵矶抵抗,三战三胜,消灭贼军前部。张献忠大怒,从多路同时进攻,李乾德等抵挡不住,都逃走了,岳州陷落。张献忠想渡过洞庭湖,向神灵占卜,结果不吉,便掷珓责骂神灵。将要渡湖时,大风突然刮起,张献忠发怒,把一千艘大船连在一起,装载妇女焚烧,火光映照水面,夜间如同白昼。张献忠骑兵逼近长沙,巡按刘熙祚奉吉王、惠王逃往衡州,总兵尹先民投降,长沙陷落。不久又攻破衡州,吉王、惠王、桂王都逃往永州。于是拆毁桂王府的木材,运到长沙,建造伪王宫,同时亲自追赶三王到永州。刘熙祚命中军护送三王进入广西,自己进入永州拼死守城,城陷后被杀。张献忠又攻陷宝庆、常德,挖掘原督师杨嗣昌的祖坟,斩下他的尸体示众,鲜血淋漓。
攻道州,守备沈至绪战殁,其女再战,夺父尸还,城获全。遂东犯江西,陷吉安、袁州、建昌、抚州、永新、安福、万载、南丰诸府县。广东大震,南、韶属城官民尽逃。贼有献计取吴、越者,献忠惮良玉在,不听,决策入川中。十七年春陷夔州,至万县,水涨,留屯三月。已,破涪州,败守道刘麟长、总兵曾英兵。进陷佛图关。破重庆,瑞王常浩遇害。是日,天无云而雷,贼有震者。献忠怒,发巨砲与天角。遂进陷成都,蜀王至澍率妃、夫人以下投于井,巡抚龙文光被杀。是时我大清兵已定京师,李自成遁归西安。南京诸臣尊立福王,命故大学士王应熊督川、湖军事,兵力弱,不能讨贼。献忠遂僭号大西国王,改元大顺,冬十一月庚寅,即伪位,以蜀王府为宫,名成都曰西京。用汪兆麟为左丞相,严锡命为右丞相。设六部五军都督府等官,王国麟、江鼎镇、龚完敬等为尚书。养子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等皆为将军,赐姓张氏,分徇诸府州县,悉陷之。保宁、顺庆先已降自成,置官吏,献忠悉逐去。自成发兵攻,不克,遂据有全蜀。惟遵义一郡及黎州土司马金坚不下。献忠黄面长身虎颔,人号黄虎。性狡谲,嗜杀,一日不杀人,辄悒悒不乐。诡开科取士,集于青羊宫,尽杀之,笔墨成丘冢。坑成都民于中园。杀各卫籍军九十八万。又遣四将军分屠各府县,名草杀。伪官朝会拜伏,呼獒数十下殿,獒所嗅者,引出斩之,名天杀。又创生剥皮法,皮未去而先绝者,刑者抵死。将卒以杀人多少叙功次,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贼将有不忍至缢死者。伪都督张君用、王明等数十人,皆坐杀人少,剥皮死,并屠其家。胁川中士大夫使受伪职,叙州布政使尹伸、广元给事中吴宇英不屈死。诸受职者,后寻亦皆见杀。其惨虐无人理,不可胜纪。又用法移锦江,涸而阙之,深数丈,埋金宝亿万计,然后决堤放流,名水藏,曰:“无为后人有也。”当是时,曾英、李占春、于大海、王祥、杨展、曹勋等议兵并起,故献忠诛杀益毒。川中民尽,乃谋窥西安。顺治三年,献忠尽焚成都宫殿庐舍,夷其城,率众出川北,又欲尽杀川兵。伪将刘进忠故统川兵,闻之,率一军逃。会我大清兵至汉中,进忠来奔,乞为乡导。至盐亭界,大雾。献忠晓行,猝遇我兵于凤凰坡,中矢坠马,蒲伏积薪下。于是我兵擒献忠出,斩之。川中自遭献忠乱,列城内杂树成拱,狗食人肉若猛兽虎豹,啮人死辄弃去,不尽食也。民逃深山中,草衣不食久,遍体皆生毛。献忠既诛,贼党可望、能奇、文秀、定国等溃入川南,杀曾英、李乾德等,后皆降于永明王。
译攻打道州时,守备沈至绪战死;他的女儿再次出战,夺回父亲的尸体,道州城因此得以保全。张献忠于是向东进犯江西,攻陷吉安、袁州、建昌、抚州、永新、安福、万载、南丰等府县。广东大为震动,南雄、韶州所属城镇的官民全都逃走。贼军中有人献计攻取吴地、越地,张献忠因为顾忌左良玉在那里,没有听从,决定进入四川腹地。十七年春天,攻陷夔州,到了万县,因江水上涨,停留驻扎三个月。不久攻破涪州,击败守道刘麟长和总兵曾英的军队。进军攻陷佛图关。攻破重庆,瑞王朱常浩遇害。这一天,天空没有云却响起雷声,贼军中有人受到惊吓。张献忠发怒,发射大炮,炮声直冲云霄。于是进军攻陷成都,蜀王朱至澍率妃、夫人以下的家属投井,巡抚龙文光被杀。当时我大清军队已经平定京城,李自成逃回西安。南京群臣拥立福王,命原大学士王应熊督率四川、湖广军务,但兵力薄弱,不能讨伐贼军。张献忠于是僭越称号,建立大西国,自称大西国王,改年号为大顺;冬十一月庚寅日,登上伪王位,以蜀王府为宫殿,把成都命名为西京。任用汪兆麟为左丞相、严锡命为右丞相。设置六部、五军都督府等官署,任王国麟、江鼎镇、龚完敬等人为尚书。养子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等人都任将军,赐姓张,分别进军招抚或攻取各府州县,全都攻陷。保宁、顺庆此前已经向李自成投降,设置了官吏,张献忠把这些官吏全部驱逐。李自成发兵进攻,没有攻下,于是张献忠占有了整个四川。只有遵义一郡以及黎州土司马金坚没有投降。张献忠面黄、身材高长,有虎一样的下巴,人们称他为黄虎。他性情狡猾诡诈,嗜好杀人,一天不杀人,就闷闷不乐。他假装开科取士,把士子集中到青羊宫,全部杀死,笔墨堆积成丘冢。在成都城内的中园坑杀百姓。杀死各卫所籍军九十八万人。又派四名将军分头屠杀各府县,名为“草杀”。伪官员上朝会见时跪拜俯伏,他让几十条獒犬从殿下经过,獒犬嗅到谁,就把谁拉出去斩首,名为“天杀”。又创制活剥人皮的刑法,受刑者在皮还没有剥完之前就断气,行刑者也要抵罪处死。将领和士卒以杀人多少排列功劳次序,共杀死男女六亿多人。贼军将领中有不忍心杀人而上吊自杀的。伪都督张君用、王明等几十人,都因杀人太少获罪,被剥皮处死,家人也全部遭到屠杀。他胁迫四川士大夫接受伪职,叙州布政使尹伸、广元给事中吴宇英不屈服而死。所有接受伪职的人,后来也都被杀。他的残酷暴虐毫无人性,无法一一记载。他又用法术引移锦江,截断水流使河道干涸,挖出数丈深,埋下价值数亿的金银财宝,然后决开堤坝放水,称为“水藏”,说:“不能让后人得到。”这时,曾英、李占春、于大海、王祥、杨展、曹勋等人商议起兵,因而张献忠杀戮得更加残酷。四川境内百姓都被杀尽后,张献忠便谋划窥伺西安。顺治三年,张献忠把成都的宫殿、房舍全部焚毁,夷平城墙,率领部众从四川北出,又想把四川军队全部杀掉。伪将刘进忠过去统领四川军队,听到此事后,率领一支军队逃走。恰逢我大清军队到达汉中,刘进忠前来投奔,请求担任向导。到达盐亭边界时,大雾弥漫。张献忠在黎明出行,突然在凤凰坡遇到我军,被箭射中后坠下马来,趴伏在柴堆下面。于是我军把张献忠擒出并斩杀。四川境内自从遭受张献忠之乱后,排列的城池中杂树长得高大合拱;狗像凶猛的虎豹一样吃人的肉,咬死人后往往丢弃,并不全部吃完。百姓逃到深山中,长期穿草编衣服、不吃熟食,全身都长出了毛。张献忠被诛杀后,贼党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等溃逃进入川南,杀死曾英、李乾德等人,后来都向永明王投降。
列传第一百九十八土司西南诸蛮,有虞氏之苗,商之鬼方,西汉之夜郎、靡莫、邛、莋、僰、爨之属皆是也。自巴、夔以东及湖、湘、岭峤,盘踞数千里,种类殊别。历代以来,自相君长。原其为王朝役使,自周武王时孟津大会,而庸、蜀、羌、髳、微、卢、彭、濮诸蛮皆与焉。及楚庄蹻王滇,而秦开五尺道,置吏,沿及汉武,置都尉县属,仍令自保,此即土官、土吏之所始欤。迨有明踵元故事,大为恢拓,分别司郡州县,额以赋役,听我驱调,而法始备矣。然其道在于羁縻。彼大姓相擅,世积威约,而必假我爵禄,宠之名号,乃易为统摄,故奔走惟命。然调遣日繁,急而生变,恃功怙过,侵扰益深,故历朝征发,利害各半。其要在于抚绥得人,恩威兼济,则得其死力而不足为患。《实录》载成化十八年马平主簿孔性善言:“谿峒蛮僚,虽常梗化,乱岂无因。昔陈景文为令,瑶、僮皆应差徭,厥后抚字乖方,始仍反侧。诚使守令得人,示以恩信,谕以祸福,亦当革心。”帝嘉纳之,惜未能实究其用,此可为治蛮之宝鉴矣。尝考洪武初,西南夷来归者,即用原官授之。其土官衔号曰宣慰司,曰宣抚司,曰招讨司,曰安抚司,曰长官司。以劳绩之多寡,分尊卑之等差,而府州县之名亦往往有之。袭替必奉朝命,虽在万里外,皆赴阙受职。天顺末,许土官缴呈勘奏,则威柄渐弛。成化中,令纳粟备振,则规取日陋。孝宗虽发愤厘革,而因循未改。嘉靖九年始复旧制,以府州县等官隶验封,宣慰、招讨等官隶武选。隶验封者,布政司领之;隶武选者,都指挥领之。于是文武相维,比于中土矣。其间叛服不常,诛赏互见。兹据其事绩尤著者,列于篇。○湖广土司湖南,古巫郡、黔中地也。其施州卫与永、保诸土司境,介于岳、辰、常德之西,与川东巴、夔相接壤,南通黔阳。谿峒深阻,易于寇盗,元末滋甚。陈友谅据湖、湘间,啖以利,资其兵为用。诸苗亦为尽力,有乞兵旁寨为之驱使者,友谅以此益肆。及太祖歼友谅于鄱阳,进克武昌,湖南诸郡望风归附,元时所置宣慰、安抚、长官司之属,皆先后迎降。太祖以原官授之,已而梗化。洪武三年,慈利安抚使覃垕连构诸蛮入寇,征南将军周德兴平之。五年,复命邓愈为征南将军,率师平散毛等三十六洞,而副将军吴良复平五开、古州诸蛮凡二百二十三洞,籍其民一万五千,收集溃散士卒四千五百余人,平其地。未几,五开、五谿诸蛮乱,讨平之。十八年,五开蛮吴面儿反,势獗甚。命楚王桢将征虏将军汤和,击斩九谿诸处蛮僚,俘获四万余人,诸苗始惧。而靖、沅、道、澧之间,十年内亦寻起寻灭。虽开国之初,师武臣力,实太祖控制之道恩威备焉。永乐初,苗告继绝,袭冠带,益就衔勒。垂百年,而五开、铜鼓间又纷纷多警。时英宗北狩,中原所在侵扰,苗势殊炽。景泰初,总兵官宫聚奏:“蛮贼西至贵州龙里,东至湖广沅州,北至武冈,南至播州之境,不下二十万,围困焚掠诸郡邑。臣所领官军不及二万,前后奔赴不能解平越之围。乞急调京边军及征麓川卒十万前来,以资调遣。”久而师征不至,更易他帅,浸淫六七载。至天顺元年,总督石璞调总兵官方瑛,始克期征剿。破天堂、小坪、墨溪二百二十七寨,擒伪王侯伯等百余人,斩贼首千四百余级,夺回军人男妇千三百余口,于是苗患渐平。盖萌发于贵州,而蔓衔于湖南,皆生苗为梗。诸土司初无动摇,而永、保诸宣慰,世席富强,每遇征伐,辄愿荷戈前驱,国家亦赖以挞伐,故永、保兵号为虓雄。嘉、隆以还,徵符四出,而湖南土司均备臂指矣。△施州施南宣抚司散毛宣抚司忠建宣抚司容美宣抚司永顺军民宣慰使司保靖州军民宣慰使司施州,隋为清江郡,改施州。明初仍之。洪武十四年改置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属湖广都司。领军民千户所一:曰大田。领宣抚司三:日施南,曰散毛,曰忠建。领安抚司八:曰东乡五路,曰忠路,曰忠孝,曰金峒,曰龙潭,曰大旺,曰忠峒,曰高罗。领长官司七:曰摇把峒,曰上爱茶峒,曰下爱茶峒,曰剑南,曰木册,曰镇南,曰唐崖。领蛮夷长官司五:曰镇远,曰隆奉,曰西泙,曰东流,曰腊壁峒。又有容美宣抚司者,亦在境内,领长官司四:曰椒山玛瑙,曰五峰石宝,曰石梁下峒,曰水尽源通塔平。
译列传第一百九十八 土司 西南各地的蛮族,有虞氏时代的苗裔、商代的鬼方,以及西汉时期的夜郎、靡莫、邛、莋、僰、爨等族,都是这一类。他们从巴、夔以东直到湖、湘、岭峤一带,盘踞数千里,种族类别各不相同。历代以来,他们都各自拥有君长。考察他们被王朝役使的起源,自周武王在孟津大会诸侯时起,庸、蜀、羌、髳、微、卢、彭、濮等蛮族都参加了。到楚庄蹻称王于滇地,秦朝开通五尺道、设置官吏,直到汉武帝时设置都尉和属县,仍命令他们自行保卫自己,这大概就是土官、土吏制度的起源吧。到了明朝,沿袭元朝的旧例,并大加拓展,分别设置司、郡、州、县,规定赋税和徭役,听从朝廷驱使调遣,于是制度才完备起来。然而这种治理之道在于羁縻。他们中的大姓相互专擅,世代积累威势和约束,却一定要借助朝廷的爵禄,以荣宠和名号加以笼络,才容易统摄,所以朝廷一声令下,他们便奔走听命。但是调遣日益频繁,事情紧急时便容易发生变乱;有些人倚仗功劳、放纵过错,侵扰日益加深,所以历朝征发他们,利弊各占一半。关键在于安抚得人,恩威并用,这样就能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又不至于成为祸患。《实录》记载,成化十八年,马平主簿孔性善说:“溪峒中的蛮僚,虽然常常抗拒教化,但变乱难道没有原因吗?从前陈景文任县令时,瑶人、僮人都服从差役徭役;后来安抚教养的方法失当,他们才又反复不定。假如确实能任用得当的守令,向他们表示恩惠和信用,晓谕祸福,他们也应当能够改变心意。”皇帝嘉许并采纳了这番话,可惜没有真正推行到底,这可以作为治理蛮族的宝贵借鉴。曾经考察洪武初年,西南夷人归附的,立即任用原来的官职授予他们。他们的土官衔号有宣慰司、宣抚司、招讨司、安抚司、长官司。根据功劳大小,划分尊卑等级;府、州、县这样的名称也往往都有。承袭、替换官职都必须奉朝廷诏命,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也都要到朝廷接受任命。天顺末年,允许土官缴纳呈文,交由朝廷查勘奏报,于是权威和权柄渐渐松弛。成化年间,命令土官缴纳粮食以备赈济,于是谋取财利的做法日益鄙陋。孝宗虽然发愤整顿改革,但因循旧习没有改变。嘉靖九年才恢复旧制,把府、州、县等官隶属于验封司,把宣慰、招讨等官隶属于武选司。隶属验封司的,由布政司管理;隶属武选司的,由都指挥管理。这样文官、武官彼此牵制,就和中原地区相同了。其中有的反叛、有的归服并不恒定,诛杀和赏赐交相出现。现在根据事迹特别显著的人,把他们列在本篇中。○湖广土司 湖南,是古代巫郡、黔中之地。施州卫以及永州、保靖等土司的辖境,位于岳州、辰州、常德以西,和四川东部的巴、夔接壤,南面通向黔阳。溪峒深险阻隔,容易成为盗寇出没之地,元朝末年尤其严重。陈友谅占据湖、湘之间,以利益诱惑他们,借用他们的军队。各苗族也竭力帮助他,有的还请求邻近寨子出兵,供陈友谅驱使,陈友谅因此更加肆意妄为。太祖在鄱阳消灭陈友谅,进军攻克武昌后,湖南各郡听到风声便归附,元朝设置的宣慰、安抚、长官司等机构,也都先后迎接投降。太祖任用原来的官员授予他们职务,不久他们又抗拒教化。洪武三年,慈利安抚使覃垕连续纠集各蛮族入侵,征南将军周德兴平定了他们。五年,又命邓愈任征南将军,率军平定散毛等三十六洞;副将军吴良又平定五开、古州等地的蛮族,共二百二十三洞,登记其民一万五千人,收集溃散士卒四千五百多人,平定了当地。不久,五开、五溪各蛮族又作乱,朝廷出兵讨平。十八年,五开蛮人吴面儿反叛,势力非常猖獗。朝廷命楚王朱桢统领征虏将军汤和,攻击并斩杀九溪各处蛮僚,俘获四万多人,各苗族这才感到畏惧。但是靖州、沅州、道州、澧州之间,十年以内也接连发生、接连平息叛乱。虽然这是开国初年依靠武臣和军队力量,实际上太祖控制他们的方法是恩威兼备。永乐初年,苗族请求恢复断绝的承袭,重新承袭冠带官职,于是更加受到约束。将近一百年后,五开、铜鼓之间又纷纷出现许多警报。当时英宗被蒙古俘获,原中原各地都受到侵扰,苗族势力格外炽盛。景泰初年,总兵官宫聚上奏:“蛮贼西到贵州龙里,东到湖广沅州,北到武冈,南到播州一带,不下二十万人,包围、焚烧、抢掠各郡邑。臣所统领的官军不到两万人,前后奔赴,也不能解除平越的围困。请求赶快调发京营和边军,以及征讨麓川的军队十万人前来,以便调遣。”过了很久,援军仍未出征到达,朝廷更换了其他统帅,战事拖延了六七年。到天顺元年,总督石璞调派总兵官方瑛,才确定日期出兵征剿。攻破天堂、小坪、墨溪等二百二十七寨,擒获伪王、侯、伯等一百多人,斩贼首一千四百多级,夺回军人、男子、妇女一千三百多人,于是苗患逐渐平息。这场祸患大概发端于贵州,蔓延到湖南,都是生苗造成的阻碍。各土司起初没有动摇,而永州、保靖各宣慰司世代凭借富强势力,每逢征伐,总愿意持戈在前面作战,国家也依靠他们讨伐,因此永州、保靖的军队号称勇猛。嘉靖、隆庆以来,征调文书四处发出,湖南土司都已经准备好听从调遣了。△施州施南宣抚司、散毛宣抚司、忠建宣抚司、容美宣抚司、永顺军民宣慰使司、保靖州军民宣慰使司 施州,隋朝时为清江郡,后来改为施州,明朝初年沿用。洪武十四年改设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隶属于湖广都司。辖有一个军民千户所,即大田。辖有三个宣抚司,即施南、散毛、忠建;八个安抚司,即东乡五路、忠路、忠孝、金峒、龙潭、大旺、忠峒、高罗;七个长官司,即摇把峒、上爱茶峒、下爱茶峒、剑南、木册、镇南、唐崖;五个蛮夷长官司,即镇远、隆奉、西泙、东流、腊壁峒。此外还有容美宣抚司,也在这一辖境内,辖有四个长官司,即椒山玛瑙、五峰石宝、石梁下峒、水尽源通塔平。
初,太祖即吴王位,甲辰六月,湖广安定宣抚使向思明遣长官硬彻律等,以元所授宣抚敕印来上,请改授。乃命仍置安定等处宣抚司二,以思明及其弟思胜为之。又置怀德军民宣抚司一,以向大旺为之,统军元帅二,以南木、潘仲玉为之。抽拦、不用、黄石三洞,各置长官一,以没叶、大虫、硬彻律为之。簳坪洞设元帅府一,以向显祖为之。梅梓、麻寮二洞,各置长官一,以向思明、唐汉明为之。皆新降者。丙午二月,,容美洞宣抚使田光宝遣弟光受等,以元所授宣抚敕印来上。命光宝为四川行省参政,行容美洞等处军民宣抚司事,仍置安抚元帅治之。并立太平、台宜、麻寮等十寨长官司。洪武四年,宣宁侯曹良臣帅兵取桑植,容美洞元施南道宣慰使覃大胜弟大旺、副宣慰覃大兴、光宝子答谷等皆来朝,纳元所授金虎符。命以施州宣慰司为从三品,东乡诸长官司为正六品,以流官参用。五年,忠建元帅墨池遣其子驴吾,率所部溪洞元帅阿巨等来归附,纳元所授金虎符并银印、铜章、诰敕。置忠建长官司及沿边溪洞长官司,以墨池等为长官。二月,容美宣抚田光宝复遣子答谷来朝。征南将军邓愈平散毛、柿谿、赤谿、安福等三十九峒,散毛宣慰司都元帅覃野旺上伪夏所授印。十四年,江夏侯周德兴移师讨水尽源、通塔平、散毛诸峒,置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十五年,置施南宣抚司,隶施州卫。十七年,散毛、沿边安抚司安抚覃野旺之子起刺来朝,命为本司佥事。景川侯曹震言:“散毛等洞蛮时寇掠为民患,已令施州卫及施南宣抚覃大胜招之,如负固,请发兵讨。”二十二年命忠建宣抚田思进之子忠孝代父职。时思进年八十余,乞致仕,故有是命。明年,凉国公蓝玉克散毛洞,擒刺惹长官覃大旺等万余人。置大田军民千户所,隶施州卫。以蓝玉奏散毛、镇南、大旺、施南等洞蛮叛服不常,黔江、施州卫兵相去远,难应援。今散毛地与大水田连,宜置千户所守御,乃改散毛为大田,命千户石山等领土兵一千五百人,置所镇之。时忠建、施南叛蛮结寨于龙孔,玉遣指挥徐玉将兵攻之,擒宣抚覃大胜,余蛮退走。玉复分兵搜之,杀获男女一千八百余人,械大胜及其党八百二十人送京师。磔大胜于市,余戍开元,给衣粮遣之。永乐二年复设散毛、施南二长官司。先是,洪武初,诸土司长官来降者,皆予原官。蛮苗吴面儿之难,诸土司地多荒废,长官亦罢承袭。至是,故土官之子覃友谅等以招复蛮民,请仍设治所。以其户少,降为长官司,隶大田军民千户所。以友谅为散毛,长官,覃添富为施南长官。四年,改施南、散毛仍为宣抚司,以友谅、添富来朝故也。以田应虎为龙潭安抚。时应虎来朝,言其祖父自宋、元来,俱为安抚,自蛮乱并其地入散毛隔远难治,乞仍旧,从之。时高罗安抚田大民言,招复蛮民四百余户,乞还原职治所。木册长官田谷佐、唐崖长官覃忠孝,并言父祖世为安抚,洪武时大军平蜀,民惊溃,治所废,今谷佐等招集三百余户,请袭,许之。五年,镇南长官覃兴等来朝,称系世职,洪武中废,今招来蛮民三百户,乞仍旧,既五峰石宝长官张再武亦以袭职请,从之。同时,设东乡五路安抚,以覃忠为之,隶施南。设石梁下峒、椒山玛瑙、水尽源通塔平三长官司,以向潮文、刘再贵、唐思文为之,隶容美。既复设忠路、忠孝、金峒三安抚司,隶施州卫,以覃英、田大英、覃添贵为之。皆因洪武间蛮乱民散,废其治,今忠等以故官子侄来朝,奏请复设,并从之,各赐印章冠带。宣德二年设剑南长官司,隶忠路安抚;摇把峒、上爱下爱二茶峒三长官司及镇边、隆奉二蛮夷官司,皆隶东乡五路安抚;东流、腊壁峒二蛮夷官司,隶散毛宣抚;石关峒长官司、西泙蛮夷官司,隶金峒安抚。皆以其酋长为之。先是,忠路安抚司等各奏,前元故土官子孙牟酋蛮等,各拥蛮民,久据谿洞,今就招抚,请设官司,授以职事。兵部以闻,帝以驭蛮当顺其情,所授诸司,宜有等杀。兵部议以四百户以上者设长官司,四百户以下者设蛮夷官司。元土官子孙量授以职,从所招官司管属。皆从之。令三年一朝贡如故事。九年,木册长官田谷佐奏:“高罗安抚常倚势凌轹,侵夺其土地人民,已蒙朝廷分理,然彼宿怨未平,恐复加害。乞径隶施州卫。”从之。正统三年命散毛宣抚覃友谅子瑄试职。初,友谅以罪械赴京,中路逃匿,后为官军所获,毙狱。
译起初,太祖登上吴王王位时,甲辰年六月,湖广安定宣抚使向思明派长官硬彻律等人,带着元朝授予的宣抚敕印进献,请求改授官职。于是命令仍然设置安定等处宣抚司二处,任向思明及其弟向思胜为宣抚使。又设置怀德军民宣抚司一处,任向大旺为宣抚使;设置统军元帅二人,任南木、潘仲玉为统军元帅。抽拦、不用、黄石三洞,各设置长官一人,分别任没叶、大虫、硬彻律为长官。簳坪洞设置元帅府一处,任向显祖为元帅。梅梓、麻寮二洞各设置长官一人,分别任向思明、唐汉明为长官。这些人都是新近投降的。丙午年二月,容美洞宣抚使田光宝派弟弟田光受等人,带着元朝授予的宣抚敕印进献。命田光宝为四川行省参政,主持容美洞等处军民宣抚司事务,仍设置安抚、元帅等官治理那里。同时设置太平、台宜、麻寮等十寨长官司。洪武四年,宣宁侯曹良臣率军攻取桑植,容美洞原施南道宣慰使覃大胜的弟弟覃大旺、副宣慰覃大兴、田光宝的儿子答谷等都来朝见,交纳元朝授予的金虎符。命施州宣慰司为从三品,东乡各长官司为正六品,并参用流官。五年,忠建元帅墨池派他的儿子驴吾,率领本部和溪洞元帅阿巨等人前来归附,交纳元朝授予的金虎符以及银印、铜章、诰敕。设置忠建长官司及沿边溪洞长官司,任墨池等人为长官。二月,容美宣抚田光宝又派儿子答谷来朝。征南将军邓愈平定散毛、柿溪、赤溪、安福等三十九峒,散毛宣慰司都元帅覃野旺交出了伪夏授予的印信。十四年,江夏侯周德兴调动军队讨伐水尽源、通塔平、散毛等峒,设置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十五年,设置施南宣抚司,隶属于施州卫。十七年,散毛、沿边安抚司安抚覃野旺的儿子起刺来朝,任命他为本司佥事。景川侯曹震说:“散毛等洞的蛮人时常抢掠,成为百姓的祸患。已经命令施州卫和施南宣抚覃大胜招抚他们;如果他们凭险固守,请发兵讨伐。” 二十二年,命忠建宣抚田思进的儿子田忠孝代替父亲的职务。当时田思进年过八十,请求退休,因此有此任命。第二年,凉国公蓝玉攻克散毛洞,擒获刺惹长官覃大旺等一万多人。设置大田军民千户所,隶属于施州卫。蓝玉上奏说,散毛、镇南、大旺、施南等洞的蛮人反叛和归服无常,黔江与施州卫相距遥远,难以救援。如今散毛之地和大水田相连,应当设置千户所防守,于是把散毛改为大田,命千户石山等率领土兵一千五百人,设置千户所镇守那里。当时忠建、施南的叛蛮在龙孔结寨,蓝玉派指挥徐玉率兵攻击,擒获宣抚覃大胜,其余蛮人退走。蓝玉又分兵搜捕,杀死、俘获男女一千八百多人,把覃大胜及其党羽八百二十人械送京师。把覃大胜在市场上肢解示众,其余人发往开元戍守,发给衣服粮食后遣送。永乐二年,重新设置散毛、施南两个长官司。在此以前,洪武初年,各土司长官来投降的,都授予原来的官职。蛮苗吴面儿作乱时,各土司的土地大多荒废,长官也停止了承袭。到这时,原土官的儿子覃友谅等人因为招回蛮民,请求仍然设置治所。因其户数少,便降为长官司,隶属于大田军民千户所。任覃友谅为散毛长官,覃添富为施南长官。四年,将施南、散毛恢复为宣抚司,是因为覃友谅、覃添富来朝的缘故。任田应虎为龙潭安抚。当时田应虎来朝,说他的祖父、父亲自宋、元以来都任安抚,后来因蛮乱,其地并入散毛,彼此隔得很远,难以治理,请求恢复旧制,朝廷同意了。当时高罗安抚田大民说,已经招回蛮民四百多户,请求归还原职和治所。木册长官田谷佐、唐崖长官覃忠孝也说,父祖世代任安抚,洪武年间大军平定四川,百姓惊散,治所废弃;如今他们招集三百多户,请求承袭官职,朝廷答应了。五年,镇南长官覃兴等人来朝,说这是世袭职务,洪武年间被废,如今招来蛮民三百户,请求恢复旧制;五峰石宝长官张再武也请求承袭职务,朝廷都同意了。与此同时,设置东乡五路安抚司,任覃忠为安抚,隶属于施南。设置石梁下峒、椒山玛瑙、水尽源通塔平三个长官司,分别任向潮文、刘再贵、唐思文为长官,隶属于容美。后来又恢复设置忠路、忠孝、金峒三个安抚司,隶属于施州卫,分别任覃英、田大英、覃添贵为安抚。以上各项,都是因为洪武年间蛮族作乱、百姓逃散,朝廷废弃了当地治所;如今覃忠等人以原官的子侄身份来朝,奏请恢复设置,朝廷也都同意了,分别赐给印章、冠带。宣德二年,设置剑南长官司,隶属于忠路安抚司;摇把峒、上爱茶峒、下爱茶峒三个长官司以及镇边、隆奉两个蛮夷官司,都隶属于东乡五路安抚司;东流、腊壁峒两个蛮夷官司,隶属于散毛宣抚司;石关峒长官司、西泙蛮夷官司,隶属于金峒安抚司。各司都任用当地酋长担任长官。在这以前,忠路安抚司等各自上奏说,前元旧土官的子孙牟酋蛮等人,各自拥有蛮民,长久占据溪峒;如今愿意接受招抚,请求设置官司,授予他们职务。兵部把此事上报,皇帝认为驾驭蛮族应当顺应他们的情势,所授各司应当有等级差别。兵部议定,四百户以上设置长官司,四百户以下设置蛮夷官司;根据情况授予元朝土官的子孙相应职务,归所招抚设置的官司管辖。皇帝全部同意。命令按照旧例,每三年朝贡一次。九年,木册长官田谷佐上奏:“高罗安抚常常倚仗势力欺凌侵压我,侵占我的土地和人民;已经蒙朝廷分理,但他过去的怨恨还没有消除,恐怕会再次加害。请求直接隶属于施州卫。”朝廷同意。正统三年,命散毛宣抚覃友谅的儿子覃瑄试任其职。起初,覃友谅因犯罪被押送进京,途中逃匿,后来被官军捕获,死在狱中。
至是,本司以其子为蛮民信服,乞袭职。帝以友谅罪重宜革,第以蛮故诎法信恩,命瑄试职图后效。景泰二年,礼部奏:“散毛宣抚司副使黄缙瑄谋杀亲兄,律应斩。其妻谭氏遣子忠等贡马赎罪,然缙瑄罪重,法不可宥。宜给钞以酬马直。”从之。天顺元年,容美宣抚田潮美老疾,请子保富代职,从之。五年,礼部奏:“施州木册长官司土舍谭文寿凶暴,并造不法诽谤之言,罪当刑。今其母向氏进马以赎,恐不可从。”帝命给钞百锭以慰其母,其子仍禁锢之。成化二年,摇把洞长官向麦答踵奏:“邻近洗罗峒长,窥知本洞土兵调征两广,村寨空虚,煽诱土蛮攻劫,乞调官军剿治。”五年,礼部奏:“容美宣抚司田保富等,遣人进贡方物不及数,恐使者侵盗,宜停其赏,仍移知所司。”施州等卫八安抚司各奏,成化五年朝觐进马,已付边卫骑操,而诸卫收马文移不至,恐有虚诈,宜勘实给赏,皆从之。弘治二年,木册长官田贤及容美致在田保富各进马,为土人谭敬保等赎罪。刑部言:“蛮民纳马赎罪,轻者可原,重者难宥,宜下按臣察核。”八年,容美宣抚贡马及香,礼部以香不及数,马多道毙,又无文验,命予半赏。九年,金峒安抚覃彦龙奏:“境内产杉木,尝鬻金三千贮库。今彦龙年老,子惟一人,恐身后土人争夺,乞解部。”工部议非贡典,却之。正德四年,容美宣抚并椒山玛瑙长官司所遣通事刘思朝等赴京进贡,沿途驿传多需索,为侦事所发,自鲁桥以北计千余金。部臣以闻,帝以远蛮宥之。散毛宣抚并五峰石宝、水尽源通塔平长官司入贡后期,部议半赏,从之。九年命大田千户所冉霖彡子舜卿为指挥佥事,以自陈讨川寇功也。十一年,容美宣抚田秀爱其幼子,将逐其兄白俚俾,而以幼子袭。白俚俾恨之,贼杀其父及其弟。事闻,下镇巡官验治,磔死。土官唐胜富、张世英等为白俚俾奏辨,罪亦当坐。诏以蛮僚异类,难尽绳以法,免其并坐,戒饬之。十五年,容美宣抚司同知田世瑛,奏获镇南军民府古印,为始祖田始进开熙二年颁给,乞改升宣抚司为军民府。礼部议,以开设宣抚,颁印已久,不当更,古印宜缴,从之。嘉靖七年,容美宣抚司、龙潭安抚司每朝贡率领千人,所过扰害,凤阳巡抚唐龙以闻。礼部按旧制,进贡不过百人,赴京不过二十人,命所司申饬。忠孝安抚司把事田春者数十人称入贡,伪造关文,骚扰驿传,应天巡抚以闻。兵部议,土司违例入贡,且所过横索,恐有他虞,宜严禁谕。二十六年,腊壁峒等长官司入贡,礼部验印文诈伪,诏革其赏,并下按臣勘问。三十三年诏湖广川贵总督并节制容美十四司。初,容美土官田世爵与土官向元楫累世相仇。元楫幼,世爵佯为讲好,以女嫁之,谋夺其产,因诬元楫以奸。有司恐激变,令自捕元楫,下狱论死。世爵遂发兵,尽俘向氏,并籍其土,皆没入之。久之,抚按知其谋,责与元楫对状,世爵不出,阴与罗峒土舍黄中等谋叛。于是湖广巡按御史周如斗请移荆南道分巡施州卫,以便控制,调广西清浪等戍军,以实行伍。疏下督臣冯岳等议,岳等言:“施州地势孤悬,不可久居,戍军亦非一时可集。当移荆瞿守备于施州,九永守备于九谿,上荆南道备巡历。至世爵骄横,有司不能摄治,独久系元楫何为。宜假督臣以节制容美之权,问世爵抗违之罪,如不悛,即绳以法。”从之。时龙潭安抚黄俊素贪暴,据支罗洞寨,以睚爔杀人,系狱。会白草番反,俊子中请立功为父贳罪,已又自求为副指挥,贿当事者许之。俊出益骄,乃与中及群盗李仲实等,恣行于四川之云阳、奉节间,副使熊逵等计擒俊与仲实。俊死于狱,中自缚出降,执余党谭景雷等自赎。帝命追戮俊,枭示,仲实等论斩,中谪戍,而赏有功者。三十五年,命容美宣抚田九霄袭职,赐红纟宁衣一袭,以浙江黄宗山击倭之功也。隆庆元年,吏科给事硃绘等言,湖广施州卫忠路安抚覃大宁一日奏五上,语多不实,请究治。都察院议,金峒安抚上舍覃璧争印相杀,及磁峒不当辖四川。俱下抚按官勘报。四年,覃璧作乱,伤官军,抚按请治失事诸臣罪。兵部言:“本卫孤悬境外,事起仓猝,宜从宽贳,以责后功。”帝然之,命所司相机剿抚。五年,巡抚刘悫以覃璧平,条议五事:“一,请以川东所辖巫山、建始、黔江、万县改属上荆道。一,以荆州去施州卫远,不便巡历。夷陵西有傅友德所辟取蜀故道,名百里荒者,抵卫仅五百余里。请以巴东之石砫司巡检、施州卫之州门驿、三会驿并移近地,俾闾井联络。而于百里荒及东卜垅仍创建哨堡,令千户一员,督班军百人戍守。一,施州卫延袤颇广,物产最饶,卫官朘削,致民逃夷地为乱。宜裁通判设同知,抚治民蛮,均平徭赋,勿额外横索。
译到这时,散毛宣抚司认为覃友谅的儿子受到蛮民信服,请求承袭职务。皇帝认为覃友谅罪行严重,应当革除其职,只是因为蛮族事务而屈法施恩,命覃瑄试任官职,以图日后建功。景泰二年,礼部上奏:“散毛宣抚司副使黄缙瑄谋杀亲兄,按法律应当斩首。他的妻子谭氏派儿子黄忠等进贡马匹赎罪,但黄缙瑄罪行严重,按法不能宽赦。应当给付钞币,以补偿马匹的价值。”皇帝同意。天顺元年,容美宣抚田潮美年老多病,请求由儿子田保富代替职务,朝廷同意。五年,礼部上奏:“施州木册长官司土舍谭文寿凶暴,并且制造违法的诽谤言论,罪当受刑。如今他的母亲向氏进献马匹请求赎罪,恐怕不能同意。”皇帝命令赏给钞币一百锭,以安慰他的母亲,但仍把谭文寿的儿子监禁起来。成化二年,摇把洞长官向麦答接连上奏说:“邻近的洗罗峒长官窥探得知,本洞的土兵被调往两广征战,村寨空虚,便煽动土蛮进攻劫掠,请求调派官军加以剿治。”成化五年,礼部上奏说:“容美宣抚司田保富等派人进贡土产,数量不足,恐怕使者沿途侵盗,应该停止给他们赏赐,并移文告知主管部门。”施州等卫所属八个安抚司分别上奏说,成化五年朝觐时进献的马,已经交给边卫骑兵操练使用,但各卫收马的公文没有送到,恐怕其中有虚诈,应当查实后再发给赏赐。皇帝都听从了。弘治二年,木册长官田贤和容美致在田保富各自进献马匹,为土人谭敬保等赎罪。刑部说:“蛮民用马赎罪,罪轻的可以宽恕,罪重的难以赦免,应交给按察官详细查核。”弘治八年,容美宣抚进贡马匹和香,礼部认为香的数量不足,马匹又多在路上死亡,而且没有凭证,命令只给一半赏赐。弘治九年,金峒安抚覃彦龙上奏说:“境内出产杉木,过去曾卖得黄金三千两,储存在府库。如今彦龙年老,只有一个儿子,恐怕死后土人争夺这些财产,请求把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工部议论认为这不属于贡典,拒绝了他的请求。正德四年,容美宣抚司和椒山玛瑙长官司派遣的通事刘思朝等人进京进贡,沿途驿站多方勒索,被侦察此事的官员揭发,从鲁桥以北计算,所受贿赂有一千多两银子。部臣将此事上报,皇帝因为他们是远方蛮人而宽宥了他们。散毛宣抚司和五峰石宝、水尽源通塔平长官司入贡迟到,部议决定减半赏赐,皇帝同意了。正德九年,任命大田千户所冉霖彡的儿子舜卿为指挥佥事,因为他自己陈述有讨伐四川盗寇的功劳。正德十一年,容美宣抚田秀偏爱自己的幼子,想要驱逐兄长白俚俾,让幼子继承职位。白俚俾怨恨此事,杀死了他的父亲和弟弟。事情上报后,交给镇守、巡抚等官员查验审理,白俚俾被磔刑处死。土官唐胜富、张世英等人为白俚俾上奏申辩,也应当按罪连坐。诏令说,蛮僚属于异类,难以全部用法律绳之以法,免除他们的连坐之罪,只加以告诫。正德十五年,容美宣抚司同知田世瑛上奏说,缴获一方镇南军民府的古印,是开熙二年颁发给始祖田始进的,请求把宣抚司改升为军民府。礼部议论认为,宣抚司既已设立,颁发印信也已经很久,不应再改制;古印应当上缴。皇帝同意了。嘉靖七年,容美宣抚司、龙潭安抚司每次朝贡往往带领一千人,所经过的地方受到骚扰侵害,凤阳巡抚唐龙将此事上报。礼部按照旧制规定,进贡人员不得超过一百人,进京人员不得超过二十人,命令主管部门申令告诫他们。忠孝安抚司的把事田春带领数十人,声称是来进贡,伪造关文,骚扰驿站交通,应天巡抚将此事上报。兵部议论认为,土司违反入贡规定,而且沿途横行索取,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应当严加禁止并晓谕。嘉靖二十六年,腊壁峒等长官司进贡,礼部查验其印文,认为是伪造的,诏令革除其赏赐,并交给按察官审问查办。嘉靖三十三年,诏令湖广川贵总督兼节制容美十四司。起初,容美土官田世爵与土官向元楫世代结仇。向元楫年幼,田世爵假装与他讲和,把女儿嫁给他,谋划夺取他的产业,随后诬陷向元楫通奸。有司担心激起变乱,命令向元楫自行逮捕田世爵,后来又把向元楫下狱论死。田世爵于是发兵,把向氏一族全部俘获,并登记没收了他们的土地,全部收入官府。过了很久,巡抚、按察官知道了田世爵的阴谋,责令他与向元楫当面对质,田世爵不肯出来,暗中与罗峒土舍黄中等人谋划叛乱。于是湖广巡按御史周如斗请求把荆南道分巡机构移驻施州卫,以便控制;调派广西清浪等处的戍军,以实行编制。奏疏交给督臣冯岳等议论,冯岳等说:“施州地势孤立偏远,不能长期驻守,戍军也不是短时间能够集中起来的。应当把荆瞿守备移驻施州,把九永守备移驻九谿,再由荆南道负责巡察。至于田世爵骄横,有司不能管治,唯独长期拘禁向元楫有什么用?应当授予督臣节制容美的权力,追究田世爵抗拒违抗之罪;如果他不悔改,就依法治罪。”皇帝同意了。当时,龙潭安抚黄俊一向贪婪暴虐,占据支罗洞寨,因为一点小怨便杀人,被关进狱中。适逢白草番反叛,黄俊的儿子黄中请求通过立功为父亲赎罪,后来又自行请求担任副指挥,并贿赂主管官员,得到许可。黄俊出狱后更加骄横,于是与黄中及群盗李仲实等人在四川云阳、奉节之间肆意活动。副使熊逵等人设法擒获黄俊和李仲实。黄俊死在狱中,黄中自行捆绑出降,并捉拿余党谭景雷等人来赎罪。皇帝命令追究并杀戮黄俊,斩首示众;李仲实等人论罪处斩,黄中贬谪戍守,同时赏赐有功人员。嘉靖三十五年,命容美宣抚田九霄承袭职位,赐红纟宁衣一袭,因为他有在浙江黄宗山抗击倭寇的功劳。隆庆元年,吏科给事中硃绘等人上言:湖广施州卫忠路安抚覃大宁一天之内五次上奏,言语多不真实,请求追究治罪。都察院议论说:金峒安抚上舍覃璧因争夺印信而互相杀害,以及磁峒不应由四川管辖。这些事情都交给巡抚、巡按官员勘察上报。隆庆四年,覃璧发动叛乱,杀伤官军,巡抚、巡按请求治罪那些对事变失职的大臣。兵部说:“本卫孤悬在边境之外,事情发生得仓促,应当从宽赦免,以便责成他们日后立功。”皇帝认为有理,命有关部门相机采取剿讨或招抚措施。隆庆五年,巡抚刘悫认为覃璧已经平定,分条议论五件事:“第一,请将川东所辖的巫山、建始、黔江、万县改隶上荆道。第二,因为荆州距离施州卫很远,不便巡行察看。夷陵以西有傅友德开辟的通往蜀地的旧道,名叫百里荒,距离施州卫只有五百多里。请把巴东的石砫司巡检、施州卫的州门驿和三会驿都迁到较近的地方,使各村落彼此联络;并在百里荒和东卜垅仍旧修建哨堡,命一名千户督率一百名班军驻守。第三,施州卫辖境很广,物产最为丰饶,卫中的官员横征暴敛,导致百姓逃往夷人地区而作乱。应当裁撤通判,设置同知,抚治汉民和蛮民,均平徭役赋税,不得额外横征强索。
一,金峒世官不宜遽绝,贷覃胜罪,降安抚为峒长,听支罗所百户提调。一,施州所辖十四司应袭官舍,必先白道院,始许理事。其擅立名号者,请严治,并令兵巡道每岁经历施州,豫行调集各官舍奖谕,令赴学观化。”俱从之。万历十一年,湖广抚按奏:“施州卫施南等宣抚司各官,仍听镇筸参将节制,载入敕书,以一事权。”从之。崇祯十二年,容美宣抚田元疏言:“六月间,谷贼复叛,抚治两臣调用土兵。臣即捐行粮战马,立遣土兵七千,令副长官陈一圣等将之前行。悍军邓维昌等惮于征调,遂与谭正宾结七十二村,鸠银万七千两,赂巴东知县蔡文升以逼民从军之文上报,阻忠义而启边衅。”帝命抚按核其事。时中原寇盗充斥,时事日非,即土司征调不至,亦不能问矣。永顺,汉武陵、隋辰州、唐溪州地也。宋初为永顺州。嘉祐中,溪州刺史彭仕羲叛,临以大兵,仕羲降。熙宁中,筑下溪州城,赐名会溪。元时,彭万潜自改为永顺等处军民安抚司。洪武五年,永顺宣慰使顺德汪伦、堂厓安抚使月直遣人上其所受伪夏印,诏赐文绮袭衣。遂置永顺等处军民宣慰使司,隶湖广都指挥使司。领州三,曰南渭,曰施溶,曰上谿;长官司六,曰腊惹洞,曰麦著黄洞,曰驴迟洞,曰施溶溪,曰白崖洞,曰田家洞。九年,永顺宣慰彭添保遣其弟义保等贡马及方物,赐衣币有差。自是,每三年一入贡。永乐十六年,宣慰彭源之仲率土官部长六百六十七人贡马。宣德元年,礼部以永顺宣慰彭仲子英朝正后期,请罪之。帝以远人不无风涛疾病之阻,仍赐予如例。总兵官萧绶奏:“西阳宋农里、石提洞军民被腊惹洞长谋古赏等连年攻劫,又及后溪,招之不从,乞调兵剿之。”谋古赏等惧,愿罚人马赎罪,乃罢兵。正统元年命彭仲子世雄袭职。天顺二年谕世雄调士兵会剿贵州东苗。成化三年,兵部尚书程信请调永顺兵征都掌蛮。十三年以征苗功,命宣慰彭显英进散官一阶,仍赐敕奖劳。十五年免永顺赋。弘治七年,贵州奏平苗功,以宣慰彭世麒等与有劳,世麒乞升职。兵部言非例,请进世麒阶昭勇将军,仍赐敕褒奖,从之。八年,世麒进马谢恩。十四年,世麒以北边有警,请帅土兵一万赴延绥助讨贼。兵部议不可,赐敕奖谕,并赐奏事人路费钞千贯,免其明年朝觐,以方听调征贼妇米鲁故也。正德元年以世麒从征有功,赐红织金麒麟服,世麒进马谢恩。二年进马贺立中宫,命给赏如例。五年,永顺与保靖争地相攻,累年不决,诉于朝,命各罚米三百石。六年,四川贼蓝廷瑞、鄢本恕等及其党二十八人倡乱两川,鸟合十余万人,僭王号,置四十八营,攻城杀吏,流毒黔、楚。总制尚书洪钟等讨之,不克。已而为官军所遏,乏食,乃佯听抚,劫掠自如。廷瑞以女结婚于永顺土舍彭世麟,冀缓兵。世麟伪许之,因与约期。廷瑞、本恕及王金珠等二十八人皆来会,世麟伏兵擒之,余贼溃渡河,官兵追围之,擒斩及溺死者七百余人。总制、巡抚以捷闻,奖赉有差,论者以是役世麟为首功云。七年,贼刘三等自遂平趋东皋,宣慰彭明辅及都指挥曹鹏等以土军追击之,贼仓卒渡河,溺死者二千人,斩首八十余级。巡抚李士实以闻。命永顺宣慰格外加赏,仍给明辅诰命。十年,致仕宣慰彭世麒献大木三十,次者二百,亲督运至京,子明辅所进如之。赐敕褒谕,赏进奏人钞千贯。十三年,世麒献大楠本四百七十,子明辅亦进大木备营建。诏世麒升都指挥使,赏蟒衣三袭,仍致仕;明辅授正三品散官,赏飞鱼服三袭,赐敕奖励,仍令镇巡官宴劳之。时政出权幸,恩泽皆由于干请。于是郴州民颂世麒征贼时号令严明,其土官彭芳等亦颂世麒功,乞蟒衣玉带。兵部格不可,乃已。世麒辞赏,请立坊,赐名曰表劳。会有保靖两宣慰争两江口之议,词连明辅,主者议逮治。明辅乃令蛮民奏其从征功,悉辞香炉山应得升赏,以赎逮治之辱。部议悉已之。嘉靖六年,论擒岑猛功,免应袭宣慰彭宗汉赴京,而加宗汉父明辅、祖世麒银币。二十一年,巡抚陆杰言:“酉阳与永顺以采木仇杀,保靖又煽惑其间,大为地方患。”乃命川、湖抚臣抚戢,勿酿兵端。是年,免永顺秋粮。三十三年冬,调永顺土兵协剿倭贼于苏、松。明年,永顺宣慰彭翼南统兵三千,致仕宣慰彭明辅统兵二千,俱会于松江。时保靖兵败贼于石塘湾。永顺兵邀击,贼奔王江泾,大溃。保靖兵最,永顺次之,帝降敕奖励,各赐银币,翼南赐三品服。
译第四,金峒的世袭官职不应立即断绝,应赦免覃胜的罪,将安抚降为峒长,听从支罗所百户的提调。第五,施州所辖十四司中凡应当承袭官职的官舍,必须先向道院申报,才允许处理政事。擅自树立名号的人,请严加治罪;并命兵巡道每年巡历施州,预先传令召集各官舍,予以奖赏劝谕,令他们到学校接受教化。”这些意见都得到采纳。万历十一年,湖广巡抚、巡按上奏:“施州卫、施南等宣抚司的各级官员,仍听从镇筸参将节制,并载入敕书,以统一事权。”皇帝同意了。崇祯十二年,容美宣抚田元疏上说:“六月间,谷贼再次叛乱,抚治两位大臣调用了土兵。臣立即捐出行军粮饷和战马,马上派遣土兵七千人,命副长官陈一圣等率领他们先行。悍将邓维昌等人害怕被征调,于是与谭正宾联合七十二村,聚集白银一万七千两,贿赂巴东县知县蔡文升,让他把逼迫百姓从军的文书上报朝廷,阻挠忠义之举而挑起边境事端。”皇帝命抚、按官员核查此事。当时中原盗寇充斥,时局日益败坏,即使土司征调的兵员没有到达,也无法追究了。永顺,是汉代武陵郡、隋代辰州、唐代溪州的所在地。宋初设置为永顺州。嘉祐年间,溪州刺史彭仕羲叛乱,朝廷派大军临境威慑,彭仕羲投降。熙宁年间,修筑下溪州城,赐名为会溪。元代时,彭万潜擅自改称为永顺等处军民安抚司。洪武五年,永顺宣慰使顺德汪伦、堂厓安抚使月直派人进献他们所接受的伪夏印信,诏令赐给文绮和袭衣。于是设置永顺等处军民宣慰使司,隶属于湖广都指挥使司。它统辖三州:南渭州、施溶州、上谿州;六个长官司:腊惹洞、麦著黄洞、驴迟洞、施溶溪、白崖洞、田家洞。洪武九年,永顺宣慰彭添保派弟弟义保等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按等级赐给衣物、钱币。从此以后,每三年进贡一次。永乐十六年,宣慰彭源的次子率领土官部长六百六十七人进贡马匹。宣德元年,礼部因永顺宣慰彭仲的儿子彭英朝见贺正旦迟到,请求治罪。皇帝认为远方来人难免受到风涛和疾病的阻碍,仍按惯例赏赐。总兵官萧绶上奏:“西阳宋农里、石提洞的军民被腊惹洞长谋古赏等人连年攻打劫掠,后来又侵及后溪;招抚他们,他们不肯服从,请求调兵剿灭他们。”谋古赏等人害怕了,愿意用人和马接受处罚、赎罪,于是停止出兵。正统元年,命彭仲的儿子彭世雄承袭职务。天顺二年,诏令彭世雄调集士兵,会同官军征剿贵州东苗。成化三年,兵部尚书程信请求调遣永顺士兵征讨都掌蛮。成化十三年,因为征讨苗人的功劳,命宣慰彭显英晋升散官一阶,仍赐敕书以示奖励慰劳。成化十五年,免除永顺的赋税。弘治七年,贵州上报平定苗乱的功劳,认为宣慰彭世麒等人也有功劳,彭世麒请求升职。兵部认为不合惯例,请求晋升彭世麒为昭勇将军,并仍赐敕书褒奖,皇帝听从了。弘治八年,彭世麒进献马匹谢恩。弘治十四年,彭世麒因北方边境有警,请求率领土兵一万人前往延绥协助讨贼。兵部议论认为不可,便赐敕书加以奖励和劝谕,并赐给上奏使者路费钞一千贯,免除他第二年的朝觐,因为正准备听从调遣征讨贼妇米鲁。正德元年,因彭世麒随军征讨有功,赐给他红色织金麒麟服,彭世麒进献马匹谢恩。正德二年,进献马匹庆贺册立中宫,命按惯例给予赏赐。正德五年,永顺与保靖争夺土地,互相攻打,多年不能解决,向朝廷申诉,朝廷命双方各自罚交米三百石。正德六年,四川贼寇蓝廷瑞、鄢本恕等人及其党羽二十八人,在两川倡乱,聚集了十多万人,僭越称王,设置四十八营,攻城杀官,使黔、楚一带深受其害。总制尚书洪钟等人讨伐他们,没有取胜。不久,贼军被官军阻截,粮食缺乏,于是假意接受招抚,实际上仍任意抢掠。蓝廷瑞把女儿嫁给永顺土舍彭世麟,希望缓和官军进攻。彭世麟假装答应,趁机同他们约定日期。蓝廷瑞、鄢本恕、王金珠等二十八人都前来会面,彭世麟埋伏兵力将他们擒获;其余贼众溃散渡河,官军追赶包围他们,擒获、斩杀以及溺死的有七百多人。总制、巡抚把胜利上报朝廷,朝廷按等级给予奖赏,评论此事的人认为这次战役彭世麟立了首功。正德七年,贼寇刘三等人从遂平奔向东皋,宣慰彭明辅和都指挥曹鹏等率土军追击,贼军仓促渡河,溺死二千人,斩首八十多级。巡抚李士实将此事上报。命令永顺宣慰破例加以赏赐,仍赐给彭明辅诰命。正德十年,已经致仕的宣慰彭世麒进献大木三十根、次等木材二百根,亲自督运到京;其子彭明辅进献的木材也一样多。皇帝赐敕书褒奖劝谕,赏给进奏人员钞一千贯。正德十三年,彭世麒进献大楠木四百七十根,儿子彭明辅也进献大木材供营建使用。诏令彭世麒升任都指挥使,赏赐蟒衣三袭,仍让他致仕;授彭明辅正三品散官,赏赐飞鱼服三袭,赐敕书奖励,并命镇守、巡抚、巡按等官设宴慰劳他。当时政权出自权贵宠臣,所受恩泽都来自请托。因此郴州百姓称颂彭世麒征贼时号令严明,他属下的土官彭芳等人也称颂彭世麒的功劳,请求赐给蟒衣、玉带。兵部按制度认为不可,于是作罢。彭世麒推辞赏赐,请求建立牌坊,赐名为“表劳”。正好遇到保靖两名宣慰为争夺两江口而发生争议,言辞牵连到彭明辅,主管官员商议逮捕治罪。彭明辅于是让蛮民上奏自己随军征讨的功劳,并全部辞去本应因香炉山之功得到的升迁赏赐,以赎免被逮捕治罪的羞辱。有关部门议定全部作罢。嘉靖六年,评议擒获岑猛的功劳时,免除应当承袭宣慰职务的彭宗汉进京之行,并加赐彭宗汉的父亲彭明辅、祖父彭世麒银两和币帛。嘉靖二十一年,巡抚陆杰说:“酉阳与永顺因采伐木材而互相仇杀,保靖又在其中煽动,成为地方上的大祸患。”于是命令四川、湖广的巡抚安抚制止他们,不要酿成军事事端。这一年,免除永顺的秋粮。嘉靖三十三年冬,调遣永顺土兵到苏州、松江协同剿灭倭寇。第二年,永顺宣慰彭翼南率兵三千,致仕宣慰彭明辅率兵二千,都在松江会合。当时保靖士兵在石塘湾击败贼寇。永顺士兵截击,贼寇逃到王江泾,大败溃散。保靖军功居首,永顺次之,皇帝下敕书奖励,分别赐给银币,彭翼南获赐三品服饰。
先是,永顺兵剿新场倭,倭故不出,保靖兵为所诱遽先入,永顺土官田菑、田丰等亦争入,为贼所围,皆死之。议者皆言督抚经略失宜,致永顺兵再战再北。及王江泾之战,保靖掎之,永顺角之,斩获一千九百余级,倭为夺气,盖东南战功第一云。时邀功者方行赏,翼南遂授昭毅将军。已,升右参政管宣慰事,与明辅俱受银币之赐。时保、永二宣慰破倭后,兵骄,所过皆劫掠,缘江上下苦之。御史请究治,部议以土兵新有功,遽加罚,失远人心,宜谕责之。并令浙、直练乡勇,嗣后不得轻调土兵。四十二年以献大木功再论赏,加明辅都指挥使,赐蟒衣,其子掌宣慰司事,右参政彭翼南为右布政使,赐飞鱼服,仍赐敕奖励。四十四年,永顺复献大木,诏加明辅、翼南二品服。万历二十五年,东事棘,调永顺兵万人赴援。宣慰彭元锦请自备衣粮听调,既而支吾,有要挟之迹,命罢之。三十八年赐元锦都指挥衔,给蟒衣一袭,妻汪氏封夫人。四十七年,永顺贡马后期,减赏。兵部言:“前调宣慰元锦兵三千援辽,已半载,至关者仅七百余人。”命究主兵者。四十八年进元锦都督佥事。先是,元锦以调兵三千为不足立功,愿以万兵往。朝廷嘉其忠,加恩优渥。既而檄调八千,仅以三千,塞责,又上疏称病,为巡抚所劾,得旨切责。元锦不得已行,兵抵通州北,闻三路败恤,遂大溃。于是巡抚徐兆魁言:“调永顺兵八千,费逾十万,今奔溃,虚糜无益。”罢之。保靖,唐溪州地,宋置保静州,元为保靖州安抚司。明太祖之初起也,安抚使彭世雄率其属归附,命仍为保靖安抚使。洪武元年,保靖安抚使彭万里遣子德胜奉表贡马及方物,诏升安抚司为保靖宣慰司,以万里为之,隶湖广都指挥使司。自是,朝贡如制。永乐元年以保靖族属大虫可宜等互仇杀,遣御史刘从政赍敕抚谕之。三年,辰州卫指挥龚能等招谕筸子坪等三十五寨生苗廖彪等,各遣子入贡,因设筸子坪长官司,以彪为之,隶保靖。九年,宣慰彭勇烈遣人来贡。十二年,筸子坪贼吴者泥自称苗玉,与蛮民苗金龙等为乱,总兵梁福平之。未几,者泥子吴担竹复诱苗吴亚麻纠贵州答意诸蛮叛,都督萧授斩平之。二十一年,宣慰彭药哈俾遣人贡马。宣德元年,宣慰彭大虫可宜遣子顺来贡。四年,兵部奏:“保靖旧有二宣慰,一为人所杀,一以杀人当死,其同知以下官皆缺,请改流官治之。”帝以蛮性难驯,流官不谙土俗,令都督萧授择众所推服者以闻。正统十四年,保靖宣慰与族人彭南木答等相讦奏,既而讲和,愿输米赎诬奏罪,从之。景泰七年命调保靖土兵协剿铜鼓、五开、黎平诸蛮,先颁赏犒之。天顺二年敕宣慰彭舍怕俾即选兵进讨。三年,保靖奏夏灾。成化二年,以保靖宣慰彭显宗征蛮有功,命给诰命。三年复调保靖兵征都掌蛮。五年免保靖宣慰诸土司成化二年税粮八百五十三石,以屡调征广西及荆、襄、贵州有功也。七年,显宗老不任事,命其子仕珑代。十三年,以平苗功,显宗、仕珑皆进一阶。十五年以灾免保靖租赋。仁珑奏,两江口长官彭胜祖违例进贡,下部臣议,宜逮问,命镇巡官谕之。弘治十二年,永顺宣慰司奏,仕珑擅率兵攻长官彭世英,仇杀多年,构祸不已,乞发兵征剿。部覆以屡行按问不报,宜谕镇巡官速勘奏闻,从之。十四年,以保靖宣慰等方听调,免明年朝觐,时有征贵州贼妇米鲁之役故也。初,保靖安抚彭万里以洪武元年归附,即其地设保靖宣慰司,授万里宣慰使,领白崖、大别、大江、小江等二十八村寨。万里卒,子勇烈嗣。勇烈卒,子药哈俾嗣,年幼。万里弟麦谷踵之子大虫可宜,讽土人奏己为副宣慰,同理司事,因杀药哈俾而据其十四寨。事觉,逮问,死狱中,革副宣慰,而所据寨如故。其后,勇烈之弟勇杰嗣,传子南木杵,孙显宗,曾孙仕珑;与大虫可宜之子忠,忠子武,武子胜祖及其子世英,代为仇敌。而武以正统中随征有功,授两江口长官,胜祖成化中亦以功授前职,并随司理事,无印署。
译在此之前,永顺士兵在新场剿灭倭寇,倭寇故意不出战,保靖士兵被诱骗而仓促先行进入,永顺土官田菑、田丰等人也争先进入,结果被贼寇包围,全部战死。议论此事的人都说督抚、经略处置不当,导致永顺士兵连续两战、连续两次失败。到了王江泾之战,保靖军从侧面牵制,永顺军从正面夹击,斩获一千九百多级,倭寇因此丧失斗志,这大概是东南战事中的第一等功劳。当时争相邀功的人正在实行赏赐,彭翼南于是被授予昭毅将军。不久,又升任右参政,管理宣慰司事务,彭明辅也一同接受了银币赏赐。当时保靖、永顺两名宣慰在击败倭寇之后,士兵骄横,所经过的地方都抢掠,沿江上下的百姓都深受其苦。御史请求追究治罪,相关部门议论认为土兵刚刚立功,立即加以惩罚会失去远方人的人心,应当下令告诫责备他们。并命令浙江、直隶训练乡勇,此后不得轻易调遣土兵。嘉靖四十二年,因进献大木的功劳再次评议赏赐:加授彭明辅为都指挥使,赐蟒衣;让他的儿子掌管宣慰司事务;右参政彭翼南升为右布政使,赐飞鱼服,并仍赐敕书奖励。嘉靖四十四年,永顺再次进献大木,诏令加赐彭明辅、彭翼南二品服饰。万历二十五年,辽东事务紧急,调遣永顺士兵一万人前往援助。宣慰彭元锦请求自行准备衣物粮食,听候调遣,后来却支吾推诿,显露出要挟的迹象,朝廷命令停止此事。万历三十八年,赐彭元锦都指挥的官衔,赐蟒衣一袭,封其妻汪氏为夫人。万历四十七年,永顺进贡马匹迟到,减少赏赐。兵部说:“此前调遣宣慰彭元锦的三千士兵援助辽东,已经过了半年,到达关口的只有七百多人。”命令追究统领军队的人。万历四十八年,彭元锦晋升都督佥事。在此之前,彭元锦认为调遣三千士兵不足以立功,愿意率领一万士兵前往。朝廷嘉奖他的忠心,给予优厚恩典。后来传檄调遣八千人,他却只带三千人,以此敷衍塞责;又上疏称病,被巡抚弹劾,奉旨严厉责备。彭元锦不得已出发,军队到达通州以北,听说三路军队战败并受到抚恤,于是大溃败。巡抚徐兆魁说:“调遣永顺士兵八千人,耗费超过十万,如今却奔逃溃散,白白浪费军费而没有益处。”于是停止了这次调遣。保靖,是唐代溪州的所在地;宋代设置保静州,元代为保靖州安抚司。明太祖最初起兵时,安抚使彭世雄率领部属归附,太祖命他仍任保靖安抚使。洪武元年,保靖安抚使彭万里派儿子彭德胜奉表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诏令将安抚司升为保靖宣慰司,以彭万里任宣慰,隶属于湖广都指挥使司。从此,朝贡都按制度进行。永乐元年,因为保靖族属大虫可宜等人相互仇杀,朝廷派御史刘从政携带敕书前去抚慰劝谕。永乐三年,辰州卫指挥龚能等招抚劝谕筸子坪等三十五寨的生苗廖彪等人,他们各自派儿子入朝进贡,于是设置筸子坪长官司,任命廖彪为长官,隶属于保靖。永乐九年,宣慰彭勇烈派人来进贡。永乐十二年,筸子坪贼寇吴者泥自称苗玉,与蛮民苗金龙等人作乱,总兵梁福将其平定。不久,吴者泥的儿子吴担竹又诱使苗吴亚麻纠集贵州答意等地的蛮人叛乱,都督萧授将其斩杀并平定。永乐二十一年,宣慰彭药哈俾派人进贡马匹。宣德元年,宣慰彭大虫可宜派儿子彭顺前来进贡。宣德四年,兵部上奏:“保靖过去有两名宣慰,一人被人杀死,另一人因杀人应当处死,他的同知以下各级官职也都空缺,请改由流官治理。”皇帝认为蛮人性情难以驯服,流官又不熟悉当地风俗,便命都督萧授选择众人拥护信服的人上报。正统十四年,保靖宣慰与族人彭南木答等人互相控告上奏,后来双方讲和,愿意缴纳米粮以赎因诬告上奏而获罪,朝廷同意了。景泰七年,命令调遣保靖土兵协助剿灭铜鼓、五开、黎平等地的蛮人,先发给赏赐慰劳他们。天顺二年,敕令宣慰彭舍怕俾立即挑选士兵进讨。天顺三年,保靖上奏夏季发生灾害。成化二年,因为保靖宣慰彭显宗征讨蛮人有功,命令发给诰命。成化三年,再次调遣保靖兵征讨都掌蛮。成化五年,免除保靖宣慰所属各土司成化二年的税粮八百五十三石,因为他们多次被调往广西以及荆州、襄阳、贵州征战并立功。成化七年,彭显宗年老不能处理事务,命令他的儿子仕珑代行。成化十三年,因为平定苗乱有功,彭显宗、彭仕珑都晋升一阶。成化十五年,因灾免除保靖租赋。仁珑上奏说,两江口长官彭胜祖违反规定进贡,交给部臣议论,认为应当逮捕审问,命镇守、巡抚等官晓谕他。弘治十二年,永顺宣慰司上奏说,彭仕珑擅自率兵攻打长官彭世英,多年结仇互相杀害,制造祸乱不止,请求发兵征讨。部议复奏认为,多次派按察官查问却没有得到回报,应当谕令镇守、巡抚等官迅速查勘上奏,皇帝同意。弘治十四年,因为保靖宣慰等人正听候调遣,免除第二年朝觐,当时正有征讨贵州贼妇米鲁的战事。起初,保靖安抚彭万里在洪武元年归附,朝廷就在他的辖地设置保靖宣慰司,授彭万里为宣慰使,统辖白崖、大别、大江、小江等二十八村寨。彭万里死后,儿子彭勇烈继承;彭勇烈死后,儿子彭药哈俾继承,当时年幼。彭万里的弟弟麦谷踵的儿子大虫可宜,唆使土人上奏请求让自己担任副宣慰、共同管理司务,随后杀死彭药哈俾,占据他的十四个寨子。事情被发觉后,大虫可宜被逮捕审问,死在狱中,副宣慰的职位被革除,但他所占据的寨子仍归其所有。后来,彭勇烈的弟弟彭勇杰继承,传给儿子彭南木杵、孙子彭显宗、曾孙彭仕珑;他们与大虫可宜的儿子彭忠、彭忠的儿子彭武、彭武的儿子彭胜祖及其儿子彭世英,世代成为仇敌。彭武在正统年间随军征讨有功,被授予两江口长官;彭胜祖在成化年间也因功授予原来的职位,并随长官司处理事务,但没有印信,只能署理。
弘治初,胜祖以年老,世英无官,恐仕珑夺其地,援例求世袭,奏行核实,仕珑辄沮之,以是仇恨益甚,两家所辖土人亦各分党仇杀。永顺宣慰使彭世麒取胜祖女,复左右之,以是互相攻击,奏诉无宁岁。弘治十年,巡抚沈晖奏言,令世英入粟嗣父职,将以平之,而仕珑奏讦不止。是时,敕调世英从征贵州,而兵部移文有“两江口长官司”字,仕珑疑世英得设官署,将不听约束,复奏言之。于是巡抚阎仲宇、巡按王约等请以前后章奏下兵部、都察院,议:“令世英归所据小江七寨于仕珑,止领大江七寨,听仕珑约束。其原居两江口系襟喉要地,请调清水溪堡官兵守之。而徙世英于沱埠,以绝争端。以后土官应袭子弟,悉令入学,渐染风化,以格顽冥。如不入学者,不准承袭。世麒党于世英,法当治,但从征湖广颇效忠勤,已有旨许以功赎。仕珑、世英并逮问,胜祖照常例发遣。”奏上,从之。弘治十六年六月事也。正德十四年,保靖两江口土舍彭惠既以祖大虫可宜与彭药哈俾世仇,至是与宣慰彭九霄复构怨。永顺宣慰彭明辅与之连姻,助以兵力,遂与九霄往复仇杀,数年不息,死者五百余人,前后讦奏累八十余章。守巡官系惠于狱,明辅率众劫之去,寻复捕系。事闻,诏都御史吴廷举勘处。廷举乃令镇巡议,以为惠罪当诛,但土蛮难尽以法绳,宜徙惠置辰、常城中,令九霄出价以易两江口故地。仍用文官左迁者二人为首领官,以劝相之。俟数年后革心向化,请敕奖谕,仍擢用为首领。下兵部议,以惠徙内地,恐贻后患,令廷举再议。于是廷举等复请以大江之右五寨归保靖,大江之左二寨属辰州,设大刺巡检司,流官一人主之。惠免迁徙,仍居沱埠,以土舍名目协理巡检事。部覆如廷举言。嘉靖六年以擒岑猛功进九霄湖广参政,赐银币。长子虎臣战殁,赠指挥佥事,次子良臣袭职时,免赴京。二十六年免保靖秋粮。三十三年诏调宣慰彭荩臣帅所部三千人赴苏、松征倭。明年遇倭于石塘弯,大战,败之。贼北走平望,诸军尾之于王江泾,大破之。录功,以保靖为首,敕赐荩臣银币并三品服,令统兵益击贼。先是,都司李经率保靖兵追倭至新场,倭二千人伏不出,保靖土舍彭翅引军探之,中伏,与所部皆死,赠翅一官并赐棺殓具。及是,以王江泾捷,进荩臣为昭毅将军。既又调保靖土兵六千赴总督军前,从胡宗宪请也。时已叙赵文华、宗宪功,复加荩臣右参政,管宣慰司事,仍赏银币。万历四十七年调保靖兵五千,命宣慰彭象乾亲统援辽。四十八年加象乾指挥使。象乾至涿州病,中夜兵逃散者三千余人,部臣以闻。帝严旨责统兵者,并敕监军道沿途招抚。明年,象乾病不能行,遣其子侄率亲兵出关,战于浑河,全军皆殁。天启二年进象乾都督佥事,赠彭象周、彭绲、彭天祐各都司佥书,以浑河之役一门殉战,义烈为诸土司冠云。
译弘治初年,彭胜祖因年老,彭世英又没有官职,担心彭仕珑夺取他的土地,便援引成例请求让彭世英世袭,朝廷下令核实,彭仕珑却总是阻挠,因此双方仇恨更加深重,两家所管辖的土人也各自结党仇杀。永顺宣慰使彭世麒娶了彭胜祖的女儿,又在各方面支持彭世英,因此双方互相攻击,上奏诉讼,年年不得安宁。弘治十年,巡抚沈晖上奏说,命彭世英缴纳粮食承袭父职,想借此平息争端,但彭仕珑仍不断上奏攻讦。当时敕令调彭世英随军征讨贵州,兵部移文中有“两江口长官司”字样,彭仕珑怀疑彭世英将设置官署、不再听从约束,又上奏此事。于是巡抚阎仲宇、巡按王约等人请求把前后奏章交给兵部、都察院议论:“命彭世英把所占据的小江七寨归还彭仕珑,只领有大江七寨,听从彭仕珑约束。彭世英原居的两江口是扼守要害的地方,请调清水溪堡官兵守卫。再把彭世英迁到沱埠,以断绝争端。以后土官中应当承袭职位的子弟,都命令入学读书,逐渐接受教化,以改变顽劣愚昧的习性;不入学的,不准承袭。彭世麒偏袒彭世英,依法应当治罪,但他随征湖广颇有忠勤表现,已经有诏令准许他以功劳赎罪。” 彭仕珑、彭世英一并逮捕审问,彭胜祖照常例发遣。这份奏议上报后得到批准,是弘治十六年六月的事。正德十四年,保靖两江口土舍彭惠因为祖父大虫可宜与彭药哈俾世代结仇,到这时又与宣慰彭九霄结怨。永顺宣慰彭明辅与彭惠联姻,以兵力帮助他,于是彭惠与彭九霄反复仇杀,数年不止,死者五百多人,前后互相攻讦上奏达八十多章。守巡官把彭惠关入狱中,彭明辅率众将他劫走,不久又被捕获关押。事情上报后,诏令都御史吴廷举查勘处置。吴廷举于是命镇守、巡抚等官议论,认为彭惠罪当处死,但土蛮难以全部用法律惩办,应把彭惠迁置辰州、常德城中,命彭九霄出价赎回两江口原来的土地。仍任用两个因获罪降职的文官作为首领官,辅助并劝导他们。等几年后彭惠改过向化,再请敕书奖谕,仍提拔任用为首领。奏议交兵部讨论,兵部认为把彭惠迁到内地恐怕留下后患,命吴廷举重新议处。于是吴廷举等又请求,把大江以右的五寨归保靖,大江以左的二寨归辰州,设置大刺巡检司,由一名流官主持。免除彭惠迁徙,仍让他居住沱埠,以土舍名义协助办理巡检事务。部议按照吴廷举等人的意见办理。嘉靖六年,因为擒获岑猛有功,晋升彭九霄为湖广参政,赐给银币。他的长子彭虎臣战死,追赠指挥佥事;次子彭良臣承袭职位时,免除进京。嘉靖二十六年,免除保靖秋粮。嘉靖三十三年,诏令调遣宣慰彭荩臣率所属三千人到苏州、松江征讨倭寇。第二年在石塘弯与倭寇相遇,激战并击败倭寇。贼寇向北逃到平望,各军在王江泾尾随追击,大败倭寇。记录功劳时,以保靖为首,敕令赐彭荩臣银币和三品服,命他统兵继续进攻贼寇。此前,都司李经率保靖兵追击倭寇到新场,倭寇二千人埋伏不出,保靖土舍彭翅带军侦察,中了埋伏,与所部全部战死,追赠彭翅一官,并赐棺材殓葬用品。到这时,因为王江泾的胜利,晋升彭荩臣为昭毅将军。后来又调保靖土兵六千到总督军前,这是遵从胡宗宪的请求。当时已经叙定赵文华、胡宗宪的功劳,又加授彭荩臣为右参政,管理宣慰司事务,仍赏银币。万历四十七年,调遣保靖兵五千,命宣慰彭象乾亲自率领援助辽东。万历四十八年,加授彭象乾为指挥使。彭象乾到涿州后生病,半夜逃散的士兵有三千多人,部臣将此事上报。皇帝下严厉诏旨责备统兵者,并命监军道沿途招抚。第二年,彭象乾病重不能前行,派他的子侄率亲兵出关,在浑河作战,全军都战死。天启二年,晋升彭象乾为都督佥事;追赠彭象周、彭绲、彭天祐各为都司佥书,因为他们一门在浑河战役中殉战,忠义刚烈为各土司之首。
列传第一百九十九四川土司四川土司诸境,多有去蜀远,去滇、黔近者。如乌蒙、东川近于滇,乌撒、镇雄、播州近于黔。明太祖略定边方,首平蜀夏,置四川布政司,使招谕诸蛮,次第归附。故乌蒙、乌撒、东川、芒部旧属云南者,皆隶于四川,不过岁输贡赋,示以羁縻。然夷性犷悍,嗜利好杀,争相竞尚,焚烧劫掠,习以为恒。去省窎远,莫能控制,附近边民,咸被其毒。皆由规模草创,未尝设立文武为之钤辖,听其自相雄长。虽受天朝爵号,实自王其地。以故终明之世,常烦挞伐。唯建昌、松、茂等处设立卫所,播州改遵义、平越二府以后,稍安戢云。○四川土司一乌蒙乌撒东川镇雄四军民府马湖建昌卫宁番卫越巂卫盐井卫会川卫茂州卫松潘卫天全六番招讨司黎州安抚司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古为窦地、的巴、东川、大雄诸甸,皆唐乌蒙裔也。宋有封乌蒙王者。元初置乌蒙路,遂以东川、芒部皆隶于乌蒙、乌撒等处宣慰司。乌撒富盛甲诸部,元时尝置军民总管府,而于东川置万户府。地势并在蜀之东南,与滇、黔坏土相接,皆据险阻深,与中土声教隔离。明太祖既平蜀,规取云南,大师皆集于辰、沅,欲并剪诸蛮以通蜀道。洪武十四年遣内臣赍敕谕乌蒙、乌撒诸部长曰:“西南诸部,自古及今,莫不朝贡中国。朕受天命为天下主十有五年,而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建昌诸部长犹桀骜不朝。朕已遣征南将军颍川侯、左副将军永昌侯、右副将军西平侯率师往征。犹恐诸部长未喻朕意,故复遣内臣往谕。如悔罪向义,当即躬亲来朝,或遣人入贡,亟摅诚款,朕当罢兵,以安黎庶。尔共省之。”时征南将军傅友德已分遣都督胡海洋等帅师五万,由永宁趋乌撒,复自率师由曲靖循格孤山而南,以通永宁之兵,捣乌撒。时元右丞实卜闻海洋兵至,乃聚兵赤水河以拒之。及闻大军继进,皆遁。友德令诸军筑城,版BE方具,蛮寇大集。友德屯兵山冈,持重以待。既知士勇可用,乃纵兵接战。有芒部土酋率众来援,实卜兵与合,锋甚锐。大军鼓噪而前,其酋长多中槊坠马死。大军益奋,蛮众力不支,大溃,斩首三千,获马六百,实卜率众遁。遂城乌撒,克七星关以通毕节,又克可渡河,于是东川、乌蒙、芒部诸蛮震詟,皆望风降附。十五年置东川、乌撒、乌蒙、芒部诸卫指挥使司,诏谕诸部人民。以云南已降附,宜益效顺中国,以享升平。复谕诸部长曰:“今置邮传通云南,宣率土人,随其疆界远迩,开筑道路,各广十丈,准古法,以六十里为一驿。符至奉行。”又敕征南将军友德等曰:“乌蒙、乌撒、东川、芒部诸酋长虽已降,恐大军一还,仍复啸聚。符到日,悉送其酋长入朝。”又谕以贵州已设都指挥使,然地势偏东,今宜于实卜所居之地立司,以便控制,卿其审之。”已,乌撒诸蛮复叛,帝谕友德曰:“乌撒诸蛮伺官军散处,即有此变,朕前已虑之,今果然。然云南之地如曲靖、普安、乌撒、建昌,势在必守,其东川、芒部、乌蒙,未可遽守也。且留屯大军荡埽诸蛮,戮其渠长,方可分兵守御耳。”乃命安陆侯吴复为总兵,平凉侯费聚副之,征乌撒、乌蒙诸叛蛮。并谕勿与蛮战于关索岭上,当分兵掩袭,直捣其巢,使彼各奔救其家不暇,必不敢出以抗大师。俟三将军至,破擒之。是月,副将军西平侯沐英自大理还军,会友德击乌撒,大败其众,斩首三万余级,获马牛羊万计,余众悉遁,复追击破之。帝谕友德等,师捷后,必戮其渠魁,使之畏惧。搜其余党,绝其根株,使彼智穷力屈,诚心款附,方可留兵镇守。又谕宜乘兵势修治道途,令土酋谕其民,各输粮一石以给军,为持久计。十六年以云南所属乌撒、乌蒙、芒部三府隶四川布政使司。乌蒙、乌撒、东川、芒部诸部长百二十人来朝,贡方物。诏各授以官,赐朝服、冠带、锦骑、钞锭有差。其乌撒女酋实卜,加赐珠翠。芒部知府发绍、乌蒙知府阿普病卒,诏赐绮衣并棺殓之具,遣官致祭,归其柩于家。十七年割云南东川府隶四川布政府司,并乌撒、乌蒙、芒部皆改为军民府,而定其赋税。乌撒岁输二万石,氈衫一千五百领;乌蒙、东川、芒部皆岁输八千石,氈衫八百领。又定茶盐布疋易马之数,乌撒岁易马六千五百匹,乌蒙、东川、芒部皆四千匹。凡马一匹,给布三十疋,或茶一百斤,盐如之。实卜复贡马,赐绮钞。十八年,乌蒙知府亦德言,蛮地刀耕火种,比年霜旱疾疫,民饥窘,岁输之粮无从徵纳。诏悉免之。二十年徵乌撒知府阿能赴京。
译列传第一百九十九 四川土司 四川土司所属各地,大多有的距离四川远、距离云南和贵州近。例如乌蒙、东川靠近云南,乌撒、镇雄、播州靠近贵州。明太祖大略平定边地,首先平定蜀地的夏政权,设置四川布政司,派人招抚晓谕各蛮部,使他们依次归附。因此,原来属于云南的乌蒙、乌撒、东川、芒部,都隶属于四川,只是每年缴纳贡赋,以表示接受羁縻。然而夷人性情强悍,贪利好杀,彼此争强斗胜,焚烧劫掠,习惯成性。由于距离省城遥远,无法控制,附近边民都受到他们的祸害。这都是因为制度草创,从未设置文武官员加以钳制管辖,任凭他们互相争雄称霸。虽然接受朝廷授予的爵号,实际上却是在自己的土地上称王。因此直到明朝末年,朝廷仍常常为此兴师征伐。只有建昌、松州、茂州等地设置了卫所,播州改设遵义、平越二府以后,才逐渐安定收敛。”},{ ○四川土司一 乌蒙、乌撒、东川、镇雄四军民府;马湖、建昌卫、宁番卫、越巂卫、盐井卫、会川卫、茂州卫、松潘卫;天全六番招讨司;黎州安抚司。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古代分别是窦地、的巴、东川、大雄等甸,都是唐代乌蒙的后裔。宋代曾有人被封为乌蒙王。元初设置乌蒙路,于是东川、芒部都隶属于乌蒙、乌撒等处宣慰司。乌撒富庶强盛,在各部中居首;元代曾在那里设置军民总管府,又在东川设置万户府。这些地方都在蜀地东南,和云南、贵州的边地相接,地势险峻幽深,与中原隔绝,听不到中原的声教。明太祖平定蜀地后,谋划攻取云南,大军都集中在辰州、沅州,想一并剪除各蛮部,以打通蜀地道路。洪武十四年,派宦官带敕书晓谕乌蒙、乌撒等部首领说:“西南各部,自古以来没有不向中原朝贡的。朕接受天命做天下之主已经十五年,但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建昌等部首领仍然桀骜不驯,不肯朝贡。朕已经派征南将军颍川侯、左副将军永昌侯、右副将军西平侯率军前往征讨。仍担心各部首领不明白朕的意思,所以又派宦官前去晓谕。如果悔罪归向正义,应当立即亲自来朝,或者派人入贡,赶快表达诚意,朕就停止用兵,使百姓安宁。你们都要认真考虑。”当时,征南将军傅友德已经分派都督胡海洋等率五万军队,从永宁进趋乌撒;又亲自率军从曲靖沿格孤山向南,以便和永宁的军队会合,袭击乌撒。当时元朝右丞实卜听说胡海洋军队到来,便聚兵在赤水河抵抗。等听说大军接连推进,都逃走了。傅友德命令各军筑城,版BE方才备办齐全,蛮寇便大举集结。傅友德把军队驻扎在山冈,持重等待。后来知道士卒勇猛可以使用,才放军出战。有芒部土酋率众前来援助,实卜的军队与他们会合,锋芒十分锐利。大军击鼓呐喊向前进攻,芒部酋长大多被长矛刺中,坠马而死。大军更加奋勇,蛮众力量不支,大败溃逃。明军斩首三千,缴获战马六百匹,实卜率众逃走。于是筑城驻守乌撒,攻克七星关以打通到毕节的道路,又攻克可渡河。这样一来,东川、乌蒙、芒部等蛮部震恐,都望风投降归附。洪武十五年,设置东川、乌撒、乌蒙、芒部各卫指挥使司,并诏谕各部人民。诏令说,云南已经归降,应当更加效法顺从中原,以享受太平;又晓谕各部首领说:“如今设置驿传以沟通云南,你们应当率领土人,按照各自疆界的远近,开辟修筑道路,道路都拓宽到十丈,依照古法每六十里设置一驿。文书到达后立即奉行。”又敕令征南将军傅友德等说:“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各酋长虽然已经投降,但恐怕大军一撤,又会聚众作乱。文书到达之日,把各酋长全部送来朝见。”又谕令说,贵州已经设置都指挥使,但地势偏东,如今应当在实卜居住的地方设置司,以便控制,请你仔细考虑。”不久,乌撒各蛮部再次叛乱,皇帝谕告傅友德说:“乌撒各蛮部等候官军分散驻扎,便发生了这次变乱,朕先前已经料到,如今果然如此。但云南的曲靖、普安、乌撒、建昌,地势上是必须守住的;东川、芒部、乌蒙,还不能立即守卫。暂且留下大军扫荡各蛮部,杀掉他们的首领,然后才能分兵守御。”于是命安陆侯吴复为总兵,平凉侯费聚为副将,征讨乌撒、乌蒙各叛乱蛮部。并且谕令不要在关索岭上与蛮人交战,应当分兵袭击,直捣他们的巢穴,使他们各自奔回救援自己的家人,无暇出战抗拒大军。等三位将军到达后,再将他们攻破擒获。这月,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从大理回军,与傅友德会合攻击乌撒,大败蛮众,斩首三万多级,缴获马、牛、羊以万计,其余蛮众全部逃走,明军又追击将其击破。皇帝谕告傅友德等说,军队获胜后一定要杀掉蛮部首领,使他们感到畏惧;搜捕其余党羽,斩断他们的根基,使他们智穷力竭、诚心归附,才可以留下军队镇守。又谕令应趁军势强盛修治道路,命土酋晓谕百姓,每人缴纳粮食一石供给军队,以作长久之计。洪武十六年,把云南所属的乌撒、乌蒙、芒部三府隶属于四川布政使司。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各部首领一百二十人来朝,进贡土产。诏令分别授予官职,赐朝服、冠带、锦骑、钞锭,赏赐各有差等。乌撒女酋实卜,另加赐珠翠。芒部知府发绍、乌蒙知府阿普病死,诏令赐给绮衣和棺殓用品,派官员前去祭祀,把他们的棺柩送回家。洪武十七年,将云南东川府划归四川布政使司,乌撒、乌蒙、芒部也都改为军民府,并确定赋税。乌撒每年缴纳二万石粮、氈衫一千五百领;乌蒙、东川、芒部每年都缴纳八千石粮、氈衫八百领。又确定用茶、盐、布匹换马的数量:乌撒每年换马六千五百匹,乌蒙、东川、芒部每年各换四千匹。每匹马给布三十匹,或者茶一百斤,盐也一样。实卜再次进贡马匹,赐给绮衣和钞币。洪武十八年,乌蒙知府亦德说,蛮地采用刀耕火种,近年来霜灾、旱灾、疾病、瘟疫接连发生,百姓饥饿困窘,每年应缴纳的粮食无从征收。诏令全部免除。洪武二十年,征召乌撒知府阿能进京。
二十一年命西平侯沐英南征。英言,东川强盛,据乌山路作乱,罪状已著,必先加兵。但其地重关衤复岭,上下三百余里,人迹阻绝,须以大兵临之。帝命颍国公傅友德仍为征南将军,英与陈醒为左桓副将军,率诸军进讨。敕友德等曰:“东川、芒部诸夷,种类皆出于罗罗。厥后子姓蕃衍,各立疆场,乃异其名曰东川、乌撒、乌蒙、芒部、禄肇、水西。无事则互起争端,有事则相为救援。若唐时阁罗凤亡居大理,唐兵追捕,道经芒部诸境,君蛮聚众据险设伏。唐将不备,遂堕其计,丧师二十万,皆将帅无谋故也。今须预加防闲,严为之备。”乌撒军民府叶原常献马三百匹、米四百石于征南将军,以资军用,且愿收集士兵从征。英等以闻,从之。复命景川侯曹震、靖宁侯叶升等分讨东川,平之,捕获叛蛮五千五百三十八人。二十三年,乌撒土知府阿能,乌蒙、芒部土官,各遣子弟入监读书。二十七年,乌撒知府卜穆奏,沾益州屡侵其地,命沐春谕之。二十八年,户部言:“乌撒、乌蒙、芒部、东川岁赋氈衫不如数,诏已免徵。今有司仍追之,宜申明。”从之。二十九年,乌蒙军民府知府实哲贡马及氈衫。自是,诸土知府三年一入贡,以为常,或有恩赐,则进马及方物谢恩。宣德七年,兵部侍郎王骥言,乌蒙、乌撒土官禄昭、尼禄等,争地仇杀,宜遣官按问。八年遣行人章聪、侯琏赍敕往谕,仍敕巡按与三司官往平之。设乌蒙儒学教授、训导各一员。以通判黄甫越言,元时本府向有学校,今文庙虽存,师儒未建。乞除教官,选俊秀子弟入学读书,以广文治,从之。正统七年裁乌撒军民府通判、推官、知事、检校各一员。十一年裁乌蒙、东川知事、检校各一员,并革乌撒、乌蒙递运所。景泰元年敕谕乌撒、乌蒙诸府土官普茂等,以贵州诸苗叛乱,恐滋蔓邻近,宜戒严防守,毋听贼众诱惑,倘来逼犯,便当剿杀。时乌撒进万寿表逾期,部议宜究,诏以远人宥之。嗣后,朝贡过期及表笺不至者,朝廷率以土官多从宽贷,应赏者给其半。天顺元年,镇守四川中官陈清等奏,芒部所辖白江蛮贼千余备作乱,攻围筠连县治,敕御史项愫会镇巡官捕之。成化十二年,乌撒知府陇旧等奏,同知刚正抚字有方,蛮民信服,今九年秩满,乞再任三年,以慰群望。从之。弘治十四年,乌撒所辖可渡河巡检司言:“自闰七月二十七日,大雷雨不止,至二十九日,水涨山崩地裂,山呜如牛吼,地陷涌出清泉数十派,冲坏庐舍桥梁及压死人口牲畜无算。又本府阿都地方,八月亦暴风雨,田土渰没二百余处,死者三百余人。”正德十五年讨斩芒部僰蛮阿又磉等。初,芒部土舍陇寿,与庶弟陇政及兄妻支禄争袭仇杀。所部僰蛮阿又磉等乘机倡乱流劫。事闻,命镇守中官会抚按官捕治。至是,贵州参政傅习、都指挥许诏,督永宁宣抚司女土官奢爵等,讨擒阿又磉等四十三人,斩一百十九级,事乃定。嘉靖元年命芒部护印土舍陇寿袭知府,免赴京。故事,土官九品以上,皆保送至京乃袭。时寿、政等争袭,不敢离任。朝廷以嫡故立寿,恐寿赴京而政等北隙为乱,故有是命。然政与支禄倚乌撒土舍安宁等兵力,仇杀如故。坝底参将何卿请于巡抚许廷光,发土兵二万五千人,命贵州参将杨仁等将之,受何卿节制,相机进剿政、禄佯听抚,乞缓师,而令贼党阿黑等掠周泥站、七星关,复遣阿核等纠集诸苗,剽掠毕节诸处,杀伤官军,毁官民房屋甚众。兵部言贼势猖獗,宜速征。于是可卿等进剿,斩首二百余级,俘二十余人,降其众数百,政败奔乌撒,卿檄乌撒土舍安宁、土妇奢勿擒之。安宁佯许诺,仅以阿核等尸献,竟不出政,兵久不解。都御史汤沐以闻,诏切责诸将及守巡官罪,而革何卿冠带,令剿贼自赎。四年,政诱杀寿,夺其印。巡抚王軏、巡按刘黻各上其事。黻言从蛮情,立支禄便。軏以陇政、支禄怙终稔恶,戕朝廷命吏,罪不可赦。乃命镇巡官谕安宁,缚政、禄及诸助恶者。时政已为官军擒于水西,追获芒部印信,前后斩首六百七十四级,生擒一百六十七人,招抚白乌石等四十九寨,以捷闻。贵州巡按刘廷簠言:“乌撒所献阿核等尸,及水西所缚陇政,真伪未可信,恐首恶尚在,不无后虑,请核实。”五年,兵部奏:“芒部陇氏,衅起萧墙,骚动两省,王师大举,始克荡平。今其本属亲支已尽,无人承袭,请改为镇雄府,设流官知府统之。分属夷良、毋响、落角利之地,为怀德、归化、威信、安静四长官司,使陇氏疏属阿济、白寿、祖保、阿万四人统之。如程番府例,令三年一入朝,贡马十二匹,而以通判程洸为试知府。”
译洪武二十一年,命西平侯沐英南征。沐英说,东川强盛,占据乌山道路作乱,罪状已经很明显,必须先用兵讨伐。但那里重重关隘、复叠山岭,上下三百多里,人迹阻绝,必须以大军压境。皇帝命颍国公傅友德仍任征南将军,沐英与陈醒为左、右副将军,率各军进讨。敕令傅友德等说:“东川、芒部各夷人,族类都出自罗罗。后来子孙繁衍,各自建立疆界,于是名称不同,称为东川、乌撒、乌蒙、芒部、禄肇、水西。平时就互相挑起争端,有事时又彼此救援。像唐代阁罗凤逃居大理,唐军追捕他,经过芒部各地时,蛮人聚众据险设伏。唐将没有防备,于是中了他们的计,损失军队二十万,都是将帅没有谋略的缘故。如今必须预先加以防范,严密做好准备。”乌撒军民府叶原常向征南将军献马三百匹、米四百石,用来资助军用,并且愿意收集士兵随军征讨。沐英等将此事上报,皇帝同意。又命景川侯曹震、靖宁侯叶升等分兵征讨东川,平定了那里,捕获叛乱蛮人五千五百三十八人。洪武二十三年,乌撒土知府阿能、乌蒙和芒部土官各自派子弟入国子监读书。洪武二十七年,乌撒知府卜穆上奏说,沾益州屡次侵扰他的辖地,命沐春晓谕沾益州。洪武二十八年,户部说:“乌撒、乌蒙、芒部、东川每年缴纳的氈衫不足数,诏令已经免除征收,如今有关官府仍在追征,应当再次申明。”皇帝同意。洪武二十九年,乌蒙军民府知府实哲进贡马匹和氈衫。从此,各土知府每三年进贡一次,成为常例;有时遇到皇帝恩赐,则进献马匹和土产谢恩。宣德七年,兵部侍郎王骥说,乌蒙、乌撒土官禄昭、尼禄等人争夺土地、互相仇杀,应当派官员查问。宣德八年,派行人章聪、侯琏带着敕书前往晓谕,仍命巡按和三司官前去平息。设置乌蒙儒学教授、训导各一名。因为通判黄甫越说,元代本府原来设有学校,如今文庙虽然还在,教师却没有设置,请求任命教官,选拔俊秀子弟入学读书,以扩大文治。皇帝同意了。正统七年,裁撤乌撒军民府通判、推官、知事、检校各一员。正统十一年,裁撤乌蒙、东川知事、检校各一员,同时革除乌撒、乌蒙递运所。景泰元年,敕谕乌撒、乌蒙各府土官普茂等人说,贵州各苗部叛乱,恐怕蔓延到邻近地区,应当戒严防守,不要听信贼众诱惑;如果他们前来逼迫侵犯,就应当立即剿杀。当时乌撒进献万寿表逾期,部议认为应当追究,诏令因为是远方人而宽宥。此后,朝贡逾期以及表笺没有送到的,朝廷往往因为土官而从宽宽免,应当得到的赏赐只发给一半。天顺元年,镇守四川的宦官陈清等上奏,芒部所辖白江有一千多蛮贼准备作乱,进攻包围筠连县城,敕令御史项愫会同镇守、巡抚等官逮捕他们。成化十二年,乌撒知府陇旧等上奏说,同知刚正,抚育百姓有方,蛮民信任服从;如今任期九年已满,请求再任三年,以安慰众人的愿望。皇帝同意。弘治十四年,乌撒所属可渡河巡检司上奏说:“从闰七月二十七日起,大雷雨不停,到二十九日,水势上涨,山崩地裂,山鸣声像牛吼;地面下陷,涌出几十股清泉,冲毁房屋、庐舍、桥梁,压死的人和牲畜无法计算。又有本府阿都地方,八月也发生暴风雨,田地被水淹没二百多处,死亡三百多人。” 正德十五年,讨伐并斩杀芒部僰蛮阿又磉等人。起初,芒部土舍陇寿与庶出的弟弟陇政以及兄嫂支禄争夺承袭职位,互相仇杀。其部下僰蛮阿又磉等人乘机发动叛乱,四处流窜劫掠。事情上报后,命镇守宦官会同巡抚、巡按官逮捕治罪。到这时,贵州参政傅习、都指挥许诏督率永宁宣抚司女土官奢爵等人,讨伐并擒获阿又磉等四十三人,斩首一百一十九级,事情才平定。嘉靖元年,朝廷命芒部护印土舍陇寿承袭知府之职,免于赴京。按照旧例,土官九品以上,都要保送到京城后才能承袭。当时陇寿、陇政等人争夺承袭权,不敢离开任所。朝廷因为陇寿是嫡系,便立陇寿为承袭人;又担心陇寿赴京后,陇政等人在北方乘隙作乱,所以有了这道命令。然而陇政和支禄依仗乌撒土舍安宁等人的兵力,仇杀仍如从前。坝底参将何卿向巡抚许廷光请求,调发土兵二万五千人,命贵州参将杨仁等率领,受何卿节制,见机进剿。陇政、支禄假意表示愿意接受招抚,请求缓兵,却让贼党阿黑等劫掠周泥站、七星关,又派阿核等纠集各部苗人,抢掠毕节各处,杀伤官军,焚毁官民房屋很多。兵部说贼势猖獗,应当迅速征讨。于是何卿等进军剿捕,斩首二百多级,俘获二十多人,招降其部众数百人。陇政败逃乌撒,何卿发檄文命乌撒土舍安宁、土妇奢勿擒拿他。安宁假意答应,只把阿核等人的尸体献上,始终不交出陇政,因此战事长期不能平息。都御史汤沐把此事上报,皇帝下诏严厉责罚各将领和守巡官的罪责,又革去何卿的冠带,命他通过剿贼来赎罪。嘉靖四年,陇政诱杀陇寿,夺取了他的印信。巡抚王軏、巡按刘黻分别上奏报告此事。刘黻说,顺从当地蛮人的情势,拥立支禄较为有利。王軏认为陇政、支禄怙恶不悛,屡积罪恶,杀害朝廷任命的官吏,罪不可赦。于是命镇守、巡抚等官晓谕安宁,捆绑陇政、支禄以及其他助恶之人。当时陇政已经被官军在水西擒获,追缴了芒部印信,前后斩首六百七十四级,生擒一百六十七人,招抚白乌石等四十九寨,并把胜利上报朝廷。贵州巡按刘廷簠说:“乌撒所献阿核等人的尸体,以及水西所捆来的陇政,真假都还不能确信,恐怕首恶仍然在逃,不能没有后患,请核查清楚。”嘉靖五年,兵部上奏说:“芒部陇氏的祸乱起于内部争斗,骚动了云南、贵州两省。朝廷大军出征,才得以彻底平定。如今陇氏本族亲支已经灭尽,没有人承袭,请改为镇雄府,设置流官知府统辖。把夷良、毋响、落角利的地方分设为怀德、归化、威信、安静四个长官司,命陇氏疏远的族属阿济、白寿、祖保、阿万四人统领。依照程番府的旧例,命他们每三年入朝一次,进贡马十二匹,并任通判程洸为试任知府。”
六年,芒部贼沙保等谋复珑氏,拥陇寿子胜纠众攻陷镇雄城,执程洸,夺其印,杀伤数百人,洸奔毕节。事闻,兵科给事中郑自壁等言:“镇雄初设流官,蛮情未服,而有司失先事之防,不亟收遣裔陇胜,而令沙保得拥孺子,致煽祸一方。宜速遣总兵何卿并力剿寇。”于是兵部覆言:“陇胜非真陇寿子,故议设流官,有司抚循失策,遂生叛乱。沙保罪不容诛,当剿。何卿方守松潘,势难相援,宜亟趣都御史王廷相之任,并敕总兵牛桓调兵速进。”时沙保出镇雄府印乞降,然尚持两端,欲立土官如故。四川抚按以保狡悍不可驯,檄泸州守备丁勇击之。又遣使劳赐芒部抚夷郤良佐,使计擒沙保。保怒,复叛。七年,川、贵诸军会剿,败沙保等,擒斩三百余级,招抚蛮罗舅妇以千计。捷闻,设镇雄流官如旧。而芒部、乌撒、毋响苗蛮陇革等复起,攻劫毕节屯堡,杀掠士民,纷纷见告。兵部尚书李承勋以伍文定专主用兵为失计,疏及之。而御史杨彝复言芒部改土易流非长策,又时值荒馑,小民救死不赡,何能趣战。时帝亦轸念灾伤,令罢芒部兵,俟有秋再议征讨。于是四川巡抚唐凤仪言:“乌蒙、乌撒、东川诸土官,故与芒部为脣齿。自芒部改流,诸部内怀不安,以是反者数起。今怀德长官阿济等虽自诡擒贼,其心固望陇胜得一职,以存陇后。臣请如宣德中复安南故事,俯顺舆情,则不假兵而祸源自塞。”川、贵巡按戴金、陈讲等奏如凤仪言。金又以首恶如毋响、祖保等,宜剿诛以折其骄气,始下抚处之令,许生献沙保等,待阿济以不死,然后复陇胜故职,或降为知州。其长官或因或革,或分隶,庶操纵得宜,恩威并著。章下部覆,乃革镇雄流官知府,而以陇胜为通判,署镇雄府事。令三年后果能率职奉贡,准复知府旧衔。时嘉靖九年四月也。三十九年命勘东川阿堂之乱。初,东川土知府禄庆死,子位幼,妻安氏摄府事。有营长阿得革颇擅权,谋夺其官。因先求烝安氏不得,乃纵火焚府治,走武定州,为土官所杀。得革子堂奔水西,贿结乌撒土官安泰,入东川,囚安氏,夺其印。贵州宣慰安万铨故与禄氏姻连,乃起兵攻阿堂所居寨,破之。堂妻阿聚携幼子奔沾益州土官安九鼎。万铨胁九鼎,取阿聚及幼子杀之。堂以是怨九鼎,时相攻击。堂兵侵罗雄州境,九鼎及禄位与罗雄土官者浚等,各上书讼堂罪。诏下云、贵、四川抚按官会勘。堂听勘于车洪江,具服罪,愿献所劫府印并沾益、罗雄人口牲畜及侵地,乞贷死。时位及弟僎已前殁,官府因讯禄氏所当袭者,堂以己幼子诡名禄哲以报。据府印如故,复与九鼎治兵相攻。九鼎诉之云南巡抚游居敬,谓堂怙乱,请致讨,且自诡当率所部为前锋,必擒堂以献。居敬信之,遂上疏言堂念恶不悛,请专意进剿,为地方除害。帝允部议,行川、贵抚按会勘具奏。居敬遽调土汉兵五万余进剿。云南承平久,一旦兵动,费用不赀,赋敛百出,诸军卫及有司土官舍等乘之为奸利,远近骚动。巡按王大任言:“逆堂夺印谋官,法所必诛。第彼犹借朝廷之印以约土蛮,冒禄氏之宗以图世职,而四川之差税办纳以时,云、贵之邻坏未见侵越,此其非叛明矣。其与九鼎治兵相攻,彼此俱属有罪。居敬乃信一偏之诡辞,违会勘之明旨,轻动大众,恐生意外患。且外议籍籍,谓居敬入九鼎重贿,欲为雪怨,及受各土官赂,攘盗帑积,皆有实迹。请亟罢居敬,暂停征剿为便。”乃命逮居敬。时堂闻大兵至东川,逃深箐,诸将分兵于新旧诸城,穷搜不获,地方民夷大遭屠掠。四十年,营长者阿易谋于堂之心腹母勒阿济等,掩杀堂于戛来矣石之地,其子阿哲就擒,哲时年八岁。事虽定,而府印不知所在。于是安万铨取东川府经历印,畀禄位妻宁著署之,以照磨印畀罗雄土官者浚,而以宁著女妻者浚子。仍留水西兵三千于东川,为宁著防卫。水西与东川邻,万铨本水西土官,故议者谓其有阴据东川之志。巡按王大任以诛阿堂闻,因言:“东川地方残伤,该府三印悉为土官部置,请通敕川、贵总督及镇巡官,按究各土官私擅标署之罪。并访禄氏支派之宜立,与所以处阿哲者。”部覆报可。四十一年铸给四川东川府印。初,阿堂既诛,索府印不获,人疑为安万铨所匿,及是屡勘,印实亡失。而禄位近派悉绝,惟同六世祖有幼男阿采。抚按官雷贺、陈瓚请以采袭禄氏职,姑予同知衔,令宁著署掌,后果能抚辑其众,仍进袭知府。其新印请更名,以防奸伪。有旨不必更,余如议。先是,乌撒与永宁、乌蒙、沾益、水西诸土官,境土相连,世戚亲厚,既而以各私所亲,彼此构祸,奏讦纷纭,详四川《永宁土司传》中,当事者颇厌苦之。万历六年乃令照蛮俗罚牛例处分,务悔祸息争,以保境安民,然终不能靖也。
译嘉靖六年,芒部贼人沙保等人谋划恢复陇氏统治,拥立陇寿的儿子陇胜,纠集部众攻陷镇雄城,捉住程洸,夺取他的印信,杀伤数百人,程洸逃往毕节。事情传到朝廷,兵科给事中郑自壁等人说:“镇雄刚设置流官,蛮人还没有服从,而有关官吏又失去了事先防范的措施,不能赶快收捕并遣送陇氏遗裔陇胜,反而让沙保得以拥立幼童,导致祸乱煽动一方。应当迅速派总兵何卿合力剿灭贼寇。”于是兵部复奏说:“陇胜不是真正的陇寿之子。当初议定设置流官,是因为有关官吏抚慰安辑失策,于是酿成叛乱。沙保罪大恶极,不容诛杀,应当剿灭。何卿正在镇守松潘,势难前来援助,应赶快催促都御史王廷相赴任,并命总兵牛桓调兵迅速进剿。”当时沙保拿出镇雄府印信请求投降,但仍然三心二意,想照旧拥立土官。四川巡抚、巡按认为沙保狡猾强悍,不能驯服,便发檄文命泸州守备丁勇攻击他。又派使者慰劳赏赐芒部受抚夷人郤良佐,让他设法擒拿沙保。沙保发怒,再次叛乱。嘉靖七年,四川、贵州各路军队会合进剿,击败沙保等人,擒获、斩首三百多级,招抚蛮罗舅妇等部众达千人之多。捷报传到朝廷后,仍旧设置镇雄流官。可是芒部、乌撒、毋响的苗蛮陇革等人又起兵,攻打劫掠毕节的屯堡,杀掠士民,纷纷上报。兵部尚书李承勋认为伍文定专主用兵是错误的谋划,便在奏疏中提及此事。御史杨彝又说,芒部改土官为流官并非长久之策,而且当时正逢荒年饥荒,百姓连求生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催促他们作战。此时皇帝也忧念灾害,命令停止芒部用兵,等到秋收后再议征讨。于是四川巡抚唐凤仪说:“乌蒙、乌撒、东川各土官,过去与芒部互为唇齿。自从芒部改设流官后,各部内心不安,因此反叛多次发生。如今怀德长官阿济等人虽然自称擒获了贼寇,实际上他们心里本来就希望陇胜得到一个官职,以保存陇氏后代。臣请依照宣德年间恢复安南旧制的故事,顺应舆情,这样不用动兵,祸乱的根源自然就会堵塞。”四川、贵州巡按戴金、陈讲等人也上奏赞同唐凤仪的话。戴金又认为,首恶如毋响、祖保等人,应当剿灭诛杀,以挫折他们的骄横气焰;之后才发布安抚处置的命令,允许有人活捉并献出沙保等人,等阿济不死,再恢复陇胜原来的官职,或者降为知州。那些长官司,有的因势保留,有的革除,有的分割改隶,希望这样能够适当掌握控制,恩惠和威严都得到彰显。奏章下到有关部门复议后,于是革除镇雄流官知府,改任陇胜为通判,代理镇雄府事务。命令三年以后,如果他果真能够履行职责、奉献贡物,就准许恢复原来的知府名号。当时是嘉靖九年四月。嘉靖三十九年,朝廷命令勘察东川阿堂的叛乱。起初,东川土知府禄庆去世,儿子禄位年幼,由妻子安氏代理府事。有个营长阿得革很擅权,图谋夺取官职。他先请求与安氏通奸而没有成功,于是放火焚烧府治,逃往武定州,被当地土官杀死。阿得革的儿子阿堂逃往水西,贿赂结交乌撒土官安泰,进入东川,囚禁安氏,夺取她的印信。贵州宣慰安万铨过去与禄氏有姻亲关系,于是起兵攻打阿堂居住的寨子,将其攻破。阿堂的妻子阿聚带着幼子逃往沾益州土官安九鼎处。安万铨胁迫安九鼎,取来阿聚母子杀死。阿堂因此怨恨安九鼎,双方经常互相攻击。阿堂的军队侵入罗雄州境内,安九鼎以及禄位和罗雄土官者浚等人分别上书,控告阿堂的罪行。皇帝下诏,命云南、贵州、四川巡抚、巡按官会同勘察。阿堂在车洪江接受勘问,详细承认罪行,愿意献出所劫夺的府印以及沾益、罗雄的人口、牲畜和被侵占的土地,请求免死。当时禄位和他的弟弟禄僎已经先后去世,官府于是审问禄氏中应当承袭的人,阿堂把自己的幼子假称为禄哲来报告。他仍然占有府印,又同安九鼎交战。安九鼎向云南巡抚游居敬控诉,说阿堂倚恃叛乱,请求发兵征讨,并且自称应当率领本部人马充当前锋,一定擒获阿堂献上。游居敬相信了他,于是上疏说阿堂心怀恶意而不悔改,请专意进兵剿灭,为地方除害。皇帝同意有关部门的议议,命四川、贵州巡抚、巡按会同勘察后具奏。游居敬仓促调集土兵、汉兵五万多人进剿。云南太平已久,一旦兴兵,费用极其巨大,赋税征敛层出不穷,各军卫、有关官府以及土官舍等乘机从中谋取奸利,远近骚动。巡按王大任说:“叛逆阿堂夺取印信、图谋官职,依法必然应诛。只是他还借用朝廷的印信来约束土蛮,冒充禄氏宗族来图谋世袭官职;四川的差税能够按时缴纳,云南、贵州的边境也没有发现被侵越,这明明不能算叛乱。他同安九鼎交战,双方都属有罪。游居敬竟然听信一方面的虚假言辞,违背会同勘察的明确诏旨,轻率调动大军,恐怕会产生意外祸患。而且外间议论纷纷,说游居敬收受安九鼎的重贿,想替他报仇,以及接受各土官的贿赂、侵夺盗取国库积蓄,这些都有实际迹象。请赶快罢免游居敬,暂时停止征讨剿捕为宜。”于是命令逮捕游居敬。当时阿堂听说大军到了东川,逃入深山密林,诸将分兵驻守新旧各城,彻底搜捕也没有抓到,地方百姓和夷人却遭受了严重的屠杀劫掠。嘉靖四十年,营长阿易同阿堂的心腹母勒阿济等人谋划,在戛来矣石地方伏击杀死阿堂,他的儿子阿哲被擒获,当时阿哲八岁。事情虽然平定,但府印却不知道在哪里。于是安万铨取来东川府经历的印信,交给禄位的妻子宁著代理使用;又把照磨的印信交给罗雄土官者浚,并把宁著的女儿嫁给者浚的儿子。仍然把水西兵三千人留在东川,作为宁著的护卫。水西与东川相邻,安万铨本是水西土官,因此议论者认为他有暗中占据东川的打算。巡按王大任把诛杀阿堂的事情上报,趁机说:“东川地方遭受残破,该府三枚印信全都由土官擅自安排使用,请下敕给四川、贵州总督以及镇守、巡抚、巡按官,查究各土官私自擅权任用的罪责;并查访禄氏支派中适合拥立的人,以及应当如何处置阿哲。”有关部门复议,回复说可以。嘉靖四十一年,铸造并颁给四川东川府新的印信。起初,阿堂被诛杀后,搜寻府印没有找到,人们怀疑是安万铨藏匿了它;到这时多次勘查,才确定印信确实遗失了。禄位的近支后裔全都断绝,只有与他同出六世祖的一支还有一个幼男阿采。巡抚、巡按官雷贺、陈瓒请求让阿采承袭禄氏的职务,暂且授予同知的官衔,命宁著代理掌管;以后如果果真能够抚慰安辑部众,仍然晋升承袭知府。又请求将新印改名,以防止奸伪。有诏说不必改名,其余依议办理。在这以前,乌撒与永宁、乌蒙、沾益、水西各土官的辖地相连,世代有姻亲关系,感情深厚;后来各自偏袒自己的亲属,彼此制造祸乱,互相上奏攻击,纷纷不止,详细情况见四川《永宁土司传》,有关官员对此很感到厌烦困苦。万历六年,朝廷才命令按照蛮俗中以罚牛处理的旧例处分他们,务必让他们悔改过错、停止争斗,以保卫边境、安定百姓,但最终仍不能平靖。
三十八年诏东川土司并听云南节制。时巡按邓氵美疏称:“蜀之东川逼处武定、寻甸诸郡,只隔一岭,出没无时,朝发夕至。其酋长禄寿、禄哲兄弟,安忍无亲,日寻干戈。其部落以劫杀为生,不事耕作。蜀辖辽远,法纪易疏。滇以非我属内,号令不行。以是骄蹇成习,目无汉法。今惟改敕滇抚兼制东川。”因条三利以进,诏从之。先是,四川乌撒军民府,云南沾益州,虽滇、蜀异辖,宗派一源。明初大军南下,女土官实卜与夫弟阿哥二人,率众归顺,授实卜以乌撒土知府,授阿哥以沾益土知州。其后,彼绝此继,通为一家。万历元年,沾益女土官安素仪无嗣,奏以土知府禄墨次子继本州,即安绍庆也。已,禄墨及长子安云龙与两孙俱殁,安绍庆奏以次子安效良归宗,袭土知府。安云龙之妻陇氏,即镇雄女土官者氏之女也,以云龙虽故,尚有遗孤,且挟外家兵力,与绍庆为敌。绍庆则以陇氏所出,明系假子,亦倚沾益兵力,与陇氏为难。彼此仇杀,流毒一方。士民连名上奏,事行两省会勘,历十有四年不结。是年,安云翔奏称:“陇氏有子官保,今已长成。效良倚父兵,强图窃据,杀戮无辜。”因极言效良不可立者数事。三十九年,廷臣议行川、贵大吏勘报。贵州抚臣以土官争职在云南,而为害在黔、蜀,必得三省会勘,始可定狱。帝命速勘,乃命陇鹤书承袭镇雄土知府。鹤书,原名阿卜,自其始祖陇飞沙献土归顺,授为世职知府,五传而为庶鲁卜,别居于果利地,又四传而为庶禄姑,别居夷良、七欠头地,又五传而陇氏之正支斩矣。水西安尧臣赘于禄,欲奄有之,众论不平,始有驱安立陇之奏,奉旨察立陇后。女官者氏以阿固应。阿固者,鲁卜之六世孙,而易名陇正名者也。于是主立阿固,而先立其父阿章。章寻病死,阿固不为夷众所服,往复察勘。者氏及四十八目、十五火头等共推阿卜。阿卜者,禄姑之五世孙,咸以为长且贤,而者氏且以印献,遂定立阿卜,而以阿固充管事,从巡抚乔应星之议也。四十一年,乌撒土舍安效良初与安云翔争立,朝廷以嫡派立效良。云翔数为乱,谋逐效良,焚劫乌撒。四川抚按上其事,以效良为云龙亲侄,云翔乃其堂弟,亲疏判然,效良自当立。云翔扰害地方,欺冈朝廷,罪原难赦,但为奸人指使,情可原,姑准复冠带。从之。四十三年,云南巡按吴应琦言:“东川土官禄寿、禄哲争袭以来,各纵部众,越境劫掠。拥众千余,剽掠两府,浃旬之间,村屯并扫,荼毒未有如此之甚者。或抚或剿,毋令养祸日滋。”下所司勘奏。贵州巡按御史杨鹤言:“乌撒土官,自安云龙物故,安咀与安效良争官夺印,仇杀者二十年。夷民无统,盗寇蜂起,堡屯焚毁,行贾梗绝者亦二十年。是争官夺印者蜀之土官,而蹂践糜烂者黔之赤子。诚改隶于黔,则弹压既便,干戈可戢。”又言:“《乌撒者,滇、蜀之咽喉要地。臣由普安入滇,七日始达乌撒。见效良之父安绍庆据沾益,当曲靖之门户。效良据乌撒,又扼滇、蜀之咽喉。父子各据一方,且坏地相接,无他郡县上司以隔绝钤制之,将来尾大不掉,实可寒心。盖黔有可制之势,而无其权;蜀有遥制之名,而无其实。诚以为隶黔中便。”帝命所司速议。泰昌元年,云南抚按沈儆炌等言:蜀之东川,业奉朝命兼制,然事权全不相关。禄千钟、禄阿伽纵贼披猖,为患不已。是东川虽隶蜀,而相去甚远,虽不隶滇,而祸实震邻。宜特敕蜀抚按,凡遇袭替,务合两省会勘。蜀察其世次,滇亦按无侵犯,方许起送,亦羁縻绥静之要术也。”诏下所司。时诸土司皆桀骜难制,乌撒、东川、乌蒙、镇雄诸府地界,复相错于川、滇、黔、楚之间,统辖既分,事权不一,往往轶出为诸边害。故封疆大吏纷纷陈情,冀安边隅,而中枢之臣动诿勘报,弥年经月,卒无成画,以致疆事日坏。播州初平,永宁又叛,水西煽起,东川、乌蒙、镇雄皆观望骑墙,心怀疑二。于是安效良以乌撒首附逆于邦彦,并力攻陆广,复合沾益贼围罗平,陷沾益,为云南巡抚闵洪学所败。洪学以兵力不继,好语招之,令擒贼自赎,效良亦佯为恭顺。又见黔师出陆广,滇师出沾益,水、乌之势已成骑虎,遂合永宁、水西诸部三十六营,直抵沾益,对垒城下五日。副总兵袁善、宣抚使沙源等督将士力战,出奇兵破之,效良败死。妻安氏无子,妾设白生其爵、其禄。二妇素不相能,安氏居盐仓,设白母子居抱渡。安氏遂代效良为土官,然亦未绝其爵,其爵亦以安氏为安位姐,不敢抗。
译嘉靖三十八年,下诏命东川土司一并听从云南方面节制。当时巡按邓氵美上疏说:“四川的东川紧逼武定、寻甸等郡,只隔着一座山岭,出没没有定时,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它的首领禄寿、禄哲兄弟,残忍刻薄而没有亲情,每天都寻衅动武。他们的部落以抢劫杀人为生,不从事耕作。四川辖地遥远,法纪容易疏漏;云南因为东川不属于自己的管辖,号令也不能施行。因此他们骄横成习,完全不把汉法放在眼里。如今只有改由云南巡抚兼管东川。”于是他列举三项好处上奏,诏令同意。在这以前,四川乌撒军民府和云南沾益州虽然分别隶属滇、蜀两地管辖,但宗族派系同出一源。明朝初年大军南下,女土官实卜和她丈夫的弟弟阿哥二人率众归顺,授实卜为乌撒土知府,授阿哥为沾益土知州。后来一方绝嗣,另一方承继,实际上成为一家。万历元年,沾益女土官安素仪没有子嗣,上奏请求让土知府禄墨的次子承继沾益州,就是安绍庆。后来禄墨、长子安云龙以及两个孙子都去世,安绍庆上奏请求让次子安效良归入禄氏宗族,承袭土知府。安云龙的妻子陇氏,是镇雄女土官者氏的女儿;她认为安云龙虽然去世,但还留下遗孤,而且依仗外家的兵力,同安绍庆相抗。安绍庆则认为陇氏所生的孩子明显是假子,也依仗沾益的兵力,同陇氏为难。双方互相仇杀,祸害蔓延一方。士民联名上奏,此事交由两省会同勘察,经过十四年仍未结案。这一年,安云翔上奏说:“陇氏有个儿子官保,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安效良依仗父亲的兵力,强行图谋窃据,杀害无辜。”并极力列举安效良不宜被立为承袭人的几件事。万历三十九年,朝廷大臣议定派四川、贵州的大员勘察上报。贵州巡抚说,土官争夺职位发生在云南,但祸害却影响贵州、四川,必须三省会同勘察,才可以定案。皇帝命令迅速勘察,于是命陇鹤书承袭镇雄土知府。陇鹤书原名阿卜,自他的始祖陇飞沙献出土地归顺以来,被授予世袭知府之职;传五代成为庶支鲁卜,另居果利地方;又传四代成为庶支禄姑,另居夷良、七欠头地方;再传五代,陇氏嫡系便断绝了。水西安尧臣入赘禄氏,想把禄氏的产业全部据为己有,众人议论不平,于是开始有驱逐安尧臣、拥立陇氏的奏请,奉旨查察并拥立陇氏后裔。女官者氏以阿固作为人选。阿固是鲁卜的六世孙,也就是改名为陇正名的人。于是主张拥立阿固,并先拥立他的父亲阿章。阿章不久病死,阿固又不被夷人众部所服,事情反复查勘。者氏以及四十八目、十五火头等人共同推举阿卜。阿卜是禄姑的五世孙,众人都认为他年长而贤能,者氏又献出了印信,于是最终确定拥立阿卜,让阿固充任管事,这是采纳巡抚乔应星意见的结果。万历四十一年,乌撒土舍安效良起初同安云翔争夺承立之位,朝廷因他属于嫡系而立安效良。安云翔多次作乱,图谋驱逐安效良,焚烧劫掠乌撒。四川巡抚、巡按把事情上报,认为安效良是安云龙的亲侄,安云翔只是他的堂弟,亲疏关系十分明白,安效良本来就应当承立。安云翔扰乱、危害地方,欺蔑朝廷,按罪本来难以赦免;但他是受奸人指使,情有可原,暂且准许恢复冠带。皇帝同意了。万历四十三年,云南巡按吴应琦说:“东川土官禄寿、禄哲自从争夺承袭以来,各自放纵部众越境抢掠。他们拥众一千多人,抢掠两个府,十天之内村屯全被扫荡,受荼毒之惨,还没有像这样严重的。或者招抚,或者剿灭,不要让祸患日益滋长。”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勘察上奏。贵州巡按御史杨鹤说:“乌撒土官自安云龙去世后,安咀与安效良争夺官职、抢夺印信,仇杀延续了二十年。夷民没有统属,盗寇纷纷兴起,堡寨屯所被焚毁,商旅阻断不通也有二十年。这场争官夺印的当事人是四川土官,而遭受蹂躏、残破的是贵州百姓。如果确实改隶贵州,那么弹压既方便,战乱也可以停止。”他又说:“乌撒是滇、蜀之间的咽喉要地。臣从普安进入云南,走了七天才到乌撒。看到安效良的父亲安绍庆占据沾益,扼守曲靖的门户;安效良占据乌撒,又扼住滇、蜀的咽喉。父子各自占据一方,而且辖地相连接,没有其他郡县和上级官司从中隔开并加以控制,将来势力过大而无法收拾,实在令人寒心。大概贵州有可以控制它的形势,却没有相应权力;四川有遥相控制的名义,却没有实际权力。确实把它改隶贵州才方便。”皇帝命有关部门迅速议定。泰昌元年,云南巡抚、巡按沈儆炌等人说:四川的东川,已经奉朝廷命令兼由云南节制,但实际事务和权力完全互不相关。禄千钟、禄阿伽放纵盗贼猖獗,祸患不断。因此东川虽然隶属四川,却距离四川很远;虽然不隶属云南,祸患实际上却震动邻境。应当特别下敕给四川巡抚、巡按,凡遇土官承袭更替,务必两省会同勘察。四川查明他的世系次序,云南也查明没有侵犯之事,才允许将人起送,这也是羁縻、安抚和使地方安静的重要方法。”诏令下达给有关部门。当时各地土司都桀骜难以控制,乌撒、东川、乌蒙、镇雄各府的地界又交错在四川、云南、贵州、湖广之间,统辖分散,权责不一,往往越出控制而成为各边的祸害。因此封疆大吏纷纷陈述情况,希望安定边疆;但中央大臣动辄推诿,要求等待勘察上报,年复一年,最终没有形成有效谋划,以致边疆局势日益败坏。播州刚刚平定,永宁又叛乱,水西煽动兴起,东川、乌蒙、镇雄都采取观望、两面骑墙的态度,心中疑虑不定。于是安效良率乌撒首先归附叛逆安邦彦,合力攻打陆广,又联合沾益的贼军围攻罗平,攻陷沾益,被云南巡抚闵洪学击败。闵洪学因兵力不足,便用好话招抚他,命他擒获贼寇来赎罪,安效良也假装恭敬顺服。后来安效良又看到贵州军队从陆广出兵,云南军队从沾益出兵,水西、乌撒的形势已经骑虎难下,于是联合永宁、水西各部三十六营,直抵沾益,在城下对阵五天。副总兵袁善、宣抚使沙源等督率将士奋力作战,出奇兵击败他们,安效良战败而死。他的妻子安氏没有儿子,妾设白生有其爵、其禄两个儿子。两个妇人一向不能相容,安氏住在盐仓,设白母子住在抱渡。安氏于是代替安效良成为土官,但也没有废绝其爵的身份;其爵又因为安氏是安位的姐姐,不敢抗拒她。
崇祯元年,四川巡抚差官李友芝赍冠带奖赏其爵母子,令管乌撒。安氏恶分,始绝其爵。其爵夜袭安氏盐仓,不克,与设白、其禄逃东川界,为东川所拒,而抱渡又失。李友芝为请于制府,发滇兵三千援其爵,滇抚不应。安氏惧,谋迎沾益土官安边为婚,授之乌撒以拒其爵。安边亦欲偶安氏以拒其禄,以催粮为名至建昌。安氏遂迎边至盐仓成婚。一时皇皇谓水西必纠沾、乌入犯。云南巡抚谢存仁以闻,存仁因移镇曲靖以观变。安边、安氏请复乌撒卫以自赎。二年,总督硃燮元调集汉土兵,列营沾益,趣滇抚会兵进乌撒境。安边、安氏逃避偏桥。大兵入盐仓,拔难民一千余人。师还,安边、安氏复还盐仓,遣人至军前,请俟乌城克复,束身归命,意实缓师。乃复发兵逐安边、安氏,以盐仓授其爵。兵至望城坡,遇贼哨骑百余,麾兵奋击,贼尽奔箐中,遂复乌撒城。安边驻三十里外,拥兵求见,谕令束身归诚。边夜遁,遂弃盐仓,入九龙囤。乌撒陷贼八年,至是始复。乃召其爵来盐仓,令约束九头目以守,且令图献安边、安氏。其爵以盐仓残毁,乞移乌撒城,从之。时其爵署乌撒知府,其禄署沾益知州,虽懦稚颇忠顺,其母亦颇有主持,能得众。安边屡乞降于总督硃燮元,用藉水西安位代申,以边实绍庆嫡孙,宜袭知州,请罪其爵、其禄。燮元曲为调护,欲予以职衔,分乌撒安置之。云南抚按坚执不可,以安边令其党勒兵于野马川,复以千金诱其爵头目,日为并吞沾、乌计。万一其爵被袭,则乌撒失,而前功尽弃。乌撒失,沾益危,而全滇动摇,非但震邻,实乃切肤。竟不行。安边乃乞师于安位,纳之沾益,而逐其禄,时安氏在也。既而安氏死。安位与之贰,其禄乃假手罗彩令者布发难,边遄死。不移日,其禄率兵至,诡言为其叔报仇,士民归者如流,于是其禄复有沾益。而庙堂之上方急流寇,不复能问云。马湖,汉牂牁郡内地也,有龙马湖,因名焉。唐为羁縻州四,总名马湖部。洪武四年冬,马湖路总管安济,遣其子仁来归附,诏改马湖路为马湖府。领长官司四:“曰泥溪,曰平夷,曰蛮夷,曰沭川。以安济为知府,世袭。六年,安济以病告,乞以子安仁代职,诏从之。自是,三年一入贡。七年,马湖知府珉德遣其弟阿穆上表贡马,廷臣言:“洪武四年,大兵下蜀,珉德叔安济遣子入朝,朝廷授以世袭知府,恩至渥矣。今珉德既袭其职,不自来朝而遣其弟,非奉上之道。”帝却其所贡马。十二年,珉德贡香楠木,诏赐衣钞。十六年,珉德来朝,献马十八匹,赐衣一袭、米二十石、钞三十锭。永乐十二年,泥溪、平夷、蛮夷、沐川四长官司遣人贡方物,赐钞币。宣德八年,平夷长官司奏,比者火延公廨,凡朝廷颁降榜文、仓库税粮钱帛及案牍皆救免,乞宥罪,并献马二匹。帝曰:“远蛮能恭谨畏法如此。”置不问。正统二年,泥溪土官医学正科田玑盗官藏丝钞,援永、宣时例,边夷有犯,听以马赎,许之。三年,免马湖府举人王有学弃吏。先是,有学会试,过期不至,例充吏。有学原籍长官司,因遣通事贡马,乞宥罪,仍肄习太学,许之。弘治八年,土知府安鰲有罪,伏诛。鰲性残忍虐民,计口赋钱,岁入银万计。土民有妇女,多淫之。用妖僧百足魇魅杀人。又令人杀平夷长官王大庆,大庆闻而逃,乃杀其弟。为横二十年。巡按御史张鸾请治之,得实,伏诛,遂改马湖府为流官知府。建昌卫,本邛都地。汉武帝置越巂郡。随、唐皆为巂州。至德初,没于吐番。贞元中收复。懿宗时,为蒙诏所据,改建昌府,以乌、白二蛮实之。元至元间,置建昌路,又立罗罗斯宣慰司以统之。洪武五年,罗罗斯宣慰安定来朝,而建昌尚未归附,十四年遣内臣赍敕谕之,乃降。十五年置建昌卫指挥使司。元平章月鲁帖木儿等自云南建昌来贡马一百八十匹,并上元所授符印。诏赐月鲁帖木儿绮衣、金带、靴袜,家人绵布一百六十疋、钞二千四百四十锭。以月鲁帖木儿为建昌卫指挥使,月给三品俸赡其家。十六年,建昌土官安配及土酋阿派先后来朝,贡马及方物,皆赐织金文绮、衣帽、靴袜。十八年,月鲁帖木儿举家来朝,请遣子入学,厚赐遣之。二十一年,建昌府故土官安思正妻师克等来朝,贡马九十九匹。诏授师克知府,赐冠带、袭衣、文绮、钞锭,因命师克讨东川、芒部及赤水河叛蛮。二十三年,安配遣子僧保等四十二人入监读书。二十五年,致仕指挥安配贡马,诏赐配及其把事五十三人币纱有差。
译崇祯元年,四川巡抚派官员李友芝携带冠带和赏赐,奖励其爵母子,命他们管理乌撒。安氏厌恶分立两支,开始断绝其爵的权利。其爵夜间袭击安氏在盐仓的住所,没有成功,便同设白、其禄逃往东川边界;被东川拒绝后,抱渡也失守。李友芝替他们向制府请求,调云南军三千人援助其爵,但云南巡抚没有答应。安氏害怕,于是谋划迎娶沾益土官安边,以婚姻关系联合他,授予他乌撒之地来抵抗其爵。安边也想娶安氏,以抵抗其禄,便以催收粮税为名来到建昌。安氏于是迎接安边到盐仓成婚。一时间人心惶惶,认为水西一定会联合沾益、乌撒入侵。云南巡抚谢存仁把此事上报,并因此移驻曲靖以观察事变。安边、安氏请求恢复乌撒卫,以此赎罪。崇祯二年,总督硃燮元调集汉兵、土兵,在沾益列营,催促云南巡抚会合军队进入乌撒境内。安边、安氏逃往偏桥躲避。大军进入盐仓,救出难民一千多人。军队返回后,安边、安氏又回到盐仓,派人到军队前请求等乌撒城收复后,便捆绑自己归命朝廷,实际上是想拖延官军。于是又发兵追赶安边、安氏,把盐仓交给其爵。军队到达望城坡,遇到一百多名贼军哨骑,便指挥军队奋力攻击,贼骑全都逃入山箐,官军于是收复乌撒城。安边驻扎在三十里外,拥兵请求会见,官军晓谕他捆绑自己归诚。安边连夜逃走,于是放弃盐仓,进入九龙囤。乌撒被贼军占据了八年,到这时才收复。于是召其爵到盐仓,命他约束九个头目守卫那里,并命他设法献出安边、安氏。其爵以盐仓残破毁坏为由,请求迁到乌撒城,朝廷同意了。当时其爵代理乌撒知府,其禄代理沾益知州,虽然性情懦弱、年幼,却很忠诚顺服;他的母亲也颇有主见,能够得到众人拥戴。安边多次向总督硃燮元请求投降,借水西安位代为申诉,说自己实际上是安绍庆的嫡孙,应当承袭知州,请求治罪其爵、其禄。硃燮元委曲调护,想授给安边官职名号,并把他分置在乌撒安顿。云南巡抚、巡按坚持认为不可这样做,因为安边命令他的党羽在野马川部署军队,又用千金诱使其爵的头目,每天都在谋划吞并沾益、乌撒。一旦其爵遭到袭击,乌撒失守,先前的功劳就全部白费。乌撒失守,沾益就危险,整个云南也会动摇,这不只是震动邻境,实在是切身之患。此事最终没有实行。安边于是向安位请求出兵,安位进入沾益,驱逐了其禄;当时安氏还活着。后来安氏去世,安位同安边反目,其禄便借助罗彩,命令者布发动事变,安边很快被杀。不久,其禄率兵到来,假称是替叔父报仇,士民归附他的人像流水一样,于是其禄又重新占有沾益。可是朝廷正急于应付流寇,没有再能过问云南的事情。马湖原是汉代牂牁郡的内地,那里有龙马湖,因此得名。唐代设置羁縻州四个,总称马湖部。洪武四年冬,马湖路总管安济派他的儿子安仁前来归附,诏令把马湖路改为马湖府。马湖府统辖四个长官司:泥溪、平夷、蛮夷、沭川。任命安济为知府,世袭。洪武六年,安济以病报告,请求让儿子安仁代替自己的职务,诏令同意。从此每三年入朝进贡一次。洪武七年,马湖知府珉德派弟弟阿穆上表进贡马匹,朝廷大臣说:“洪武四年,大军攻下四川,珉德的叔父安济派儿子入朝,朝廷授予世袭知府,恩典已经很优厚了。如今珉德既然承袭了职务,却不亲自来朝而派弟弟前来,这不是奉事上级的正道。”皇帝退回了他们所贡的马。洪武十二年,珉德进贡香楠木,诏令赏赐衣服和钞币。洪武十六年,珉德来朝,献马十八匹,赏赐衣服一套、米二十石、钞三十锭。永乐十二年,泥溪、平夷、蛮夷、沐川四个长官司派人进贡地方特产,朝廷赏赐钞币。宣德八年,平夷长官司上奏说,近来火灾烧毁了公署,朝廷颁发下来的榜文、仓库中的税粮钱帛以及案牍文书都被抢救免于焚毁,请求宽宥罪责,并献马两匹。皇帝说:“偏远的蛮人能够这样恭敬谨慎、畏惧法律。”于是置之不问。正统二年,泥溪土官医学正科田玑盗窃官库中的丝绸和钞币,援引永乐、宣德年间的旧例,准许边夷有罪时用马赎罪,朝廷答应了。正统三年,免除马湖府举人王有学弃官做吏的处罚。在这以前,王有学参加会试,过了期限没有到达,按例应当充任吏员。王有学原籍属于长官司,因此派通事进贡马匹,请求宽免罪责,仍然学习于太学,朝廷答应了。弘治八年,土知府安鰲犯罪,伏法被诛。安鰲性情残忍,虐待百姓,按人口征收钱财,每年收入银子以万计。土民中的妇女,大多被他奸淫。他还利用妖僧百足施行魇魅之术杀人。又派人杀害平夷长官王大庆,王大庆听说后逃走,他便杀了王大庆的弟弟。他横行霸道达二十年。巡按御史张鸾请求治罪,查实后安鰲伏法,于是把马湖府改为流官知府。建昌卫,原是邛都之地。汉武帝设置越巂郡。隋、唐都设为巂州。至德初年,陷入吐蕃之手;贞元年间收复。懿宗时期,被蒙诏占据,改为建昌府,并迁入乌蛮、白蛮充实此地。元代至元年间,设置建昌路,又设罗罗斯宣慰司统辖它。洪武五年,罗罗斯宣慰安定来朝,而建昌还没有归附。洪武十四年,派宦官携带诏书前去晓谕,建昌于是投降。洪武十五年,设置建昌卫指挥使司。元朝平章月鲁帖木儿等人从云南建昌来进贡马一百八十匹,并献上元朝所授的符节、印信。诏令赏赐月鲁帖木儿绮衣、金带、靴袜,赏赐他的家人绵布一百六十匹、钞二千四百四十锭。任命月鲁帖木儿为建昌卫指挥使,每月发给三品官俸禄来供养他的家属。洪武十六年,建昌土官安配以及土酋阿派先后来朝,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都赏赐织金文绮、衣服、帽子、靴袜。洪武十八年,月鲁帖木儿携全家来朝,请求派儿子入学,朝廷厚加赏赐后送他们回去。洪武二十一年,建昌府原土官安思正的妻子师克等人来朝,进贡马九十九匹。诏令授师克为知府,赏赐冠带、袭衣、文绮、钞锭,并命师克征讨东川、芒部和赤水河的叛蛮。洪武二十三年,安配派儿子僧保等四十二人入国子监读书。洪武二十五年,退休指挥安配进贡马匹,诏令按等级赏赐安配及其把事五十三人币帛和纱。
已而月鲁帖木儿反,合德昌、会川、迷易、柏兴、邛部并西番土军万余人,杀官军男妇二百余口,掠屯牛,烧营屋,劫军粮,率众攻城。指挥使安的以所部兵出战,败之,斩八十余级,擒其党十余人。贼退屯阿宜河,转攻苏州。指挥佥事鲁毅率精骑出西门击之,贼众大集,毅且战且却,复入城拒守。贼围城,毅乘间遣壮士王旱突入贼营,斫贼,贼惊遁。于是置建昌、苏州二军民指挥使司及会川军民千户所,调京卫及陕西兵万五千余人往戍之。仍谕将士互相应援,设伏出奇,并谕擒首献者赏千金。复谕总兵官凉国公蓝玉,以月鲁帖木儿诡诈,不可信其降,致缓师养祸。四川都指挥使瞿能率各卫兵至双狼寨,擒伪千户段太平等,贼众大溃,月鲁帖木儿败遁。能督兵追捕,攻托落寨,拔之。转战而前,进至打冲河三里所,与月鲁帖木儿遇,大战,又败之。俘其众五百余人,溺死者千余,获牛马无算。官军入德昌,能遂调指挥同知徐凯分兵入普济州搜捕。复驾桥于打冲河,遣指挥李华引兵追托落寨余孽,进至水西,斩月鲁帖木儿把事七人,其截路寨土蛮长沙、纳的皆中矢死。能还攻天星、卧漂诸寨,皆克之,先后俘杀千八百余人。月鲁帖木儿遁入柏兴州。帝遣谕蓝玉曰:“月鲁帖木儿信其逆党达达、杨把事等,或遣之先降,或亲来觇我,不可不密为防。其柏兴州贾哈喇境内麽些等部,更须留意。”贾哈喇者,麽些洞土酋也。初,王师克建昌,授以指挥之职,自是从月鲁帖木儿叛。玉率兵至柏兴州,遣百户毛海以计诱致月鲁帖木儿并其子胖伯,遂降其众,送月鲁帖木儿京师,伏诛。玉因奏:“四川地旷山险,控扼西番。松、茂、碉、黎当吐番出入之地,马湖、建昌、嘉定俱为要道,皆宜增屯卫。”报可,命玉班师。二十七年,麽些洞蛮寇打冲河西守堡,都督徐凯击败之。二十九年,威龙土知州普习叛。普习,月鲁帖木儿妻兄也。官军捕之,普习中流矢死。三十一年,徐凯等平卜木瓦寨,执贾哈喇,送京师,诛之。寨地峻险,三百陡绝,下临大江,江流悍急,不可行舟,惟一道仅可通人行。官军至,辄自上投石,不得进。凯乃断其汲道困之,寇穷促,凯督将士抵其寨,力攻破之,遂就擒。因改建昌路为建昌卫,置军民指挥使司。安氏世袭指挥使,不给印,置其居于城东郭外里许。所属有四十八马站,大头土番、僰人子、白夷、麽些、作佫鹿、保罗、鞑靼、回纥诸种散居山谷间。北至大渡,南及金沙江,东抵乌蒙,西讫盐井,延袤千余里。以昌州、普济、威龙三州长官隶之,有把事四人,世辖其众,皆节制于四川行都指挥使司。西南土官,安氏殆为称首。配六世孙安忠无后,妻凤氏管指挥使事。凤氏死,族人安登继袭,复无子,妻瞿氏管事,以族人世隆嗣。世隆复无子,继妻禄氏管事。禄死,以族侄安崇业嗣。崇业与禄氏不相能,因养那固为假子,其奴禄祈从臾构难,岁仇杀。镇巡官谳之,杀那固而戍禄祈,事遂平。安氏所辖四驿,曰禄马、阿用、白水、泸沽,各百里有差。其凉山拖郎、桐槽、热水诸番,则以强弱为向背。所领昌州等三长官司,皆在卫东、西、南三百里内。洪武十八年,土官卢尼姑、吉撒加、白氐等归附,皆令世袭为知州。月鲁帖木儿之乱,诸州皆废革。永乐元年复置,悉改为长官司,仍隶建昌。其千户所之隶于卫者有三:曰礼州,曰打冲河,曰德昌。礼州,汉苏示县;打冲河,唐沙野城;德昌,元定昌路也。宁番卫,元时立于邛都之野,曰苏州。洪武间,土官怕兀它从月鲁帖木儿为乱,废州置卫。环而居者,皆西番种,故曰宁番。有冕山、镇西、礼州中三千户所。越巂卫,汉邛都及阑二县地。有奴诺城,即蜀汉时诸葛亮征蛮所筑以憩军者也。元置邛部安抚招讨司,已,改邛部州。满武中,岭真伯以招讨使来归,因改为邛部军民州。洪武二十五年置越巂军民指挥使司于邛部州,命指挥佥事李质领谪戍军士守之。二十六年置越巂卫。永乐元年改邛部为长官司,隶越巂卫。万历中,土官岭柏死,孽子应升负印去,柏妾沙氏争之不得。土目阿堆等拥沙氏,焚利济站庐舍,拥兵临城。总兵刘显率兵往抚之,沙氏悔祸,杀阿堆等自赎,显遂以印授之。后沙氏淫于族人阿祭,印复为升所夺。祭死。其子岭凤起嗾他番刺杀应升。镇守官因平蛮之师,诱凤起絷之,收其印,而诛从凤起为乱者百余人。印无所归,缄于库。部众无统,肆行为盗。普雄部众姑咱等乘势蜂起,邮传不通,远近震恐。十五年,镇巡官会师讨之,斩馘千数,凤起病死,其众争归附,因置平夷、归化二堡以居之。有镇西千户所。
译不久月鲁帖木儿反叛,联合德昌、会川、迷易、柏兴、邛部以及西番土军一万多人,杀死官军男女二百多人,抢掠屯田的牛,烧毁营房,劫夺军粮,率众攻城。指挥使安的率本部兵出战,击败他们,斩首八十多级,擒获其党羽十多人。贼军退驻阿宜河,又转攻苏州。指挥佥事鲁毅率精锐骑兵从西门出击,贼众大举集结,鲁毅边战边退,再次入城据守。贼军包围城池,鲁毅趁机派壮士王旱突入贼营,砍杀贼人,贼军惊慌逃散。于是设置建昌、苏州两个军民指挥使司以及会川军民千户所,调京卫和陕西军队一万五千多人前往戍守。又晓谕将士互相援助,设下埋伏,出奇制胜,并晓谕擒获首领并献上的人赏金千两。又晓谕总兵官凉国公蓝玉,说月鲁帖木儿奸诈,不能相信他的投降,以免因此延缓军队进攻而养成祸患。四川都指挥使瞿能率各卫军队到达双狼寨,擒获伪千户段太平等人,贼众大败溃散,月鲁帖木儿败逃。瞿能督军追捕,攻下托落寨。继续转战前进,到达打冲河三里处,与月鲁帖木儿相遇,大战一场,又将他击败。俘获他的部众五百多人,溺死的有一千多人,缴获的牛马数不清。官军进入德昌,瞿能于是调指挥同知徐凯分兵进入普济州搜捕。又在打冲河架设桥梁,派指挥李华带兵追击托落寨的残余贼众,进军到水西,斩杀月鲁帖木儿的把事七人;拦路寨的土蛮长沙、纳的都中箭身亡。瞿能回军攻打天星、卧漂等寨,都攻克了,前后俘获、杀死一千八百多人。月鲁帖木儿逃入柏兴州。皇帝派人传谕蓝玉说:“月鲁帖木儿相信他的叛党达达、杨把事等人,有的派他们先来投降,有的亲自前来窥探我军,不能不秘密加以防备。柏兴州贾哈喇境内的麽些等部落,更要留意。”贾哈喇是麽些洞的土酋。起初,王师攻克建昌,授给他指挥的官职;从此他跟随月鲁帖木儿叛乱。蓝玉率兵到柏兴州,派百户毛海用计诱使月鲁帖木儿和他的儿子胖伯前来,于是使其部众投降,把月鲁帖木儿押送到京城,依法诛杀。蓝玉趁机上奏说:“四川地域广大、山势险要,是控制西番的要地。松州、茂州、碉门、黎州是吐蕃出入的地方,马湖、建昌、嘉定都是重要通道,都应当增加屯田和卫所。”朝廷答复说可以,命蓝玉班师。洪武二十七年,麽些洞蛮人侵犯打冲河西面的守堡,都督徐凯将他们击败。洪武二十九年,威龙土知州普习叛乱。普习是月鲁帖木儿妻子的兄长。官军捕捉他时,普习中流箭而死。洪武三十一年,徐凯等人平定卜木瓦寨,擒获贾哈喇,押送京城诛杀。卜木瓦寨地势高峻险要,四周有三百处陡峭绝壁,下面临着大江,江水猛烈湍急,不能行船,只有一条小路勉强可以通行。官军到达后,贼人就从山上投下石块,官军无法前进。徐凯于是截断他们取水的道路,使他们困窘;贼人穷困急迫后,徐凯督率将士抵达寨下,奋力攻破寨子,于是将贾哈喇擒获。又把建昌路改为建昌卫,设置军民指挥使司。安氏世袭指挥使,不发给印信,把他们的居处安置在城东郭外约一里处。所属有四十八个马站,大头土番、僰人子、白夷、麽些、作佫鹿、保罗、鞑靼、回纥等族分散居住在山谷之间。北到大渡河,南到金沙江,东抵乌蒙,西至盐井,纵横延伸一千多里。把昌州、普济、威龙三个州的长官司隶属其下,设把事四人,世代统辖其部众,都受四川行都指挥使司节制。西南各地土官中,安氏大概是最有名望的。安配的六世孙安忠没有后代,由妻子凤氏管理指挥使事务。凤氏死后,族人安登承袭,又没有儿子,由妻子瞿氏管理事务,以族人世隆为继承人。世隆又没有儿子,由继妻禄氏管理事务。禄氏死后,以族侄安崇业为继承人。安崇业同禄氏关系不和,于是收养那固为假子;那固的奴仆禄祈从旁煽动,挑起祸难,年年相互仇杀。镇守、巡抚、巡按官审理此案,杀死那固,把禄祈发往边地戍守,事情才平息。安氏所辖四个驿站,叫作禄马、阿用、白水、泸沽,彼此相距各有一百里左右。凉山的拖郎、桐槽、热水等番部,则根据势力强弱决定亲附或背离。所统辖的昌州等三个长官司,都在卫所东、西、南三百里以内。洪武十八年,土官卢尼姑、吉撒加、白氐等归附,朝廷都命他们世袭为知州。月鲁帖木儿叛乱时,各州都被废除。永乐元年恢复设置,全都改为长官司,仍隶属建昌。隶属于卫所的千户所有三个:礼州、打冲河、德昌。礼州是汉代苏示县;打冲河是唐代沙野城;德昌是元代定昌路。宁番卫,元代设置在邛都的郊野,称为苏州。洪武年间,土官怕兀它跟随月鲁帖木儿作乱,于是废除苏州,设置宁番卫。环绕居住的都是西番族,所以称为宁番。下辖冕山、镇西、礼州中三个千户所。越巂卫,是汉代邛都县和阑县的土地。那里有奴诺城,就是蜀汉时期诸葛亮征讨蛮人时修筑来让军队休息的地方。元代设置邛部安抚招讨司,不久改为邛部州。满武年间,岭真伯以招讨使身份归顺,于是改为邛部军民州。洪武二十五年,在邛部州设置越巂军民指挥使司,命指挥佥事李质率领被谪戍的军士守卫。洪武二十六年,设置越巂卫。永乐元年,把邛部改为长官司,隶属越巂卫。万历年间,土官岭柏死后,嫡子应升背着印信离去,岭柏的妾沙氏争夺印信没有成功。土目阿堆等人拥护沙氏,焚烧利济站的房舍,拥兵逼近城池。总兵刘显率兵前去抚慰,沙氏悔悟闯祸,杀死阿堆等人来赎罪,刘显于是把印信交给她。后来沙氏与族人阿祭通奸,印信又被应升夺走。阿祭死后,他的儿子岭凤起唆使其他番人刺杀应升。镇守官借平定蛮人的军队,诱捕岭凤起,收缴他的印信,并诛杀跟随岭凤起作乱的一百多人。印信没有归属,封存于官库。部众没有统领,放纵行事成为盗贼。普雄部的姑咱等人乘机纷纷起兵,驿站交通不通,远近震惊恐惧。万历十五年,镇守、巡抚、巡按官会合军队讨伐他们,斩杀、割取首级数千,岭凤起病死,他的部众争相归附,于是设置平夷、归化二堡安置他们。设有镇西千户所。
盐井卫,古定笮县也。元初为落兰部。至元中,于黑、白盐井置闰盐县,于县置柏兴府。洪武中,改为柏兴千户所,旋改盐井卫,又于二井置盐课司。永乐五年设马刺长官司;其村落多白夷居之。长官民阿氏,洪武时归附,授世职。地接云南北胜州,称庶富,人亦扰驯。打冲河守御中左千户所,其土千户刺兀,于洪武二十五年征贾哈喇顺来归。其子马刺非复贡马赴京,授本所副千户。永乐十一年升正,以别于四所。地与丽江、永宁二府邻,丽江土官木氏侵削其地几半。会川卫,越巂之会无县也。唐上元中,移邛都县于会川镇,以川原并会故名。宋属大理,为会川府。元置会川路,治武安州,隶罗罗斯宣慰司。洪武十七年,会川土同知马诚来朝,复立会川府,领武安、永昌、麻龙等州。二十六年革会川府。初,月鲁帖木儿反,土知府王春陷会川,毁民居府治,至是遂堕其城。寻改为会川卫军民指挥使司,领迷易千户所。土官贤姓,其先云南景东僰种也,徙其属来田种。洪武十六归附,以随征东川、芒部劳,授世袭副千户。居所治城外,所辖僰蛮仅八百户。茂州,古冉▯龙国地。汉武帝置汶山郡,宣帝为北部都尉。隋为蜀州,寻改会州。唐贞观改茂州。宋、元仍旧,治汶山县。洪武六年,茂州权知州杨者七及陇木头、静州、岳希蓬诸土官来朝贡。十一年置茂州卫指挥使司。时四川都司遣兵修灌县桥梁至陶关,汶川土酋孟道贵疑之,集部落阻陶关道。都司遣指挥胡渊、童胜等统兵分二道击之,一由石泉,一由灌口。由灌口者进次陶关,蛮众伏两山间,投石崖下,兵不能进。适汶川土官来降,得其间道。乃选勇士卷旗甲,乘夜潜出两山后,迟明从山顶张旗帜,发火砲,蛮惊溃。师进雁门关,道险,蛮复据之。乃驻平野,得小舟渡,至龙止铁冶寨,击破之。其由石泉者次泥池,蛮悉众拒。千户薛文突阵射却之,士卒奋击,大败其众。两军遂会于茂州,杨者七迎降,以者七仍领其州。乃诏立茂州卫,留指挥楚华将兵三千守之。十五年,者七阴结生番,约日伏兵陷城。有小校密告于官,遂发兵捕斩者七。生番不之觉,如期入寇,官军掩击败之,于是尽徙羌民于城外。正德二年,太监罗籥奏,茂州所辖卜南村、曲山等寨,乞为白人,愿纳粮差。其俗以白为善,以黑为恶。礼部覆,番人向化,宜令入贡给赏。从之。十四年,巡抚马昊调松潘兵,攻小东路番寨,而茂州核桃沟上、下关番蛮惧,遂纠白石、罗打鼓诸寨生番,攻围城堡,游击张杰败绩。十五年,巡抚盛应期奏,绰头番犯松州,总兵张杰克之,复犯雄溪屯,指挥杜钦败之,烟崇等寨皆降。万历十九年,威、茂诸番作乱,攻破新桥,乘势围普安等堡。四川巡抚李尚忠檄诸路兵追剿过河,普安诸堡得以保全。茂州地方数千里,自唐武德改郡会州,领羁縻州九,前后皆蛮族,向无城郭。宋熙宁中,范百常知茂州,民请筑城,而蛮人来争。百常与之拒,且战且筑,城乃得立。自宋迄元,皆为羌人所据,不置州县者几二百年。洪武十一年平蜀,置垒溪右千户所,隶茂州卫。而置威茂道,开府茂州,分游击以驻叠溪,规防始立。然东路生羌,白草最强,又与松潘黄毛鞑相通,出没为寇,相沿不绝云。其通西域要路,为桃坪,即古桃关也,有绳桥渡江。守桃坪者,为陇木司。茂州长官司三:曰陇木,曰静州,曰叠溪。陇木长官司,其长官即陇木里人也。洪武时归附,授承直郎,世袭长官,岁贡马二匹。所属玉亭、神溪十二寨,俱为编氓,有保长统之。静州长官司,其地即唐之悉唐县,其长官亦静州里人也。袭官贡马,与陇木同。正德间,与岳希蓬、节孝为乱,攻茂城,断水道七日。节孝弟车勺潜引水以济我军。事平,使车勺袭职,辖法虎、核桃沟八寨,俱编户为氓,亦有保长统之。叠溪千户所,永乐四年置。领长官司二:曰叠溪,在治北一里;曰郁即,在治西十五里。叠溪郁氏,洪武十五年归附,给印世袭,凡三年贡马四匹。长官所辖河东熟番八寨,皆大姓,及马路、小关七族。其土舍辖河西小姓六寨。地土广远。饶畜产,稞麦路积。人皆枭黠,名虽熟番,与生番等。郁即长官啖保,万历十八年与黑水、松坪称兵,攻新桥,明年伏诛。汉关墩附近诸小姓,旧属郁即,至是改属叠溪。初,都督方政平历日诸寨,设长宁安抚司,隶松潘。至正统元年,总兵蒋贵言其辽阔,亦改隶于叠溪守御千户。松潘,古氐羌地。西汉置护羌校尉于此。唐初置松州都督,广德初,陷于吐蕃。宋时,吐蕃将潘罗支领之,名潘州。元置吐蕃宣慰司。
译盐井卫,古代是定笮县。元初称落兰部。至元年间,在黑盐井、白盐井设置闰盐县,在县中设置柏兴府。洪武年间,改为柏兴千户所,随即改为盐井卫,又在两处盐井设置盐课司。永乐五年设置马刺长官司;当地村落大多由白夷居住。长官民阿氏在洪武年间归附,被授予世袭官职。此地与云南北胜州接壤,称为庶富,民众也由扰乱逐渐驯服。打冲河守御中左千户所的土千户刺兀,在洪武二十五年征讨贾哈喇时归顺。刺兀的儿子马刺非再次进贡马匹赴京,被授予本所副千户。永乐十一年升为正千户,以区别于其他四所。此地与丽江、永宁二府相邻,丽江土官木氏侵占削夺其土地,几乎达到一半。会川卫,是越巂地区的会无县。唐上元年间,把邛都县迁到会川镇,因为川原会合而得名。宋代属大理国,为会川府。元代设置会川路,治所在武安州,隶属罗罗斯宣慰司。洪武十七年,会川土同知马诚来朝,于是重新设置会川府,统辖武安、永昌、麻龙等州。洪武二十六年,撤销会川府。起初,月鲁帖木儿反叛,土知府王春攻陷会川,毁坏百姓房屋和府治,到这时城池也随之毁坏。不久改设为会川卫军民指挥使司,统辖迷易千户所。土官姓贤,他们的祖先是云南景东的僰人,后来迁来并带领部属耕种田地。洪武十六年归附,因随军征讨东川、芒部有功,被授予世袭副千户。他们居住在所治城外,所辖僰蛮只有八百户。茂州,古代是冉龙国的土地。汉武帝设置汶山郡,汉宣帝时设置北部都尉。隋代为蜀州,不久改为会州。唐贞观年间改为茂州。宋、元沿袭旧制,治所在汶山县。洪武六年,茂州代理知州杨者七以及陇木头、静州、岳希蓬等土官来朝进贡。洪武十一年,设置茂州卫指挥使司。当时四川都司派兵修筑从灌县到陶关的桥梁,汶川土酋孟道贵对此疑虑,集合部落阻断通往陶关的道路。都司派指挥胡渊、童胜等率兵分两路攻击,一路从石泉出发,一路从灌口出发。从灌口出发的军队前进到陶关,蛮人埋伏在两山之间,从山崖上投石,官军不能前进。恰好汶川土官前来投降,官军得知了一条间道。于是挑选勇士卷起旗帜、穿好铠甲,趁夜间偷偷绕到两山之后,天快亮时从山顶展开旗帜,发射火炮,蛮人惊慌溃败。官军进军雁门关,道路险要,蛮人又占据关口。官军于是驻扎在平野,找到小船渡过河,到达龙止铁冶寨,攻破了它。从石泉出发的军队到达泥池,蛮人集合全部兵力抵抗。千户薛文冲入敌阵,射箭逼退蛮人,士卒奋力攻击,大败蛮军。两路军队于是会合于茂州,杨者七迎接投降,朝廷仍让杨者七统领他的州。于是诏令设置茂州卫,留下指挥楚华率兵三千守卫。洪武十五年,杨者七暗中联结生番,约定日期埋伏攻陷城池。有个小校秘密向官府告发,于是官军出兵捕杀杨者七。生番对此没有察觉,按约定日期入侵,官军突然攻击并击败他们,于是把羌民全部迁到城外。正德二年,太监罗籥上奏,茂州所辖的卜南村、曲山等寨请求编为白人,愿意缴纳粮税差役。当地习俗认为白色是善,黑色是恶。礼部复议说,番人已经向往教化,应当命令他们入贡并给予赏赐。皇帝同意。正德十四年,巡抚马昊调集松潘军队,攻打小东路番寨;茂州核桃沟上、下关的番蛮害怕了,于是纠集白石、罗打鼓等寨的生番,攻打包围城堡,游击张杰战败。正德十五年,巡抚盛应期上奏,绰头番侵犯松州,总兵张杰将其击败;他们又侵犯雄溪屯,指挥杜钦将其击败,烟崇等寨都投降。万历十九年,威州、茂州各番部作乱,攻破新桥,乘势包围普安等堡。四川巡抚李尚忠发檄文命各路军队追击剿灭并渡过河去,普安各堡因此得以保全。茂州地域方圆数千里,自唐武德年间改郡为会州,统辖九个羁縻州,前后都由蛮族居住,过去从未筑有城郭。宋熙宁年间,范百常任茂州知州,百姓请求筑城,蛮人却前来争夺。范百常抵抗他们,一边作战一边筑城,城才得以建成。从宋代到元代,这里一直被羌人占据,将近二百年没有设置州县。洪武十一年平定蜀地,明朝在垒溪右设置千户所,隶属于茂州卫;又设置威茂道,以茂州为道府,分派游击将军驻守叠溪,防御规划才开始建立。然而东路的生羌中,白草部最强,又同松潘的黄毛鞑相互勾连,出没作乱,长期不断。据说这里通往西域的要道是桃坪,就是古代的桃关,有绳桥可以渡江。守卫桃坪的是陇木司。茂州有三个长官司:陇木、静州、叠溪。陇木长官司的长官就是陇木里人。洪武年间归附,授承直郎,世袭长官,每年进贡马二匹。所属玉亭、神溪十二寨,都编入户籍成为编氓,由保长统领。静州长官司所在地就是唐代的悉唐县,其长官也是静州里人。世袭官职、进贡马匹,都与陇木相同。正德年间,静州长官与岳希蓬、节孝起兵作乱,进攻茂州城,截断水道七天。节孝的弟弟车勺暗中引水来供给明军。事情平定后,便让车勺世袭职务,管辖法虎、核桃沟八寨;这些地方都编入户籍成为编氓,也由保长统领。叠溪千户所设于永乐四年。统辖两个长官司:一是叠溪,在治所北一里;一是郁即,在治所西十五里。叠溪的郁氏于洪武十五年归附,获赐印信并世袭,每三年进贡马四匹。长官所管辖的河东熟番八寨,都是大姓部落,此外还有马路、小关七族。其土舍管辖河西小姓六寨。这里土地广大,畜产丰富,稞麦堆积如山。当地人都凶悍狡黠,名义上虽是熟番,实际同生番一样。郁即长官啖保,万历十八年同黑水、松坪起兵,进攻新桥,第二年被捕处死。汉关墩附近的各个小姓,过去隶属于郁即,到这时改隶叠溪。起初,都督方政平定历日各寨后,设置长宁安抚司,隶属于松潘。到正统元年,总兵蒋贵说那里地域辽阔,于是也改隶叠溪守御千户所。松潘是古代氐、羌人的居地。西汉在这里设置护羌校尉。唐初设置松州都督府,广德初年被吐蕃攻陷。宋代时,吐蕃将领潘罗支统治这里,改名为潘州。元代设置吐蕃宣慰司。
洪武十二年,命平羌将军御史大夫丁玉定其地,敕之曰:“松潘僻在万山,接西戎之境,朕岂欲穷兵远讨,但羌戎屡寇边,征之不获已也。今捷至,知松州已克,徐将资粮于容州,进取潘州。若尽三州之地,则叠州不须穷兵,自当来服。须择士勇者守纳都、叠溪路,其驿道无阻遏者,不可守也。来降诸戎长,必遣入朝,朕亲抚谕之。”遂并潘州于松州,置松州卫指挥使司。丁玉遣宁州卫指挥高显城其地。十三年,帝以松州卫远在山谷,屯种不给,馈饷为难,命罢之。未几,指挥耿忠经略其地,奏言松州为番蜀要害地,不可罢,命复置。十四年置松潘等处安抚司,以龙州知州薛文胜为安抚使,秩从五品。又置十三族长官司,秩正七品:曰勒都,曰阿昔洞,曰北定,曰牟力结,曰蛒匝,曰祈命,曰山洞,曰麦匝,曰者多,曰占藏先结,曰包藏先结,曰班班,曰白马路。棋后复隶松潘者,长官司四,曰阿思,曰思囊儿,曰阿用,曰潘斡寨;安抚司四,曰八郎,曰阿角寨,曰麻儿匝,曰芒儿者。后又以思曩日安抚司附焉。诸长官司每三年入贡,赏赐如例。十五年,占藏先结等土酋来朝,贡马一百三匹,诏赐绮钞有差。十六年,秋忠言:“臣所辖松潘等处安抚司属各长官司,宜以其户口之数,量其民力,岁令纳马置驿,而籍其民充驿夫,供徭役。”从之。既而松潘羌民作乱,官兵讨平之。甃松州及叠溪城。十七年,松潘八积族老虎等寨蛮乱。官兵击破之,获马一百二十,犏牛三百,牦牛九十。景川侯曹震请择良马贡京师,余给军,其犏牛、牦牛非中国所畜,令易粮饷犒军,从之。十八年,松州羌反。成都卫指挥成信等率兵攻其牟力等寨,破之。兵还,又遇贼三千人于道,复击败之,追至乞刺河乃还。二十年改松州卫松潘等处军民指挥使司,改松潘安抚司为龙州。二十一年,杂贡生番则路、南向等引草地生番千余人寇潘州阿昔洞长官司,杀伤人口。指挥周助率马步军同松潘卫军讨之,番寇率众迎战,千户刘德破之,斩首三十四级,获马三十余匹。贼溃,渡河四十余里,复收败卒屯聚。指挥周能追击之,斩首一百三十余级,获马六十余匹,溺死甚众,群番远遁。二十六年,西番思曩日等族来归,进马百三十匹,命给金铜信符并赐文绮袭衣。宣德二年,麻儿匝顺化,喇嘛著八让卜来归。置麻儿匝安抚司,以喇嘛著八让卜为安抚。麻儿匝在阿乐地,去松潘七百余里。初,著八让卜时侵掠边民及遮八郎安抚司朝贡路。松潘卫指挥吴玮遣人招之,因遣其侄完卜来贡献,言其地广民众,过于八郎,请置宣抚司以辖之。帝命置安抚,遣敕谕之。四川巡按等奏松潘卫所辖阿用等寨蛮寇,拥众万余,伤败官军,请讨之。帝意边将必有激之者。既四川都司奏至,言并非番寇。实由千户钱宏因调发松潘官军往征交址,众惮行,宏诡言番寇至,当追捕,冀免调。又领军突入麦匝诸族,逼取牛马,致番人忿怨。复以大军将致讨慑之,番众惊溃,约黑水生番为乱。帝命逮宏等,而责诸司怠玩边务,亟捕诸伤官军者。遣都指挥佥事蒋贵往,同松潘卫指挥吴玮招抚番寇,令调附近诸卫军二万人以行。时贼围松潘、叠溪、茂州,断索桥,官军与战皆败,出掠绵竹诸县,官署民居皆被焚毁,镇抚侯琏死之。蜀王护卫官校七千人来援,命都督陈怀与指挥蒋贵等合师亟讨之,而枭宏于松潘以徇,并窜诸将之贪淫玩寇者。三年,陈怀等率诸军屡败贼于圪答坝、叶棠关,夺永镇等桥,复叠溪,抚定祁命等十族,又招降渴卓等二十余寨,松潘平。八年,八部安抚司及思囊儿十四族朝贡之使陛辞,令赍敕还谕其土官,俾约束所辖蛮民,安分循理,毋作过以取罪戾。九年,敕指挥佥事方政、蒋贵等抚剿松潘。政等至,榜谕祸福,威、茂诸卫俱听命,惟松潘、叠溪所辖任昌、巴猪、黑虎等寨梗化。政令指挥赵得、宫聚等以次进兵,平龙溪等三十七寨,班师还。命蒋贵佩平蛮将军印,镇守松潘。十年,贵奏,比因番人不靖,松潘、叠溪诸处仓粮,销殆尽,别无储积。帝命户部于四川岁运之数,量益二分给之。正统三年,岩州长官司让达作乱,侵杂道诸边,要道长官安白诉于朝。帝命四川三司往谕之,皆归服。四年,松潘指挥赵得奏:“祁命族番寇商巴作乱,官军捕擒之。其弟小商巴复聚浦江、新塘等关,据险劫掠,乞发大军剿除。”帝命李安弃总兵官,王翱参赞军务,调成都左卫官军及松潘土兵,合二万人征之。已,翱知商巴为都指挥赵谅所陷,乃按诛谅而释商巴等,事遂已。
译洪武十二年,皇帝命平羌将军、御史大夫丁玉平定这里,下诏说:“松潘偏僻地处万山之中,接近西戎边境,朕难道愿意穷兵黩武、远道征讨吗?只是羌、戎屡次侵犯边境,征讨也是不得已。如今捷报已到,得知松州已经攻克,慢慢把粮草运到容州,再进取潘州。如果能完全取得三州之地,叠州就不必穷兵征讨,自然会来归服。必须选择勇敢善战的士卒守卫纳都、叠溪的道路;凡是驿道没有阻碍的地方,就不必驻守。前来投降的各戎族首领,一定要遣送入朝,朕亲自安抚晓谕他们。”于是把潘州并入松州,设置松州卫指挥使司。丁玉派宁州卫指挥高显在当地筑城。洪武十三年,皇帝认为松州卫远在山谷之中,屯田收成不足,运输军饷困难,命令撤销。没过多久,指挥耿忠经营筹划当地,上奏说松州是番地通往蜀地的要害之处,不可撤销,皇帝命令恢复设置。十四年,设置松潘等处安抚司,任命龙州知州薛文胜为安抚使,官阶为从五品。又设置十三个族长官司,官阶为正七品:勒都、阿昔洞、北定、牟力结、蛒匝、祈命、山洞、麦匝、者多、占藏先结、包藏先结、班班、白马路。其后归属松潘的长官司有四个,分别是阿思、思囊儿、阿用、潘斡寨;安抚司有四个,分别是八郎、阿角寨、麻儿匝、芒儿者。后来又把思曩日安抚司附属于松潘。各长官司每三年入朝进贡,赏赐按照惯例办理。十五年,占藏先结等土酋来朝,进贡马一百三匹,诏令按等级赐给他们绮缎和钞币。十六年秋,忠言说:“臣所管辖的松潘等处安抚司所属各长官司,应根据各户人口数目,估量百姓的财力,每年命令他们缴纳马匹以设置驿站,并登记其民众充任驿夫,承担徭役。”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松潘的羌民发动叛乱,官军将其讨伐平定。又用砖石修筑松州和叠溪城。洪武十七年,松潘八积族老虎等寨的蛮人作乱。官军击败他们,缴获马一百二十匹、犏牛三百头、牦牛九十头。景川侯曹震请求挑选良马进贡京师,其余分给军队;犏牛、牦牛不是中原所饲养的,命令把它们换成粮饷,用来犒劳军队,皇帝同意了。洪武十八年,松州羌人反叛。成都卫指挥成信等率军进攻牟力等寨,将其攻破。军队返回时,又在路上遇到三千名贼人,再次将其击败,追到乞刺河才回来。洪武二十年,改松州卫为松潘等处军民指挥使司,将松潘安抚司改为龙州。二十一年,杂贡生番则路、南向等带领草地生番一千多人进犯潘州阿昔洞长官司,杀伤百姓。指挥周助率骑兵、步兵同松潘卫军队讨伐,番寇带众迎战,千户刘德击败他们,斩首三十四人,缴获马三十多匹。贼军溃败,渡河四十多里,又收集败兵屯聚起来。指挥周能追击,斩首一百三十多人,缴获马六十多匹,溺死者很多,群番逃到远方。洪武二十六年,西番思曩日等族来归,进献马一百三十匹,命令赐给金、铜信符以及文绮袭衣。宣德二年,麻儿匝归顺,喇嘛著八让卜来归。设置麻儿匝安抚司,任喇嘛著八让卜为安抚使。麻儿匝在阿乐地方,距离松潘七百多里。起初,著八让卜时常侵掠边民,并阻断遮八郎安抚司进贡的道路。松潘卫指挥吴玮派人招抚他,于是他派侄子完卜来进贡,说当地地域广大、人口众多,超过八郎,请求设置宣抚司管辖。皇帝命令设置安抚司,并派诏书晓谕他。四川巡按等官上奏,松潘卫所管辖的阿用等寨蛮人作乱,聚集一万多人,杀伤官军,请求讨伐。皇帝认为边将中一定有人激怒了他们。等四川都司的奏报送到,说明并不是番寇作乱,而是千户钱宏因为调发松潘官军前往征讨交趾,众人害怕出发,钱宏便谎称番寇来犯,应当追捕,希望借此免除调遣。钱宏又带军突然进入麦匝各族,强行索取牛马,导致番人愤怒怨恨。钱宏再次以朝廷将派大军讨伐来威吓他们,番众惊慌溃散,便约同黑水生番作乱。皇帝命令逮捕钱宏等人,并责备各有关衙门怠慢边务,立即捕捉那些杀伤官军的人。又派都指挥佥事蒋贵前往,同松潘卫指挥吴玮招抚番寇,命令调集附近各卫军队二万人同行。当时贼军包围松潘、叠溪、茂州,截断索桥,官军与之交战都失败了;贼军出兵掠夺绵竹等县,官署、民居全都被焚毁,镇抚侯琏也死于此。蜀王的护卫官校七千人前来救援,皇帝命都督陈怀同指挥蒋贵等合兵迅速讨伐,又把钱宏在松潘斩首示众,并诛杀诸将中贪污淫乱、纵容贼寇者。宣德三年,陈怀等率军多次在圪答坝、叶棠关击败贼军,夺回永镇等桥,收复叠溪,安抚平定祈命等十族,又招降渴卓等二十多个寨子,松潘于是平定。宣德八年,八部安抚司及思囊儿十四族派来的朝贡使者进宫辞行,皇帝命令他们携带诏书回去晓谕各自土官,使其约束所管辖的蛮民,安分守理,不要作恶而获罪。宣德九年,皇帝敕令指挥佥事方政、蒋贵等安抚并剿讨松潘。方政等到达后,张榜晓谕祸福,威州、茂州各卫都听从命令,只有松潘、叠溪所辖的任昌、巴猪、黑虎等寨抗拒教化。方政命指挥赵得、宫聚等依次进兵,平定龙溪等三十七寨,班师回朝。皇帝命蒋贵佩带平蛮将军印,镇守松潘。宣德十年,蒋贵上奏说,近来因为番人不安定,松潘、叠溪等处的仓粮几乎耗尽,没有其他储备。皇帝命户部从四川每年运输的粮食中酌情增加两成供给。正统三年,岩州长官司的让达作乱,侵扰杂道等边境,要道长官安白向朝廷申诉。皇帝命四川三司前往晓谕,他们都归顺服从。正统四年,松潘指挥赵得上奏:“祈命族番人商巴作乱,官军已将其捕获。他的弟弟小商巴又聚集浦江、新塘等关的番人,占据险要抢劫,请求发大军剿灭。”皇帝命李安【原文疑有缺误】任总兵官,王翱参赞军务,调成都左卫官军和松潘土兵,共二万人征讨。后来王翱得知商巴是被都指挥赵谅陷害的,于是依法处死赵谅,释放商巴等人,事情便结束了。
九年,松潘指挥佥事王杲奏:“比者,黑虎等寨番蛮攻围椒园、松溪等关堡,杀伤官民。欲行擒剿,恐各寨惊疑,应谕能擒贼者重赏之。”报可。十年,黑虎寨贼首多儿太伏诛。初,多儿太掠茂州境,为官军所获,诚而释之。未几,复纠诸寨入掠。帝命序班祁全往谕诸寨,擒多儿太至京,枭其首。十一年以寇深为佥都御史,提督松潘兵备。时松潘皆已向化,惟歪地骨鹿簇二十寨不服,命督高广、王杲等剿之。设思曩日安抚司,以阿思观为之使,隶松潘卫。先是,阿思观父端葛,洪武中归顺,给金牌抚番,至阿思观又能招抚,故有是命。景泰三年,镇守松潘刑部左侍郎罗绮等奏:“雪儿卜寨贼首卓时芳等,烟崇寨贼首阿儿结等,累年纠合于安化关劫掠。臣会师抵其巢穴,斩首不计其数,生擒卓时芳、阿儿结等,枭斩于市。”七年,提督松潘罗绮复奏:“松潘土番王永习性儿犷,尝杀其土官高茂林男妇五百余口,及故土官董敏子伯浩等二十余人。今又纠合番蛮,攻劫地方。臣与指挥周贵等统领官军,直抵桑坪,已将永等诛灭,边境肃清。”降敕褒赏。天顺五年,番众入龙安、石泉等处,扰粮道。六年敕松潘总兵许贵曰:“叙州蛮贼出没为患,比松潘尤甚,其驰往会剿。”贵闻命,会兵叙州,追讨昔乖件、莫洞、都夜三寨,分兵两哨,克硬寨四十余,斩首一千一百余级。成化二年,镇守太监阎礼奏:“松、茂、叠溪所辖白草坝等寨,番羌聚众五百人,越龙州境剽掠。白草番者,唐吐蕃赞普遗种,上下凡十八寨。部曲素强,恃其险阻,往往剽夺为患。”四年,礼复奏:“白草诸番拥众寇安县、石泉诸处,因各军俱调征山都掌蛮,致指挥王璟备御不谨。命副总兵卢能剿之。能遣指挥阎斌巡边至庙子沟,番贼三百突至,杀伤相当。斌以失机逮治。九年,巡抚夏埙奏:“黑虎寨贼首夜合等攻关堡,左参将宰用、兵备副使沈琮督兵驰诣松溪堡败之,斩获夜合等三十六级。”松潘指挥佥事尧彧奏:“臣与兵备沈琮分剿白马路水土、茹儿等番寨,大克之。弘治二年,松潘番寇杀伤平夷堡官军,命逮指挥以下各官治之。三年免思曩日安抚等十六族明年朝觐,以守臣言其地方灾伤也。七年,松潘空心寨番贼犯边,都指挥佥事李镐败之。十三年,番贼入犯松潘坝州坡抵关,势益獗。”命逮指挥汤纲等,而敕巡抚张瓚调汉、土官兵五万,由东南二路分剿,破白羊岭、鹅饮溪等三十一寨,斩四百余级。商巴等二十六族皆纳款。十四年复攻黄头、青水诸寨,前后杀获男妇七百余人,赭其碉房九百,坠崖死者不可胜计,诸番稍靖。正德元年,巡抚刘洪奏:“祈命族八长官司所摄番众多至三十寨,少亦二十余寨,环布松潘两河。其土官已故子孙,自应承袭。今宜察勘,有原降印信者,方许袭。”报可。十六年,松潘卫熟番八大禳等作乱,同知杜钦平之。嘉靖五年命都督佥事何卿镇守松潘。时黑虎五寨及乌都、鹁鸽诸番叛,卿次第平之,降者日至。卿有威望,在镇十七年,松潘以宁。二十三年以北警召卿入卫,继之者李爵、高冈凤,未几皆为巡抚劾罢。二十六年复命卿往镇。时白草番乱,卿会巡抚张时彻讨擒渠恶数人,俘斩九百七十余级,克营寨四十七,毁碉房四千八百,获马牛器械储积无算。终嘉靖世,松潘镇号得人,边境安堵焉。初,龙州薛文胜于洪武六年来降,命仍知龙州。既置松潘安抚司,命文胜为安抚使。既置松州卫,仍以松潘为龙州。宣德七年升龙州为宣抚司,以土知州薛忠义为宣抚使。龙州者,汉阴平道也。宋景定间,临邛进士薛严来守是州,捍卫有功,得世袭。自文胜归附,其部长李仁广、王祥皆输粮饷有功,亦得世袭。及宣德中,以征松潘功,升州为宣抚使,仁广为副使,祥为佥事,各统兵五百世守白马、白草、木瓜番地。至嘉靖四十四年,宣抚薛兆乾与副使李蕃相仇讦,兆乾率众围执蕃父子,殴杀之。抚按檄兵备佥事赵教勘其事。兆乾惧,与母陈氏及诸左右纠白草番众数千人,分据各关隘拒命,绝松潘饷道。胁佥事王华,不从,屠其家。居民被焚掠者无算。是年春,与官军战,不利,求救于上下十八族番蛮,皆不应。兆乾率其家属奔至石坝,官军追及之,就擒。四十五年,兆乾伏诛,籍其家,母及其党二十二人皆以同谋论斩,余党悉平。遂改龙州宣抚司为龙安府,设立流官如马湖,而割保宁之江油、成都之石泉二县分隶之。
译正统九年,松潘指挥佥事王杲上奏:“近来黑虎等寨的番蛮攻围椒园、松溪等关堡,杀伤官民。想要进行擒拿剿灭,又恐怕各寨惊疑,应当晓谕能够擒获贼人的人,给予重赏。”皇帝答复批准。正统十年,黑虎寨贼首多儿太被处死。起初,多儿太抢掠茂州境内,被官军擒获后,因表示诚意而释放。不久又纠集各寨入境抢掠。皇帝命序班祁全前往晓谕各寨,将多儿太擒送京师,斩首示众。正统十一年,任寇深为佥都御史,提督松潘兵备。当时松潘已经全部归化,只有歪地骨鹿簇二十寨不服,命令督率高广、王杲等剿讨。设置思曩日安抚司,任阿思观为安抚使,隶属松潘卫。在此以前,阿思观的父亲端葛在洪武年间归顺,获赐金牌以抚治番人;后来阿思观又能招抚番人,因此有此任命。景泰三年,镇守松潘的刑部左侍郎罗绮等上奏:“雪儿卜寨贼首卓时芳等、烟崇寨贼首阿儿结等,多年来聚集在安化关抢掠。臣会合军队抵达他们的巢穴,斩首不计其数,生擒卓时芳、阿儿结等,并在市场斩首示众。”景泰七年,提督松潘的罗绮又上奏:“松潘土番王永,性情凶悍,曾杀死其土官高茂林的男女家属五百多人,以及已故土官董敏的儿子伯浩等二十多人。如今又纠集番蛮,攻掠地方。臣同指挥周贵等率领官军,直抵桑坪,已经把王永等诛灭,边境肃清。”皇帝下诏褒奖赏赐。天顺五年,番众进入龙安、石泉等地,骚扰粮道。天顺六年,皇帝敕令松潘总兵许贵说:“叙州蛮贼出没作乱,近来比松潘更加严重,你应立即赶去会合剿灭。”许贵奉命后,在叙州会合军队,追讨昔乖件、莫洞、都夜三寨,分兵两路,攻克坚固寨堡四十多个,斩首一千一百多人。成化二年,镇守太监阎礼上奏:“松州、茂州、叠溪所辖的白草坝等寨,番羌聚集五百人,越过龙州境内抢掠。白草番人是唐代吐蕃赞普的遗裔,上下共有十八寨。他们部众一向强悍,凭借地势险阻,常常抢掠夺取,制造祸患。”成化四年,阎礼又上奏:“白草各番聚众侵犯安县、石泉等地,因各路军队都被调去征讨山都掌蛮,导致指挥王璟防御不谨慎。皇帝命副总兵卢能剿灭他们。卢能派指挥阎斌巡边到庙子沟,番贼三百人突然到来,双方杀伤相当。阎斌因错失战机被逮捕治罪。”成化九年,巡抚夏埙上奏:“黑虎寨贼首夜合等进攻关堡,左参将宰用、兵备副使沈琮督军赶到松溪堡将其击败,斩获夜合等三十六人。”松潘指挥佥事尧彧上奏:“臣同兵备沈琮分兵剿灭白马路水土、茹儿等番寨,大获全胜。” 弘治二年,松潘番寇杀伤平夷堡官军,皇帝命令逮捕指挥以下各级官员治罪。弘治三年,因守臣说当地遭受灾害,免除思曩日安抚司等十六族第二年朝觐。弘治七年,松潘空心寨番贼进犯边境,都指挥佥事李镐将其击败。弘治十三年,番贼进入松潘坝州坡抵关,势力更加猖獗。皇帝命令逮捕指挥汤纲等人,并敕令巡抚张瓒调集汉军、土官兵五万人,从东、南两路分头进剿,攻破白羊岭、鹅饮溪等三十一个寨子,斩首四百多人。商巴等二十六族全都献表归顺。弘治十四年,又进攻黄头、青水等寨,前后杀死、俘获男女七百多人,烧毁碉房九百座,坠崖死亡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各番部才稍稍安定。正德元年,巡抚刘洪上奏:“祈命族八个长官司所管辖的番众,多的达到三十寨,少的也有二十多个寨,环绕分布在松潘两河之间。其土官已经去世,按照规矩应由其子孙承袭。现在应当调查核实,原来有投降时所授印信的,才准许承袭。”皇帝答复批准。正德十六年,松潘卫熟番八大禳等作乱,同知杜钦将其平定。嘉靖五年,命都督佥事何卿镇守松潘。当时黑虎五寨以及乌都、鹁鸽等番部叛乱,何卿依次平定,投降者每天都有。何卿很有威望,在镇守任上十七年,松潘因此安宁。嘉靖二十三年,因北方有警,召何卿入京卫戍,接替他的李爵、高冈凤不久都被巡抚弹劾罢职。嘉靖二十六年,又命何卿前往镇守。当时白草番作乱,何卿会同巡抚张时彻讨伐,擒获首恶数人,俘获、斩首九百七十多人,攻克营寨四十七座,毁坏碉房四千八百座,缴获马、牛、器械和储积物资无数。直到嘉靖一朝结束,松潘镇都被称为用人得当,边境安定。起初,龙州的薛文胜在洪武六年归降,皇帝命他仍任龙州知州。设置松潘安抚司后,命薛文胜任安抚使。设置松州卫后,仍把松潘改为龙州。宣德七年,升龙州为宣抚司,以土知州薛忠义任宣抚使。龙州就是汉代的阴平道。宋景定年间,临邛进士薛严来镇守此州,因防卫有功,获准世袭。自薛文胜归附后,他的部属李仁广、王祥都因输送粮饷有功,也获准世袭。到宣德年间,又因征讨松潘有功,升州为宣抚司,任李仁广为副使、王祥为佥事,各自统领兵五百人,世代守卫白马、白草、木瓜番地。到嘉靖四十四年,宣抚薛兆乾同副使李蕃互相仇视、攻讦,薛兆乾率众包围并拘捕李蕃父子,将他们殴打杀死。巡抚、巡按发檄文命兵备佥事赵教查勘此事。薛兆乾害怕了,便同母亲陈氏及身边人纠集白草番众数千人,分别占据各处关隘抗命,截断松潘的粮饷道路。他威胁佥事王华,王华不从,薛兆乾便屠杀王华全家。居民遭焚烧抢掠的无法计数。这年春天,他同官军交战失利,向上下十八族番蛮求救,都没有响应。薛兆乾率家属逃到石坝,官军追上并将其擒获。嘉靖四十五年,薛兆乾被处死,抄没其家产;他的母亲及同党二十二人都按共同谋反论罪处斩,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于是把龙州宣抚司改为龙安府,设置流官,制度仿照马湖,并把保宁府的江油县、成都府的石泉县割出,分别隶属龙安府。
万历八年,雪山国师喇嘛等四十八寨,勾北边部落为寇,围漳腊,守备张良贤破之。犯镇虏,百户杜世仁力战,城得全,世仁死焉。又犯制台,良贤复击之,追至思答弄,连战大破之,火落赤之侄小王子死焉。十九年,巡按李化龙言:“松潘为四川屏蔽,叠、茂为松潘咽喉。番戎作梗,松潘力不能支,宜移四川总兵于松潘以备防御。”是时叠、茂诸番众纠结为乱,镇巡官率兵剿之,俘馘八百余级,番寇亦斩其部长黑卜、白什等,献功赎罪。而松坪诸恶屯据大雪山顶,诸将卒搜讨,亦有斩获。以捷闻,遂设平武县于龙安府。松潘以孤城介绝域,寄一线馈运路于龙州,制守为难。洪武时欲弃者数,以形胜扼险,不可罢,乃内修屯务,外辑羌戎,因俗拊循,择人为理,番众相安者垂四十余年。及宣德初,调兵启衅,致动干戈,自是置镇建牙,宿重兵以资弹压,亦时服时叛。自漳腊以北即为大荒,斯筹边者之所亟图也。天全,古氐羌地。五代孟蜀时,置碉门、黎、雅、长河西、鱼通、宁远六军安抚司。宋因之,隶雅州。元置六安抚司,属土番等处宣慰司,后改六番招讨,又分置天全招讨司。明初并为天全六番招讨司,隶四川都司。洪武六年,天全六番招讨使高英遣子敬严等来朝,贡方物。帝赐以文绮龙衣。以英为正招讨,杨藏卜为副招讨,秩从五品,每三岁入贡,赐予甚厚。二十一年,杨藏卜来朝,言茶户向与西番贸易,岁收其课。近在官收买,额遂亏,乞从民便,许之。先是,高敬严袭招讨使,偕杨藏卜奏请简土民为兵,以守边境,诏许之。敬严等遂招选土民,教以战阵,得马步卒千余人。至是藏卜来朝,奏其事,诏更天全六番招讨司为武职,令戍守边界,控制西番。三十一年,帝谕左都督徐增寿曰:“曩因碉门拒长河西口,道路险隘,以致往来跋涉艰难,市马数少。今闻有路自碉门出枯木任场径抵长河西口,通杂道长官司,道路平坦,往来径直,可即檄所司开拓,以便往来。”永乐二年,高敬让来朝,并贺立皇太子,且遣其子虎入国子学,赐虎衣衾等物。十年,敬让遣子虎贡马。初,虎入国学读书,以丁母忧去,至是服阕还监,皇太子命礼部赐予如例。宣德五年,六番招讨司奏:“旧额岁办乌茶五万斤,二年一次,运付碉门茶马司易马。今户部令再办芽茶二千二百斤,山深地瘠,艰于采办,乞减其数。”帝令免乌茶只办芽茶。十年命高凤署天全六番招讨司事。先是,敬让以罪下狱死。至是,其子凤乞袭父职。帝念其祖有抚绥功,命暂理招讨事。正统四年命凤袭。正德十五年,招讨高文林父子称兵乱,副招讨杨世仁亦助恶。命四川抚按官讨之。初,文林等与芦山县民争田构衅,知县处置失宜,致叛乱。逾年,讨斩文林,擒其子继恩,择其宗人承袭。初,天全招讨司治碉门城,元之碉门安抚司也,在雅州境。明初,宣慰余思聪、王德贵归附,始降司为州,设雅州千户所,而设碉门百户,近天全六番之界。又置茶课司以平互市。盖其地为南诏咽喉,三十六番朝贡出入之路。三十六番者,皆西南诸部落,洪武初,先后至京,授职赐印。立都指挥使二:曰乌斯藏,曰朵甘。为宣慰司者三:曰朵甘,曰董卜韩胡,曰长河西鱼通宁远。为招讨司者六,为万户府者四,为千户所者十七,是为三十六种。或三年,或五年一朝贡,其道皆由雅州入,详《西番传》。黎州,汉沈黎郡地。《史记》称越巂以东北,君长以十数,筰都最大。自唐蒙通夜郎,邛、筰之君请为内臣,因置筰都县,复曰旄牛县。元鼎中,以为沈黎郡。唐割雅、巂二州置黎州。天宝初,改为洪源郡,寻改汉源。宋属成都路。元属土番等处宣慰司。洪武八年省汉源县,置黎州长官司,以芍德为长官。德,云南人,马姓。祖仕元,世袭邛部州六番招讨使。明氏据蜀,德兄安复为黎州招讨使。明氏亡,蛮民溃散,德奉母还居邛部。至是,四川布政司招之,德遂来朝贡马,请置长官司。诏以德为黎州长官,赐印及衣服绮帛,十一年升为黎州安抚司,即以德为使。十四年,德遣使贡马。诏赐德钞五十四锭、文绮七疋。自是,三年一入贡。弘治十四年命黎州安抚隶四川都司。万历十九年,安抚马祥无后,妻瞿氏掌司事,取瞿姓子抚之,将有他志。祥侄上舍居松坪者,遂兴兵攻城,夺印,番众乘机剽掠。时参将吴文杰方有征东之役,移师剿平之。二十四年降黎州安抚司为千户所,立所治于司南三十里大田山坝。分上七枝编户,属大渡河千户所,下七枝仍属松坪马氏约束。松坪在司之东南,自炒米城直接峨眉,高山峻坂三百余里,皆安抚族人居之。
译万历八年,雪山国师喇嘛等四十八寨勾结北方部落作乱,包围漳腊,守备张良贤将其击败。他们进犯镇虏,百户杜世仁奋力作战,城池得以保全,杜世仁战死。番众又进犯制台,张良贤再次出击,追到思答弄,连续交战,将其大败,火落赤的侄子小王子战死。万历十九年,巡按李化龙说:“松潘是四川的屏障,叠溪、茂州是松潘的咽喉。番戎作乱,松潘力量不足以支撑,应当把四川总兵移驻松潘,以加强防御。”当时叠溪、茂州各番部聚集作乱,镇守、巡抚官员率军剿讨,俘获、斩首八百多人,番寇也斩杀其首领黑卜、白什等,以献功赎罪。松坪的各个恶部又屯聚在大雪山顶,各将领和士卒搜捕讨伐,也有所斩获。朝廷把捷报上报后,于是在龙安府设置平武县。松潘只是一座孤城,处在遥远的边域,粮饷运输全靠龙州的一条道路,控制和守卫十分困难。洪武年间曾多次想要放弃,但因为这里地势险要、扼守要害,不能撤除,于是对内整顿屯田事务,对外安抚羌、戎,顺应当地风俗加以抚循,选择合适的人治理,使番众相安了四十多年。到了宣德初年,调兵引发事端,导致战争发生;从此设置镇守、建立将军衙门,驻扎重兵以加强弹压,也因此时而归服、时而反叛。从漳腊向北就是大荒之地,这是筹划边防的人急需谋划的地方。天全是古代氐、羌人的居地。五代孟蜀时,设置碉门、黎、雅、长河西、鱼通、宁远六个军安抚司。宋代沿袭这些设置,隶属于雅州。元代设置六个安抚司,隶属于土番等处宣慰司,后来改为六番招讨司,又分置天全招讨司。明朝初年合并为天全六番招讨司,隶属于四川都司。洪武六年,天全六番招讨使高英派儿子敬严等来朝,进贡地方特产。皇帝赐给他文绮和龙衣,任高英为正招讨、杨藏卜为副招讨,官阶为从五品,每三年入贡一次,赏赐十分优厚。洪武二十一年,杨藏卜来朝,说茶户过去同西番贸易,每年收取其税;近来由官府收购,定额便亏损了,请求顺从百姓便利,皇帝答应了。此前,高敬严世袭招讨使,同杨藏卜上奏请求挑选当地百姓编为士兵,以守卫边境,皇帝下诏准许。敬严等于是招募选取土民,教习战阵,得到骑兵、步兵一千多人。到这时杨藏卜来朝,上奏此事,皇帝下诏把天全六番招讨司改为武职机构,命令守卫边界,控制西番。洪武三十一年,皇帝告谕左都督徐增寿说:“过去因为碉门阻挡长河西口,道路险狭,导致往来跋涉艰难,买到的马匹很少。现在听说有一条道路从碉门出发,经枯木任场直达长河西口,通往杂道长官司,道路平坦,往来直接,可以立即发檄文给有关部门开拓道路,以便利往来。” 永乐二年,高敬让来朝,并祝贺皇太子册立,还派他的儿子虎进入国子监学习,皇帝赐给虎衣服、被褥等物。永乐十年,高敬让派儿子虎进贡马匹。起初,虎进入国子监读书,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开;到这时服丧期满,返回国子监,皇太子命礼部照例赐给他物品。宣德五年,六番招讨司上奏:“旧定每年办理乌茶五万斤,每两年一次,运到碉门茶马司换取马匹。现在户部又命令办理芽茶二千二百斤,但这里山深地瘠,采办困难,请求减少数额。”皇帝命令免除乌茶,只办理芽茶。宣德十年,命高凤代理天全六番招讨司事务。此前,高敬让因犯罪下狱而死。到这时,他的儿子高凤请求承袭父亲的职位。皇帝念及他的祖父有安抚治理的功劳,命高凤暂时管理招讨事务。正统四年,命高凤正式承袭。正德十五年,招讨高文林父子起兵作乱,副招讨杨世仁也帮助他们作恶。皇帝命四川巡抚、巡按官讨伐。起初,高文林等同芦山县百姓争夺田地而结怨,知县处置不当,导致叛乱。过了一年,官军讨伐并斩杀高文林,擒获他的儿子继恩,另选其宗族中人承袭职位。起初,天全招讨司治所在碉门城,就是元代的碉门安抚司,位于雅州境内。明朝初年,宣慰余思聪、王德贵归附,才把该司降为州,设置雅州千户所,又设置碉门百户所,靠近天全六番的边界。还设置茶课司,以平定互市。大概因为这里是南诏的咽喉,也是三十六番朝贡往来的道路。所谓三十六番,都是西南各部落,洪武初年先后到京,接受授职并获赐印信。设置两个都指挥使司:乌斯藏、朵甘;设置三个宣慰司:朵甘、董卜韩胡、长河西鱼通宁远;设置六个招讨司、四个万户府、十七个千户所,这就是三十六种部落。有的三年一朝贡,有的五年一朝贡,他们的道路都由雅州进入,详情见《西番传》。黎州是汉代沈黎郡的所在地。《史记》说,越巂以东北有十多个君长,其中筰都是最大的。自唐蒙沟通夜郎后,邛、筰的君长请求成为内臣,于是设置筰都县,后来又称旄牛县。元鼎年间,把这里设置为沈黎郡。唐代分割雅州、巂州设置黎州。天宝初年改为洪源郡,不久又改为汉源。宋代隶属成都路。元代隶属土番等处宣慰司。洪武八年,撤并汉源县,设置黎州长官司,任芍德为长官。芍德是云南人,姓马。他的祖先在元代做官,世袭邛部州六番招讨使。明氏占据蜀地时,芍德的哥哥马安复又任黎州招讨使。明氏灭亡后,蛮民溃散,芍德奉母亲回到邛部居住。到这时,四川布政司招他前来,芍德于是来朝进贡马匹,请求设置长官司。皇帝下诏任芍德为黎州长官,赐给印信、衣服、绮帛;洪武十一年升为黎州安抚司,仍任芍德为安抚使。洪武十四年,芍德派使者进贡马匹。皇帝诏令赐芍德钞币五十四锭、文绮七匹。从此每三年入贡一次。弘治十四年,命黎州安抚司隶属四川都司。万历十九年,安抚马祥没有后代,妻子瞿氏掌管司务,收养一个姓瞿的孩子,打算另有图谋。马祥住在松坪的侄子上舍,于是起兵攻城,夺取印信,番众乘机抢掠。当时参将吴文杰正因征讨东部的战事出兵,便调兵将其剿平。万历二十四年,降黎州安抚司为千户所,在安抚司南三十里的大田山坝设置治所。把上七枝编入户籍,隶属大渡河千户所;下七枝仍归松坪马氏约束。松坪在安抚司东南,从炒米城直达峨眉,要经过高山陡坡三百多里,都是安抚司族人居住的地方。
黎、雅诸蛮,宋时屡为边患。明兴,以诸蛮皆天全六番诸部,散居于二州之境,遂于黎州设安抚,于天全六番设招讨,以示羁縻。而雅州所属,与招讨所辖之蛮民,境土相连,时有争讼。徼外大、小木瓜种分三枝,腻乃卜最强,世居西河。初属马湖土官安氏钤辖,自马湖改流,诸瓜叛入邛部,归岭氏。其地自西河至凉山、雪山诸处,周围蟠据。嘉靖末,诸瓜畜牧蕃盛,时窥边,邛部长官岭柏不能制,嘉、峨、犍为诸边皆为侵扰。镇巡官督邛部兵捕之,瓜兵益炽,乃议大征,分建昌、越巂、马湖三路兵进讨。瓜部始惶骇请降,愿岁贡马方物,乃定。其地四千八百四十余亩,徵粮四百四十余石,输峨眉县。明初与安抚司同置者,有大渡河守御千户所。唐时,河平广可通漕,戍将一不守,则黎、雅、邛、嘉、成都皆动摇。宋建隆三年,王全斌平蜀,以图来上。议者欲因兵威复越巂,艺祖以玉斧画图曰:“外此,吾不有也。”自是之后,河中流忽陷下五六十丈,水至此,汹涌如空中落,船筏不通,名为噎口,殆天设险以限内外云。
列传第二百四川土司二△播州宣慰司永宁宣抚司酉阳宣抚司石砫宣抚司遵义府即播州。秦为夜郎且兰地。汉属牂牁。唐贞观中,改播州。乾符初,南诏陷播,太原杨端应募复其城,为播人所怀服,历五代,子孙世有其地。宋大观中,杨文贵纳土,置遵义军。元世祖授杨邦宪宣慰使,赐其子汉英名赛因不花,封播国公。洪武四年平蜀,遣使谕之。五年,播州宣慰使杨铿、同知罗琛、总管何婴、蛮夷总管郑瑚等,相率来归,贡方物,纳元所授金牌、银印、铜章。诏赐铿衣币,仍置播州宣慰使司,铿、琛皆仍旧职。领安抚司二,曰草塘,曰黄平;长官司六,曰真州,曰播州,曰余庆,曰白泥,曰容山,曰重安。以婴等为长官。七年,中书省奏:“播州土地既入版图,当收其贡赋,岁纳粮二千五百石为军储。”帝以其率先来归,田税随所入,不必以额。已,复置播州黄平宣抚。播州江渡蛮黄安作乱,贵州卫指挥张岱讨平之。八年,铿遣其弟锜来贡,赐衣币。自是,每三岁一入贡。十四年遣使赍谕铿:“比闻尔听浮言,生疑贰。今大军南征,多用战骑,宜率兵二万、马三千为先锋,庶表尔诚。”十五年城播州沙溪,以官兵一千人、土兵二千人戍之。改播州宣慰司隶贵州,改黄平卫为千户所。十七年,铿子震卒于京,命有司归其丧。二十年征铿入朝,贡马十匹。帝谕以守土保身之道,赐钞五百锭。二十一年,播州宣慰使司并所属宣抚司官,各遣其子来朝,请入太学,帝敕国子监官善训导之。永乐四年免播州荒田租,设重安长官司,隶播州宣慰司,以张佛保为长官,以佛保尝招辑重安蛮民响化故也。
译黎州、雅州的各蛮部,宋代时屡次成为边患。明朝兴起后,因各蛮部都是天全六番的部落,分散居住在两州境内,于是在黎州设置安抚司,在天全六番设置招讨司,以表示羁縻。雅州所属地区同招讨司管辖的蛮民土地相连,常常发生争讼。边境外的大、小木瓜种分为三支,其中腻乃卜最强,世代居住在西河。起初隶属马湖土官安氏管辖,马湖改为流官治理后,各木瓜部落叛入邛部,归附岭氏。他们的地域从西河直到凉山、雪山等处,盘踞周围。嘉靖末年,各木瓜部落畜牧繁盛,时常窥伺边境,邛部长官岭柏不能制止,嘉州、峨眉、犍为各边都遭到侵扰。镇守、巡抚官员督率邛部兵捕讨,木瓜部兵势更加炽盛,于是商议大规模征讨,分建昌、越巂、马湖三路进兵。木瓜部这才惊惧请求投降,愿意每年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于是平定下来。他们的土地有四千八百四十多亩,征收粮食四百四十多石,输送给峨眉县。明朝初年同安抚司一起设置的,还有大渡河守御千户所。唐代时,大渡河河道平阔,可以通行漕运;一旦戍守将领不能守住,黎、雅、邛、嘉、成都都会动摇。宋建隆三年,王全斌平定蜀地,把地图呈送上来。议论的人想借助军队的威势重新收复越巂,太祖拿玉斧在地图上划界说:“在此以外,我都不要。”从此以后,河道中间突然下陷五六十丈,水流到这里,汹涌得像从空中落下,船只、木筏无法通行,称为噎口,大概是上天设置险阻来限制内外吧。列传第二百 四川土司二 播州宣慰司、永宁宣抚司、酉阳宣抚司、石砫宣抚司 遵义府就是播州。秦代是夜郎、且兰的地域,汉代隶属牂牁。唐贞观年间改为播州。乾符初年,南诏攻陷播州,太原人杨端应募收复城池,受到播州人的拥戴,历经五代,子孙世代占有这里。宋大观年间,杨文贵献出土地,设置遵义军。元世祖授杨邦宪为宣慰使,赐他的儿子汉英名为赛因不花,封为播国公。洪武四年平定蜀地,派使者晓谕播州。洪武五年,播州宣慰使杨铿、同知罗琛、总管何婴、蛮夷总管郑瑚等相继归附,进贡地方特产,交出元朝授予的金牌、银印、铜章。皇帝下诏赐杨铿衣服、钱币,仍设置播州宣慰使司,杨铿、罗琛都继续任原职。宣慰司统辖两个安抚司:草塘、黄平;六个长官司:真州、播州、余庆、白泥、容山、重安。任何婴等人为长官。洪武七年,中书省上奏:“播州土地既已纳入版图,应当收取贡赋,每年缴纳粮食二千五百石作为军储。”皇帝认为他们最先归附,田税按实际收入征收,不必规定数额。不久,又恢复设置播州黄平宣抚司。播州江渡蛮人黄安作乱,贵州卫指挥张岱将其讨平。洪武八年,杨铿派弟弟锜来进贡,皇帝赐给衣服、钱币。从此每三年入贡一次。洪武十四年,派使者携诏晓谕杨铿:“近来听说你听信浮言,产生疑虑和二心。如今大军南征,多用战马,你应率兵二万人、马三千匹担任先锋,也好表明你的诚意。”洪武十五年,在播州沙溪筑城,派官兵一千人、土兵二千人驻守。将播州宣慰司改隶贵州,黄平卫改为千户所。洪武十七年,杨铿的儿子杨震在京城去世,命有关部门送他的灵柩回去。洪武二十年,征召杨铿入朝,他进贡马十匹。皇帝告诫他守土保身的道理,赐钞币五百锭。洪武二十一年,播州宣慰使司及所属宣抚司的官员各自派儿子来朝,请求进入太学,皇帝敕令国子监官员好好教导他们。永乐四年,免除播州荒田的租税,设置重安长官司,隶属于播州宣慰司,任张佛保为长官,因为张佛保曾招抚重安蛮民使其归顺。永乐七年,宣慰使杨升招抚晓谕草塘、黄平、重安所管辖的当科、葛雍等十二寨蛮人来归。宣德三年
七年,宣慰使杨升招谕草塘、黄平、重安所辖当科、葛雍等十二寨蛮人来归。宣德三年,升贺万寿节后期,礼部议予半赏。帝以道远,勿夺其赐。七年,草塘所属谷亻散等四十一寨蛮作乱,总兵陈怀剿抚之,旋定。正统十四年,宣慰使杨纲老疾,以其子辉代。景泰三年,辉奏:“湖、贵所辖臻、剖、五坌等苗贼,纠合草塘、江渡诸苗黄龙、韦保等,杀掠人民,屡抚复叛,乞调兵征剿,以靖民患。”帝命总督王来、总兵梁珤等,会同四川巡抚剿之。七年,调辉兵征铜鼓、五开叛苗,赐敕颁赏。成化十年以播州贼赍果等屡岁为患,敕责川、贵镇巡官。正统末,苗蛮聚众寇边,土官同知罗宏奏,辉有疾,乞以其子爱代。帝命爱袭职,仍敕爱即率兵从总兵官剿贼。先是,辉奏所属夭坝干地五十三寨及重安所辖湾溪等寨,屡被苗蛮占据,乞令湖、贵会兵征之。命如辉言。部议以爱年幼,请仍起辉暂理军事。又以辉难独任,宜敕都御史张瓚亲至播州督理,励辉等振扬威武,以备征调,其机宜悉听瓚裁处。十二年,瓚督诸军及辉攻败湾溪、夭坝干地诸苗,凡破山寨十六,斩首四百九十六级,抚男妇九千八百余口。事下兵部,以苗就抚者多,宜量为处分。瓚议设安宁宣抚司,并怀远、宣化二长官司,建靖南、龙场二堡,命辉董其役。辉调兵民五千余,立治所,委所属黄平诸长官,分甓城垣。将竣,辉因奏:“各寨苗蛮,近颇知惧,但大军还后,难保无虞。播州向设操守土兵一千五百人,今拨守怀远、靖南、夭漂、龙场各二百人,宣化百人,安宁六百人,其家属宜徙之同居,为固守计。其工之未毕者,宜命臣子爱董之,而听臣致仕如故。”诏从之。时湾溪既立安宁宣抚,烂土诸蛮恶其逼,遂引赍果等攻陷夭漂、靖南城堡,围安宁。爱新袭,力弗能支,求援于川、贵二镇。兵部奏起辉再统兵剿之,又敕川、贵兵为助。十五年,贵州巡抚陈俨奏:“苗贼赍果转横,乞调川、湖等官军五万五千,剋期会贵州,听俨节制。”兵部言:“贼作于四川,而贵州守臣自欲节制诸军,恐有邀功之人主之。且兴师五万,以半年计,须军储十三万五千石,山路险峻,谕运之夫须二十七万众,况天将暑,瘴疠可虞。”帝然其奏。二十二年,爱兄宣抚杨友讦奏爱,帝命刑部侍郎何乔新往勘。二十三年,乔新奏:“辉在日,溺其庶子友,欲令承袭,长官张渊阿顺之。安抚宋韬谓杨氏家法,立嗣以嫡,爱宜立。辉不得已立爱,又欲割地以授友,谋于渊,因以夭坝干乃本州怀远故地,为生苗所据,请兵取之。容山长官韩瑄以土民安辑日久,不宜征。渊与辉计执瑄,杖杀之。前巡抚张瓚受辉赂,以其地设安宁宣抚司,冒以友任宣抚。
译,杨升祝贺万寿节后到,礼部议定只给一半赏赐。皇帝认为路途遥远,不扣减他的赏赐。宣德七年,草塘所属谷亻散等四十一个寨子的蛮人作乱,总兵陈怀进行剿讨和安抚,很快平定。正统十四年,宣慰使杨纲年老多病,由他的儿子杨辉代理。景泰三年,杨辉上奏:“湖广、贵州所辖的臻、剖、五坌等苗贼,纠集草塘、江渡各苗部的黄龙、韦保等,杀掠百姓,多次安抚后又叛乱,请求调兵征讨剿灭,以平息百姓的祸患。”皇帝命总督王来、总兵梁珤等会同四川巡抚剿讨。景泰七年,调杨辉的兵力征讨铜鼓、五开叛苗,赐诏书并颁发赏赐。成化十年,因播州贼人赍果等连年作乱为患,皇帝下敕责备四川、贵州的镇守和巡抚官员。正统末年,苗蛮聚众侵犯边境,土官同知罗宏上奏说杨辉有病,请求由他的儿子杨爱代理。皇帝命杨爱袭任职务,并仍下敕令杨爱立即率兵跟随总兵官剿贼。此前,杨辉上奏说所属夭坝干地五十三寨及重安所管辖的湾溪等寨,多次被苗蛮占据,请求命湖广、贵州会合军队征讨。皇帝依照杨辉所言下令。有关部门议论认为杨爱年幼,请仍起用杨辉暂时处理军事。又认为杨辉难以独自担当,应该敕令都御史张瓒亲自前往播州督理,激励杨辉等振扬威武,以备征调,所有机宜都听张瓒裁决。成化十二年,张瓒督率各军同杨辉攻败湾溪、夭坝干地等地的苗人,共攻破山寨十六座,斩首四百九十六人,安抚男女九千八百多人。事情交给兵部处理,兵部认为接受安抚的苗人很多,应当酌情处分。张瓒建议设置安宁宣抚司,并设置怀远、宣化两个长官司,修建靖南、龙场两个堡垒,命杨辉主持这些工程。杨辉调集军民五千多人,建立治所,委派所属黄平各长官分头砌筑城墙。工程将要完工时,杨辉上奏:“各寨苗蛮近来很知道畏惧,但大军撤回以后,难保不发生变故。播州过去设置操守土兵一千五百人,现在拨出守卫怀远、靖南、夭漂、龙场,各二百人;宣化一百人;安宁六百人。他们的家属也应迁来同住,以作为巩固防守的办法。尚未完工的工程,应命令我的儿子杨爱主持;并请仍按原议允许臣退休。”皇帝下诏同意。当时湾溪已经设置安宁宣抚司,烂土各蛮部憎恨它逼近自己,于是引诱赍果等攻陷夭漂、靖南城堡,包围安宁。杨爱刚刚袭职,力量不能支撑,便向四川、贵州两镇求援。兵部上奏,请起用杨辉再次统兵剿讨,并下敕令四川、贵州军队援助。成化十五年,贵州巡抚陈俨上奏:“苗贼赍果更加横暴,请求调集四川、湖广等地官军五万五千人,限定日期会师贵州,听从臣陈俨节制。” 兵部说:“贼乱发生在四川,贵州守臣却想节制各路军队,恐怕会有想邀功的人主导此事。而且出动五万军队,按半年计算,需要军粮十三万五千石;山路险峻,负责运输的民夫需要二十七万人,何况天气将要炎热,瘴疠也值得忧虑。”皇帝认为兵部的奏议正确。成化二十二年,杨爱的哥哥、宣抚杨友上奏攻讦杨爱,皇帝命刑部侍郎何乔新前往调查。成化二十三年,何乔新上奏:“杨辉在世时,溺爱庶子杨友,想让他承袭职位,长官张渊便阿谀顺从。安抚宋韬说,杨氏家法是立嫡子为继承人,杨爱应当承袭。杨辉不得已立杨爱,又想割地授给杨友,便同张渊谋划,借口夭坝干地原是本州怀远的旧地、现在被生苗占据,请求出兵夺取。容山长官韩瑄认为当地土民已经安定很久,不宜征讨。张渊同杨辉谋划拘捕韩瑄,将他杖打杀死。前巡抚张瓒接受杨辉贿赂,把这块土地设置为安宁宣抚司,并冒称由杨友任宣抚使。杨辉立下文书,把所有金玉、服用、庄田召集诸子均分。杨辉
辉立券,以所有金玉、服用、庄田召诸子均分之。辉没,渊乃与友潜谋刺爱,渊弟深亦与谋,不果,友遂奏爱居处器用僭拟朝廷,又通唐府,密书往来,私习兵法、天文,谋不轨,事皆诬。”帝命斩渊、深。以爱信谗薄兄,友因公擅杀,且谋嫡,盗官钱,皆有罪。爱赎复任,友迁保宁羁管,仍敕乔新从宜处治。
译死后,张渊便同杨友暗中谋划刺杀杨爱,张渊的弟弟张深也参与谋划,但没有成功。杨友于是上奏说杨爱居住、使用的器物僭越仿拟朝廷,又同唐王府相通,秘密书信往来,私自学习兵法、天文,图谋不轨;这些事情全都是诬陷。”皇帝命令斩杀张渊、张深。杨爱听信谗言而轻慢兄长,杨友又借公事擅自杀人,并且图谋嫡位、盗用官钱,都有罪。杨爱赎罪后恢复职务,杨友迁往保宁羁押管束,仍命何乔新酌情处理。
弘治元年增设重安守御千户所,命播州岁调土兵一千助戍守。七年,以平苗功,赐敕劳爱。十四年,调播州兵五千征贵州贼妇米鲁等。正德二年升播州宣慰使杨斌为四川按察使,仍理宣慰事。旧制,土官有功,赐衣带,或旌赏部众,无列衔方面者。斌狡横,不受两司节制,讽安抚罗忠等上其平普安等战功,重赂刘瑾,得之。逾年,巡按御史俞缁言不宜授,乃裁之,仍原职。初,友既编置保宁,爱益恣,厚敛以贿中贵,征取友向所居凯里地者独苛。同知杨才居安宁,乘之,朘剥尤甚,诸苗愤怨。凯里民为友奏复官,弗得,乃潜入保宁,以友还,纠众作乱,攻播州,焚爱居第及公私廨宇略尽,遂杀才,多所残戮。爱屡奏于朝,帝命镇巡官调兵征之。会友死,遂缓师。已而镇巡官言:“友子弘能悔过自新,且善抚驭,蛮众愿听其约束。其前为友所焚杀者,俱已随土俗折偿,且还所侵夺于官。乞授弘冠带为土舍,协同播州经历司抚辑诸蛮。其家众置保宁者仍归之,隶播州管辖。并谕斌与弘协和,不得再造衅端。”报可。未几,播州安抚宋淮奏:“贵州凯口烂土苗婚于凯里草塘诸寨,阴相构结,诱出苗为乱。乞赐斌敕,令每年巡视边境,会湖广镇巡官抚处。”部议,土官向无领敕出巡者。谕斌宜抚绥土众,辑睦亲族,以副朝廷优待之意。因授致仕宣慰爱为昭毅将军,给诰命,赐麒麟服。时斌又为其父请进阶及服色,礼科驳之,以服色等威所系,不可假。兵部以爱旧有剿贼功,皆许之。斌复为其子相请入学,并得赐冠带。十二年,播州安抚罗忠、宋淮等奏:“斌有父丧,欲援文臣例守制,但边防为重,乞仍令掌印理事。”初,杨弘既归凯里,与重安土舍冯纶等有怨。弘卒,纶等诱苗蛮攻之,更相仇杀,侵轶贵州境。巡抚邹文盛言状,且请移文四川,会官抚处,逾岁不报。文盛乃遣参议蔡潮入播州,督致仕杨斌抚平之。因言:“宜复安宁宣抚,俾弘子弟袭之。斌未衰,宜仍起任事,以制诸蛮寨。潮有抚蛮劳,宜量擢。”兵部议:“安宁已革不可复,斌子既代,亦不可起。土官应袭与否,属四川,非黔所得专。盛所请难行,而功不可诬。”十六年赐斌蟒衣玉带。嘉靖元年赐播州儒学《四书集注》,从宣慰杨相奏也。弘既死,其弟张求袭职不得,时盗边,劫白泥司印信,复与相构兵。守臣乞改凯里属贵州,以张为土知州解释之。兵部议:“张习父兄之恶,幸免于辜;敢肆然执印信以要挟,当命川、贵守臣按其前后争产杀人诸罪,置于理。若张悔过输情,还所获印,尚可量授一官,听调杀贼以自效。倘或怙终,必诛以为玩法戒。”既,遂许张袭宣抚,而改安宁为凯里,隶贵川。初,杨相之祖父皆以嫡庶相争,梯祸数世。至是,相复宠庶子煦。嫡子烈母张,悍甚,与烈盗兵逐相,相走,客死水西。烈求父尸,宣慰安万铨因要挟水烟、天旺故地,而后予尸,烈阳许之。及相丧还,烈靳地不予,遂与水西构难,又杀其长官王黻。时嘉靖二十三年也。烈既代袭,遂与黻党李保治兵相攻,垂十年,总督冯岳调总兵石邦宪讨平之。真州苗卢阿项者亦久称乱,邦宪以兵七千击败之。有言贼求援于播者,邦宪曰:“吾方调水西兵,声扬烈助逆罪,烈暇救人乎。”已,擒阿项父子,斩获四百余人。初,嘉靖初,议分凯里属贵州,既,又以播地多在贵州境,并改属思石兵备。及真州盗平,地方安靖,播人以为非便。川、贵守臣异议不决,命总督会勘。总督奏,仍以播归四川,而贵州思石兵备仍兼制播、酉、平、邑诸土司事,报可。隆庆五年,烈死,子应龙请袭,命予职。万历元年给应龙宣慰使敕书。八年赐故宣慰杨烈祭葬,从应龙请也。十四年,应龙献大木七十,材美,赐飞鱼服,又复引其祖斌赐蟒例。部议,以斌有军功,且出特恩,未可为比。帝命以都指挥使衔授应龙。十八年,贵州巡抚叶梦熊疏论应龙凶恶诸事,巡按陈效历数应龙二十四大罪。时方防御松潘,调播州土兵协守,四川巡按李化龙疏请暂免勘问,俾应龙戴罪图功。由是,川、贵抚按疏辨,在蜀者谓应龙无可勘之罪,在黔者谓蜀有私暱应龙之心。于是给事中张希皋等,以事属重大,两省利害,岂漫不相关者,乞从公会勘,无执成心。十九年,梦熊主议,播州所辖五司改土为流,悉属重庆,与化龙意复相左。化龙遂引嫌求斥。盖应龙本雄猜,阻兵嗜杀,所辖五司七姓悉叛离。嬖妾田屠妻张氏,并及其母。妻叔张时照与所部何恩、宋世臣等上变,告应龙反。梦熊请发兵剿之,蜀中士大夫悉谓蜀三面邻播,属裔以什伯数,皆其弹压,且兵骁勇,数征调有功,剪除未为长策。以故,蜀抚按并主抚。朝议命勘,应龙愿赴蜀,不赴黔。
译弘治元年,增设重安守御千户所,命播州每年调土兵一千人协助戍守。弘治七年,因平定苗乱有功,赐诏慰劳杨爱。弘治十四年,调播州兵五千人征讨贵州贼妇米鲁等。正德二年,升播州宣慰使杨斌为四川按察使,仍管理宣慰司事务。旧制度规定,土官有功,赐给衣服、腰带,或者表彰奖赏其部众,但不授予方面大员的官衔。杨斌狡猾蛮横,不接受两司节制,便暗示安抚罗忠等上奏他平定普安等地的战功,又重金贿赂刘瑾,终于获得了这一官职。过了一年,巡按御史俞缁说不应授予,朝廷便裁撤此职,仍让杨斌任原职。起初,杨友既然被编置在保宁,杨爱更加放纵,重重征敛来贿赂宦官,对征取杨友过去居住的凯里土地尤其苛刻。同知杨才住在安宁,趁机盘剥,压榨得更加厉害,各苗部都愤怒怨恨。凯里百姓替杨友上奏请求恢复官职,没有得到批准,便暗中进入保宁,带杨友回来,纠集众人作乱,进攻播州,几乎把杨爱的住宅以及公私衙署全部焚毁,随后杀死杨才,并大肆残杀。杨爱多次向朝廷上奏,皇帝命镇守、巡抚官调兵征讨。适逢杨友去世,于是暂缓出兵。此后镇守、巡抚官说:“杨友的儿子杨弘能够悔过自新,而且善于安抚驾驭,蛮众愿意听从他的约束。此前被杨友焚烧、杀害的人,都已经按照当地习俗折价赔偿,并且归还了过去侵夺官府的财物。请授杨弘冠带,任土舍,协同播州经历司安抚整顿各蛮部。被安置在保宁的杨友家属仍归还给他,隶属播州管辖。” 并晓谕杨斌与杨弘和睦相处,不得再次制造事端。”皇帝答复批准。不久,播州安抚宋淮上奏:“贵州凯口的烂土苗同凯里、草塘各寨通婚,暗中相互勾结,诱使苗人出动作乱。请赐给杨斌诏书,命他每年巡视边境,会同湖广镇守、巡抚官安抚处置。”有关部门议论说,土官历来没有领诏出巡的先例。于是晓谕杨斌,应当安抚土民,使亲族和睦,以符合朝廷优待他的意思。又授已退休的宣慰使杨爱为昭毅将军,颁给诰命,赐麒麟服。当时杨斌又替父亲请求晋升官阶和更换服色,礼科驳回说,服色关系到等级尊卑,不可随意授予。兵部认为杨爱过去有剿贼功劳,于是都准许了。杨斌又替儿子请求入学,也获赐冠带。正德十二年,播州安抚罗忠、宋淮等上奏:“杨斌遭遇父丧,想援引文臣的先例守丧,但边防事务重要,请仍命他掌管印信、处理政事。”起初,杨弘回到凯里后,同重安土舍冯纶等人结怨。杨弘死后,冯纶等诱使苗蛮进攻杨弘一方,彼此仇杀,侵扰贵州境内。巡抚邹文盛上报了情况,并请求发文给四川,会同官员安抚处置,过了一年仍没有得到回复。邹文盛于是派参议蔡潮进入播州,督促退休的杨斌平定此事。蔡潮趁机说:“应当恢复安宁宣抚司,让杨弘的子弟承袭。杨斌还未衰老,应当仍起用他处理事务,以控制各蛮寨。蔡潮有安抚蛮人的功劳,应当酌情升迁。”兵部议论说:“安宁宣抚司已经裁撤,不能恢复;杨斌的儿子既已代任,也不能再起用杨斌。土官是否应当承袭,属于四川的事务,不是贵州可以专擅决定的。邹文盛所请难以实行,但蔡潮的功劳不能抹杀。”正德十六年,赐杨斌蟒袍、玉带。嘉靖元年,赐给播州儒学《四书集注》,这是采纳宣慰杨相奏请的结果。杨弘死后,他的弟弟张求请求承袭职位,没有获准。当时边境有盗乱,张求劫取白泥司的印信,又与杨相交战。守臣请求把凯里改属贵州,并以张求为土知州来调解此事。兵部议道:“张求沿袭父兄的恶行,幸而免于罪责;如今竟敢公然拘执印信进行要挟,应命令四川、贵州守臣查究他前后争夺产业、杀人的各种罪行,依法处置。如果张求悔过认罪,归还所夺印信,还可以酌情授予他一个官职,听从调遣杀贼来立功赎罪。倘若他执迷不改,必定诛杀,以作为蔑视法令者的警戒。”此后,朝廷于是准许张求承袭宣抚职,又把安宁改为凯里,隶属贵州、四川。起初,杨相的祖父、父亲都因嫡庶之争而结怨,祸患延续了好几代。到这时,杨相又宠爱庶子杨煦。嫡子杨烈的母亲姓张,性情十分强悍,便和杨烈盗取兵器追逐杨相,杨相逃走,客死水西。杨烈要求归还父亲尸体,宣慰安万铨趁机以水烟、天旺原有的土地相要挟,杨烈表面答应。等杨相的灵柩送回后,杨烈却吝惜土地,不肯交给安万铨,于是同水西结仇交战,又杀死其长官王黻。这时是嘉靖二十三年。杨烈承袭职位后,便与王黻的党羽李保整治军队互相攻打,持续将近十年,总督冯岳调总兵石邦宪前往讨伐,才将其平定。真州苗人卢阿项也长期号称作乱,石邦宪率兵七千将其击败。有人说贼人向播州求援,石邦宪说:“我正要调遣水西兵,声称杨烈帮助叛逆、加重他的罪名,杨烈还有空救别人吗?”不久,擒获卢阿项父子,斩杀、俘获四百多人。起初,嘉靖初年议定把凯里划属贵州,后来又因为播州的土地多在贵州境内,改隶思石兵备。等真州盗乱平定、地方安宁后,播州人认为这样不便。四川、贵州守臣意见不同,不能决定,朝廷命总督会同勘察。总督上奏,仍将播州归四川,而贵州思石兵备仍兼管播州、酉阳、平越、邑梅各土司的事务,获准。隆庆五年,杨烈死去,他的儿子杨应龙请求承袭,朝廷命令授予他职位。万历元年,发给杨应龙宣慰使敕书。万历八年,赐已故宣慰杨烈祭葬之礼,这是采纳杨应龙请求的结果。十四年,杨应龙进献大木七十根,木材优良,朝廷赐给他飞鱼服,又援引其祖父杨斌获得蟒服的先例。有关部门议论说,杨斌有军功,而且属于皇帝特别施恩,不能作为常例比照。皇帝命令授杨应龙都指挥使的官衔。万历十八年,贵州巡抚叶梦熊上疏揭发杨应龙凶恶的各种事情,巡按陈效逐项列举杨应龙二十四条大罪。当时正防守松潘,调播州土兵协助守卫,四川巡按李化龙上疏请求暂时免于勘问,让杨应龙戴罪立功。因此,四川、贵州的巡抚、巡按纷纷上疏争辩:在四川任职的人说杨应龙没有可以勘问的罪行,在贵州任职的人说四川方面有偏私亲近杨应龙的心思。于是给事中张希皋等人认为,此事关系重大,涉及两省利害,怎么能完全互不相关,便请求出于公心会同勘问,不要固执成见。十九年,叶梦熊主持议定,把播州所辖五司由土官改为流官,全部隶属重庆,这又与李化龙的意见相冲突。李化龙于是以有嫌疑为由请求罢斥。杨应龙本来就刚愎多疑,阻挠军队、嗜好杀戮,他所辖五司七姓都叛离了他。他的宠妾田屠的妻子张氏,以及张氏的母亲也受到牵连。张氏的叔父张时照和部下何恩、宋世臣等上报重大变故,告发杨应龙谋反。叶梦熊请求发兵剿灭他,蜀中士大夫都说:四川三面与播州相邻,隶属播州的部落人数成十成百,都是杨应龙所辖制;而且其士兵骁勇,多次被征调并立有功劳,贸然剪除并不是长久之策。因此,四川巡抚、巡按都主张安抚。朝廷议定命令勘问后,杨应龙愿意到四川,不愿到贵州。
二十年,应龙诣重庆对簿,坐法当斩,请以二万金赎。御史张鹤鸣方驳问,会倭大入朝鲜,征天下兵,应龙因奏辨,且愿将五千兵征倭自赎,诏释之。兵已启行,寻报罢。巡抚王继光至,严提勘结,应龙抗不出。张时照等复诣奏阙下,继光用兵之议遂决。二十一年,继光至重庆,与总兵刘承嗣等分兵三道进娄山关,屯白石口。应龙佯约降,而统苗兵据关冲击。承嗣兵败,杀伤大半。会继光论罢,即撤兵,委弃辎重略尽。黔师协剿,亦无功。时四川新抚谭希忠与贵州镇、抚再议剿,御史薛继茂主抚。应龙上书自白,遣其党携金入京行间,执原奏何恩诣綦江县。二十二年,以兵部侍郎刑玠总督贵州。二十三年,玠至蜀,察永宁、酉阳皆应龙姻媾,而黄平、白泥久为仇仇,宜剪其枝党。乃檄应龙,谓当待以不死。会水西宣慰安疆臣请父国亨恤典,兵部尚书石星手札示疆臣,趣应龙就吏得贳,疆臣奉札至播招应龙。时七姓恐应龙出得除罪,而四方亡命窜匿其间,又幸龙反,因以为利,驿传文移,辄从中阻。玠檄重庆知府王士琦诣綦江,趣应龙安稳听勘。应龙使弟兆龙至安稳,治邮舍,储Я叩头郊迎,致饩牵如礼,言:“应龙缚渠魁,待罪松坎。所不敢至安稳者,恐堕安稳仇民不测祸也,幸请至松坎受事。”士琦曰,“松坎亦曩奏勘地。”即单骑往。应龙果面缚道旁,泣请死罪,愿执罪人,献罚金,得自比安国亨。国亨者,曩亦被讦惧罪不出界,故应龙引之。士琦为请于玠,许之,应龙乃缚献黄元等十二人。案验,抵应龙斩,论赎,输四万金助采木,仍革职,以子朝栋代,次子可栋羁府追赎,黄元等斩重庆市,总督以闻。时倭气未靖,兵部欲缓应龙,事东方,朝廷亦以应龙向有积劳,可其奏,于松坎设同知治焉,以士琦为川东兵备副使弹治之。应龙获宽,益怙终不悛。寻可栋死于重庆,益痛恨。促丧归不得,复檄完赎,大言曰:“吾子活,银即至矣。”拥兵驱千余僧招魂去。分遣土目,署关据险。厚抚诸苗,名其健者为硬手;州人稍殷厚者,没入其赀以养苗。苗人咸愿为出死力。二十四年,应龙残余庆,掠大阡、都坝,焚劫草塘、余庆二司及兴隆、都匀各卫。又遣其党围黄平,戮重安长官家,势复大炽。二十五年流劫江津及南川,临合江,索其仇袁子升,缒城下,磔之。时兵备王士琦调征倭,应龙益统苗兵,大掠贵州洪头、高坪、新村诸屯。已,又侵湖广四十八屯,阻塞驿站。诇原奏仇民宋世臣、罗承恩等挈家匿偏桥卫,袭破之。大索城中,戮其父母,淫其妻女,备极惨酷。二十七年,贵州巡抚江东之令都司杨国柱部卒三千剿应龙,夺三百落。贼佯北,诱师歼焉,国柱等尽死。东之罢,以郭子章代,而起李化龙节制川、湖、贵州诸军事,调东征诸将刘綎、麻贵、陈璘、董一元南征。时应龙乘大兵未集,勒兵犯綦江。城中新募兵不满三千,贼兵八万奄至,游击张良贤巷战死,綦江陷。应龙尽杀城中人,投尸蔽江,水为赤。益结九股生苗及黑脚苗等为助,屯官坝,声窥蜀。已,遂焚东坡、烂桥,楚、黔路梗。二十八年,应龙五道并出,破龙泉司。时总督李化龙已移驻重庆,征兵大集,遂以二月十二月誓师,分八路进。每路约三万人,官兵三之,土司七之,旗鼓甲仗森列,苗大惊。总兵刘綎破其前锋,杨朝栋仅以身免,贼胆落。遂连克桑木、乌江、河渡三关,夺天都、三百落诸囤。贼连败,乃乘隙突犯乌江,诈称水西陇澄会哨,诱永顺兵,断桥,淹死将卒无算。寻綎破九盘,入娄山关。关为贼前门,万峰插天,中通一线。綎从间道攀藤毁栅入,陷焉。四月朔,师屯白石,应龙率诸苗决死战。綎亲勒骑冲中坚,分两翼夹击,败之。追奔至养马城,连破龙爪、海云险囤,压海龙囤,贼所倚天险,谓飞鸟腾猿不能逾者。时偏沅师已破青蛇囤,安疆臣亦夺落濛关,至大水田,焚桃溪庄。贼见势急,父子相抱哭,上囤死守,每路投降文缓师。
译万历二十年,杨应龙到重庆接受审讯,按罪应当斩首,请求用二万金赎罪。当时御史张鹤鸣正驳问此案,恰逢倭寇大举侵入朝鲜,朝廷征调天下兵马,杨应龙便上奏申辩,并愿意率五千兵马征讨倭寇来赎罪,诏令释放他。军队已经出发,不久又传令停止。巡抚王继光到任后,严格催促他接受勘问结案,杨应龙抗拒不出。张时照等再次到朝廷上奏,王继光出兵的意见于是决定。二十一年,王继光到重庆,与总兵刘承嗣等分兵三路进攻娄山关,驻扎在白石口。杨应龙假装约定投降,却率苗兵占据关隘发动冲击。刘承嗣兵败,死伤大半。恰逢王继光被论罪罢职,便撤军,几乎丢弃了全部军需物资。贵州军队协同围剿,也没有功效。当时四川新任巡抚谭希忠与贵州镇守、巡抚再次商议围剿,御史薛继茂主张安抚。杨应龙上书为自己辩白,又派党羽带着金银入京进行离间,并把原先上奏的何恩押送到綦江县。万历二十二年,任命兵部侍郎刑玠总督贵州。二十三年,刑玠到四川,察知永宁、酉阳都与杨应龙有姻亲,而黄平、白泥长期互相仇视,认为应先剪除他的党羽。于是发檄文给杨应龙,说将按照不处死他的方式办理。恰逢水西宣慰安疆臣请求为父亲安国亨举行抚恤典礼,兵部尚书石星亲笔写信给安疆臣,催促杨应龙到官府接受审理,便可获得赦免。安疆臣奉信到播州招降杨应龙。当时七姓人担心杨应龙出来自会获罪,而四方逃亡者又藏匿其中,且希望杨应龙反叛,便从中获利,于是驿站传递的文书总是被他们阻拦。刑玠命重庆知府王士琦到綦江,催促杨应龙安稳地听候勘问。杨应龙派弟弟杨兆龙到安稳修治驿舍,储Я叩头到郊外迎接,按照礼节送上酒食牲畜,说:“杨应龙已经捆绑了首领,正在松坎等待治罪。他不敢到安稳,是担心落入安稳仇民手中,遭遇意外祸患,希望请您到松坎接受他的投案。”王士琦说:“松坎也是过去奏请勘问的地方。”于是独自骑马前往。杨应龙果然在路旁反绑双手,哭泣请求判处死罪,愿意捉拿罪犯、献上罚金,希望得到像安国亨一样的处置。安国亨过去也因被人揭发、害怕获罪而不敢出境,所以杨应龙引用他作为先例。王士琦替他向刑玠请求,刑玠答应了,杨应龙于是捆绑献出黄元等十二人。案件审验后,判杨应龙斩首,议定允许赎罪,缴纳四万金资助采伐木材,仍革去职务,由他的儿子杨朝栋代任;次子杨可栋拘留在府中,追缴赎金;黄元等人在重庆市集斩首。总督把结果上报朝廷。当时倭寇声势尚未平息,兵部想暂缓处置杨应龙,先处理东方战事;朝廷也认为杨应龙过去积有劳绩,批准了总督的奏议,于是在松坎设置同知署理,并任命王士琦为川东兵备副使,负责弹劾查治杨应龙。杨应龙获宽免后,越发执迷不改。不久,杨可栋死在重庆,他更加痛恨。请求催促丧事归葬而不得,又再次发布檄文追缴赎金,大声说:“我的儿子活着,银子马上就送到了。”他带兵驱使一千多名僧人招魂而去。又分别派遣土目,代理守关据险。厚待各苗族,把勇健的人称作“硬手”;州中稍有财产的人家,就没收他们的财产来供养苗兵。苗人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万历二十四年,杨应龙残害余庆,抢掠大阡、都坝,焚烧劫掠草塘、余庆二司以及兴隆、都匀各卫。又派党羽包围黄平,杀光重安长官的家人,声势再次大盛。二十五年,流窜劫掠江津和南川,逼近合江,索取仇人袁子升,把他从城墙上缒下,肢解示众。当时兵备王士琦被调去征讨倭寇,杨应龙更加统率苗兵,大肆抢掠贵州洪头、高坪、新村等屯。后来又侵犯湖广四十八屯,阻断驿站。他侦知原先上奏告发他的仇人宋世臣、罗承恩等带家人藏在偏桥卫,便袭击攻破那里。大肆搜查城中,杀死他们的父母,奸淫他们的妻女,残酷到了极点。万历二十七年,贵州巡抚江东之命都司杨国柱率三千士卒讨伐杨应龙,攻取三百座营寨。贼人假装败退,诱使官军进入后将其歼灭,杨国柱等人全部战死。江东之被罢职,由郭子章接替;又起用李化龙节制四川、湖广、贵州各项军务,调集东征的将领刘綎、麻贵、陈璘、董一元南征。当时杨应龙趁大军尚未集结,强行出兵侵犯綦江。城中新招募的士兵不到三千,八万贼兵突然到达,游击张良贤巷战而死,綦江陷落。杨应龙把城中百姓全部杀死,尸体投入江中,江水都变红了。他又联合九股生苗、黑脚苗等作为援助,驻扎在官坝,扬言要窥伺四川。后来,他焚烧东坡、烂桥,楚地、贵州的道路被阻断。万历二十八年,杨应龙从五路同时出兵,攻破龙泉司。当时总督李化龙已经移驻重庆,征集的军队大批到齐,于是于二月十二月誓师,分八路进军。每一路约三万人,官兵占三成,土司兵占七成,旗帜、鼓乐、铠甲、兵器排列森严,苗人十分惊恐。总兵刘綎击破贼军前锋,杨朝栋仅仅逃脱性命,贼军胆气尽失。于是接连攻克桑木、乌江、河渡三关,夺取天都、三百落等营寨。贼军连连失败,便乘隙突然进犯乌江,诈称水西陇澄来会合巡哨,诱骗永顺兵,截断桥梁,淹死的将士无法计数。不久,刘綎攻破九盘,进入娄山关。娄山关是贼军的前门,万山耸入云天,中间只有一条通道。刘綎从小路攀藤毁栅进入,攻陷了关口。四月初一,官军驻扎白石,杨应龙率各部苗兵进行决死战。刘綎亲自率骑兵冲击敌军核心,分兵从两翼夹击,击败了他们。追击败军到养马城,接连攻破龙爪、海云等险要营寨,逼近海龙囤。海龙囤凭借天险,贼人称飞鸟、猿猴也不能越过。当时偏沅军队已经攻破青蛇囤,安疆臣也夺取落濛关,到达大水田,焚烧桃溪庄。贼人见形势危急,父子相抱痛哭,登上营寨死守,并从各路投降文书拖延官军进攻。
总兵吴广入崖门关,营水牛塘,与贼力战三日,却之。贼诡令妇人于囤上拜表痛哭云:“田氏且降。”复许为应龙仰药死报广,广轻信按兵。已,觇贼诈,益厉兵攻,烧二关,夺贼樵汲路。八路师大集海龙囤,遂筑长围,更番迭攻。贼知必死。会化龙闻父丧,诏以缞墨视师。化龙念贼前囤险不能越,令马孔英率勍兵并力攻其后。天苦雨,将士驰泥淖中苦战。六月四日,天忽霁,綎先士卒,克土城。应龙益迫,散金募死土拒战,无应者。起,提刀巡垒,见四面火光烛天,大兵已登囤,破土城入。应龙仓皇同爱妾二阖室缢,且自焚。吴广获其子朝栋,急觅应龙尸,出焰中。贼平。计出师至灭贼,百十有四日,八路共斩级二万余,生获朝栋等百余人。化龙露布以闻,献俘阙下彩应龙尸,磔朝栋、兆龙等于市。播州自唐入杨氏,传二十九世,八百余年,至应龙而亡。三十一年,播州余逆吴洪、卢文秀等叛,总兵李应祥等讨平之。分播地为二,属蜀者曰遵义府,属黔者为平越府。永宁,唐兰州地。宋为沪州江安、合江二县境。元置永宁路,领筠连州及腾川县,后改为永宁宣抚司。洪武四年平蜀,永宁内附,置永宁卫。六年,筠连州滕大寨蛮编张等叛,诈称云南兵,据湖南长宁诸州县,命成都卫指挥袁洪讨之。洪引兵至叙州庆符县,攻破清平关,擒伪千户李文质等。编张遁走,复以兵犯江安诸县。洪追及之,又败其众,焚其九寨,获编张子伪镇抚张寿。编张遁匿溪洞,余党散入云南。帝闻之,敕谕洪曰:“南蛮叛服不常,不足罪。既获其俘,宜编为军。且驻境上,必以兵震之,使詟天威,无遗后患。”未几,张复聚众据滕大寨,洪移兵讨败之。追至小芒部,张遁去,遂取得花寨,擒阿普等。自是,张不敢复出,其寨悉平。遂降筠连州为县,属叙州,以九姓长官司隶永宁安抚司。七年升永宁等处军民安抚司为宣抚使司,秩正三品。八年以禄照为宣抚使。十七年,永宁宣抚使禄照贡马,诏赐钞币冠服,定三年一贡如例。十八年,禄照遣弟阿居来朝,言比年赋马皆已输,惟粮不能如数。缘大军南征,蛮民惊窜,耕种失时,加以兵后疾疫死亡者多,故输纳不及。命蠲之。二十三年,永宁宣抚言,所辖地水道有一百九十滩,其江门大滩有八十二处,皆石塞其流。诏景川侯曹震往疏凿之。二十四年,震至泸州按视,有枝河通永宁,乃凿石削崖,以通漕运。二十六年,以禄照子阿聂袭职。先是,禄照坐事逮至京,得直,还卒于途。其子阿聂与弟智皆在太学,遂以庶母奢尾署司事。至是,奢尾入朝,请以阿聂袭,从之。永乐四年,免永宁荒田租。宣德八年,故宣抚阿聂妻奢苏朝贡。九年,宣抚奢苏奏:“生儒皆土僚,朝廷所授官言语不通,难以训诲。永宁监生李源资厚学通,乞如云南鹤庆府例,授为儒学训导。”诏从之。景泰二年,减永宁宣抚司税课局钞,以苗贼窃发,客商路阻,从布政司请也。成化元年,山都掌大坝等寨蛮贼分劫江安等县,兵部以闻。二年,国子学录黄明善奏:“四川山都掌蛮屡岁出没,杀掠良民。景泰元年招之复叛,天顺六年抚之又反。近总兵李安令永宁宣抚奢贵赴大坝招抚,亦未效。恐开衅无已,宜及大兵之集,早为定计,毋酿边患。”三年,明善复言:“宋时多刚县蛮为寇,用白芀子兵破之。白芀子者,即今之民壮;多刚县者,即今之都掌多刚寨也。前代用乡兵有明效,宜急募民壮,以助官军。都掌水稻十月熟,宜督兵先时取其田禾,则三月之内蛮必馁矣。军宜分三路:南从金鹅池攻大坝,中从戎县攻箐前,北从高县攻都掌。小寨破,大寨自拔。又大坝南百余里为芒部,西南二百里为乌蒙,令二府土官截其险要。更用火器自下而上,顺凤延热,寨必可攻。且征调土兵,须处置得宜,招募民壮,须赏罚必信。”诏总兵官参用之。时总督尚书程信亦奏:“都掌地势险要,必得士兵响道。请敕东川、芒部、乌蒙、乌撒诸府兵,并速调湖广永顺、保靖兵,以备征遣。”又请南京战马一千应用。皆报可。四年,信奏:“永宁宣抚奢贵开通运道,擒获贼首,宜降玺书奖赍。”从之。
译总兵吴广进入崖门关,在水牛塘扎营,同贼军奋战三天,将其击退。贼人诡称派妇人在营寨上拜表痛哭,说:“田氏将要投降。”又答应杨应龙服毒自杀来报答吴广,吴广轻信了这些话,按兵不动。后来侦察得知贼人欺诈,便更加严厉地进攻,焚烧两座关隘,夺取贼军砍柴取水的道路。八路军队大举会集海龙囤,于是修筑长围,轮番交替进攻。贼人知道必死无疑。恰逢李化龙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诏令他穿丧服督军。李化龙想到贼军此前凭借营寨险要、官军无法越过,便命马孔英率精锐兵力合力进攻后方。天一直下大雨,将士们在泥泞中奔走苦战。六月四日,天气忽然放晴,刘綎身先士卒,攻克土城。杨应龙更加窘迫,散发金钱招募敢死的土兵抵抗,却没有人响应。他起身提刀巡视营垒,看见四面火光照天,官军已经登上营寨,攻破土城进入。杨应龙仓皇与宠妾二人及全家一同上吊,并且自行焚烧。吴广俘获他的儿子杨朝栋,急忙寻找杨应龙的尸体,终于从火焰中找出。贼乱平定。从出兵到消灭贼军,共一百一十四天,八路军队共斩首二万多人,生擒杨朝栋等一百多人。李化龙发布捷报上报朝廷,在朝廷献俘,并把杨应龙的尸体示众,将杨朝栋、杨兆龙等人在市集肢解示众。播州自唐代进入杨氏统治以来,传了二十九世,八百多年,到杨应龙时灭亡。万历三十一年,播州余部叛贼吴洪、卢文秀等反叛,总兵李应祥等将其讨平。把播州土地分为两部分,属四川的称遵义府,属贵州的称平越府。永宁,是唐代兰州的辖地。宋代属于泸州江安、合江二县境内。元代设置永宁路,统辖筠连州和腾川县,后来改为永宁宣抚司。洪武四年平定四川,永宁归附,设置永宁卫。六年,筠连州滕大寨的蛮人编张等反叛,假称是云南军队,占据湖南长宁等州县,朝廷命成都卫指挥袁洪讨伐。袁洪率兵到叙州庆符县,攻破清平关,擒获伪千户李文质等人。编张逃走,又率兵侵犯江安各县。袁洪追上他,再次击败其部众,焚烧他的九座营寨,俘获编张的儿子、伪镇抚张寿。编张逃入溪洞藏匿,余党散入云南。皇帝听说后,颁敕告谕袁洪说:“南蛮叛乱或归顺没有常态,不值得追究罪责。既然已经俘获他们,应该编入军籍。并且驻扎在边境上,一定要用军队震慑他们,使他们畏惧天威,不留下后患。”不久,张又聚集众人占据滕大寨,袁洪移兵讨伐并击败他。追到小芒部,张逃走,于是攻取花寨,擒获阿普等人。从此,张不敢再出来,他的营寨全部平定。于是把筠连州降为县,隶属叙州,并将九姓长官司隶属永宁安抚司。洪武七年,升永宁等处军民安抚司为宣抚使司,品秩为正三品。八年,任命禄照为宣抚使。十七年,永宁宣抚使禄照进贡马匹,诏令赐给钞币和冠服,并规定按照惯例三年进贡一次。十八年,禄照派弟弟阿居来朝见,说近几年应缴纳的马匹都已经交纳,唯独粮食不能按数交足。因为大军南征,蛮民惊恐逃散,耕种错过时节,加上战后疾病流行、死亡的人很多,所以交纳不足。朝廷命令免除这些欠额。二十三年,永宁宣抚说,所辖地区的水道有一百九十处险滩,其中江门大滩有八十二处,都因石头堵塞水流。诏令景川侯曹震前往疏通开凿。二十四年,曹震到泸州查看,发现有一条支河通往永宁,于是凿石削崖,使漕运得以通行。二十六年,任命禄照的儿子阿聂承袭职务。在此以前,禄照因事获罪被押到京城,申诉获准后,回程途中去世。他的儿子阿聂和弟弟智都在太学,于是让庶母奢尾暂代司中事务。到这时,奢尾入朝,请求让阿聂承袭,朝廷准许。永乐四年,免除永宁荒田的租税。宣德八年,已故宣抚阿聂的妻子奢苏入朝进贡。九年,宣抚奢苏上奏说:“学生都是土僚,朝廷授予的官员与他们语言不通,难以教导。永宁监生李源资性敦厚、学问通达,请求像云南鹤庆府的先例一样,授予他儒学训导。”诏令准许。景泰二年,减少永宁宣抚司税课局的钞额,因为苗贼盗乱突然发生,客商道路受阻,这是采纳布政司请求的结果。成化元年,山都掌大坝等寨的蛮贼分头劫掠江安等县,兵部将此事上报。二年,国子学录黄明善上奏说:“四川山都掌蛮人连年出没,杀害劫掠百姓。景泰元年招抚他们后又反叛,天顺六年安抚他们后又反叛。近来总兵李安命永宁宣抚奢贵到大坝招抚,也没有成效。恐怕争端无休无止,应趁大军集结之时,及早制定平定计划,不要酿成边患。”三年,黄明善又说:“宋代多刚县蛮人作乱,曾用白芀子兵将其击破。白芀子,就是今天的民壮;多刚县,就是今天都掌的多刚寨。前代使用乡兵有明显成效,应立即招募民壮,协助官军。都掌的水稻十月成熟,应督促军队在成熟前夺取他们田里的禾稼,那么三个月内蛮人一定会饥饿。军队应分三路:南路从金鹅池进攻大坝,中路从戎县进攻箐前,北路从高县进攻都掌。小寨攻破,大寨自然会被攻下。大坝以南一百多里是芒部,西南二百里是乌蒙,应命令两府土官截断险要。再使用火器从下往上攻,顺着风势延烧,营寨一定可以攻下。而且征调土兵必须安排妥当,招募民壮必须赏罚分明、取信于人。” 诏令总兵官参考采用这些意见。当时总督尚书程信也上奏说:“都掌地势险要,必须有熟悉道路的人带路。请敕令东川、芒部、乌蒙、乌撒各府出兵,并迅速调遣湖广永顺、保靖的军队,以备征调。又请求拨给南京战马一千匹使用。”全部获准。四年,程信上奏说:“永宁宣抚奢贵开通运输道路,擒获贼首,应降下玺书予以奖赏。”朝廷准许。
十六年,白罗罗羿子与都掌大坝蛮相攻,礼部侍郎周洪谟言:“臣叙人也,知叙蛮情。戎、珙、筠、高诸县,在前代皆土官,国朝始代以流,言语性情不相习,用激变。洪、永、宣、正四朝,四命将徂征,随服随叛。景泰初,益滋蔓,至今为梗。臣向尝言仍立土官治之,为久远计。而都御史汪浩儌幸边功,诬杀所保土官及寨主二百余人,诸蛮怨入骨髓,转肆劫掠。及尚书程信统大兵,仅能克之。臣以谓及今顺蛮人之情,择其众所推服者,许为大寨主,俾世袭,庶可相安。”又言:“白罗罗者,相传为广西流蛮,有众数千,无统属。景泰中,纠戎、珙苗,攻破长宁九县,今又侵扰都掌。其所居,崖险箐深,既难剪灭,亦宜立长官司治之。地近芒部,宜即隶之。羿子者,永宁宣抚所辖。而永宁乃云、贵要冲,南跨赤水、毕节六七百里,以一柔妇人制数万强梁之众,故每肆劫掠。臣以为宣抚土僚,仍令宣抚奢贵治之。其南境寨蛮近赤水、毕节要路者,宜立二长官司,仍隶永宁宣抚。夫土官有职无俸,无损国储,有益边备。”从之。二十五年,永宁宣抚司女土官奢禄献大木,给诰如例。万历元年,四川巡抚曾省吾奏:“都蛮叛逆,发兵征讨,土官奢效忠首在调,但与贵州土官安国亨有仇。请并令总兵官刘显节制,使不得藉口复仇,妄有骚动。”从之。初,乌撒与永宁、乌蒙、水西、沾益诸土官境相连,复以世戚亲厚。既而安国亨杀安信,信兄智结永宁宣抚奢效忠报仇,彼此相攻。而安国亨部下吏目与智有亲,恐为国亨所杀,因投安路墨。墨诈称为土知府安承祖,赴京代奏。已而国亨亦令其子安民陈诉,与奢效忠俱奉命听勘于川贵巡抚。议照蛮俗罚牛赎罪,报可。效忠死,妻世统无子,妾世续有幼子崇周。世统以嫡欲夺印,相仇杀。方奏报间,总兵郭成、参将马呈文利其所有,遽发兵千余,深入落红。奢氏九世所积,搜掠一空。世续亦发兵尾其后。效忠弟沙卜出拒战,且邀水西兵报仇。成兵败绩,乃檄取沙卜于世统,统不应,复杀把总三人,聚苗兵万余,欲攻永宁泄怨。巡按劾成等邀利起衅,宜逮;而议予二土妇冠带,仍分地各管所属,其宣抚司印俟奢崇周成立,赴袭理事。报可。十四年,奢崇周代职,未几死。奢崇明者,效忠亲弟尽忠子也。幼孤,依世统抚养一十三年。至是,送之永宁,世续遗之氈马,许出印给之。事已定,而诸奸阎宗传等自以昔从世续逐世统,杀沙卜,惧崇明立,必复前恨,遂附水西,立阿利以自固。安疆臣阴阳其间,蛮兵四出,焚劫屯堡,官兵不能禁。总督以闻,朝议命奢崇明暂管宣抚事,冀崇明蠲夙恨,以收人心。而阎宗传等攻掠永宁、普市、麾尼如故。崇明承袭几一载,世续印竟不与,且以印私安疆臣妻弟阿利。巡抚遣都司张神武执世续索印,世续言印在镇雄陇澄处。陇澄者,水西安尧臣也。陇氏垂绝,尧臣入赘,遂冒陇姓,称陇澄。叙平播州、叙州功,澄与焉,中朝不知其为尧臣也。尧臣外怙播功,内仗水西,有据镇雄制永宁心。蜀抚按以尧臣非陇氏种,无授镇雄意。尧臣以是怀两端,阴助世续。意世续得授阿利,则己据镇雄益坚。又朝廷厌兵,宗传、阿利等方驿骚,己可卧取陇氏也。而阎宗传等每焚掠,必称镇雄兵,以怖诸部。川南道梅国楼所俘蛮丑者言,镇雄遣将鲁大功督兵五营屯大坝,水西兵已渡马铃堡,约攻永宁,普市遂溃,宗传等以空城弃去。奢崇明又言,尧臣所遣目把彭月政、鲁仲贤六大营助逆不退,声言将抵叙南,攻永宁、沪州。于是总兵侯国弼等,皆归恶于尧臣。都司张神武等所俘唤者、朗者,皆镇雄土目,尧臣亦不能解。黔中抚按以西南多事,兵食俱诎,无意取镇雄。尧臣因以普市、摩尼诸焚掠,皆归之蜀将。议者遂以贪功起衅,为蜀将罪。四川巡抚乔璧星言:“尧臣狡谋,欲篡镇雄,垂涎兰地有年矣。宗传之背逆恃镇雄,犹镇雄之恃水西也。水西疆臣不助兵,臣已得其状,宜乘逆孽未成,令贵州抚按调兵与臣会剿。倘尧臣稔恶如故,臣即移师击之,毋使弗摧之虺复为蛇,弗窒之罅复为河也。”疏上,廷议无敢决用师者。久之,阿利死,印亦出,蜀中欲逐尧臣之论,卒不可解。时播州清疆之议方沸腾,黔、蜀各纷纷。至是,永宁议兵又如聚讼矣。时朝廷已一意休兵。三十五年,命释奢世续,赦阎宗传等罪,访求陇氏子孙为镇雄后。并令安疆臣约束尧臣归本土司,听遥授职衔,不许冒袭陇职。于是宗传降,尧臣请避去,黔督遂请撤师。
译成化十六年,白罗罗羿子与都掌大坝的蛮人互相攻打,礼部侍郎周洪谟说:“我是叙州人,了解叙州蛮人的情况。戎、珙、筠、高各县,前代都是土官管辖,本朝才开始改用流官;双方语言、性情不相熟悉,因而激成变乱。洪武、永乐、宣德、正统四朝,四次命令将领出征,蛮人刚服从便又叛乱。景泰初年,祸患更加蔓延,直到今天仍成为边患。我过去曾说过,仍应设置土官治理那里,这是长久之计。然而都御史汪浩侥幸贪求边功,诬杀他所保举的土官及寨主二百多人,各蛮人因此怨恨入骨,更加肆意劫掠。后来尚书程信统率大军,才勉强攻克他们。我认为如今应顺应蛮人的心愿,选择众人推服的人,任命为大寨主,允许世袭,这样或许可以相安无事。”他又说:“白罗罗,相传是广西流窜来的蛮人,有几千人,没有统一统属。景泰年间,他们纠集戎、珙苗人,攻破长宁九县,如今又侵扰都掌。他们居住的地方山崖险峻、竹林深密,既难以彻底消灭,也应设置长官司治理。此地靠近芒部,应立即隶属芒部。羿子属于永宁宣抚管辖,而永宁是云南、贵州的交通要冲,南面跨越赤水、毕节六七百里,却让一个柔弱妇人统治数万强悍之众,所以他们常常肆意劫掠。” 我认为,宣抚所属土僚仍让宣抚奢贵治理。其南部边境中靠近赤水、毕节要道的寨蛮,应设置两个长官司,仍隶属永宁宣抚。土官有职务而没有俸禄,不会损耗国家储备,却有益于边防。”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二十五年,永宁宣抚司女土官奢禄进献大木,按惯例赐给诰命。万历元年,四川巡抚曾省吾上奏说:“都掌蛮人叛逆,发兵征讨;土官奢效忠首先被调遣,但他与贵州土官安国亨有仇。请一并命令总兵官刘显节制,使他不能借口报仇而妄自骚动。”朝廷准许。起初,乌撒与永宁、乌蒙、水西、沾益各土官的辖境相连,又因为世代姻亲而关系亲厚。后来安国亨杀死安信,安信的哥哥安智联合永宁宣抚奢效忠为弟报仇,双方互相攻打。安国亨部下的吏目与安智有亲属关系,害怕被安国亨杀死,便投奔安路墨。安路墨假称自己是土知府安承祖,进京代为上奏。不久,安国亨也命儿子安民申诉,和奢效忠一起奉命听候四川、贵州巡抚勘问。议定依照蛮族习俗罚牛赎罪,获准。奢效忠死后,妻子世统没有儿子,妾世续有幼子崇周。世统凭嫡妻身份想夺取印信,双方互相仇杀。正当奏报之时,总兵郭成、参将马呈文贪图奢氏所有财产,突然发兵一千多人,深入落红。奢氏九代积累的财产被搜掠一空。世续也发兵尾随追击。奢效忠的弟弟沙卜出兵拒战,并邀约水西兵来报仇。郭成兵败,于是发檄文向世统索取沙卜,世统不答应,又杀死把总三人,聚集一万多苗兵,想进攻永宁发泄怨恨。巡按弹劾郭成等人贪图利益、挑起争端,认为应当逮捕;同时议定授给两位土妇冠带,仍分别划分土地、各自管理所属地区,宣抚司的印信等奢崇周成年后,赴任承袭并处理事务。奏报获准。万历十四年,奢崇周承代职务,不久便死去。奢崇明,是奢效忠的亲弟弟奢尽忠的儿子。他幼年丧父,依靠世统抚养了十三年。到这时,世统把他送到永宁,世续送给他毡子和马匹,并答应拿出印信给他。事情已经定下,但阎宗传等奸人自认为过去曾跟随世续驱逐世统、杀死沙卜,害怕奢崇明即位后一定会重新追究旧恨,于是投附水西,拥立阿利来巩固自己。安疆臣暗中在其中周旋,蛮兵四处出动,焚烧劫掠屯堡,官兵不能制止。总督把情况上报,朝廷议定命令奢崇明暂时管理宣抚事务,希望他消除旧恨、收揽人心。然而阎宗传等仍照旧攻掠永宁、普市、麾尼。奢崇明承袭近一年,世续最终还是不给他印信,并且把印信私下交给安疆臣妻子的弟弟阿利。巡抚派都司张神武捉拿世续、索取印信,世续说印信在镇雄的陇澄那里。陇澄,就是水西的安尧臣。陇氏家族将要断绝时,安尧臣入赘,便冒姓陇,称作陇澄。叙平播州、叙州的功劳,陇澄也参与其中,中朝不知道他其实是安尧臣。安尧臣对外凭借平定播州的功劳,对内依靠水西,怀有占据镇雄、控制永宁的打算。四川巡抚、巡按认为安尧臣不是陇氏后裔,不打算授予他镇雄职位。安尧臣因此心怀两面,暗中帮助世续。他盘算着,如果世续能把印信授给阿利,自己占据镇雄就会更加稳固。并且朝廷厌恶用兵,阎宗传、阿利等正在沿途骚扰,他正好可以安坐着夺取陇氏的职位。阎宗传等每次焚烧劫掠,都必称是镇雄兵所为,以此恐吓各部。川南道梅国楼俘获的蛮人供称,镇雄派将领鲁大功率五营兵驻扎大坝,水西兵已经渡过马铃堡,约定进攻永宁,普市于是溃败,阎宗传等弃城而逃。奢崇明又说,安尧臣派遣的目把彭月政、鲁仲贤率六大营助逆不退,并扬言将到达叙南,攻打永宁、泸州。于是总兵侯国弼等人都把罪过归咎于安尧臣。都司张神武等俘获的唤者、朗者,都是镇雄土目,安尧臣也无法解释。贵州的巡抚、巡按认为西南多事,兵力和粮饷都不足,没有打算夺取镇雄。安尧臣便把普市、摩尼等地的焚烧劫掠都归罪于四川将领。议论的人于是认为四川将领贪图功劳、挑起事端,应追究他们的罪责。四川巡抚乔璧星说:“安尧臣阴险谋划,想篡夺镇雄,垂涎兰地已经多年。阎宗传之所以背叛作乱,是依仗镇雄;这就像镇雄依仗水西一样。水西安疆臣不出兵相助,我已经查明了他的情况。应趁叛乱尚未酿成,命令贵州巡抚、巡按调兵与我会合围剿。倘若安尧臣仍像过去一样积恶不改,我就移兵攻打他,不要让未能摧毁的小虫重新变成蛇,也不要让未堵住的小缝重新扩大成河。”奏疏上报后,朝廷议论,却没有人敢决定用兵。过了很久,阿利死去,印信也交出,四川方面想驱逐安尧臣的意见最终仍无法解决。当时播州清理疆界的议论正沸沸扬扬,贵州、四川各自纷纷争论。到这时,永宁出兵的议论又像众说纷纭的争讼一样。此时朝廷已经一心想停息战争。三十五年,命令释放奢世续,赦免阎宗传等人的罪,访求陇氏子孙作为镇雄的继承人。又命令安疆臣约束安尧臣返回本土司,只允许遥授职衔,不许冒充承袭陇氏职位。于是阎宗传投降,安尧臣请求退避,贵州总督于是请求撤军。
旧制,永宁卫隶黔,土司隶蜀。自水、兰交攻,军民激变,奢崇明虽立,而行勘未报。摩尼、普市千户张大策等复请将永宁宣抚改土为流。兵部言,无故改流,置崇明何地,命速完前勘诸案。于是蜀抚拟张大策以失守城池罪,应斩,黔抚拟张神武以擅兵劫掠,罪亦应斩。策斩策,黔人,武,蜀人也。由是两情皆不平,诸臣自相构讼,复纷结不解。会奢崇明子寅与水西已故土官妻奢社辉争地,安兵马十倍奢,而奢之兵精,两相持。蜀、黔抚按不能制,以状闻。四十八年,黔抚张鹤鸣以赤水卫白撒所屯地为永宁占据,宜清还,皆待勘未决。天启元年,崇明请调马步兵二万援辽,从之。崇明与子寅久蓄异志,借调兵援辽,遣其婿樊龙、部党张彤等,领兵至重庆,久驻不发。巡抚徐可求移镇重庆,趣永宁兵。樊龙等以增行粮为名乘机反,杀巡抚、道、府、总兵等官二十余员,遂据重庆。分兵攻合江、纳溪,破沪州,陷遵义,兴文知县张振德死之。兴文,故九丝蛮地也。进围成都,伪号大梁,布政使硃燮元、周著,按察使林宰分门固守。石砫土司女官秦良玉遣弟民屏、侄翼明等,发兵四千,倍道兼行,潜渡重庆,营南坪关。良玉自统精兵六千,沿江上趋成都。诸援兵亦渐集。时寅攻城急,阴纳刘勋等为内应,事觉伏诛。复造云梯及旱船,昼夜薄城,城中亦以砲石击毁之。相持百日,会贼将罗乾象遣人输款,愿杀贼自效。是夜,乾象纵火焚营,贼兵乱,崇明父子仓皇奔,钱帛谷米委弃山积,穷民赖以得活。乾象因率其党胡汝高等来降。时燮元已授巡抚,率川卒追崇明,江安、新都、遵义诸郡邑皆复。时二年三月也。樊龙收余众数万,据重庆险塞。燮元督良玉等夺二郎关,总兵杜文焕破佛图关,诸将迫重庆而军。奢寅遣贼党周鼎等分道来救,鼎败走,为合江民所缚。官军与平茶、酉阳、石砫三土司合围重庆,城中乏食。燮元遂以计擒樊龙,杀之,张彤亦为乱兵所杀,生擒龙子友邦及其党张国用、石永高等三十余人,遂复重庆。时安邦彦反于贵州,崇明遥倚为声援。三年,川师复遵义,进攻永宁,遇奢寅于土地坎,率兵搏战。大兵奋击,败之。寅被创遁,樊虎亦战死。进克其城,降贼二万。得进拔红崖、天台诸囤寨,降者日至。崇明势益蹙,求救于水西,邦彦遣十六营过河援之。罗乾象急破兰州,焚九凤楼,覆其巢。崇明踉跄走,投水西。邦彦与合兵,分犯遵义、永宁。川师败之于芝麻塘,贼遁入青山。诸将逼渭河,鏖入龙场阵,获崇明妻安氏及奢崇辉等,斩获万计。兰州平。总督硃燮元请以赤水河为界,河东龙场属黔,河西赤水、永宁属蜀。永宁设道、府,与遵义、建武声势联络。未几,贵州巡抚王三善为邦彦所袭死,崇明势复张,将以逾春大举寇永宁。会奢寅为其下所杀,而燮元亦以父丧去,崇明、邦彦得稽诛。崇明称大梁王,邦彦号四裔大长老,诸称元帅者不可胜计,合兵十余万,规先犯赤水。崇祯初,起燮元总督贵、湖、云、川、广诸军务,大会师。燮元定计诱贼深入向永宁,邀之于五峰山桃红坝,令总兵侯良柱大败之,崇明、邦彦皆授首。是役也,扫荡蜀、黔数十年巨憝,前后皆燮元功云。酉阳,汉武陵郡酉阳县地,宋为酉阳州。元属怀德府。洪武五年,酉阳军民宣慰司冉如彪遣弟如喜来朝贡。置酉阳州,以如彪为知州。八年改为宣抚司,仍以冉如彪为使。置平茶、邑梅、麻免、石耶四洞长官司,以杨底纲、杨金奉、冉德原、杨隆为之,每三年一入贡。石耶不能亲至京,命附于酉阳。二十七年,平茶洞署长官杨再胜,谋杀兄子正贤及洞长杨通保等。正贤等觉之,逃至京师,诉其事,且言再胜与景川侯谋反。帝命逮再胜鞫之,再胜辞服,当族诛,正贤亦应缘坐。帝诛再胜,释正贤,使袭长官。酉阳宣抚冉兴邦以袭职来朝,命改隶渝州。永乐三年,指挥丁能、杜福抚谕亚坚等十一寨生苗一百三十六户,各遣子入朝,命隶酉阳宣抚司。四年免酉阳荒田租。五年,兴邦遣部长龚俊等贡方物,并谢立儒学恩。景泰七年调宣抚佥事冉廷璋兵,征五开、铜鼓叛苗,赐敕谕赏赍。天顺十三年命进宣抚冉云散官一阶,以助讨叛苗及擒石全州之功也。弘治七年,宣抚冉舜臣以征贵州叛苗功,乞升职。兵部以非例,请进舜臣阶明威将军,赐敕褒之。十二年,舜臣秦宋农寨蛮贼纠胁诸寨洞蛮,杀掠焚劫,乞剿捕。保靖、永顺二宣慰亦奏,邑梅副长官杨胜刚父子谋据酉阳,结俊倍洞长杨广震等,号召宋农、后溪诸蛮,聚兵杀掠,请并讨。兵部议,酉阳溪洞连络,易煽动,宜即扑灭,请行镇巡官酌机宜。十四年调酉阳兵五千协剿贵州贼妇米鲁。
译旧制度是,永宁卫隶属贵州,土司隶属四川。自从水西、乌撒互相攻打后,军民被激怒而变乱;虽然奢崇明已经被立为继承人,会同勘察的结果却还没有上报。摩尼、普市千户张大策等又请求把永宁宣抚司由土官改为流官。兵部说,无缘无故改用流官,把奢崇明置于何地?命令赶快完成此前各案的勘查。于是四川巡抚拟定张大策以失守城池罪论处,应当斩首;贵州巡抚拟定张神武以擅自用兵、劫掠罪论处,也应当斩首。张大策是贵州人,张神武是四川人。由此两方面都感到不平,各位大臣互相构陷争讼,纷乱纠结,仍不能解决。恰逢奢崇明的儿子奢寅与水西已故土官的妻子奢社辉争夺土地,安氏兵力是奢氏的十倍,但奢氏兵精,两方相持不下。四川、贵州巡抚、巡按不能制止,把情况上报。万历四十八年,贵州巡抚张鹤鸣认为赤水卫白撒所屯的土地被永宁占据,应清查归还,但都等待勘察,尚未决定。天启元年,奢崇明请求调发马兵、步兵二万人援助辽东,朝廷准许。奢崇明和儿子奢寅长期蓄谋异志,借调兵援辽之机,派女婿樊龙、部党张彤等率兵到重庆,长期驻扎而不出发。巡抚徐可求移镇重庆,催促永宁兵出动。樊龙等以增加行军粮饷为名乘机反叛,杀死巡抚、道、府、总兵等官员二十多人,于是占据重庆。分兵攻打合江、纳溪,攻破泸州,陷落遵义,兴文知县张振德死于此战。兴文,是过去九丝蛮人的土地。叛军进而包围成都,伪号大梁,布政使硃燮元、周著,按察使林宰分守城门,坚固防守。石砫土司女官秦良玉派弟弟秦民屏、侄子秦翼明等率兵四千,兼程赶路,秘密渡过重庆,驻扎南坪关。秦良玉亲自统率精兵六千,沿江向上直趋成都。各路援兵也逐渐集结。当时奢寅急攻成都,暗中收买刘勋等作内应,事情败露后伏法。叛军又制造云梯和旱船,昼夜逼近城墙,城中也用炮石将其击毁。双方相持一百天,恰逢贼将罗乾象派人送来归顺文书,愿意杀贼立功自效。当夜,罗乾象放火焚烧营寨,贼兵大乱,奢崇明父子仓皇逃走,钱帛、粮米丢弃得堆积如山,贫苦百姓依靠这些物资得以活命。罗乾象于是率党羽胡汝高等人前来投降。当时硃燮元已经授任巡抚,率四川士卒追击奢崇明,江安、新都、遵义等郡县都恢复了。那时是天启二年三月。樊龙收集数万余众,占据重庆险要关塞。硃燮元督率秦良玉等夺取二郎关,总兵杜文焕攻破佛图关,各路将领逼近重庆扎营。奢寅派党羽周鼎等分路来救,周鼎败逃,被合江县百姓捆绑。官军与平茶、酉阳、石砫三土司合围重庆,城中粮食匮乏。硃燮元于是用计擒获樊龙,将他杀死;张彤也被乱兵杀死;生擒樊龙的儿子友邦以及党羽张国用、石永高等三十多人,于是收复重庆。当时安邦彦在贵州反叛,奢崇明在远处依靠他作为声援。天启三年,四川军队收复遵义,进攻永宁,在土地坎遇到奢寅,率兵与他交战。大军奋力攻击,将其击败。奢寅受伤逃走,樊虎也战死。官军进而攻克他的城池,降服贼军二万人。又接连攻取红崖、天台等营寨,投降者每天都有。奢崇明的势力更加窘迫,向水西求救,安邦彦派十六营渡河支援。罗乾象迅速攻破兰州,焚烧九凤楼,摧毁了他的巢穴。奢崇明踉跄逃走,投奔水西。安邦彦与他合兵,分头侵犯遵义、永宁。四川军队在芝麻塘击败他们,贼军逃入青山。各将领逼近渭河,激战攻入龙场阵,俘获奢崇明的妻子安氏以及奢崇辉等人,斩杀、俘获者以万计。兰州平定。总督硃燮元请求以赤水河为界,河东龙场属贵州,河西赤水、永宁属四川。永宁设置道、府,与遵义、建武相互联络声势。不久,贵州巡抚王三善被安邦彦袭击而死,奢崇明的势力又重新壮大,准备等到春天以后大举进犯永宁。恰逢奢寅被部下杀死,硃燮元也因父亲去世离职,奢崇明、安邦彦得以拖延诛讨。奢崇明自称大梁王,安邦彦号称四裔大长老,其他自称元帅的人多得数不清,合兵十多万人,谋划先攻赤水。崇祯初年,起用硃燮元总督贵州、湖广、云南、四川、广东各地军务,会集大军。硃燮元制定计策诱使贼军深入,向永宁方向进军,在五峰山桃红坝迎击他们,命总兵侯良柱将其大败,奢崇明、安邦彦都被斩首。这一战扫荡了四川、贵州数十年来的重大祸患,前后都可以说是硃燮元的功劳。酉阳,是汉代武陵郡酉阳县的土地,宋代为酉阳州。元代属怀德府。洪武五年,酉阳军民宣慰司冉如彪派弟弟冉如喜入朝进贡。设置酉阳州,任命冉如彪为知州。八年改为宣抚司,仍任命冉如彪为宣抚使。设置平茶、邑梅、麻免、石耶四洞长官司,任命杨底纲、杨金奉、冉德原、杨隆分别担任长官,每三年入朝进贡一次。石耶不能亲自到京,命令附属于酉阳。二十七年,平茶洞署理长官杨再胜谋杀哥哥的儿子正贤及洞长杨通保等人。正贤等察觉后逃到京师,诉说此事,并且说杨再胜与景川侯谋反。皇帝命令逮捕杨再胜审讯,杨再胜认罪服法,按罪应灭族,正贤也应连坐。皇帝诛杀杨再胜,释放正贤,让他承袭长官。酉阳宣抚冉兴邦以承袭职务的身份入朝,命令改隶渝州。永乐三年,指挥丁能、杜福招抚告谕亚坚等十一寨的生苗一百三十六户,各户派儿子入朝,命令隶属酉阳宣抚司。四年,免除酉阳荒田租税。五年,冉兴邦派部长龚俊等进贡土产,并感谢朝廷设置儒学的恩典。景泰七年,调发宣抚佥事冉廷璋的军队,征讨五开、铜鼓的叛苗,赐给敕书予以告谕和奖赏。天顺十三年,命令将宣抚冉云的散官提升一阶,这是因为他协助讨伐叛苗以及擒获石全州有功。弘治七年,宣抚冉舜臣因征讨贵州叛苗有功,请求升职。兵部认为不合常例,请求提升冉舜臣的品阶为明威将军,并赐敕褒奖。十二年,舜臣秦宋农寨蛮贼纠集、胁迫各寨洞蛮人,杀人劫掠、焚烧抢夺,请求出兵剿捕。保靖、永顺二宣慰也上奏说,邑梅副长官杨胜刚父子图谋占据酉阳,联合俊倍洞长杨广震等人,号召宋农、后溪各地蛮人,聚集兵力杀掠,请求一并讨伐。兵部议论说,酉阳的溪洞相互连接,容易被煽动,应立即扑灭,请镇守、巡抚官员根据时机斟酌办理。十四年,调酉阳兵五千协同围剿贵州贼妇米鲁。
正德三年,酉阳宣抚司护印舍人冉廷玺及邑梅长官司奏,湖广镇溪所洞苗聚众攻劫,请兵剿捕。八年,宣抚冉元献大木二十,乞免男维翰袭职赴京,从之。二十年,元再献大木二十,诏量加服色酬赏。万历十七年,宣抚再维屏献大木二十,价逾三千。工部议,应加从三品服,以为土官输诚之劝,从之。四十六年调酉阳兵四千,命宣抚冉跃龙将之援辽。四十七年,跃龙遣子天胤及文光等领兵赴辽阳,驻虎皮、黄山等处三载,解奉集之围。再援沈阳,以浑河失利,冉见龙战没,死者千余人。撤守辽阳,又以降敌纵火,冉文焕等战没,死者七百余人。兵部尚书张鹤鸣言:“跃龙遣子弟万里勤王,见龙既杀身殉国,跃龙又自捐金二千两,运军器至山海关,振困招魂,忠义可嘉。臣在贵州时,跃龙亦自捐饷征红苗,屡建奇功。今又著节于边,宜加优恤,以风诸边。”天启元年授跃龙宣慰使,并妻舒氏,皆给诰命,仍恤阵亡千七百余家。二年,奢崇明叛,跃龙率援师合围重庆。及崇明诛,其土舍冉绍文与有功。四年,跃龙以东西赴调效命,为弟见龙及诸阵亡者请赍恤。命下所司。崇祯九年,宣慰使冉天麟疏言:“庶孽天胤假旨谋夺臣爵土,不遂,擅兵戕杀。”下抚按察勘。时蜀方忧盗,大吏自顾不暇,土官事多寝阁云。石砫,以石潼关、砫薄关而名。后周置施州。唐改青江郡。宋末,置石砫安抚司。元改石砫军民府,寻仍为安抚司。洪武七年,石砫安抚使马克用遣其子付德与同知陈世显入朝,贡方物。八年,改石砫安抚司为宣抚司,隶重庆府。十六年,石砫溪蛮寇施州,黔江守御官军击破之。十八年,石砫宣抚同知陈世显遣子兴潮等奉表贡方物,贺明年正旦。二十四年赐石砫宣抚同知陈兴潮及其子文义白金百两,以从征散毛洞有功故也。宣德五年命宣抚马应仁子镇为宣抚。初,应仁有罪应死,贷谪戍。至是,帝念其祖克用尝效力先朝,命求其子孙之良者用之,故有是命。成化十八年,四川巡抚孙仁奏:“三月内盗三百人入石砫,杀宣抚马澄及隶卒二十余人,焚掠而去。以石砫地邻酆都,互争银场相讦,有司不为区治,致相仇杀。”命责有司捕贼。仁奏:“石砫岁办铅课五千一百三十斤,正统后停之。邻境军民假以征课,乘机窃取,酿成祸阶。请除其课,闭其洞,仍移忠州临江巡检于酆都南宾里之姜池,以便防守。”从之。是年,命马徽为宣抚。万历二十二年,石砫女土官覃氏行宣抚事。土吏马邦聘谋夺其印,与其党马斗斛、斗霖等,集众数千,围覃氏,纵火焚公私庐舍八十余所,杀掠一空。覃氏上书言:“臣自从征叠、茂,击贼大雪山,斩首捕寇,皆著有成劳,屡膺上官奖赏。今邦聘无故虔刘孤寡,臣岂不能出一旅与之角胜负,诚以非朝命,不敢也。今叛人斯在,请比先年楚金洞舍覃碧谋篡事,愿与邦聘同就吏。”二十三年命四川抚,按谳其狱,事未决。会杨应龙反播州,覃与应龙为姻,而斗斛亦结应龙,两家观望,狱遂解。覃氏有智计,性淫,故与应龙通。长子千乘失爱,暱次子千驷,谓应龙可恃,因聘其女为千驷妻。千驷入播,同应龙反。千乘袭马氏爵,应调,与酉阳冉御同征应龙。应龙败。千驷伏诛,而千乘为宣抚如故。千乘卒,妻秦良玉以功封夫人,自有传。
译正德三年,酉阳宣抚司护印舍人冉廷玺及邑梅长官司上奏,湖广镇溪所属洞苗聚众攻打劫掠,请求发兵剿捕。八年,宣抚冉元献上大木二十根,请求免除其儿子冉维翰承袭职务、进京任职的要求,朝廷准许。二十年,冉元再次进献大木二十根,诏令酌情增加服色作为酬赏。万历十七年,宣抚冉维屏进献大木二十根,价值超过三千。工部议定,应加授从三品服色,以此鼓励土官输诚,朝廷准许。四十六年,调酉阳兵四千,命宣抚冉跃龙率领他们援助辽东。四十七年,冉跃龙派儿子冉天胤及冉文光等率兵前往辽阳,在虎皮、黄山等处驻扎三年,解除了奉集的包围。再次援助沈阳时,因浑河战败,冉见龙战死,死者一千多人。撤守辽阳后,又因为降敌者纵火,冉文焕等战死,死者七百多人。兵部尚书张鹤鸣说:“冉跃龙派子弟跋涉万里勤王,冉见龙已经杀身殉国,冉跃龙又亲自捐出白银二千两,运送军器到山海关,救济困苦、招魂安葬,忠义值得嘉奖。我在贵州任职时,冉跃龙也曾亲自捐出军饷征讨红苗,多次建立奇功。如今又在边境显扬节义,应当加以优厚抚恤,以此激励各边将士。” 天启元年,授冉跃龙为宣慰使,并授其妻舒氏诰命,仍抚恤阵亡的一千七百多户。二年,奢崇明反叛,冉跃龙率援军合围重庆。等奢崇明被诛杀后,他的土舍冉绍文也因有功受到奖赏。四年,冉跃龙因东西奔赴调遣、效命疆场,替弟弟冉见龙及各位阵亡者请求赏赐抚恤。命令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崇祯九年,宣慰使冉天麟上疏说:“庶出子冉天胤假传圣旨,图谋夺取臣的爵位和土地,未能得逞,便擅自发兵杀人。”朝廷交给巡抚、巡按查勘。当时四川正忧虑盗乱,大官自顾不暇,土官的事务多被搁置不办。” 石砫,因为石潼关、砫薄关而得名。后周设置施州。唐代改为青江郡。宋朝末年,设置石砫安抚司。元代改为石砫军民府,不久仍改为安抚司。洪武七年,石砫安抚使马克用派儿子付德和同知陈世显入朝,进贡土产。八年,把石砫安抚司改为宣抚司,隶属重庆府。十六年,石砫溪洞蛮人侵犯施州,黔江守御官军将其击破。十八年,石砫宣抚同知陈世显派儿子兴潮等奉表进贡土产,祝贺第二年元旦。二十四年,赐石砫宣抚同知陈兴潮及其儿子陈文义白银一百两,因为他们跟随官军征讨散毛洞有功。宣德五年,命宣抚马应仁的儿子马镇担任宣抚。起初,马应仁有罪应当处死,后来获免,改为谪戍。到这时,皇帝想到他的祖父马克用曾经为先朝效力,便命令寻找他的子孙中品行良好的人任用,所以有了这项任命。成化十八年,四川巡抚孙仁上奏说:“三月内有三百名盗贼进入石砫,杀死宣抚马澄及隶属士卒二十多人,焚烧劫掠后离去。由于石砫与酆都相邻,双方争夺银矿、互相揭发,有关官府没有替他们分别治理,导致彼此仇杀。”朝廷命令责成有关官府捕捉盗贼。孙仁上奏说:“石砫每年办理铅矿税五千一百三十斤,正统以后停止征收。邻境军民借征税为名,乘机偷取铅矿,酿成祸患的根源。请废除这项矿税,封闭矿洞,仍将忠州临江巡检司移到酆都南宾里的姜池,以便防守。”朝廷准许。这一年,命马徽为宣抚。万历二十二年,石砫女土官覃氏代理宣抚事务。土吏马邦聘图谋夺取她的印信,和党羽马斗斛、斗霖等人聚集几千人包围覃氏,纵火焚烧官府、民间房屋八十多所,杀戮劫掠一空。覃氏上书说:“我自从跟随征讨叠、茂,攻打大雪山,斩首捕贼,处处都建立了功劳,屡次受到上级官员奖赏。如今马邦聘无故残杀孤儿寡妇,我难道不能出动一支军队同他决一胜负吗?只是因为这不是朝廷命令,所以不敢擅自行动。如今叛乱者就在眼前,请按照先年楚金洞舍覃碧图谋篡夺的旧例,愿意和马邦聘一同到官府接受审理。”二十三年,命令四川巡抚、巡按查办审理此案,事情尚未决定。恰逢杨应龙在播州反叛,覃氏与杨应龙有姻亲,斗斛也和杨应龙结交,两家都观望不动,案件于是不了了之。覃氏有智谋,性情淫荡,所以与杨应龙私通。长子千乘失去宠爱,偏爱次子千驷,认为杨应龙可以依靠,便聘杨应龙的女儿为千驷的妻子。千驷进入播州,与杨应龙一起反叛。千乘承袭马氏爵位,受到调遣,与酉阳冉御一同征讨杨应龙。杨应龙失败。千驷伏法,而千乘仍照旧担任宣抚。千乘死后,他的妻子秦良玉因功封为夫人,另有传记。
列传第二百一云南土司明洪武十四年,大军至滇,梁王走死,遂置云南府。自是,诸郡以次来归,垂及累世,规制咸定。统而稽之,大理、临安以下,元江、永昌以上,皆府治也。孟艮、孟定等处则为司,新化、北胜等处则为州,或设流官,或仍土职。今以诸府州概列之土司者,从其始也。盖滇省所属,多蛮夷杂处,即正印为流官,亦必以土司佐之。而土司名目淆杂,难以缕析,故系之府州,以括其所辖。而于土司事迹,止摭其大纲有关乎治乱兴亡者载之,俾控驭者识所鉴焉。○云南土司一云南大理临安楚雄澄江景东广南广西镇沅永宁顺宁蒙化孟艮孟定耿马安抚司附曲靖云南,滇国也。汉武帝时始置益州郡。蜀汉置云南郡。隋置昆州,唐仍之。后为南诏蒙氏所据,改鄯阐府。历郑、赵、杨三氏,至大理段氏,以高智升领鄯阐牧,遂世其地。元初,置鄯阐万户府。既改置中庆路,封子忽哥为云南王镇之,仍录段氏子孙守其土。忽哥死,其子嗣封为梁王。洪武六年,遣翰林待制王祎等赍诏谕梁王,久留不遣,卒遇害。八年复遣湖广行省参政吴云往,中途为梁使所害。十四年,征南将军傅友德、蓝玉、沐英率师至云南城,梁王赴滇池死,定其地。改中庆路为云南府,置都指挥使司,命都督佥事冯诚署司事。二月诏谕云南诸郡蛮。十五年,友德等分兵攻诸蛮寨之未服者,土官杨苴乘隙作乱,集蛮众二十余万攻云南城。时城中食少,士卒多病,寇至,都督谢熊、冯诚等撄城固守,贼不能攻,遂远营为久困计。时沐英方驻师乌撒,闻之,将骁骑还救。至曲靖,遣卒潜入报城中,为贼所得,绐之曰:“总兵官领三十万众至矣。”贼众惊愕,拔营宵遁,走安宁、罗次、邵甸、富民、普宁、大理、江川等处,复据险树栅,谋再寇。英分调将士剿降之,斩首六万余级,生擒四千余人,诸部悉定。二十五年,英卒,命其子春袭封西平侯,仍镇云南。自英平云南,在镇十年,恩威著于蛮徼;每下片楮,诸番部具威仪出郭叩迎,盥而后启,曰:“此令旨也。”沐氏亦皆能以功名世其家。每大征伐,辄以征南将军印授之,沐氏未尝不在行间。数传而西平裔孙当袭侯,守臣争之,谓滇人知有黔国公,不知西平侯也。孝宗以为然,许之。自是,遂以公爵佩印,为故事。诸土司之进止予夺,皆咨禀。及承平久,文网周密,凡事必与太监抚、按、三司会议后行,动多掣肘,土官子孙承袭有积至二三十年不得职者。土官复慢令玩法,无所忌惮;待其罪大恶极,然后兴兵征剿,致军民日困,地方日坏。大学士杨一清等因武定安铨之乱,痛切陈之。黔国公沐绍勋亦以为言。虽得旨允行,亦不能更革。驯至神宗之世,朝廷惰媮,封疆败坏日甚一日。缅、莽之叛,皆土官之失职者导之。虽稍奏肤功,而滇南丧败,卒由土官沙定洲之祸。沙定洲者,王弄山长官司沙源之子也。源骁勇有将材,万历中,数从征调有功,巡抚委以王弄副长官事。继以征建水功,以安南长官司废地畀之。后征东川、水西、马龙山等处,全云南会城,称首功,累加至宣抚使,时号沙兵。定洲,其仲子也。崇祯中,元谋土知州吾必奎叛。总兵官沐天波剿之,调定洲从征。定洲不欲行,出怨言。会奸徒饶希之、余锡朋者逋天波金,无以偿。锡朋常出入土司家,夸黔府富盛。定洲心动,阴结都司阮韵嘉诸人为内应。既定洲入城辞行,天波以家讳日不视事,定洲噪而入,焚劫其府。天波闻变,由小窦遁。时宁州土司禄永命在城,方巷战拒贼,从官周鼎止天波,留讨贼。天波疑鼎为定洲诱己,杀之,其母妻皆走城北自焚死。定洲据黔府,盘踞会城。劫巡抚吴兆元,使题请代天波镇滇,传檄州县,全滇震动。禄永命与石屏州龙在田俱引所部去。天波走楚雄,金沧副使杨畏知奉调驻城中,谓天波曰:“公何不走永昌,使楚得为备,而公在彼掎角,首尾牵制之,上策也。”天波从之。定洲至楚雄,城闭不得入,乃去。遣其党王翔、李日芳等,攻陷大理、蒙化。畏知乘间檄城外居民尽入城,筑陴浚隍,调土、汉兵守之。定洲闻禄永命等各固守,不敢至永昌,恐畏知截其归路,急还兵攻楚雄。畏知坐城楼,贼发巨砲击之,烟焰笼城橹,众谓畏知已死,而畏知端坐自如,贼相惊谓神。畏知伺贼间,辄出奇兵杀贼甚众。贼引去,攻石屏不下,还攻宁州,禄永命战死。贼计迤东稍稍定,乃复攻楚雄。分兵为七十二营,环城掘濠,为久困计。
译列传第二百〇一 云南土司 明洪武十四年,大军抵达滇地,梁王逃走后死去,于是设置云南府。从此以后,各郡依次归附,经过几代,到这一时期制度规制都已确定。总括考察这些地方,大理、临安以南,元江、永昌以北,都设置为府治;孟艮、孟定等地设置为长官司,新化、北胜等地设置为州,有的设置流官,有的仍由土官任职。如今把各府州大体列入土司之中,是按照它们最初的情况来排列的。滇省所属地区大多是蛮夷杂居之地,即使正印官由流官担任,也一定要由土司辅佐。土司的名目又十分混杂,难以逐一分辨,所以把它们系属于府州,以概括其所管辖的地方。至于土司的事迹,只摘录其中有关治乱兴亡的大要记载下来,使控制驾驭这些地方的人知道可以借鉴的地方。云南土司第一 云南、大理、临安、楚雄、澄江、景东、广南、广西、镇沅、永宁、顺宁、蒙化、孟艮、孟定、耿马安抚司,附载曲靖。云南,就是古代的滇国。汉武帝时才开始设置益州郡。蜀汉设置云南郡。隋朝设置昆州,唐朝沿袭。后来被南诏蒙氏占据,改为鄯阐府。经历郑氏、赵氏、杨氏三家,到大理段氏时,以高智升兼任鄯阐牧,于是世代占有这个地方。元朝初年,设置鄯阐万户府。后来改置中庆路,封段忽哥为云南王,镇守这里,同时仍录用段氏子孙守卫其土地。忽哥死后,他的儿子承袭封爵,称梁王。洪武六年,朝廷派翰林待制王祎等人携诏书去晓谕梁王,梁王长期扣留他们不让离开,最终他们遇害。洪武八年,又派湖广行省参政吴云前往,吴云在途中被梁王的使者杀害。洪武十四年,征南将军傅友德、蓝玉、沐英率军到达云南城,梁王赴滇池自杀,平定了当地。朝廷把中庆路改为云南府,设置都指挥使司,命都督佥事冯诚代理司事。二月,诏令晓谕云南各郡蛮人。洪武十五年,傅友德等分兵攻打各蛮寨中尚未归服者,土官杨苴乘机作乱,聚集二十多万蛮众攻打云南城。当时城中粮食很少,士卒大多生病,敌军到来后,都督谢熊、冯诚等人据城坚守,敌军不能攻下,于是移到远处扎营,打算长期围困。当时沐英正驻军乌撒,听说此事后,率精锐骑兵返回救援。到了曲靖,他派士卒暗中进入城中报信,却被敌军抓获,便骗他们说:‘总兵官率领三十万军队到了。’敌众惊恐,连夜拔营逃走,逃往安宁、罗次、邵甸、富民、普宁、大理、江川等地,又占据险要修筑栅栏,谋划再次进攻。沐英分派将士围剿并使他们投降,斩首六万多级,生擒四千多人,各部于是全部平定。洪武二十五年,沐英去世,朝廷命他的儿子沐春承袭西平侯爵位,仍然镇守云南。自从沐英平定云南后,他在这里镇守十年,恩威显著于蛮夷边地;每次发下一张纸条,各番部都整备仪仗出城叩拜迎接,先洗手后才启读,说:‘这是诏令。’沐氏家族也都能够凭借功名使家族世代延续。每逢大规模征伐,朝廷总是把征南将军印授予沐氏,沐氏从未不在出征队伍之中。传了几代,西平侯的后裔应当承袭侯爵,守臣却争辩说,滇人只知道有黔国公,不知道有西平侯。孝宗认为有道理,准许了。从此以后,便以公爵身份佩带印信,成为惯例。各土司的任免进退,都要向他咨询禀报。后来太平日久,法网日益严密,凡事都必须同太监、巡抚、巡按以及三司商议后才能施行,动辄受到牵制;土官子孙承袭职位,有的甚至积压二三十年还不能就职。土官又轻慢命令、玩弄法律,毫无忌惮;等到他们罪大恶极后,才出兵征讨,导致军民日益困苦,地方日益败坏。大学士杨一清等人借武定安铨之乱,痛切地陈述了这些弊病。黔国公沐绍勋也这样进言。虽然得到皇帝诏旨准许施行,却仍然不能改变革新。渐渐到了神宗时代,朝廷懒惰偷安,边疆败坏一天比一天严重。缅甸、莽部的叛乱,都是由失职的土官引导造成的。虽然稍微取得了一些表面的功绩,但滇南的丧败,最终是由于土官沙定洲的祸乱造成的。沙定洲是王弄山长官司沙源的儿子。沙源勇猛,有将帅才干,万历年间多次随军征调并立功,巡抚委任他代理王弄副长官之职。后来他又因征讨建水有功,朝廷把安南长官司的废地赏给他。此后征讨东川、水西、马龙山等地,云南全境的会城以他功劳为首,官职屡次升迁,直到宣抚使,当时号称沙兵。沙定洲是他的次子。崇祯年间,元谋土知州吾必奎叛乱。总兵官沐天波讨伐他,调沙定洲随军出征。沙定洲不愿前往,口出怨言。正好奸徒饶希之、余锡朋拖欠沐天波的钱财,无法偿还。余锡朋常出入土司之家,夸说黔国公府富足兴盛。沙定洲心动,暗中结交都司阮韵嘉等人作为内应。沙定洲进城辞行时,沐天波因为家中忌日不办公,沙定洲喧闹着闯入,焚烧抢掠他的府第。沐天波听到变乱,从小洞逃走。当时宁州土司禄永命正在城中,正同叛贼巷战抵抗,属官周鼎劝阻沐天波,叫他留下来讨贼。沐天波怀疑周鼎是被沙定洲诱使来骗自己的,便杀了周鼎,周鼎的母亲和妻子也逃到城北自焚而死。沙定洲占据黔国公府,盘踞会城。他劫持巡抚吴兆元,迫使吴兆元上疏请求让自己代替沐天波镇守滇地,并向各州县发布檄文,整个云南都受到震动。禄永命和石屏州土目龙在田都带领部下离开了。沐天波逃到楚雄,金沧副使杨畏知奉命调驻城中,对沐天波说:‘您为什么不逃往永昌,使楚地可以有所防备,而您在那里同这里形成犄角之势,前后牵制敌人,这是上策。’沐天波听从了他。沙定洲到了楚雄,因城门关闭不能进入,便离开了。他派同党王翔、李日芳等人攻陷大理、蒙化。杨畏知乘机发布檄文,让城外居民全部进入城内,修筑城墙上的矮墙,疏浚护城河,调集土兵、汉兵守城。沙定洲听说禄永命等人各自坚守,不敢前往永昌,担心杨畏知截断他的退路,便急忙回兵攻打楚雄。杨畏知坐在城楼上,敌军发射大炮攻击,烟火笼罩城楼,众人都说杨畏知已经死了,但杨畏知端坐如常,敌军互相惊骇,说他是神人。杨畏知窥伺敌军的空隙,便出动奇兵,杀死了许多敌人。敌军退去,攻打石屏没有攻下,转而攻打宁州,禄永命战死。敌军估计迤东地区逐渐安定,于是再次进攻楚雄。他们分兵设为七十二营,环绕城池挖掘壕沟,打算长期围困。
会张献忠死,其部将孙可望率余众由遵义入黔,称黔国焦夫人弟来复仇。民久困沙兵,喜其来,迎之。定洲解楚雄围,迎战于草泥关,大败,遁阿迷。可望破曲靖及交水,俱屠之。遂由陆凉、宜良入云南城,分遣李定国徇迤东诸府。而可望自率兵西出,畏知御于启明桥,兵败,被执。可望闻其名,不杀,语之曰:“吾与尔共讨贼,何如?”畏知要以三事:“不用献忠伪号,不杀百姓,不掳妇女,吾从尔。”可望皆许之。即折箭相誓,乃以书谕天波如畏知言,天波亦来归。而李定国之徇临安者,定洲部目李阿楚拒战甚力。定国穴地置砲,砲发城陷,遂入。驱城中官民于城外白场杀之,凡七万八千余人,斩获不与焉。当时皆意定国破临安,必袭阿迷,取定洲,乃仅掠临安子女而回,所过无不屠灭。迤西以畏知在军,得保全。始定洲归,屯兵洱革龙,且借安南援自固。会可望与定国不协,声其罪,杖之百,责以取定洲自赎。定国既至,定洲土目杨嘉方迎定洲就其营宴。定国侦知之,率兵围营,相拒数日,乃出降。遂械定洲及妻万氏数百人回云南,剥其皮市中。可望遂据滇,而天波卒走死于缅甸。大理,唐叶榆县境也。麟德初,置姚州都督府。开元末,蒙诏皮罗阁建都于此,为南诏,治太和城。至阁罗凤,号大蒙国,异牟寻改大礼国。其后,郑买赐、赵善政、杨干贞互篡夺,至五代晋时,段思平得之,更号大理国。元宪宗取云南,至大理,段智兴降附,乃设都元帅,封智兴为摩诃罗嵯,管领八方。又以刘时中为宣抚使,同智兴安辑其民。段氏有大理,传十世至宝。闻太祖开基江南,遣其叔段真由会川奉表归款。洪武十四年,征南将军傅友德克云南,授段明为宣慰使。明遣都使张元亨贻征南将军书曰:“大理乃唐交绥之外国,鄯阐实宋斧画之余邦,难列营屯,徒劳兵甲。请依唐、宋故事,宽我蒙、段,奉正朔,佩华篆,比年一小贡,三年一大贡。”友德怒,辱其使。明再贻书曰:“汉武习战,仅置益州。元祖亲征,祗缘鄯阐。乞赐班师。”友德答书曰:“大明龙飞淮甸,混一区宇。陋汉、唐之小智,卑宋、元之浅图。大兵所至,神龙助阵,天地应符。汝段氏接武蒙氏,运已绝于元代,宽延至今。我师已歼梁王,报汝世仇,不降何待?”十五年,征南左将军蓝玉、右将军沐英率师攻大理。大理城倚点苍山,西临洱河为固。闻王师至,聚众扼下关。下关者,南诏皮罗阁所筑龙尾关也,号极险。玉等至品甸,遣定远侯王弼以兵由洱水东趋上关,为掎角势,自率众抵下关,造攻具。遣都督胡海洋由石门间道夜渡河,绕出点苍山后,攀木援崖而上,立旗帜。昧爽,军抵下关者望见,皆踊跃讠雚噪,蛮众惊乱。英身先士卒,策马渡河,水没马腹,将士随之,遂斩关入。蛮兵溃,拔其城,酋长段世就擒。世与明皆段宝子也。至京师,帝传谕曰:“尔父宝曾有降表,朕不忍废。”赐长子名归仁,授永昌卫镇抚;次子名归义,授雁门镇抚。大理悉定,因改大理路为大理府,置卫,设指挥使司。十六年,品甸土酋杜惠来朝,命为千夫长。命六安侯王志、安庆侯仇成、凤翔侯张龙督兵往云南品甸,缮城池,立屯堡,置邮传,安辑人民。十七年以土官阿这为邓川知州,阿散为太和府正千夫长,李硃为副千夫长,杨奴为云南县丞。十九年置云南洱海卫指挥使司,以赖镇为指挥佥事。洱海,本品甸也。兵燹后,人民流亡,室庐无复存者。镇至,复城池,建谯楼,治庐舍市里,修屯堡、堤防、斥堠,又开白盐井,民始安辑。二十年诏景川侯曹震及四川都司选精兵二万五千人,给军器农具,即云南品甸屯种,以俟征讨。永乐以后,云南诸土官州县,率按期入贡,进马及方物,朝廷赐予如制。嘉靖元年改十二关长官司于一泡江之西,从巡抚何孟春奏也。临安,古句町国。汉置县。唐为羁縻牁州地。天宝末,南诏蒙氏于此置通海郡。元时内附,置阿僰部万户府。至元中改临安路,属临安、广西、元江等处宣慰司。洪武十四年,征南将军下云南,遣宣德侯金朝兴分道取临安。元右丞兀卜台、元帅完者都及土官杨政降,改路为府,废宣慰司,置临安卫指挥使司。十七年以土官和宁为阿迷知州,弄甥为宁州知州,陆羡为蒙自知县,普少为纳娄茶甸副长官;俱来朝贡,因给诰敕冠带以命之。十八年,临安府千户纳速丁等来朝,人赐米十石。永乐九年,溪处甸长官司副长官自恩来朝,贡马及金银器,赐赉如例。自恩因言:“本司岁纳海七万九千八百索,非土所产,乞准钞银为便。”户部以洪武中定额,难准折输。帝曰:“取有于无,适以厉民,况彼远夷,尤当宽恤,其除之。”
译适逢张献忠死去,他的部将孙可望率领残余部众从遵义进入贵州,自称是黔国公焦夫人的弟弟,前来复仇。百姓长期受沙兵困扰,听说他到来都很高兴,纷纷迎接。沙定洲解除楚雄之围,在草泥关迎战孙可望,大败,逃到阿迷。孙可望攻破曲靖和交水,将两地都屠杀一空。于是他从陆凉、宜良进入云南城,分派李定国巡行迤东各府。而孙可望亲自率兵向西出发,杨畏知在启明桥抵抗,兵败被擒。孙可望听说他的名声,没有杀他,对他说:‘我和你一起讨伐贼人,怎么样?’杨畏知提出三个条件:‘不使用张献忠的伪号,不杀百姓,不掳掠妇女,我就跟随你。’孙可望都答应了。于是折断箭杆相互发誓,孙可望便按照杨畏知的话写信劝沐天波归附,沐天波也前来归顺。李定国巡行临安时,沙定洲部下的目首李阿楚奋力抵抗。李定国挖掘地道安置大炮,大炮发射后城池陷落,于是攻入城中。他把城中的官民赶到城外的白场杀死,共七万八千多人,斩获的敌人还不计在内。当时人们都以为李定国攻破临安后,一定会袭击阿迷,擒获沙定洲,但他只抢掠临安的子女便返回,所经过的地方无不屠杀。迤西地区因为杨畏知在军中,得以保全。起初沙定洲归来,驻兵于洱革龙,并且借助安南的援助来巩固自己。正好孙可望与李定国不和,声讨李定国的罪行,杖打他一百下,责令他擒取沙定洲以赎罪。李定国到达后,沙定洲的土目杨嘉正迎接沙定洲到自己的营中设宴。李定国侦知此事,率兵包围营地,双方相持数日,沙定洲才出来投降。于是给沙定洲、他的妻子万氏及数百人戴上刑具押回云南,在市场上剥下沙定洲的皮。孙可望于是占据云南,而沐天波最终逃到缅甸后死去。大理,是唐代叶榆县的辖境。麟德初年,设置姚州都督府。开元末年,蒙诏皮罗阁在这里建都,建立南诏,治所在太和城。到阁罗凤时,号称大蒙国;异牟寻改称大礼国。后来郑买嗣、赵善政、杨干贞相互篡夺,到了五代晋代,段思平取得此地,改国号为大理国。元宪宗攻取云南,到达大理,段智兴投降归附,于是设置都元帅,封段智兴为摩诃罗嵯,统管八方;又任命刘时中为宣抚使,和段智兴一起安抚整治百姓。段氏占有大理,传了十代到段宝。段宝听说太祖在江南开创基业,派他的叔父段真从会川带着表章前来归附。洪武十四年,征南将军傅友德攻克云南,任命段明为宣慰使。明朝派都使张元亨送给征南将军一封信说:‘大理是唐朝交绥以外的外国,鄯阐实际上是宋朝疆界以外的残余国家,难以列营驻军,只会徒劳军队兵甲。请按照唐、宋旧例,宽待我们蒙氏、段氏,奉行正朔,佩带华朝印信,年年进一次小贡,三年进一次大贡。’傅友德大怒,侮辱了来使。段明又送信说:‘汉武帝习练战事,也只设置了益州。元朝太祖亲自出征,也只是因为鄯阐。请赐令让大军回师。’傅友德回信说:‘大明在淮河流域兴起,统一了天下。我们不屑于汉、唐的小聪明,也鄙弃宋、元的浅陋谋略。大军所到之处,有神龙助战,天地也以祥符相应。你们段氏承接蒙氏的统治,但国运在元代已经断绝,只是宽延到今天。我们的军队已经消灭梁王,替你们报了世代的仇恨,你们不投降还等待什么?’ 洪武十五年,征南左将军蓝玉、右将军沐英率军攻打大理。大理城依傍点苍山,西面以洱河为险固。听说王师到来,便聚集人马扼守下关。下关是南诏皮罗阁修筑的龙尾关,号称极其险要。蓝玉等到达品甸,派定远侯王弼率军由洱水东面趋向上关,形成犄角之势;自己率众抵达下关,制造攻城器具。又派都督胡海洋从石门间的小路连夜渡河,绕到点苍山后面,攀援树木、拉着山崖向上,竖起旗帜。天将破晓时,抵达下关的军队看见旗帜,都踊跃喧闹,蛮众惊慌混乱。沐英亲自冲在士卒前面,策马渡河,河水淹到马腹,将士们跟随他,于是砍破关门攻入。蛮兵溃败,攻取了城池,酋长段世被擒。段世和段明都是段宝的儿子。到达京师后,皇帝传谕说:‘你父亲段宝曾经有投降的表章,朕不忍心废弃他的后代。’赐段宝长子名为归仁,授任永昌卫镇抚;次子名为归义,授任雁门镇抚。大理全部平定,于是把大理路改为大理府,设置卫所,设立指挥使司。洪武十六年,品甸土酋杜惠来朝,任命他为千夫长。命六安侯王志、安庆侯仇成、凤翔侯张龙统率军队前往云南品甸,修缮城池,建立屯堡,设置驿传,安抚整顿百姓。洪武十七年,任命土官阿这为邓川知州,阿散为太和府正千夫长,李硃为副千夫长,杨奴为云南县丞。洪武十九年,设置云南洱海卫指挥使司,任命赖镇为指挥佥事。洱海,本来就是品甸。经过战火后,百姓流亡,房屋没有一所保存下来。赖镇到任后,修复城池,建造谯楼,治理房舍、市场和街道,修整屯堡、堤防、瞭望设施,又开凿白盐井,百姓才开始安定下来。洪武二十年,诏令景川侯曹震和四川都司选取精兵二万五千人,发给军器、农具,就在云南品甸屯田种地,等待征讨。永乐以后,云南各地土官州县大都按期入贡,进献马匹和地方物产,朝廷依照制度赏赐。嘉靖元年,把十二关长官司改置在一泡江以西,这是采纳巡抚何孟春的奏议。临安,是古代句町国的地方。汉代设置县。唐代是羁縻牁州的辖地。天宝末年,南诏蒙氏在这里设置通海郡。元代归附内属,设置阿僰部万户府。至元年间改为临安路,隶属于临安、广西、元江等处宣慰司。洪武十四年,征南将军攻下云南,派宣德侯金朝兴分道攻取临安。元朝右丞兀卜台、元帅完者都以及土官杨政投降,便把路改为府,撤废宣慰司,设置临安卫指挥使司。洪武十七年,任命土官和宁为阿迷知州,弄甥为宁州知州,陆羡为蒙自知县,普少为纳娄茶甸副长官;他们都来朝进贡,于是发给诰敕、冠带,任命他们。洪武十八年,临安府千户纳速丁等人来朝,每人赏米十石。永乐九年,溪处甸长官司副长官自恩来朝,进贡马匹和金银器物,朝廷依照惯例赏赐。自恩趁机说:‘本司每年缴纳海七万九千八百索,但这不是本地出产的物品,请求准许用钞或银折纳,以便办理。’户部认为这是洪武年间确定的定额,难以准许折价缴纳。皇帝说:‘从没有的地方索取有的东西,只会恰好加重百姓负担,何况他们是远方夷人,更应当宽待体恤,免除这项征纳吧。’
宣德五年,中官云仙还自云南,奏设东山口巡检司,以故土官后普觉为巡检。八年,亏容甸长官司奏:“河底自洪武中官置渡船,路通车里、八百。近年军民有逃逸出境诈称使者,迫令乘载,往往被害,又沿河时有劫盗出没。乞置巡检司,以故把事袁凯之子瑀为巡检。”从之。嘉靖元年复设宁州流官知州,掌州事,土知州禄氏专职巡捕。宁州旧设流官,正德初,土官禄俸阴贿刘瑾罢之。遂交通弥勒州十八寨强贼为乱,为官军捕诛,其子禄世爵复以罪谕死。抚按请仍设流官,从之。初,临安阿迷州土官普柱,洪武中为土知州。后设流,录其后觉为东山巡检,既而以他事废。正德二年以广西维摩、王弄山与阿迷接壤,盗出没,仍令普觉后纳继前职。普维籓者,与宁州禄氏构兵,师歼焉。维籓子名声,幼育于官,既长,有司俾继父职。名声收拾旧部,勇于攻战,从讨奢安有功,仍授土知州,渐骄恣。崇祯五年,御史赵洪范按部,名声不出迎。已,出戈甲旗帜列数里。洪范大怒,谋之巡抚王伉,请讨,得旨。官军进围州城,名声恐,使人约降,而阴以重贿求援于元谋土官吾必奎。时官军已调必奎随征,必奎与名声战,兵始合,佯败走。官军望见,遂大溃,布政使周士昌战死。朝廷以起衅罪伉,逮治,而名声就抚。然骄恣益甚,当事者颇以为患。已而广西知府张继孟道出阿迷,以计毒杀之。必奎闻名声死,遂反,连陷武定、禄丰、楚雄诸城。宁州土官禄永命、石屏州土目龙在田,俱与必奎、名声从征著名,至是,黔国公沐天波檄之统兵,合剿擒必奎。名声妻万氏,本江西寄籍女,淫而狡。名声死后,改嫁王弄山副长官沙源之子定洲。名声有子曰服远,与万氏分寨居,定洲诱杀服远,并其地。天波檄定洲取必奎,定洲不欲行,遂反,详前传。临安领州四,县四。其长官司有九,曰纳楼茶甸,曰教化三部,曰溪处甸,曰左能寨,曰王弄山,曰亏容甸,曰思陀甸,曰落恐甸,曰安南,其地皆在郡东南。西平侯征安南,取道于此。莲花滩之外即交荒外,而临安无南面之虞者,以诸甸为之备也。但地多瘴,流官不欲入,诸长官亦不请代袭,自相冠带,日寻干戈。纳楼部内有矿场三,曰中场、鹅黄、摩诃。封闭已久,亡命多窃取之。其安南长官司,本阿僰蛮所居,旧名褒古,后名舍资。元为舍资千户所。以地近交址,改安南,属临安路。正德八年,蒙自土舍禄祥争袭父职,鸩杀其嫡兄禄仁,安南长官司土舍那代助之以兵,遂称乱,守臣讨平之。事闻,命革蒙自土官,改长官司为新安守御千户所,调临安卫中所官军戍之。楚雄,昔为威楚。元宪宗置威楚万户府。至元后,置威楚开南路宣抚司。洪武十五年,南雄侯赵庸取其地。十七年以土官高政为楚雄府同知,阿鲁为定边县丞。永乐元年,楚雄府言:“所属蛮民,不知礼义。惟僰种赋性温良,有读书识字者。府州已尝设学教养,其县学未设。县所辖六里,僰人过半,请立学置官训诲。”从之。宣德五年命故土知府高政女袭同知。政初为同知,永乐中来朝,时仁宗监国,嘉其勤诚,升知府,子孙仍袭同知。政卒,无子,妻袭。又卒,其女奏乞袭知府。帝曰:“皇考有成命。”令袭同知。八年升南安州琅井土巡检李保为州判官;以乡老言:“本州俱罗舞、和泥、乌蛮杂类,禀性顽犷,以无土官管束,多致流移,差役赋税,俱难理办。众尝推保署州事,抚绥得宜,民皆向服,流移复归,乞授本州土官。”吏部言:“南安旧无土官,难从其请。”帝以为治在顺民情,从之。九年,黔国公沐晟等奏:“楚雄所属黑石江及泥坎村银场,军民盗矿,千百为群,执兵攘夺。楚雄县贼首者些纠合武定贼者惟等,劫掠军民,杀巡检张祯。又定边县阿苴里诸处强贼,聚众抄掠景东等卫。大理、蒙化、楚雄、姚州皆有盗出没。”帝敕责晟等,期以三年,讨靖诸为乱者。嘉靖四十三年,楚雄叛蛮阿方等兵起,先攻易门所,流劫嶍峨、昆阳、新化各州县,僭称王,约土官王一心、王行道为援。一心后悔,诣军门请讨贼自效。巡抚吕光洵许之,招降数百人。官军分道进,擒获贼党。乘胜攻大、小木址二寨,克之,斩阿方首,余贼悉平。澄江,唐为南宁、昆二州地。天宝末,没于蛮,号罗伽甸。宋时,大理段氏号罗伽部。元置罗伽万户府。至元中,改澄江路。洪武十五年,云南平,澄江归附,改澄江府。地居滇省之中,山川明秀,蚕衣耕食,民安于业。近郡之罗罗,性虽顽狠,然恭敬上官。官至,争迎到家,刲羊击豕,罄所有以供之,妇女皆出罗拜,故于诸府独号安静云。
译宣德五年,宦官云仙从云南回来,上奏请求设置东山口巡检司,任命已故土官的后代普觉为巡检。宣德八年,亏容甸长官司上奏说:‘河底一带自洪武年间官府设置渡船以来,道路通往车里、八百。近年有军民逃出国境,冒充使者,强迫渡船装载他们,渡船往往因此被害;而且沿河不时有强盗出没。请求设置巡检司,任命已故把事袁凯的儿子袁瑀为巡检。’皇帝同意了。嘉靖元年,重新设置宁州流官知州,掌管州中事务,土知州禄氏专门负责巡捕。宁州过去设置过流官,正德初年,土官禄俸暗中贿赂刘瑾,流官因此被罢除。于是他勾结弥勒州十八寨的强盗作乱,被官军捕杀,他的儿子禄世爵也因罪被下令处死。巡抚、巡按请求仍然设置流官,皇帝同意了。起初,临安阿迷州土官普柱在洪武年间任土知州。后来设置流官,登记他的后代普觉任东山巡检,不久又因其他事情被废黜。正德二年,因为广西维摩、王弄山同阿迷接壤,盗贼出没,便仍命普觉的后代纳继承任原职。普维籓曾同宁州禄氏交战,被官军消灭。普维籓的儿子名声幼年由官府抚养,长大后,有关官员让他承继父亲的职位。名声收拢旧部,勇于攻战,跟随官军讨伐奢安有功,仍被授为土知州,渐渐变得骄横放纵。崇祯五年,御史赵洪范巡按各地,名声没有出城迎接。不久,名声出动军队,排列戈甲旗帜,绵延数里。赵洪范大怒,便同巡抚王伉谋划,请求讨伐,得到诏旨批准。官军进兵包围州城,名声害怕,派人约定投降,却暗中用重金向元谋土官吾必奎求援。当时官军已经调吾必奎随军出征,吾必奎与名声交战,两军刚一交锋,吾必奎便假装败退。官军看见后,于是大败溃逃,布政使周士昌战死。朝廷把挑起事端的罪责归于王伉,将他逮捕治罪,而名声接受招抚。然而他更加骄横放纵,掌事官员很以此为忧。不久,广西知府张继孟途经阿迷,用计毒死了他。吾必奎听说名声死了,于是反叛,接连攻陷武定、禄丰、楚雄等城。宁州土官禄永命、石屏州土目龙在田,都曾同吾必奎、名声一起出征而闻名,到这时,黔国公沐天波发布檄文命令他们统兵,会合围剿并擒获吾必奎。名声的妻子万氏,原本是江西寄籍的女子,淫荡而狡猾。名声死后,万氏改嫁给王弄山副长官沙源的儿子沙定洲。名声有个儿子名叫服远,和万氏分寨居住,沙定洲诱骗并杀死服远,连同他的土地一起占有。沐天波发布檄文命沙定洲擒取吾必奎,沙定洲不愿前往,于是反叛,详情见前传。临安辖有四州、四县。其长官司有九个,分别是纳楼茶甸、教化三部、溪处甸、左能寨、王弄山、亏容甸、思陀甸、落恐甸、安南,都在郡的东南部。西平侯征讨安南时,就从这里取道。莲花滩以外就是交阯荒远境外,而临安没有南面之忧,是因为有这些甸地替它防备。不过这些地方多瘴气,流官不愿进入,各长官也不请求代理承袭,彼此自行穿戴官服,天天寻衅交战。纳楼部内有三个矿场,叫作中场、鹅黄、摩诃。矿场封闭已经很久,亡命之徒常常偷偷开采。安南长官司原本是阿僰蛮居住的地方,旧名褒古,后来称舍资。元代设置舍资千户所。因为地近交阯,改名安南,隶属于临安路。正德八年,蒙自土舍禄祥争夺父亲的职位,毒死嫡兄禄仁;安南长官司土舍那代出兵帮助他,于是被称为叛乱,守臣将其讨平。事情上报后,朝廷下令革除蒙自土官,将长官司改为新安守御千户所,调临安卫中所官军驻守。楚雄,过去称为威楚。元宪宗设置威楚万户府。至元以后,设置威楚开南路宣抚司。洪武十五年,南雄侯赵庸攻取此地。洪武十七年,任命土官高政为楚雄府同知,阿鲁为定边县丞。永乐元年,楚雄府上言:‘所辖蛮民不懂礼义,只有僰人天性温和善良,其中有能够读书识字的人。府、州已经设置学校教育培养他们,但县学还没有设置。县所辖有六里,僰人超过一半,请求设立学校,设置官员加以训导。’皇帝同意了。宣德五年,朝廷命已故土知府高政的女儿承袭同知之职。高政起初任同知,永乐年间来朝,当时仁宗监国,赞赏他的勤勉忠诚,升任他为知府,但子孙仍然承袭同知。高政死后没有儿子,他的妻子承袭职位。妻子又去世后,他的女儿上奏请求承袭知府。皇帝说:‘先皇考已经有成命。’于是命她承袭同知。宣德八年,升任南安州琅井土巡检李保为州判官。乡老说:‘本州全是罗舞、和泥、乌蛮等杂类人,天性顽劣粗野,因为没有土官管束,常常导致流徙,差役和赋税也都难以办理。众人曾推举李保代理州事,他安抚治理得当,百姓都归顺服从,流徙者又返回,请求授予他本州土官。’吏部说:‘南安过去没有土官,难以答应他们的请求。’皇帝认为治理地方应顺应民情,同意了。宣德九年,黔国公沐晟等上奏:‘楚雄所属的黑石江和泥坎村银矿,军民盗采矿产,成百上千聚成一群,持械抢夺。楚雄县贼首者些纠集武定贼首者惟等人,抢掠军民,杀死巡检张祯。又有定边县阿苴里等地的强盗,聚众抄掠景东等卫。大理、蒙化、楚雄、姚州都有盗贼出没。’皇帝下敕责备沐晟等人,限期三年,讨平各处作乱者。嘉靖四十三年,楚雄叛蛮阿方等起兵,先攻打易门所,又流窜抢掠嶍峨、昆阳、新化各州县,僭越自称为王,约请土官王一心、王行道作为援助。王一心后来后悔,来到军门请求讨贼以效力。巡抚吕光洵答应了他,招降数百人。官军分路进攻,擒获贼党。官军乘胜攻打大木址、小木址两寨,攻克它们,斩下阿方首级,其余贼众全部平定。澄江,唐代是南宁、昆二州的辖地。天宝末年陷于蛮人之手,称为罗伽甸。宋代大理段氏称为罗伽部。元代设置罗伽万户府。至元年间改为澄江路。洪武十五年,云南平定,澄江归附,改为澄江府。此地位于滇省中央,山川明丽秀美,百姓以蚕桑织衣、耕种为食,安于本业。附近郡县的罗罗人,性情虽然顽固凶狠,但对上级官员恭敬。官员到达时,他们争相迎到家中,宰羊杀猪,拿出所有东西供奉,妇女都出来行跪拜礼,所以在各府中唯独称为安静之地。
景东,古柘南也,汉尚未有其地。唐南诏蒙氏始置银生府,后为金齿白蛮所据。元中统三年讨平之,以所部隶威楚万户。至元中,置开南州。洪武十五年平云南,景东先归附。土官俄陶献马百六十匹、银三千一百两、驯象二。诏置景东府,以俄陶知府事,赐以文绮袭衣。十八年,百夷思伦发叛,率众十余万攻景东之北吉寨。俄陶率众御之,为所败,率其民千余家避于大理府之白崖川。事闻,帝嘉其忠,遣通政司经历杨大用赍白金文绮赐之。二十三年,沐英讨平思伦发,复景东地,因奏景东百夷要冲,宜置卫。以锦衣卫佥事胡常守之,俄陶仍旧职。二十四年,帝以景东为云南要害,且多腴田,调白崖川军士屯守。二十六年命洱海卫指挥同知赖镇守景东,从沐春请也。宣德五年置孟缅长官司。时景东奏所辖孟缅、孟梳,地方遐远,屡被外寇侵扰。乞并孟梳于孟缅,设长官司,授把事姜嵩为长官,以隶景东,岁增贡银五十两。六年,大侯土知州刀奉汉侵据孟缅地,敕黔国公沐晟遣官抚谕。正统中,思任发叛,官军征麓川,知府陶瓚从征有功,进阶大中大夫。弘治十五年正月,景东卫云雾黑暗,昼夜不别者凡七日,巡抚陈金以闻。命廷臣议考察,以谢天变。南京刑部、都察院承旨,考黜文武官千二百员。嘉靖中,者东甸称乱,劫景东府印去。土舍陶金追斩其头目,夺印归。景东部皆僰种,性淳朴,习弩射,以象战。历讨铁索、米鲁、那鉴、安铨、凤继祖诸役,皆调其兵及战象。天启六年,贵州水西安邦彦反,率众二十万入滇境,至马龙后山,去会城十五里。总兵官调景东土舍陶明卿率兵伏路左。贼分道并至,官兵御之,贼拒战,势甚锐。明卿乃以象阵从左翼冲出横击,贼溃,追奔十余里。巡抚上功,推明卿第一。景东每调兵二千,必自效千余,饷士之费,未尝仰给公家,土司中最称恭顺。其府治东有邦泰山,颇险峻,土官陶姓所世居也。广南,宋时名特磨道。土酋侬姓,智高之裔也。元至元间,立广南西路宣抚司。初领路城等五州,后惟领安宁、富二州。洪武十五年归附,改广南府,以土官侬郎金为同知。十八年,郎金来朝,赐锦绮钞锭。二十八年,都指挥同知王俊奉命率云南后卫官军至广南,筑城建卫。郎金父贞佑不自安,结众据山寨拒守。俊遣人招之,不服,时伏草莽中劫掠,觇官军进退。俊乃遣指挥欧庆等分兵攻各寨,自将取贞佑;又以兵扼间道,绝其救援。诸寨悉破,众溃,贞佑穷促就擒,械送京师。降郎金为府通判。永乐六年,富州土知州沈弦经入贡,值仁孝皇后丧,弦经奉香币致祭。宣德元年,土官侬郎举来朝,贡马。正统六年,广南贼阿罗、阿思等劫掠,命总兵官沐昂等招抚之。时富州土官沈政与郎举互讦纠众侵地,帝命昂等勘处。七年,昂奏二人叛逆无实迹,因有隙相妄奏。兵部请治政等罪,帝以蛮人宥之。政、举相仇杀已十余年,时方征麓川,惮兵威不敢动。未几,郎举以从征功升同知,死无嗣,四门舍目共推侬文举署事,屡立战功。万历七年,实授同知。子应祖从征三乡,亲获贼首,诏赏银百两。播州之役,征其兵三千讨寻甸叛目,皆有功,赐四品服。侬氏自文举藉四门舍目推拥之力得授职,后侬氏袭替必因之。土官之政出于四门,租税仅取十之一。道险多瘴,知府不至其地,印以临安指挥一人署之。指挥出,印封一室,入取,必有瘟疠死亡。万历末,知府廖铉者,避瘴临安,以印付同知侬仕英子添寿。添寿死,家奴窃印并经历司印以逃,既而归印于其族叔侬仕祥。时仕英亲弟仕獬例得袭,索仕祥印,仕祥不与,遂献地与泗城土官岑接,与连婚构兵,灭仕獬家。及仕祥死,子琳以府印送接,而经历司印又为琳弟琼所有。巡抚王懋中调兵往问,琼惧,还印于通判周宪,接亦出府印献于官。时兵方调至境,遽遣归。廷议治铉擅离与守巡失抚之罪,琼、接已输服,勿问,诏可。未几,侬绍汤兄弟争袭,各纠交阯丘象,焚掠一空。广西,隋属牂州,后为东僰、乌蛮等部所居。唐隶黔州都督府。后师宗、弥勒二部浸盛,蒙、段皆莫能制。元宪宗时始内属。至元十二年籍二部为军,置广西路。洪武十四年归附,以土官普德署府事。二十年,普德及弥勒知州赤善、师宗知州阿的各遣人贡马,诏赐文绮钞锭。二十四年,布政使张紞奏:“维摩、云龙、永宁、浪渠、越顺等州县蛮民顽恶,不遵政教,宜置兵戍守,以控制之。”是后,朝贡赐予如制。
译景东,古代称柘南,汉代还没有这个地方。唐代南诏蒙氏开始设置银生府,后来被金齿白蛮占据。元代中统三年讨平他们,把其部隶属于威楚万户。至元年间,设置开南州。洪武十五年平定云南时,景东首先归附。土官俄陶献马一百六十匹、白银三千一百两、驯象两头。朝廷下诏设置景东府,任命俄陶掌管府事,赐给他文绮和袭衣。洪武十八年,百夷思伦发叛乱,率十多万人攻打景东北面的吉寨。俄陶率众抵御,被打败,带领一千多户百姓逃到大理府白崖川。事情上报后,皇帝赞赏他的忠诚,派通政司经历杨大用携带白金、文绮赏赐他。洪武二十三年,沐英讨平思伦发,收复景东之地,于是上奏说景东是百夷的重要通道,应当设置卫所。朝廷派锦衣卫佥事胡常守卫那里,俄陶仍任原职。洪武二十四年,皇帝认为景东是云南的要害,而且有许多肥沃田地,便调白崖川军士屯田守卫。洪武二十六年,命洱海卫指挥同知赖镇镇守景东,这是采纳沐春的请求。宣德五年,设置孟缅长官司。当时景东上奏说,所辖的孟缅、孟梳地方遥远,多次受到外敌侵扰,请求把孟梳并入孟缅,设置长官司,任命把事姜嵩为长官,隶属于景东,每年增加进贡白银五十两。宣德六年,大侯土知州刀奉汉侵占孟缅土地,朝廷下敕命黔国公沐晟派官员前去抚慰晓谕。正统年间,思任发叛乱,官军征讨麓川,知府陶瓒随军出征有功,晋升为大中大夫。弘治十五年正月,景东卫上空云雾昏暗,白天黑夜无法分辨,共有七天,巡抚陈金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命廷臣议论考察,以此向上天的灾变谢罪。南京刑部、都察院奉旨考核,黜退文武官员一千二百人。嘉靖年间,者东甸号称作乱,抢走景东府印。土舍陶金追赶并斩杀其头目,夺回府印。景东部全是僰人,性情淳朴,习惯用弩射箭,也善于驾驭大象作战。历次征讨铁索、米鲁、那鉴、安铨、凤继祖等战役,都调遣他们的士兵和战象。天启六年,贵州水西安邦彦反叛,率二十万人进入滇境,到达马龙后山,距离会城十五里。总兵官调景东土舍陶明卿率兵埋伏在道路左侧。贼军分路同时到达,官兵抵御他们,贼军迎战,攻势非常锐利。陶明卿于是用象阵从左翼冲出横向攻击,贼军溃败,追赶逃兵十多里。巡抚上报战功,推举陶明卿为第一。景东每次被调兵二千人,必定亲自出兵一千多人;供给士卒粮饷的费用,从来不向官府索取,是土司中最为恭顺的。景东府治东面有邦泰山,十分险峻,是土官陶氏世代居住的地方。广南,宋代称为特磨道。土酋姓侬,是侬智高的后裔。元至元年间,设置广南西路宣抚司。起初管辖路城等五州,后来只管辖安宁、富二州。洪武十五年归附,改为广南府,任命土官侬郎金为同知。洪武十八年,侬郎金来朝,赐给锦绮和钞锭。洪武二十八年,都指挥同知王俊奉命率云南后卫官军到达广南,修筑城池,建立卫所。侬郎金的父亲贞佑内心不安,聚集人众占据山寨抵抗。王俊派人招抚他,他不服,时常潜伏在草莽中抢掠,侦察官军的进退。王俊于是派指挥欧庆等分兵攻打各寨,自己亲自攻取贞佑;又派兵扼守道路要口,断绝他的援军。各寨全部被攻破,众人溃散,贞佑处境困窘,只好被擒,戴上刑具押送京师。把侬郎金降为府通判。永乐六年,富州土知州沈弦经入贡,正逢仁孝皇后去世,沈弦经带着香和财物前往祭奠。宣德元年,土官侬郎举来朝,进贡马匹。正统六年,广南贼人阿罗、阿思等抢掠,朝廷命总兵官沐昂等招抚他们。当时富州土官沈政和侬郎举互相指责,聚集部众侵占土地,皇帝命沐昂等查勘处理。正统七年,沐昂上奏说,两人没有叛逆的实际迹象,只是因为有矛盾而互相胡乱上奏。兵部请求治沈政等人的罪,皇帝认为他们是蛮人,予以宽宥。沈政、侬郎举相互仇杀已经十多年,当时正征讨麓川,二人害怕兵威而不敢行动。不久,侬郎举因随军出征有功升为同知,死后没有子嗣,四门舍目共同推举侬文举代理事务,侬文举屡次建立战功。万历七年,正式授予他同知之职。他的儿子侬应祖随军征讨三乡,亲自擒获贼首,诏令赏银一百两。播州之战中,征调他的三千士兵讨伐寻甸叛目,都立有战功,赐给四品官服。侬氏凭借侬文举得到四门舍目推举拥戴的力量而被授予官职,此后侬氏承袭和更替职位都以此为依据。土官的政令都出自四门,租税只征收十分之一。道路险峻而且瘴气很多,知府不到那里去,府印由临安指挥中的一人代理掌管。指挥到任后,就把府印封在一间屋里;进去取印时,往往会染上瘟疫而死亡。万历末年,知府廖铉为了躲避瘴气住在临安,把府印交给同知侬仕英的儿子添寿。添寿死后,他家的奴仆偷走府印和经历司印逃走,后来又把印交还给他的族叔侬仕祥。当时侬仕英的亲弟弟侬仕獬按惯例应当承袭,向侬仕祥索要府印,侬仕祥不给,于是把土地献给泗城土官岑接,同他联姻并发动战争,灭掉了侬仕獬一家。侬仕祥死后,他的儿子侬琳把府印送给岑接,而经历司印又被侬琳的弟弟侬琼掌握。巡抚王懋中调兵前往查问,侬琼害怕,把印交还给通判周宪,岑接也拿出府印献给官府。当时军队正调到边境,便立即遣返。朝廷商议治罪,认为廖铉擅自离任以及守巡官失于抚治都有罪;侬琼、岑接已经交出印信服罪,不再追问,诏令批准。不久,侬绍汤兄弟争夺承袭职位,各自纠集交阯的丘象,焚烧抢掠,把当地洗劫一空。广西,隋代隶属于牂州,后来成为东僰、乌蛮等部族居住的地方。唐代隶属于黔州都督府。后来师宗、弥勒两部逐渐强盛,蒙氏、段氏都不能制服他们。元宪宗时才开始归附内属。至元十二年,把两部登记编入军籍,设置广西路。洪武十四年归附,任命土官普德代理府事。洪武二十年,普德以及弥勒知州赤善、师宗知州阿的各自派人进贡马匹,诏令赏赐文绮和钞锭。洪武二十四年,布政使张紞上奏:‘维摩、云龙、永宁、浪渠、越顺等州县的蛮民顽劣凶恶,不遵守政令教化,应当设置军队戍守,以便控制。’此后,朝贡和赏赐都依照制度办理。
正统六年,总兵官沐昂奏师宗州及广南府贼阿罗、阿思纠合为乱,命昂等招谕,未几平。成化中,土知府昂贵有罪,革其职,安置弥勒州,乃置流官,始筑土城。嘉靖元年设云南弥勒州十八寨守御千户所。其部众好掳掠,无纪律,至水西、乌撒用兵,始征调之。崇祯间,巡按御史傅宗龙由滇入黔,招普兵以行。时滇中最勍称沙普兵,亦曰昂兵。镇沅,古濮、洛杂蛮所居,《元史》谓是和泥、昔朴二蛮也。唐南诏蒙氏银生府地。其后,金齿僰蛮据之。元时为威远蛮棚府,属元江路总管。洪武十五年,总管刀平与兄那直归附,授千夫长。建文四年置镇沅州,以刀平为知州。永乐三年,刀平率其子来朝,贡方物,赐钞文绮。从征八百,又从攻石崖、者达寨外部。整线来降,入贡方物。升为府,以刀平为知府,置经历、知事各一员。贡赐皆如例。成化十七年,以地方未平,免镇沅诸土官朝觐。正统元年复免。嘉靖中征安铨,调镇沅兵千人,命刀宁息领之。复调其子刀仁,亦率兵千人,征那鉴,克鱼复寨。初,镇沅印为那氏所夺,至是得印以献,命给之。领长官司一,曰禄谷寨,永乐十年置。永宁,昔楼头▯夹地,接吐蕃,又名答蓝。唐属南诏,后为麽些蛮所据。元宪宗时内附,至元间,置答蓝管民官,寻改永宁州,隶北胜府。洪武平云南时,属鹤庆府。二十九年,改属澜沧卫。十二月,土贼卜百如加劫杀军民,前军都督佥事何福遣指挥李荣等讨之。其子阿沙遁入革失瓦都寨,官军赍三日粮,深入追之,会天大雨,众饥疲,引还。永乐四年设四长官司,隶永宁土官,以土酋张首等为长官,各给印章,赐冠带彩币。寻升永宁为府,隶布政司,升土知州各吉八合知府,遣之赍敕往大西番抚谕蛮众。宣德四年,永宁蛮寨矢不剌非纠四川盐井卫土官马剌非杀各吉八合,官军抚定之。命卜撒袭知府,复为矢不剌非所杀。已,命卜撒之弟南八袭,马剌非又据永宁节卜、上、下三村,逐南八,大掠夜白、尖住、促卜瓦诸寨。事闻,帝命都督同知沐昂勒兵谕以祸福,并移檄四川行都司下盐井卫谕马剌非还所据村寨。正统二年,马剌非为南八所攻,拔乌节等寨,南八亦言马剌非杀害。诏镇巡官验问,令各归侵地,乃寝。永宁界,东至四川盐井卫十五里,西至丽江宝山州,南至浪渠州,北至西番。领长官司四,曰剌次和,曰瓦鲁之,曰革甸,曰香罗。顺宁府,本蒲蛮地,名庆甸。宋以前不通中国,虽蒙氏、段氏不能制。元泰定间始内附。天历初,置顺宁府并庆甸县,后省入府。洪武十五年,顺宁归附,以土酋阿悦贡署府事。十七年命阿日贡为顺宁知府。二十三年,土酋猛丘、土知府子丘等,不输征赋,自相仇杀。大理卫指挥郑祥征蒙化贼,移师至甸头,破其寨。猛丘请降输赋,乃还。猛丘死,把事阿罗等复起兵相攻击。二十九年,西平侯沐春遣郑祥与指挥李荣等,分道进讨,擒阿罗等诛之。后贡赐如制。顺宁与大侯接境。万历中,大侯土舍奉赦、奉学兄弟不相能。奉学倚妻父土知府猛廷瑞,与兄赦日构兵。巡抚陈用宾檄参将李先著、副使邵以仁勘处。以仁袭执廷瑞,因请改顺宁为流官。先著被檄,极言不可讨,被谤语,逮下狱庾死。然廷瑞实无反谋,以参将吴显忠觇其富,诬以助恶,索金不应,遂谗于巡按张应扬,转告巡抚陈用宾。廷瑞大恐,不得已斩奉学以献。显忠益诬其阴事,傅以反状,抚按会奏,得旨大剿。廷瑞出,献印献子以候命,不从。显忠帅兵入其寨,尽取猛氏十八代蓄赀数百万,诱廷瑞至会城执之,献捷于朝。于是所部十三寨尽愤,始聚兵反,官兵悉剿除之,并杀其子。以仁超擢右都御史,廕子。未几坐大辟,系狱,应扬亦病卒。人以为天道云。顺宁附境有猛猛、猛撒、猛缅,所谓三猛也。猛猛最强,部落万人,时与二猛为难。其地田少箐多,射猎为业。猛缅地虽广,而人柔弱。部长赐冠带,最忠顺。猛撒微弱,后折入于耿马云。蒙化,唐属姚州都督府。蒙氏时,细奴逻筑城居之,号蒙舍诏。段氏改开南县。元为州,属大理。洪武十七年以土酋左禾为蒙化州判官、施生为正千夫长。二十三年,西平侯沐英以蒙化所属蛮火头字青等梗化不服,请置卫。命指挥佥事李聚守蒙化。贼高天惠作乱,大理卫指挥使郑祥捕斩之,传首云南。永乐九年,土知州左禾、正千夫长阿束来朝,贡马,赐予如例。既,左伽从征麓川,战于大侯,功第一,进秩临安知府,掌州事。正统中,升州为府,以左伽为知府,世袭。所部江内诸蛮,性柔,颇驯扰,江外数枝,以勇悍称。每应征调,多野战,无行伍。
译正统六年,总兵官沐昂上奏说,师宗州和广南府的贼人阿罗、阿思纠集起来作乱,朝廷命沐昂等招抚晓谕,不久便平定了。成化年间,土知府昂贵犯罪,被革除职位,安置在弥勒州,于是设置流官,开始修筑土城。嘉靖元年,设置云南弥勒州十八寨守御千户所。当地部众喜欢抢掠,没有纪律,直到水西、乌撒用兵时,才开始征调他们。崇祯年间,巡按御史傅宗龙从滇地进入贵州,招募普兵同行。当时滇中最强悍的兵被称为沙普兵,也称昂兵。镇沅,是古代濮人、洛杂蛮居住的地方,《元史》称他们为和泥、昔朴二蛮。唐代是南诏蒙氏银生府的辖地。后来被金齿僰蛮占据。元代为威远蛮棚府,隶属于元江路总管府。洪武十五年,总管刀平和他的哥哥那直归附,授任千夫长。建文四年设置镇沅州,任命刀平为知州。永乐三年,刀平率领他的儿子来朝,进贡地方物产,赐给钞和文绮。又随军征讨八百,又随军攻打石崖、者达寨外部。整线前来投降,进贡地方物产。镇沅升为府,任命刀平为知府,设置经历、知事各一员。进贡和赏赐都依照惯例。成化十七年,因为地方尚未平定,免除镇沅各土官的朝觐。正统元年再次免除。嘉靖年间征讨安铨,调镇沅兵一千人,命刀宁息率领。又调他的儿子刀仁,也率兵一千人,征讨那鉴,攻克鱼复寨。起初,镇沅府印被那氏夺走,到这时得到府印并献上,朝廷命令把它发还。镇沅还辖有一个长官司,叫禄谷寨,设置于永乐十年。永宁,过去是楼头▯夹地,接近吐蕃,又称答蓝。唐代隶属于南诏,后来被麽些蛮占据。元宪宗时归附内属,至元年间设置答蓝管民官,不久改为永宁州,隶属于北胜府。洪武平定云南时,永宁隶属于鹤庆府。洪武二十九年,改隶澜沧卫。十二月,土贼卜百如加抢劫杀害军民,前军都督佥事何福派指挥李荣等人讨伐。卜百如加的儿子阿沙逃入革失瓦都寨,官军带着三天的粮食深入追击,正遇大雨,众人又饥又疲,只得引军返回。永乐四年,设置四个长官司,隶属于永宁土官,任命土酋张首等人为长官,各自发给印章,赐给冠带和彩币。不久,永宁升为府,隶属于布政司,升任土知州各吉八合为知府,派他携带诏敕前往大西番抚慰晓谕蛮众。宣德四年,永宁蛮寨矢不剌非纠集四川盐井卫土官马剌非,杀死各吉八合,官军将其抚定。命卜撒承袭知府之职,但又被矢不剌非杀死。后来命卜撒的弟弟南八承袭,马剌非又占据永宁节卜、上村、下村,驱逐南八,大肆抢掠夜白、尖住、促卜瓦等寨。事情上报后,皇帝命都督同知沐昂约束军队,以祸福利害晓谕马剌非;又移檄四川行都司,下达盐井卫,晓谕马剌非归还所占村寨。正统二年,马剌非被南八攻打,攻取乌节等寨,南八也声称马剌非杀害了人。皇帝诏令镇守、巡抚等官员查验审问,命双方各自归还侵占的土地,事情才搁置下来。永宁的边界,东到四川盐井卫十五里,西到丽江宝山州,南到浪渠州,北到西番。辖有四个长官司,分别是剌次和、瓦鲁之、革甸、香罗。顺宁府,本来是蒲蛮的地方,名叫庆甸。宋代以前不与中国往来,即使蒙氏、段氏也不能制服它。元泰定年间才归附内属。天历初年,设置顺宁府和庆甸县,后来把庆甸县省并入府。洪武十五年,顺宁归附,任命土酋阿悦贡代理府事。洪武十七年,命阿日贡为顺宁知府。洪武二十三年,土酋猛丘、土知府之子丘等人不缴纳征收的赋税,彼此仇杀。大理卫指挥郑祥正在征讨蒙化贼人,便移兵到甸头,攻破他们的寨子。猛丘请求投降并缴纳赋税,郑祥才撤兵。猛丘死后,把事阿罗等人又起兵相互攻击。洪武二十九年,西平侯沐春派郑祥和指挥李荣等人分路进兵讨伐,擒获阿罗等人并杀掉。此后进贡和赏赐都依照制度办理。顺宁同大侯接壤。万历年间,大侯土舍奉赦、奉学兄弟不和。奉学依仗岳父土知府猛廷瑞,同哥哥奉赦不断交战。巡抚陈用宾发布檄文,命参将李先著、副使邵以仁调查处理。邵以仁突然袭击并擒获猛廷瑞,于是请求把顺宁改设为流官。李先著接到檄文后,极力陈说不能讨伐,因此受到诽谤,被逮捕下狱而死。但猛廷瑞实际上没有反叛的谋划,参将吴显忠窥伺他的财富,诬陷他帮助恶人;吴显忠索要金钱而没有得到,便向巡按张应扬进谗言,张应扬又转告巡抚陈用宾。猛廷瑞非常恐惧,不得已斩杀奉学献给官府。吴显忠更加捏造他的隐秘罪行,附会出反叛的罪状,巡抚、巡按会同上奏,得到诏旨大规模围剿。猛廷瑞出寨献上印信和儿子等待命令,但官府不接受。吴显忠率兵进入他的寨子,全部夺取猛氏十八代积蓄的数百万财产,又诱骗猛廷瑞到会城将其擒获,向朝廷献上胜利的消息。于是他所辖的十三寨全都愤怒起来,开始聚兵反抗,官兵将他们全部剿灭,也杀了他的儿子。邵以仁越级升任右都御史,并荫封其子。不久,邵以仁因犯死罪被捕入狱,张应扬也病死了。人们认为这是天道报应。顺宁附近平境内有猛猛、猛撒、猛缅,所谓三猛。猛猛最强,有部落一万人,时常同另外两猛发生争端。那里田地少而竹林多,以射猎为业。猛缅地方虽然广大,但人性柔弱。部落首领赐给冠带,最为忠诚顺服。猛撒势力微弱,后来并入耿马。蒙化,唐代隶属于姚州都督府。蒙氏时期,细奴逻筑城居住在那里,号称蒙舍诏。段氏改为开南县。元代设置为州,隶属于大理。洪武十七年,任命土酋左禾为蒙化州判官,施生为正千夫长。洪武二十三年,西平侯沐英因为蒙化所属蛮人火头字青等人抗拒教化、不肯服从,请求设置卫所。朝廷命指挥佥事李聚守卫蒙化。贼人高天惠作乱,大理卫指挥使郑祥将他捕获斩杀,把首级传送到云南。永乐九年,土知州左禾、正千夫长阿束来朝,进贡马匹,朝廷依照惯例赏赐。不久,左伽随军征讨麓川,在大侯作战,功劳第一,晋升为临安知府,掌管州事。正统年间,升州为府,任命左伽为知府,世代承袭。他所辖江内各蛮部,性情柔顺,颇为驯服安定;江外几支部落则以勇猛强悍著称。每次响应征调,多在野外作战,没有固定行伍。
成化十七年,巡抚奏地方未宁,免蒙化土官明年朝贡。正统元年诏复免。万历四十八年,云龙土知州段龙死,子嘉龙立,养子进忠杀嘉龙争袭,流劫杀掠。官军进讨,进忠从间道欲趋大理,官军擒诛之,改设流官,授段氏世吏目一人。孟艮,蛮名孟掯,自古不通中国。永乐三年来归,设孟艮府,隶云南都司,以土酋刀哀为知府,给印诰冠带。时刀哀遣人来朝,请设治所,岁办差发黄金六十两。六年,土知府刀交遣弟刀哈哄贡象及金银器。礼部言:“刀交尝构兵攻劫邻境,诈谲不诚,宜却其贡。”帝曰:“蛮夷能悔过来朝,往事不足责。”命赐钞及绒锦绮帛。是后,贡赐皆如例。宣德六年,命内官杨琳赍彩币往赐孟艮知府刀光。正统间,孟艮地多为木邦所并。景泰中,入贡知府名庆马辣,不知于刀氏何属也。孟艮在姚关东南二千里外,沃野千里,最殷富。地多虎,农者于树杪结草楼以护稼。云南知府赵混一尝入其境,待之礼慢,后无复至者。孟定,蛮名景麻。至元中,立孟定路军民总管府,领二甸,隶大理、金齿等处宣慰司。洪武十五年,土酋刀名扛来朝,贡方物,赐绮帛钞币,设孟定府,以刀浑立为知府。永乐二年,孟定土官刀景发遣人贡马,赐钞罗绮。遣使往赐印诰、冠带、袭衣,复颁信符、金字红牌。四年,帝以孟定道里险远,每岁朝贡不便,令自今三年一贡,如庆贺谢恩不拘例。初,孟琏与孟定皆麓川地,其土目皆故等夷,恶相属;后改孟琏隶云南,多以互侵土地仇杀。宣德六年,土知府罕颜法以为言,敕黔国公沐晟遣官抚谕,俾各归侵掠。正统中,麓川叛,孟定知府刀禄孟遁走。木邦土官罕葛从征有功,总督王骥奏令食孟定之土。嘉靖间,木邦罕烈据地夺印,令土舍罕庆守之,名为耿马;地之所入,悉归木邦。万历十二年,官兵取陇川,平孟定故地,以罕葛之后为知府。十五年颁孟定府印。崇祯末,孟定叛,降于缅甸。其地,自姚关南八日程,西接陇川,东连孟琏,南木邦,北镇康。土瘠人稀,有马援城在焉。领安抚司一,曰耿马。万历十二年置,以们罕为安抚使。与孟定隔喳哩江。孟定居南,耿马居北。罕死,弟们罕金护印,屡奉朝贡。时木邦思礼作乱,侵湾甸、镇康,倚罕金为声援。天启二年,缅人攻猛乃、孟艮,罕金欲救之。缅移兵攻金,金厚赂之,乃解。后与木邦罕正构难不绝云。曲靖,隋恭、协二州地。唐置南宁州,改恭州为曲州,分协州置靖州,至元初,置磨弥部万户,后改为曲靖路宣慰司。洪武十四年,征南将军下云南,元曲靖宣慰司征行元帅张麟、行省平章刘辉等来降。十五年改曲靖千户所为曲靖军民指挥使司,置曲靖军民府。十六年,沾益州土官安索叔、安磁等贡马及罗罗刀甲、氈衫、虎皮。诏赐磁、冠带、绮罗衣各一袭并文绮、钞锭。罗雄州土酋纳居来朝,赐钞币。十七年,亦佐县土酋安伯作乱,西平侯沐英发兵讨降之。二十年,越州土酋阿资与罗雄州营长发束等叛。阿资者,土官龙海子也。越州,蛮呼为苦麻部。元末,龙海居之,所属俱罗罗斯种。王师征南时,英驻兵其地之汤池山。龙海降,遂遣子入朝,诏以龙海为知州。寻为乱,英擒之,徙辽东,至盖州病死。阿资继其职,益桀骜,至是叛。帝命英会征南将军傅友德进讨。道过平夷,以其山险恶,宜驻兵屯守,遂迁其山民往居卑午村,留神策卫千户刘成等将千人置堡其地,后以为平夷千户所。阿资等率众寇普安,烧府治,大肆剽掠。友德率兵击之,斩其营长。二十二年,友德等进攻,土官普旦来降。阿资退屯普安,倚崖壁为寨。友德以精兵蹙之,蛮众皆缘壁攀崖,坠死者不可胜数,生擒一千三百余人,获马畜甚众。阿资遁还越州,复追击败之,斩其党五十余人。阿资穷蹙请降。初,阿资之遁也,扬言曰:“国家有万军之勇,我地有万山之险,岂能尽灭我辈。”英乃请置越州、马龙二卫,扼其险要,复分兵追捕,至是遂降。英等以陆凉西南要地,请设卫屯守。命洱海卫指挥佥事滕聚于古鲁昌筑城,置陆凉卫指挥使司。英又言:“曲靖指挥千户哈刺不花,乃故元守御陆凉千户。今陆凉置卫,宜调于本卫镇守,庶绝后患。”诏从之。帝以平夷尤当要冲,四面皆诸蛮部落,乃遣开国公常升往辰阳集民间丁壮五千人,统以右军都督佥事王成,即平夷千户所改置卫。二十三年置越州卫。二十四年徙越州卫于陆凉州;以英言云南诸蛮皆降,惟阿资恃险屡叛,宜徙卫军守御。已,阿资复叛。命都督佥事何福为平羌将军,率师进讨,屡败贼众。会连月淫雨水溢,阿资援绝,与其众降。福择旷地列栅,以置其众。西南有木蓉菁,贼常出没处,复调普安卫官军置宁越堡镇之,然阿资终不悛。
译成化十七年,巡抚上奏说地方尚未安宁,免除蒙化土官第二年的朝贡。正统元年,诏令再次免除。万历四十八年,云龙土知州段龙死去,他的儿子嘉龙继立;养子进忠杀死嘉龙,争夺承袭职位,流窜抢掠杀人。官军进兵讨伐,进忠从小路想逃往大理,官军将他擒获并处死,改为设置流官,只授段氏世代担任吏目一人。孟艮,蛮人称作孟掯,自古以来不与中国往来。永乐三年归附,设置孟艮府,隶属于云南都司,任命当地酋长刀哀为知府,赐给印信、诰命、冠服和腰带。当时刀哀派人来朝,请求设置治所,每年办理差发,缴纳黄金六十两。永乐六年,土知府刀交派弟弟刀哈哄进贡大象和金银器皿。礼部说:“刀交曾经聚兵攻打劫掠邻境,欺诈诡谲而不诚实,应当拒绝他的贡物。”皇帝说:“蛮夷能够悔过来朝,从前的事情不值得责罚。”命令赏赐钞币以及绒、锦、绮、帛。此后,进贡和赏赐都按惯例办理。宣德六年,命令宦官杨琳携带彩币前往赏赐孟艮知府刀光。正统年间,孟艮的土地大多被木邦吞并。景泰年间,前来进贡的知府名叫庆马辣,不知道他与刀氏属于什么关系。孟艮在姚关东南二千里以外,沃野绵延千里,是最富庶的地方。当地多虎,农民在树梢上搭草楼来保护庄稼。云南知府赵混一曾进入它的境内,当地接待他的礼数很怠慢,此后他再也没有去过。孟定,蛮人称作景麻。至元年间,设置孟定路军民总管府,统辖二甸,隶属于大理、金齿等处宣慰司。洪武十五年,土酋刀名扛来朝,进贡地方物产,朝廷赏赐绮帛、钞币,设置孟定府,任命刀浑立为知府。永乐二年,孟定土官刀景发派人进贡马匹,朝廷赏赐钞币、罗绮。又派使者前往赏赐印信、诰命、冠带和袭衣,并再次颁给信符、金字红牌。永乐四年,皇帝认为孟定路途险远,每年朝贡不方便,命令从今以后三年进贡一次;如果是庆贺或谢恩,则不受此例限制。起初,孟琏和孟定都是麓川的土地,当地首领彼此地位相等,互相厌恶而结成仇怨;后来孟琏改隶云南,双方多因互相侵占土地而仇杀。宣德六年,土知府罕颜法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敕令黔国公沐晟派官员前去抚慰晓谕,使双方各自归还所侵掠的土地。正统年间,麓川叛乱,孟定知府刀禄孟逃走。木邦土官罕葛因随军征讨有功,总督王骥上奏,命他享有孟定的土地。嘉靖年间,木邦罕烈占据土地并夺取印信,命土舍罕庆守卫那里,名义上称为耿马;土地收入全部归木邦。万历十二年,官兵攻取陇川,平定孟定旧地,以罕葛的后代为知府。万历十五年,颁发孟定府印。崇祯末年,孟定叛乱,投降缅甸。孟定的地界,从姚关向南行八日,西接陇川,东连孟琏,南接木邦,北接镇康。土地贫瘠,人口稀少,那里有马援城。所辖有一个安抚司,叫耿马。万历十二年设置,以们罕为安抚使。耿马与孟定隔着喳哩江相望,孟定在南边,耿马在北边。罕死后,他的弟弟们罕金保护印信,多次奉命进贡。此时木邦思礼作乱,侵扰湾甸、镇康,依靠罕金作为声援。天启二年,缅甸人攻打猛乃、孟艮,罕金想去救援。缅甸人调兵来攻打罕金,罕金用厚重的财物贿赂他们,他们才撤兵。后来他与木邦罕正不断发生冲突,据说争端一直没有停止。曲靖,是隋代恭州、协州的土地。唐代设置南宁州,改恭州为曲州,分协州设置靖州。至元初年,设置磨弥部万户,后来改为曲靖路宣慰司。洪武十四年,征南将军攻下云南,元代曲靖宣慰司征行元帅张麟、行省平章刘辉等前来投降。洪武十五年,将曲靖千户所改为曲靖军民指挥使司,设置曲靖军民府。洪武十六年,沾益州土官安索叔、安磁等进贡马匹以及罗罗刀甲、毡衫、虎皮。诏令赏赐安磁冠带、绮罗衣各一袭,并赐文绮、钞锭。罗雄州土酋纳居来朝,赏赐钞币。洪武十七年,亦佐县土酋安伯作乱,西平侯沐英派兵征讨,使他投降。洪武二十年,越州土酋阿资与罗雄州营长发束等叛乱。阿资是土官龙海的儿子。越州,蛮人称为苦麻部。元末,龙海居住在那里,所属部众都是罗罗斯族。明军征讨云南时,沐英驻兵于当地的汤池山。龙海投降,于是派儿子入朝,诏令任命龙海为知州。不久龙海作乱,沐英擒获他,把他迁徙到辽东,后来在盖州病死。阿资继承他的职位,更加桀骜不驯,到这时便叛乱了。皇帝命沐英会同征南将军傅友德进军讨伐。军队经过平夷时,沐英认为那里山势险恶,应当驻兵屯守,于是迁移当地山民到卑午村居住,留下神策卫千户刘成等率领一千人,在那里设置堡寨,后来改置为平夷千户所。阿资等率众侵犯普安,烧毁府治,大肆抢掠。傅友德率兵攻击他们,斩杀了罗雄州营长。洪武二十二年,傅友德等进军攻打,土官普旦前来投降。阿资退兵屯驻普安,凭借山崖石壁修筑营寨。傅友德用精锐部队逼迫进攻,蛮人全都沿着石壁攀登山崖,坠落摔死的人多得数不清,生擒一千三百多人,缴获的马匹牲畜很多。阿资逃回越州,明军再次追击并击败他,斩杀他的党羽五十多人。阿资处境窘迫,请求投降。起初,阿资逃走时扬言说:“国家有万军的勇力,我们这里有万山的险阻,难道能把我们这些人全部消灭吗?”沐英于是请求设置越州、马龙二卫,扼守险要之处,又分兵追捕,到这时阿资终于投降。沐英等认为陆凉西南是重要地区,请求设置卫所屯兵守卫。朝廷命洱海卫指挥佥事滕聚在古鲁昌筑城,设置陆凉卫指挥使司。沐英又说:“曲靖指挥千户哈刺不花,是原元朝守卫陆凉的千户。如今陆凉设置卫所,应当调他到本卫镇守,这样或许可以杜绝后患。”诏令同意了。皇帝认为平夷尤其处于要冲,四面都是各个蛮夷部落,于是派开国公常升前往辰阳,在民间征集丁壮五千人,由右军都督佥事王成统领,就在平夷千户所的基础上改置卫所。洪武二十三年,设置越州卫。洪武二十四年,把越州卫迁到陆凉州;这是因为沐英说云南各蛮夷都已投降,只有阿资依仗险要之地屡次叛乱,应当迁移卫军前去守御。不久,阿资又叛乱。朝廷命都督佥事何福为平羌将军,率军进讨,多次击败贼军。恰逢连续几个月淫雨,洪水泛滥,阿资的援军断绝,便与部众投降。何福选择开阔地排列栅栏,安置投降的部众。西南有木蓉菁,是贼人经常出没的地方,于是又调普安卫官军设置宁越堡镇守那里,但阿资始终没有悔改。
二十七年,阿资复反。西平侯沐春及福率兵营于越州城北,遣壮士伏于岐路,而以兵挑战。蛮兵悉众出,伏起,大败之,阿资脱身遁。初,曲靖土军千户阿保、张琳所守地,与越州接壤,部众多相与贸易。春使人结阿保等,觇阿资所在及其经行地,星列守堡,绝其粮道,贼益困。二十八年,福潜引兵屯赤窝铺,遣百户张忠等捣贼巢,擒阿资,斩之,俘其党,越州乃平。自是以后,诸土官按期朝贡,西南晏然。正统二年,曲靖军民知府晏毅言四事:一,土官承袭,或子孙,或兄弟,或妻继夫,或妾继嫡,皆无豫定次序,致临袭争夺,仇杀连年。乞敕该部移文所司,豫为定序造册,土官有故,如序袭职。一,请恤阵亡子孙。一,请云南官俸,悉如四川之例。一,均户口田地。事下所司议行。毅复请设沾益州松韶巡检,从之。嘉靖中,罗雄知州者浚杀营长,夺其妻,生子继荣,稍长即持刀逐浚。浚欲置之死,以其母故不忍。及浚请老,以继荣代袭,继荣遂逐浚。浚诉之镇巡官,命迎浚归。继荣阳事之,实加禁锢。万历九年调罗雄兵征缅。继荣将行,恐留浚为难,遂弑浚。时沾益土知州安世鼎死,妻安素仪署州事,亦提兵赴调。继荣与之合营,通焉,且倚沾益兵力为助。师过越州,留土官资氏家,淫乐不进。知州越应奎白于兵备,将擒之,继荣走,遂聚众反。攻破陆凉鸭子塘、陡陂诸寨,筑石城于赤龙山,据龙潭为险,广六十里。名己所居曰“龙楼凤阁”,环以群寨,实诸军士妻女其中。十三年,巡抚刘世曾乃檄诸道进兵。适刘綎破缅解官回,世曾以兵属綎。綎遂驰赴普鲊营,直捣赤龙寨,斩贼渠帅,继荣遁去。綎复连破三寨,降其众一万七千人,追奔至阿拜江,斩继荣,贼平。世曾请筑城,改设流官,乃以何倓为知州,者继仁为巡检。未几,蛮寇必大反,杀继仁,执倓。参将蔡兆吉等讨定之,乃改罗雄州曰罗平,设千户所曰定雄。时沾益安素仪无子,以乌撒土官子安绍庆为嗣。庆死,孙安远袭。土妇设科作乱,逐安远,纠众焚掠沾益诸堡站,陷平夷卫。天启三年,官兵擒设科,诛之。五年,安边据沾益,从水西叛。事详《乌撒传》中。初,越州阿资罪诛,永乐间以其子禄宁为土县丞,与亦佐沙氏分土而居。其地南北一百二十里,士马精强,征调银至三千八百两。曲靖境内有交水,去平夷卫二舍,与黔接壤,滇师出上六卫必由之道。天启初,水西用兵,抚臣议:“曲靖锁钥全滇,交水当黔、滇之冲,乃厄塞要地。平夷右所宜移置交水,去险筑城,俾与平夷卫相望,互为声援,便。”报可。
译洪武二十七年,阿资又反叛。西平侯沐春和何福率兵驻扎在越州城北,派壮士埋伏在岔路上,同时派兵挑战。蛮兵倾巢出动,伏兵突然发起攻击,把他们打得大败,阿资逃脱。起初,曲靖土军千户阿保、张琳所守的地方与越州接壤,部众多彼此进行贸易。沐春派人联络阿保等人,侦察阿资所在之处以及他经过的道路,像星星一样设置守堡,断绝他的粮道,贼军更加困窘。洪武二十八年,何福暗中带兵驻扎在赤窝铺,派百户张忠等捣毁贼巢,擒获阿资并斩杀他,俘虏他的党羽,越州于是平定。从此以后,各地土官按期进贡,西南地区安定无事。正统二年,曲靖军民知府晏毅陈述四件事:第一,土官承袭,有时由子孙继承,有时由兄弟继承,有时由妻子继承丈夫的职位,有时由妾继承嫡妻的职位,都没有预先规定的次序,以致临到承袭时发生争夺,仇杀连年不断。请敕令有关部门移文主管机构,预先确定顺序并造册登记;土官如有故,就按照顺序承袭职位。第二,请抚恤阵亡将士的子孙。第三,请将云南官员的俸禄全部按照四川的例子办理。第四,请均平户口和田地。这些事情交给有关机构议定施行。晏毅又请求设置沾益州松韶巡检,朝廷同意了。嘉靖年间,罗雄知州者浚杀死营长,夺取他的妻子,生下儿子继荣。继荣稍稍长大,就拿刀追赶者浚。者浚想置他于死地,但因为顾念他的母亲而不忍心。等到者浚请求退休时,便让继荣代替自己承袭职位,继荣于是驱逐者浚。者浚向镇守、巡抚等官员申诉,官府命令把者浚接回来。继荣表面上侍奉他,实际上却把他禁锢起来。万历九年,朝廷调罗雄兵征讨缅甸。继荣将要出发,担心留下者浚会成为祸患,于是杀死了者浚。当时沾益土知州安世鼎去世,他的妻子安素仪代理州事,也带兵前往接受调遣。继荣与她合营,并与她私通,而且依仗沾益的兵力作为援助。军队经过越州时,继荣留宿在土官资氏家中,沉溺于淫乐而不进军。越州知州越应奎把这件事报告给兵备,准备擒拿他,继荣逃走,于是聚集部众反叛。他攻破陆凉的鸭子塘、陡陂等寨,在赤龙山筑石城,占据龙潭作为险要,方圆六十里。又把自己居住的地方命名为“龙楼凤阁”,四周环绕着许多寨堡,并把各军士的妻女安置在其中。万历十三年,巡抚刘世曾于是发布檄文,命各道进兵。恰逢刘綎攻破缅甸后解除军职返回,刘世曾把军队交给刘綎统领。刘綎立即奔驰前往普鲊营,直捣赤龙寨,斩杀贼军首领,继荣逃走。刘綎又接连攻破三座寨堡,使其部众一万七千人投降,追击逃兵直到阿拜江,斩杀继荣,贼乱平定。刘世曾请求筑城、改设流官,于是任命何倓为知州,者继仁为巡检。不久,蛮夷贼寇必大又反叛,杀死者继仁,擒获何倓。参将蔡兆吉等将其讨伐平定,于是把罗雄州改名为罗平,把千户所改名为定雄。当时沾益的安素仪没有儿子,便以乌撒土官的儿子安绍庆为嗣子。安绍庆死后,其孙安远承袭。土妇设科作乱,驱逐安远,纠集部众焚烧劫掠沾益的各个堡站,攻陷平夷卫。天启三年,官兵擒获设科并将她诛杀。天启五年,安边占据沾益,跟随水西叛乱。事情详见《乌撒传》。起初,越州阿资因罪被诛杀,永乐年间,朝廷任命他的儿子禄宁为土县丞,与亦佐的沙氏分割土地居住。那里的土地南北长一百二十里,士卒和马匹精锐强壮,每次征调的银两多达三千八百两。曲靖境内有交水,距离平夷卫二舍,与贵州接壤,是云南军队出动前往上六卫必经的道路。天启初年,水西用兵,巡抚等大臣议论说:“曲靖是锁钥,控制着整个云南;交水处在贵州、云南的交通要冲,是险要的关塞。平夷右所应当迁置到交水,避开险地筑城,使它与平夷卫遥相对望,互相支援,这样便利。”上报后得到批准。
列传第二百二云南土司二○姚安鹤庆武定寻甸丽江元江永昌新化威远北胜湾甸镇康大侯澜沧卫麓川姚安,本汉弄栋、蜻蛉二县地。唐置姚州都督府,以民多姚姓也。天宝间,南诏蒙氏改为弄栋府。宋时,段氏改姚州。元立统矢千户所,天历间,升姚安路。洪武十五年定云南,改为府。十六年,姚安土官自久作乱。官兵往讨,师次九十九庄,自久遁去。明年复寇品甸。西平侯沐英奏以土官高保为姚安府同知、高惠为姚安州同知。保、惠从英击自久,平之。二十年命普定侯陈桓、靖宁侯叶升往云南总制诸军,于定边、姚安等处立营屯种。二十六年,保以袭职,遣其弟贡马谢恩。宣德九年,姚安土知府高贤遣使贡马。弘治中,土官高栋与普安叛贼战,死于板桥驿。嘉靖三十年,土官高鹄当元江之变布政司徐樾遇害,奋身赴救,死之。万历中,同知高金以征缅功,赐四品服。所属大姚县,有铁索箐者,本倮种。依山险,以剽掠为业,旁郡皆受其害。弘治间,稍有归命者,分隶于姚安、姚州。嘉靖中,乃专属姚安。其渠罗思者,有幻术,造伪印称乱。万历元年,巡抚邹应龙与总兵官沐昌祚讨平之,诸郡乃安。鹤庆,唐时名鹤川,南诏置谋统郡。元初,置鹤州。至元中,升鹤庆府,寻改为路。洪武中,大军平云南,分兵拔三营、万户砦,获伪参政宝山帖木儿等六十七人。置鹤庆府,以土官高隆署府事。十七年以董赐为知府、高仲为同知、赐子节为安宁知州、杨权为剑川知州。赐率其属来朝,贡马及方物,诏赐冠带并织金文绮、布帛、钞锭。十八年以赐为云南前卫世袭指挥佥事。赐,安宁州人,世为酋长。大军入滇,率众来降,复从军讨贼有功,故与子节并有世袭知府、知州之命。及赐来朝,以父子俱受显荣,无以仰报,子幼冲,不达政治,乞还父子所授官,而自为安宁知州。帝曰:“尔能绥靖边鄙,授尔官以酬尔勋。今辞尊居卑,奈何?”命颍国公傅友德及诸大臣议之。皆以赐既有功,不可听其辞,而节之官则可免。乃改赐明威将军云南前卫世袭指挥佥事,谕曰:“云南前卫密迩安宁,特命尔是职。尔其绥辑远人,以安边鄙,其毋再辞。”二十年,剑川土官杨奴叛。大理卫指挥郑祥讨之,斩八十余人,杨奴遁。未几,还剑川,复聚蛮为乱,祥复以兵击斩之。二十四年置鹤庆卫。三十年改鹤庆府为军民府。永乐十五年,顺州知州王义言:“沾被圣化三十余年,声教所郕,言语渐通,子弟亦有俊秀,请建学教育。”从之。正统二年,副使徐训奏鹤庆土知府高伦与弟纯屡逞凶恶,屠戮士庶,与母杨氏并叔宣互相贼害。敕黔国公沐昂谕使输款,如恃强不服,即调军擒捕。五年复敕昂等曰:“比闻土知府高伦妻刘氏同伦弟高昌等,纠集罗罗、麽些人众,肆行凶暴。事发,不从逮讯。敕至,即委官至彼勘实,量调官军擒捕首恶,并逮千户王蕙及高宣等至京质问。”八年,鹤庆民杨仕洁妻阿夜珠告伦谋杀其子,复命法司移文勘验。已而大理卫千户奏报,伦擅率军马欲谋害亲母,又称其母告伦不孝及私敛民财,多造兵器,杀戮军民,支解枭令等罪。遂敕黔国公沐晟等勘覆。及奏至,言伦所犯皆实,罪应死。伦复屡诉,因与叔宣争袭,又与千户王蕙争娶妾,以致挟仇诬陷。所勘杀死,皆病死及强盗拒捕之人。伦母杨亦诉伦无不孝,实由宣等陷害。复敕晟及御史严恭确访。既而奏当伦等皆伏诛。高氏族人无可继者,帝命于流官中择人,以绥远蛮。乃擢泸州知府林遒节为知府。鹤庆之改流官自此始。武定,南诏三十七部之一。宋淳熙间,大理段氏以阿历为罗武部长。三传至矣格,当元世祖时,为北部土官总管。至元七年改武定路,置南甸县。洪武十四年,云南下,武定女土官商胜首先归附。十五年改为武定军民府,以胜署府事。十六年,胜遣人来朝,贡马。诏赐胜诰命、朝服及锦币、钞锭。十七年以和曲土官豆派为知州。二十一年发内帑,令于武定、德昌、会川诸处,市马三千匹。宣德元年,元谋县故土知县吾忠子政来朝。正德二年四月,武定雨雹,溪水涨,决堤坏田,陨霜露杀麦。七月废武定所属之南甸县改隶和曲州,石旧县改隶禄劝州。三年,土知府凤英以从征功,进秩右参政,仍知府事,请赐金带,部议不可。帝以英有军功,给之。明年,英贡马谢恩,赐如例。
译列传第二百二 云南土司二 ○姚安、鹤庆、武定、寻甸、丽江、元江、永昌、新化、威远、北胜、湾甸、镇康、大侯、澜沧卫、麓川 姚安,原是汉代弄栋县、蜻蛉县的土地。唐代设置姚州都督府,因为当地百姓多姓姚。天宝年间,南诏蒙氏改为弄栋府。宋代,段氏改为姚州。元代设置统矢千户所,天历年间升为姚安路。洪武十五年平定云南,将其改为府。洪武十六年,姚安土官自久作乱。官兵前往征讨,军队驻扎在九十九庄时,自久逃走。第二年,他又侵犯品甸。西平侯沐英上奏,任命土官高保为姚安府同知、高惠为姚安州同知。高保、高惠跟随沐英攻打自久,将其平定。洪武二十年,命普定侯陈桓、靖宁侯叶升前往云南总管各路军队,在定边、姚安等地扎营屯田。洪武二十六年,高保因承袭职位,派弟弟进贡马匹以谢恩。宣德九年,姚安土知府高贤派使者进贡马匹。弘治年间,土官高栋与普安叛贼交战,死于板桥驿。嘉靖三十年,元江发生变乱,土官高鹄遇到布政司徐樾被害,奋身前往救援,也死在那里。万历年间,同知高金因征讨缅甸有功,获赐四品官服。姚安所属的大姚县有铁索箐,本来是倮族居住的地方。他们凭借山势险要,以抢劫掠夺为业,邻近各郡都受到他们的祸害。弘治年间,逐渐有归顺的人,朝廷把他们分别隶属于姚安、姚州。嘉靖年间,才专门归姚安管辖。其中首领罗思会施行幻术,伪造印信,声称要作乱。万历元年,巡抚邹应龙和总兵官沐昌祚将其讨平,各郡于是安定。鹤庆,唐代称鹤川,南诏设置谋统郡。元初设置鹤州。至元年间升为鹤庆府,不久改为鹤庆路。洪武年间,大军平定云南,分兵攻取三营、万户砦,俘获伪参政宝山帖木儿等六十七人。设置鹤庆府,以土官高隆代理府事。洪武十七年,任命董赐为知府、高仲为同知,任命董赐的儿子董节为安宁知州、杨权为剑川知州。董赐率属下来朝,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诏令赏赐冠带以及织金文绮、布帛、钞锭。洪武十八年,任命董赐为云南前卫世袭指挥佥事。董赐是安宁州人,世代担任酋长。大军进入云南时,他率众投降,后来又随军征讨贼寇立功,所以朝廷同时下令让他和儿子董节世袭知府、知州。等董赐来朝时,认为父子二人都受到显贵荣宠,没有办法报答皇恩;儿子年幼,还不懂政事,于是请求归还父子所授的官职,自己改任安宁知州。皇帝说:“你能够安抚平定边远地区,朝廷授给你官职是为了酬报你的功劳。如今你辞去尊贵职位而居于卑职,为什么呢?”于是命颍国公傅友德和各位大臣商议。众人都认为董赐既然有功,不能听任他辞职,但董节的官职可以免除。于是改授董赐为明威将军、云南前卫世袭指挥佥事,并告谕说:“云南前卫紧邻安宁,特意任命你担任此职。你应当安抚和辑和远方之人,使边境安定,不要再推辞。” 洪武二十年,剑川土官杨奴叛乱。大理卫指挥郑祥讨伐他,斩杀八十多人,杨奴逃走。不久,杨奴返回剑川,再次聚集蛮人作乱,郑祥又率兵攻击并斩杀了他。洪武二十四年,设置鹤庆卫。洪武三十年,将鹤庆府改为军民府。永乐十五年,顺州知州王义说:“沾受圣明教化已经三十多年,声教所到之处,语言逐渐相通,子弟中也有才俊之人,请求建立学校进行教育。”朝廷同意了。正统二年,副使徐训上奏,鹤庆土知府高伦和弟弟高纯屡次逞凶作恶,屠杀士民,与母亲杨氏以及叔父高宣互相残害。朝廷敕令黔国公沐昂晓谕他们输诚归顺;如果仗恃强力不服,就调兵擒捕。正统五年,又敕谕沐昂等说:“近来听说土知府高伦的妻子刘氏,与高伦的弟弟高昌等纠集罗罗、麽些等人,肆意行凶作恶。事情败露后,他们又不接受逮捕审讯。敕令到达后,立即委派官员到那里查勘核实,酌情调动官军擒捕首恶,同时逮捕千户王蕙及高宣等人到京城质问。”正统八年,鹤庆百姓杨仕洁的妻子阿夜珠控告高伦谋杀她的儿子,朝廷又命司法部门移文查验。不久,大理卫千户上奏报告,高伦擅自率领军马企图谋害亲生母亲,又说他的母亲控告高伦不孝、私自搜刮百姓财物、大量制造兵器、杀戮军民、肢解尸体并枭首示众等罪行。于是朝廷敕令黔国公沐晟等复查核实。奏报送到后称,高伦所犯罪行全都属实,罪应处死。高伦又多次申诉,原来是因为他与叔父高宣争夺承袭职位,又与千户王蕙争娶妾室,因而挟怨诬陷。所查到的被杀之人,都是病死者以及因拒捕而被杀的强盗。高伦的母亲杨氏也申诉说高伦并没有不孝之事,实在是高宣等人陷害他。朝廷又敕令沐晟和御史严恭仔细查访。后来奏报判定高伦等人都应伏法诛杀。高氏族人中没有可以继承职位的人,皇帝命令从流官中选人,以安抚远方蛮夷。于是提拔泸州知府林遒节为知府。鹤庆改用流官从此开始。武定,是南诏三十七部之一。宋淳熙年间,大理段氏任命阿历为罗武部长。传了三代到矣格时,正值元世祖时期,矣格担任北部土官总管。至元七年,改设武定路,设置南甸县。洪武十四年,云南被平定,武定女土官商胜首先归附。洪武十五年,改设武定军民府,以商胜代理府事。洪武十六年,商胜派人来朝,进贡马匹。诏令赏赐商胜诰命、朝服以及锦缎、钞锭。洪武十七年,任命和曲土官豆派为知州。洪武二十一年,从内库拨款,命令在武定、德昌、会川等地购买马匹三千匹。宣德元年,元谋县原土知县吾忠的儿子吾政来朝。正德二年四月,武定降下冰雹,溪水上涨,冲决堤坝,毁坏田地;霜露坠落,冻死了麦苗。七月,废除武定所属的南甸县,改隶和曲州;石旧县改隶禄劝州。正德三年,土知府凤英因随军征讨有功,晋升为右参政,仍然担任知府,他请求赏赐金带,有关部门议定认为不可。皇帝认为凤英有军功,便赐给他金带。第二年,凤英进贡马匹谢恩,朝廷按惯例赏赐。
嘉靖七年,土舍凤朝文作乱。杀同知以下官吏,劫州印,举兵与寻甸贼安铨合犯云南府,抚臣以闻。时安铨未平,朝文复起,滇中大扰。诏以右都御史伍文定为兵部尚书,提督云、贵、川、湖军务,调四镇土汉官军讨贼。五月,黔国公沐绍勋疏言:“臣奉命会同巡抚等调发官军,分道剿抚。诸贼抗逆,执留所遣官军二人,所调集各土舍,又重自疑畏。臣谨以便宜榜示,先给冠带,待后奏请承袭,众始感奋。于二月进兵,击斩强贼十余人,贼奔回武定。乞敕部授臣方略,俾获便宜行事,并宥各土舍往罪,凡有功者,俱许承袭,作其敌忾之气。”帝纳之,赐敕奖励。贼既败归,其党稍散。初,朝文绐其众,谓武定知府凤诏母子已戮,朝廷且尽剿武定蛮众。至是,凤诏同其母率众自会城往,蛮民相顾错愕,咸投凤诏降。朝文计无所出,绝普渡而走,官兵追及,复败之。朝文率家奴数人,取道沾益州,奔至东川之汤郎箐,为追兵所及,磔死。铨众犹盛,遁据寻甸故巢,列寨数十。官兵分哨夹攻之,诸寨先后破,乃并力攻拔其必古老巢。铨奔东川,入芒部,为土舍禄庆所执,贼平。是役也,生擒渠贼千余人,斩首二千九百余级,俘获男妇千二百余,抚散蛮党二万有奇,夺器械牛马无算。捷闻,铨、朝文皆枭示,籍其产,家属戍边。十六年命土知府瞿氏掌印。初,府印自洪武以来俱掌于土官,正德间有司议以畀流官同知,土知府职专巡捕、征粮而已。及凤诏死,瞿氏以母袭子官,所辖四十七马头阿台等,数请以印属瞿氏。吏部覆言,系旧例,宜如其请,从之。四十二年,瞿氏老,举凤诏妻索林自代。比索林袭,遂失事姑礼。瞿氏大恚,乃收异姓儿继祖入凤氏宗,挟其甥婿贵州水西土舍安国亨、四川建昌土官凤氏兵力,欲废索林,以继祖嗣。不克,乃具疏自称为索林囚禁,令继祖诣阙告之。继祖归,诈称受朝命袭职,驱目兵逼夺府印。索林抱印奔会城,抚按官谕解之。索林归武定,视事如故,而复听继祖留瞿氏所,于是妇姑嫌隙益甚。索林谋诛继祖,事泄,继祖遂大发兵围府,行劫和曲、禄劝等州县,杀伤调至土官王心一等兵。索林复抱印走云南,巡抚曹忭下令收印,逮其左右郑竤系狱,令瞿氏暂理府事;贷继祖,责其自新。四十四年添设府通判一员。四十五年筑武定新城成,巡抚吕光洵遣郑竤回府复业。郑竤者,前为索林谋杀继祖者也。继祖执而杀之,纠众攻新城。临安通判胡文显督百户李鰲、土舍王德隆往援,至鸡溪子隘,遇伏,鰲及德隆俱死。佥事张泽督寻甸兵二千余驰救,亦败,泽及千户刘裕被执。镇巡官促诸道兵并进,逼继祖东山寨,围之。继祖惧,携泽及索林走照姑。已,复杀泽。官军追之急,由直勒渡过江,趋四川,依东川妇家阿科等。巡按刘思问以状闻,敕云南、四川会兵讨贼。初,继祖之走东川也,土官凤氏与之通。已而见滇、蜀官军与土舍禄绍先等兵皆会,乃背继祖,发卒七千人来援,继祖益穷。贼帅者色赴绍先营降,斩继祖以献。姚县土官高继先复擒其余党,姚安府同知高钦及第钧,谋主赵士杰等皆伏诛。守臣议改设流官,犹不欲绝凤氏,授索林支属凤历子思尧经历,给庄百余。凤历以不得知府怨望,阴结四川七州及水西宣慰安国亨谋作乱。流官知府刘宗寅遣谕之,不听,遂聚众称思尧知府,夜袭府城。城中严备不能入,退屯鲁墟。宗寅夜出兵,砍其营,贼溃,追至马刺山,擒凤历,伏诛。万历三十五年,继祖侄阿克久徙金沙江外,贼党郑举等诱阿克作乱,阴结江外会川诸蛮,直陷武定,大肆劫掠。连破元谋、罗次诸城,索府印。会流官知府携印会城,不能得。贼以无印难号召,劫推官,请冠带、印信。镇抚以兵未集,惧,差人以府印授之。贼退入武定,立阿克为知府。镇抚调集土兵,分五路进剿,克复武定、元谋、罗次、禄丰、嵩明等州县,擒阿克及其党至京师,砾于市。武定平,遂悉置流官。寻甸,古滇国地,DI刺蛮居之,号仲扎溢源部,后为乌蛮裔斯丁所夺,号斯丁部。蒙氏为寻甸,至段氏,改仁德部。元初,置仁德万户,后改府。洪武十五年定云南,仁德土官阿孔等贡马及方物,改为寻甸军民府。十六年,土官安阳来朝,贡马及虎皮、氈衫等物,诏赐衣服、锦绮、钞锭。十七年以寻甸土官沙琛为知府。二十三年置木密关守御千户所于寻甸之甸头易龙驿,又置屯田所于甸头里果马里,联络耕种,以为边备。是后,土官皆按期入贡。
译嘉靖七年,土舍凤朝文作乱,杀死同知以下的官吏,劫取州印,起兵与寻甸贼人安铨联合,进犯云南府,巡抚大臣把此事上报。此时安铨尚未平定,凤朝文又起兵,云南中部大为骚乱。诏令任命右都御史伍文定为兵部尚书,提督云南、贵州、四川、湖广的军务,调动四镇的土、汉官军征讨贼寇。五月,黔国公沐绍勋上疏说:“臣奉命会同巡抚等调发官军,分路进行剿抚。各路贼寇抗拒叛逆,扣留了所派的两名官军,所调集的各土舍也更加疑惧。臣谨慎地采取权宜办法张榜晓谕,先给他们冠带,等候上奏请求承袭职位,众人才开始感奋。二月进兵以来,攻击并斩杀强贼十多人,贼寇逃回武定。请敕令有关部门授予臣作战方略,使臣能够便宜行事,并赦免各土舍过去的罪过,凡有功者都允许承袭职位,以激发他们同仇敌忾的士气。”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赐敕嘉奖。贼寇败退后,他们的党羽逐渐散去。起初,凤朝文欺骗部众,说武定知府凤诏母子已经被杀,朝廷还要把武定的蛮夷部众全部剿灭。到这时,凤诏和母亲率领部众从会城前来,蛮民面面相觑,惊愕不已,全都向凤诏投降。凤朝文无计可施,截断普渡河逃走,官兵追上他,再次将其击败。凤朝文率领几个家奴,取道沾益州,逃到东川的汤郎箐,被追兵赶上,处以磔刑而死。安铨的部众仍然强盛,逃走后据守寻甸旧巢,排列了几十座寨堡。官兵分路侦察,从两面夹攻,先后攻破各寨,于是合力攻取了安铨的必古老巢。安铨逃往东川,进入芒部,被土舍禄庆擒获,贼乱平定。这次战役,生擒首领贼寇一千多人,斩首二千九百多级,俘获男女一千二百多人,招抚遣散蛮夷党众二万多人,缴获的兵器、牛马不计其数。捷报传来后,安铨、凤朝文都被枭首示众,登记没收他们的财产,家属发配边疆戍守。嘉靖十六年,命令土知府瞿氏掌管府印。起初,府印自洪武以来都由土官掌管;正德年间,有关官员议定把府印交给流官同知,土知府只负责巡捕、征收粮税。等凤诏死后,瞿氏以母亲身份承袭儿子的官职,她所管辖的四十七个马头,包括阿台等,多次请求将府印归瞿氏掌管。吏部复核说,这是旧例,应当依照她的请求,朝廷同意了。嘉靖四十二年,瞿氏年老,推举凤诏的妻子索林代替自己。等索林承袭职位后,便不再遵守侍奉婆母的礼节。瞿氏非常愤怒,于是收养异姓儿子继祖,列入凤氏宗族,依靠她的外甥女婿、贵州水西土舍安国亨和四川建昌土官凤氏的兵力,想废掉索林,让继祖继承职位。计划没有成功,瞿氏便上疏自称被索林囚禁,并命令继祖到朝廷控告她。继祖回来后,谎称自己奉朝廷命令承袭职位,驱使亲兵逼迫索林交出府印。索林抱着印信逃到会城,巡抚、巡按官员出面晓谕调解。索林回到武定,照旧处理政务,但又听任继祖留在瞿氏那里,于是婆媳之间的嫌隙更加严重。索林谋划杀死继祖,事情泄露,继祖于是大规模发兵包围府城,沿途劫掠和曲、禄劝等州县,杀伤调来增援的土官王心一等人的军队。索林又抱着印信逃往云南,巡抚曹忭下令收缴印信,逮捕她的亲信郑竤投入狱中,命令瞿氏暂时处理府事;赦免继祖一死,责令他改过自新。嘉靖四十四年,增设府通判一员。嘉靖四十五年,武定新城筑成,巡抚吕光洵派郑竤回府复职。郑竤就是此前替索林谋划杀死继祖的人。继祖抓住他并将其杀死,纠集部众进攻新城。临安通判胡文显督率百户李鰲、土舍王德隆前往救援,抵达鸡溪子隘时遭遇伏兵,李鰲和王德隆都战死。佥事张泽督率寻甸兵二千多人驰援,也被击败,张泽和千户刘裕被擒。镇守、巡抚官员催促各路军队一同进军,逼近继祖的东山寨,包围了它。继祖害怕了,带着张泽和索林逃往照姑。不久,他又杀死张泽。官军紧急追赶,继祖从直勒渡过江,奔往四川,投靠东川岳父家阿科等人。巡按刘思问把情况上报,朝廷敕令云南、四川会合军队讨伐贼寇。起初,凤继祖逃往东川时,土官凤氏曾与他相通。后来见滇、蜀两地的官军和土舍禄绍先等人的军队都已会合,便背叛凤继祖,发兵七千人前来援助,凤继祖的处境更加困窘。贼军首领者色到禄绍先的营中投降,并斩下凤继祖的首级献上。姚县土官高继先又擒获了他的余党,姚安府同知高钦、及第钧以及谋划此事的赵士杰等人都被处死。守臣商议改设流官,但仍不想断绝与凤氏的关系,于是授予凤历的支属凤历之子思尧“经历”一职,并赏给田庄一百多所。凤历因为没有得到知府之职而心怀怨恨,暗中联结四川七州以及水西宣慰安国亨,图谋作乱。流官知府刘宗寅派人前去晓谕他,他不听从,于是聚集众人,声称思尧为知府,夜间袭击府城。城中戒备森严,无法攻入,便退兵驻扎在鲁墟。刘宗寅连夜出兵,砍杀其营中人马,贼众溃败,追击到马刺山,擒获凤历,将他处死。万历三十五年,继祖的侄子阿克久被迁徙到金沙江以外,贼党郑举等诱使阿克作乱,并暗中联络江外、会川的各个蛮夷部落,直接攻陷武定,大肆抢劫掠夺。接连攻破元谋、罗次等城,索要府印。恰逢流官知府带着印信到了会城,贼军没有得到。贼军认为没有印信就难以号召,于是劫持推官,请求冠带和印信。镇守、巡抚官员因为军队尚未集结而害怕,派人把府印交给他们。贼军退入武定,拥立阿克为知府。镇守、巡抚调集土兵,分五路进剿,收复武定、元谋、罗次、禄丰、嵩明等州县,擒获阿克及其党羽押送京师,在市中处以磔刑。武定平定后,于是全部改置流官。寻甸,是古代滇国的土地,DI刺蛮居住在那里,号称仲扎溢源部;后来被乌蛮后裔斯丁夺取,号称斯丁部。蒙氏时期称寻甸,到段氏时期改为仁德部。元初设置仁德万户,后来改为府。洪武十五年平定云南,仁德土官阿孔等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改设寻甸军民府。洪武十六年,土官安阳来朝,进贡马匹以及虎皮、毡衫等物,诏令赏赐衣服、锦绮、钞锭。洪武十七年,任命寻甸土官沙琛为知府。洪武二十三年,在寻甸甸头的易龙驿设置木密关守御千户所,又在甸头里果马里设置屯田所,使各处联系起来耕种,以此作为边防准备。此后,土官都按期入朝进贡。
成化十二年,兵部奏,土官舍人安宣聚众杀掠,命镇守官相机抚捕。十四年,土知府安晟死,兄弟争袭,遂改置流官。嘉靖六年,安铨作乱,乃土舍之失职者也,侵掠嵩明、木密、杨林等处。巡抚傅习檄守巡官讨之,大败,贼遂陷寻甸、嵩明,杀指挥王升、唐功等,知府马性鲁弃城走。时武定凤朝文叛,铨与之合,久之伏诛,事详前传。丽江,南诏蒙氏置丽水节度。宋时麽些蛮蒙醋据之。元初,置茶罕章宣慰司。至元中,改置丽江路军民总管府,后改宣抚司。洪武十五年置丽江府。十六年,蛮长木德来朝贡马,以木德为知府,罗克为兰州知州。十八年,巨津土酋阿奴聪叛,劫石门关,千户浦泉战死。吉安侯陆仲亨率指挥李荣、郑祥讨之,贼战败,遁入山谷,捕获诛之。时木德从征,又从西平侯沐英征景东、定边,皆有功,予世袭。二十四年,木德死,子初当袭。初守巨津州石门关,与西番接境。既袭职,英请以初弟亏为千夫长,代守石门,从之。二十六年十月,西平侯沐春奏,丽江土民每岁输白金七百六十两,皆麽些洞所产,民以马易金,不谙真伪,请令以马代输,从之。三十年改为丽江军民府,从春请也。永乐十六年,检校庞文郁言,本府及宝山、巨津、通安、兰州四州归化日久,请建学校,从之。宣德五年,丽江府奏浪沧江寨蛮者保等聚众劫掠。黔国公沐晟委官抚谕,不服,部议再行招抚。已,兰州土官罗牙等奏,者保拒命,请发兵讨之。帝命黔国公及云南三司相机行,勿缘细故激变蛮民。正统五年,赐知府木森诰命,加授大中大夫资治少尹,以征麓川功也。成化十一年,知府木嵚奏,鹤庆千夫长赵贤屡纠群贼越境杀掠,乞调旁卫官军擒剿,命移知守臣计画。嘉靖三十九年,知府木高进助殿工银二千八百两,诏加文职三品服色,给诰命。四十年又进木植银二千八百两,诏进一级,授亚中大夫,给诰命。万历三十一年,巡按御史宋兴祖奏:“税使内监杨荣欲责丽江土官退地,听采。窃以丽江自太祖令木氏世官,守石门以绝西域,守铁桥以断吐蕃,滇南藉为屏籓。今使退地听采,必失远蛮之心。即令听谕,已使国家岁岁有吐籓之防;倘或不听,岂独有伤国体。”疏上,事得寝。三十八年,知府木增以征蛮军兴,助饷银二万余两,乞比北胜土舍高光裕例,加级。部覆赐三品服色,巡按御史劾其违越,请夺新恩,从之。四十七年,增复输银一万助辽饷。泰昌元年,录增功,赏白金表里,其子懿及舍目各赏银币有差。天启二年,增以病告,加授左参政致仕。五年,特给增诰命,以旌其忠。云南诸土官,知诗书好礼守义,以丽江木氏为首云。元江,古西南夷极边境,曰惠笼甸,又名因远部。南诏蒙氏以属银生节度,徙白蛮苏、张、周、段等十姓戍之。又开威远等处,置威远▯夹。后和泥侵据其地。宋时,侬智高之党窜居于此,和泥又开罗槃甸居之,后为麽些、徒蛮、阿僰诸部所据。元时内附。至元中,置元江万户府。后于威远更置元江路,领罗槃、马笼等十二部,属临安、广西、元江等处宣慰司。洪武十五年改元江府。十七年,土官那直来朝贡象,以那直为元江知府,赐袭衣冠带。十八年置因远罗必甸长官司隶之,以土酋白文玉为副长官。二十年遣经历杨大用往元江等府练兵,时百夷屡为边患,帝欲发兵平之故也。二十六年置元江府儒学。二十七年,知府那荣及白文玉等来朝贡。永乐三年,荣复入朝贡。帝厚加赐予,遂改为元江军民府,给之印信。荣请躬率兵及馈运,往攻八百,帝嘉劳之。元江府又奏,石屏州洛夹桥,每岁江水冲坏,止令本府修理,民不堪,乞命石屏州协治,从之。九年,那荣率头目人等来朝,贡马及金银器,赐予如例。十二年,故土知府那直子那邦入贡方物。宣德五年,黔国公沐晟奏,元江土知府那忠,被贼刀正、刀龙等焚其廨宇及经历印信。今获刀龙、刀洽赴京,乞如永乐故事,发辽东安置,以警边夷,从之。命礼部铸印给之。正统元年,因远罗必甸长官司遣人来朝贡马。正德二年以那端袭土知府。
译成化十二年,兵部上奏,土官舍人安宣聚集部众杀人抢掠,命镇守官相机进行抚慰或擒捕。成化十四年,土知府安晟去世,兄弟争夺承袭职位,于是改设流官。嘉靖六年,安铨作乱,他原是失职的土舍,侵扰抢掠嵩明、木密、杨林等地。巡抚傅习发布檄文,命守巡官征讨他,结果大败,贼军于是攻陷寻甸、嵩明,杀死指挥王升、唐功等人,知府马性鲁弃城逃走。当时武定凤朝文叛乱,安铨与他联合,后来一同被诛杀,事情详见前传。丽江,南诏蒙氏设置丽水节度。宋代,麽些蛮蒙醋占据那里。元初,设置茶罕章宣慰司。至元年间,改设丽江路军民总管府,后来改为宣抚司。洪武十五年,设置丽江府。洪武十六年,蛮族首领木德来朝进贡马匹,任命木德为知府,罗克为兰州知州。洪武十八年,巨津土酋阿奴聪叛乱,劫掠石门关,千户浦泉战死。吉安侯陆仲亨率指挥李荣、郑祥讨伐,贼军战败,逃入山谷,官军捕获后将其诛杀。当时木德跟随征讨,又随西平侯沐英征讨景东、定边,都有功劳,准许其职位世袭。洪武二十四年,木德去世,儿子木初应当承袭。木初守卫巨津州石门关,那里与西番接壤。等承袭职位后,沐英请求任命木初的弟弟木亏为千夫长,代替木初守卫石门关,朝廷同意了。洪武二十六年十月,西平侯沐春上奏,丽江土民每年缴纳白银七百六十两,都是麽些洞出产的;百姓用马匹交换白银,不懂辨别真伪,请求改用马匹代替缴纳,朝廷同意了。洪武三十年改为丽江军民府,是依从沐春的请求。永乐十六年,检校庞文郁说,本府以及宝山、巨津、通安、兰州四州归化已久,请求建立学校,朝廷同意了。宣德五年,丽江府上奏,浪沧江寨的蛮人者保等聚众抢劫。黔国公沐晟委派官员前往抚慰晓谕,他们不服,有关部门议定再次进行招抚。后来,兰州土官罗牙等上奏说,者保抗拒命令,请求发兵征讨。皇帝命黔国公和云南三司相机办理,不要因为细小的事情激变蛮民。正统五年,赐给知府木森诰命,加授大中大夫、资治少尹的官职,这是因为他征讨麓川有功。成化十一年,知府木嵚上奏,鹤庆千夫长赵贤多次纠集群贼越境杀人抢掠,请求调动附近卫所的官军擒剿,朝廷命令转告知守臣筹划办理。嘉靖三十九年,知府木高捐助修建宫殿的银两二千八百两,诏令加赐文职三品服色,发给诰命。嘉靖四十年,他又捐献木材和银两二千八百两,诏令晋升一级,授予亚中大夫,发给诰命。万历三十一年,巡按御史宋兴祖上奏说:“税使内监杨荣想要责令丽江土官退还土地,允许开采。我私下认为,丽江自太祖命令木氏世代任官以来,守卫石门关以断绝西域,守卫铁桥以阻断吐蕃,云南南部一直把它作为屏障。如今让他退地并允许开采,必然会失去远方蛮夷的拥戴之心。即使下令听从谕令,也已经使国家年年承担防备吐蕃的责任;倘若不听从,岂不是不仅有损国家体面。”奏疏上呈后,这件事得以搁置。万历三十八年,知府木增因征讨蛮夷而军费兴起,捐助军饷银二万多两,请求按照北胜土舍高光裕的先例加官晋级。有关部门复议,赏赐三品服色;巡按御史弹劾他越级逾制,请求夺回新恩,朝廷同意了。万历四十七年,木增又捐银一万两资助辽东军饷。泰昌元年,朝廷记录木增的功劳,赏赐白银和表里;他的儿子木懿以及舍目各按等级获得银币赏赐。天启二年,木增以患病为由请求退休,加授左参政后退休。天启五年,特意发给木增诰命,以表彰他的忠诚。云南各地土官中,懂得诗书、喜好礼仪、恪守义理的,以丽江木氏为首。元江,是古代西南夷的最边远地区,称为惠笼甸,又名因远部。南诏蒙氏将它隶属于银生节度,迁徙白蛮中的苏、张、周、段等十姓到那里戍守。又开发威远等地,设置威远▯夹。后来和泥人侵占了那里。宋代,侬智高的党羽逃窜到这里居住,和泥人又开辟罗槃甸居住,后来又被麽些、徒蛮、阿僰等部族占据。元代归附。至元年间,设置元江万户府。后来在威远另行设置元江路,统辖罗槃、马笼等十二部,隶属于临安、广西、元江等处宣慰司。洪武十五年,改设元江府。洪武十七年,土官那直来朝进贡大象,任命那直为元江知府,赏赐袭衣、冠带。洪武十八年,设置因远罗必甸长官司,隶属于元江府,任命土酋白文玉为副长官。洪武二十年,派经历杨大用前往元江等府训练军队,当时百夷屡次成为边境祸患,皇帝正打算发兵平定他们。洪武二十六年,设置元江府儒学。洪武二十七年,知府那荣和白文玉等来朝进贡。永乐三年,那荣再次入朝进贡。皇帝厚加赏赐,于是改设为元江军民府,赐给他印信。那荣请求亲自率领军队并负责粮饷运输,前往攻打八百,皇帝嘉奖慰劳他。元江府又上奏,石屏州的洛夹桥每年都被江水冲坏,却只命元江府修理,百姓无法承受,请求命石屏州协助治理,朝廷同意了。永乐九年,那荣率领头目等人来朝,进贡马匹和金银器皿,朝廷按例赏赐。永乐十二年,已故土知府那直的儿子那邦进贡地方物产。宣德五年,黔国公沐晟上奏,元江土知府那忠被贼人刀正、刀龙等焚毁官署及经历的印信。如今已经擒获刀龙、刀洽并押送京师,请求按照永乐年间的旧例,发往辽东安置,以警戒边远夷人,朝廷同意了。命礼部铸造印信赐给那忠。正统元年,因远罗必甸长官司派人来朝进贡马匹。正德二年,因那端承袭土知府。
嘉靖二十五年,土舍那鉴杀其侄土知府那宪,夺其印,并收因远驿印记。巡抚应大猷以闻,命镇巡官发兵剿之。二十九年,那鉴惧,密约交蛮武文渊谋乱。抚按官胡奎、林应箕,总兵官沐朝弼以闻,请以副使李维、参政胡尧时督兵剿之,制可。那鉴益纵兵攻掠村寨。沐朝弼与巡抚石简调武定、北胜、亦佐等土、汉兵,分五哨。调兵既集,朝弼与简驻临安,分部进兵。破木龙寨,降甘庄,贼势渐蹙。那鉴遣经历张维及生儒数人诣南羡监督王养浩所乞降。时左布政徐樾以督饷至南羡,樾迂暗,闻维言,谓鉴诚计穷,乃约翼日今鉴面缚出城来降。左右咸谓夷诈不可信,樾不听,如期亲率百人往城下受降。鉴纵象马夷兵突出冲之,樾及左右皆死。巡按赵炳然以闻,并参朝弼、简及养浩等失事罪。帝降敕切责,褫简职,养浩等各住俸,克期捕贼赎罪。朝弼与简乃督集五哨兵,环元江而壁。令南羡哨督兵渡江攻城,选路通哨、甘庄哨各精卒二千佐之。那鉴知二哨精卒悉归南羡,潜遣兵象乘虚冲路通哨。官兵不意贼至,仓猝烧营走。监督郝维岳奔入甘庄哨,甘庄亦大溃,督哨李维亦遁,惟余南羡逼城而军。武定女土官瞿氏、宁州土舍禄绍先、广南侬兵头目陆友仁咸恨那鉴戕主夺嫡,誓死不退。督哨王养浩因激奖之,翼日鼓噪攻城,贼大败,闭门不出。官兵围之,鉴乞降。官兵惩徐樾之败,不应。城中析屋而爨,斗米银三四钱。时瘴毒起,大兵乃复撤,期秋末征之,朝弼以事闻。帝定二哨失事诸臣罪,行抚臣厚赏瞿氏、禄绍先、陆友仁等,敕朝弼会同新抚臣鲍象贤鸠兵讨贼。三十二年,象贤至镇,调集土、汉兵七万人,广集粮运,克期分哨进剿元江,为必取计。那鉴惧,伏药死。象贤檄百户汪辅入城,抚谕其众,擒其贼首,及戕土官那宪之阿捉,杀布政徐樾之光龙、光色等,皆斩首以献。鉴子恕输所占那旂、封銮等村寨,并出所掠镇沅府印,纳象十二只,输屡岁逋赋。象贤命官民推那氏当立者,众举前土官那端从孙从仁。象贤疏言其状,请废恕,贷其死,命从仁暂统其众,加汪辅以千户职,从之。万历十三年以元江土舍那恕招降车里功,许袭祖职,赏银币。领长官司一,曰因远罗必甸。永昌,古哀牢固。汉武帝时,置不韦县。东汉置澜沧郡,寻改永昌郡。唐属姚州,后为南诏蒙氏所据,历段氏、高氏皆为永昌府。元初,于永昌立三千户所,隶大理万户府。至元间置永昌州,寻为府,隶大理路,置金齿等处宣抚司治。洪武十五年定云南,立金齿卫。以元云南右丞观音保为金齿指挥使,赐姓名李观。十六年,永昌州土官申保来朝,诏赐锦二匹、织金文绮二匹、衣一袭及钑花银带、鞾袜。十七年以申保为永昌府同知。四月,金齿土官段惠遣把事及其子弟来贡,赐绮帛钞有差。置施甸长官司,以土酋阿干为副长官,赐冠带。十八年置金齿卫指挥使司。二十年,遣使谕金齿卫指挥储杰、严武、李观曰:“金齿远在边徼,土民不遵礼法。尔指挥李观处事宽厚,名播蛮中,为诸蛮所爱。然其下多恃功放恣,有乖军律,故特命杰、武辅之。观之宽,可以绥远;杰、武之严,可以驭下。敕至,其整练诸军,以观外变。”二十三年罢永昌府,改金齿卫为军民指挥使司。时西平侯沐英言,永昌居民鲜少,宜以府卫合为军民使司,从之。置凤溪长官司,以永昌府通判阿凤为长官。二十四年置永平卫。永乐元年,赐金齿土官百户汪用钞一百锭、彩币四表里,以西平侯沐晟遣用招安罕的法,故赏之。洪熙元年,金齿军民指挥司及腾冲守御千户所等土官贡马,赐钞币。宣德五年设金齿军民指挥使司腾冲州,置土知州一员。时腾冲守御所土官副千户张铭言,其地远在极边,麓川宣慰思任发不时侵扰,乞设州治。帝从之,即以铭为腾冲知州。八年置腾冲州库扛关、库刀关、库勒关、古涌二关。先是,腾冲州奏,本州路通麓川、缅甸诸处,人民逃徙者多,有误差发贡献。旧四百夫长隶腾冲千户所,其库扛关等五处,皆军民兼守。今四百夫已隶本州,止州民守之。乞于五处置巡检司,以土军尹黑、张保、李辅、郭节等为巡检。正统二年以非额革之。嘉靖元年复设永昌军民府。领州一、县二。其长官司二,曰施甸,曰凤溪。
译嘉靖二十五年,土舍那鉴杀死他的侄子、土知府那宪,夺取他的印信,并收缴因远驿的印记。巡抚应大猷将此事上报,朝廷命镇守、巡按官员发兵征剿。嘉靖二十九年,那鉴害怕了,暗中约交蛮武文渊谋划作乱。抚按官胡奎、林应箕和总兵官沐朝弼将此事上报,请求派副使李维、参政胡尧时督兵征剿,朝廷批准。那鉴更加纵兵攻打抢掠村寨。沐朝弼和巡抚石简调集武定、北胜、亦佐等地的土兵、汉兵,分为五路。军队集结后,沐朝弼和石简驻扎临安,分派各部进兵。官军攻破木龙寨,甘庄投降,贼势逐渐窘迫。那鉴派经历张维和几名生员前往南羡监督王养浩处请求投降。当时左布政徐樾因督运军饷到达南羡。徐樾迂腐昏暗,听到张维的话,认为那鉴确实计穷力竭,于是约定第二天让那鉴反绑双手出城投降。身边的人都说蛮人狡诈,不能相信,徐樾不听,按约亲自率领一百人到城下接受投降。那鉴放出象、马和蛮兵突然冲出攻击,徐樾及其随从都战死。巡按赵炳然把此事上报,并弹劾沐朝弼、石简、王养浩等人失职误事。皇帝降敕严厉责备,剥夺石简的官职,王养浩等人各停发俸禄,限期擒捕贼寇,以此赎罪。沐朝弼和石简于是督促集结五路军队,环绕元江扎营。命南羡哨督率军队渡江攻城,选派路通哨、甘庄哨各二千名精兵协助。那鉴知道两哨的精兵都归南羡哨统领,便暗中派兵和象乘虚冲击路通哨。官兵没有料到贼军到来,仓促烧毁营寨逃走。监督郝维岳逃入甘庄哨,甘庄哨也大败溃散,督哨李维也逃走,只有南羡哨逼近城下驻军。武定女土官瞿氏、宁州土舍禄绍先、广南侬兵头目陆友仁都痛恨那鉴杀害土官、夺取嫡位,发誓死战不退。督哨王养浩于是用言语激励并奖赏他们,第二天擂鼓呐喊攻城,贼军大败,关闭城门不敢出来。官兵包围城池,那鉴请求投降。官兵惩戒徐樾战败的前例,没有答应。城中拆房屋当柴烧,斗米卖到银三四钱。当时瘴毒发作,大军于是再次撤退,约定秋末征讨,沐朝弼把此事上报。皇帝确定两哨失职官员的罪责,命巡抚等厚赏瞿氏、禄绍先、陆友仁等人,并敕令沐朝弼会同新任巡抚鲍象贤聚集军队征讨贼寇。嘉靖三十二年,鲍象贤到达镇所,调集土兵、汉兵七万人,广泛筹集粮草运输,限定日期分路进军围剿元江,制定了一定要攻取的计划。那鉴害怕了,服药自杀。鲍象贤发布檄文,派百户汪辅进入城中,抚慰晓谕众人,擒获贼军首领;又擒获杀害土官那宪的阿捉,以及杀害布政徐樾的光龙、光色等人,全都斩首献上。那鉴的儿子那恕交出所占据的那旂、封銮等村寨,并交出抢掠来的镇沅府印,献纳大象十二头,补缴多年拖欠的赋税。鲍象贤命官民推举那氏中应当继立的人,众人推举前土官那端的从孙那从仁。鲍象贤上疏陈述情况,请求废黜那恕、免除其死罪,命那从仁暂时统领他的部众,并加授汪辅千户职衔,朝廷同意了。万历十三年,因元江土舍那恕招降车里有功,准许他承袭祖先的职位,赏赐银币。元江所属有一个长官司,叫因远罗必甸。永昌,古代是哀牢国的旧地。汉武帝时期,设置不韦县。东汉设置澜沧郡,不久改为永昌郡。唐代隶属于姚州,后来被南诏蒙氏占据;历经段氏、高氏,都设置为永昌府。元初,在永昌设置三千户所,隶属于大理万户府。至元年间设置永昌州,不久改为府,隶属于大理路,并设置金齿等处宣抚司作为治所。洪武十五年平定云南,设置金齿卫。任命元朝云南右丞观音保为金齿指挥使,赐姓名李观。洪武十六年,永昌州土官申保来朝,诏令赏赐锦二匹、织金文绮二匹、衣一袭以及錽花银带、靴袜。洪武十七年,任命申保为永昌府同知。同年四月,金齿土官段惠派办事人员和子弟来进贡,按等级赏赐绮帛、钞币。设置施甸长官司,任命土酋阿干为副长官,赐给冠带。洪武十八年,设置金齿卫指挥使司。洪武二十年,派使者晓谕金齿卫指挥储杰、严武、李观说:“金齿远在边疆,土民不遵守礼法。你们中的指挥李观处事宽厚,名声传播在蛮夷中,为各蛮部所爱戴。然而他的部下多仗恃功劳而放纵恣肆,有违军队纪律,所以特意命令储杰、严武辅佐他。李观的宽厚,可以安抚远方之人;储杰、严武的严厉,可以驾驭部下。敕令到达后,你们要整顿训练各军,以观察外部的变动。” 二十三年,撤销永昌府,将金齿卫改为军民指挥使司。当时西平侯沐英说,永昌居民稀少,应当把府、卫合并为军民使司,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设置凤溪长官司,任永昌府通判阿凤为长官。二十四年,设置永平卫。永乐元年,赐金齿土官百户汪用钞一百锭、彩币四表里,因为他按照西平侯沐晟派遣的用意招抚罕的法,所以给予赏赐。洪熙元年,金齿军民指挥司及腾冲守御千户所等地的土官进贡马匹,朝廷赏赐钞币。宣德五年,设置金齿军民指挥使司腾冲州,设置土知州一人。当时腾冲守御所土官副千户张铭说,那里远在边疆尽头,麓川宣慰思任发不断侵扰,请求设置州治。皇帝同意了,便任命张铭为腾冲知州。宣德八年,设置腾冲州库扛关、库刀关、库勒关、古涌二关。此前,腾冲州上奏说,本州道路通往麓川、缅甸等地,百姓多有逃亡迁徙,因而误了差发和贡赋。原来四百名夫役隶属于腾冲千户所,库扛关等五处都由军民共同守卫。现在四百名夫役已经隶属本州,只由州民守卫。请求在五处设置巡检司,任土军尹黑、张保、李辅、郭节等为巡检。正统二年,因为不属于定额而撤革。嘉靖元年,恢复设置永昌军民府。管辖一州、二县,另有两个长官司,即施甸、凤溪。
新化,本马龙、他郎二甸,阿僰诸部蛮据之。元宪宗时内附,立为二千户所,隶宁州万户府。至元间,以马龙等甸管民官并于他郎甸,置司,隶元江路。洪武初,改名马龙他郎甸长官司,直隶云南布政司。后升为新化州。十七年以普赐为马龙他郎甸副长官。宣德八年,故长官普赐弟土舍普宁等来朝,贡马,赐钞币。八月,黔国公沐晟奏,摩沙勒寨万夫长刀甕及弟刀眷纠蛮兵侵占马龙他郎甸长官司衙门,杀掠人民,请遣都督同知沐昂讨之。帝命遣人抚谕,但得刀甕,毋扰平民。正统二年,晟等奏甕不服招抚,请调附近官土兵,令都督昂剿捕。帝以蛮众仇杀乃其本性,可仍抚谕之,事遂不竟。其地有马龙诸山,居摩沙勒江右。两岸束隘如峡,地势极险,故改州以镇之。威远,唐南诏银生府地,旧为濮落杂蛮所居。大理时,为百夷所据。元至元中,置威远州。洪武十五年平云南后,改威远蛮棚府为威远州。三十五年,以土官刀算党为威远知州。永乐二年,算党为车里所掳,夺其地,命西平侯谕之,乃还算党并侵地。三年,算党进象马方物谢,颁降敕谕金字红牌,赐之金带、织金文绮、袭衣及银钞、锦币。二十二年,土官刀庆罕等来朝,贡马及方物,赐庆罕钞八十锭,纟宁丝、罗纱,及头目以下,皆有加。宣德三年,刀庆罕遣头目招刚、刀著中等来贡,赐予如例,就令赍敕及织金纟宁丝、纱罗赐之,仍给信符、勘合底簿。八年,威远州奏其地与车里接境,累被各土官劫掠,播孟实当要冲,乞置巡检司,以把事刘禧为巡检,从之。正统二年,土知州刀盖罕遣人贡马及银器,赐彩币等物,并以新信符给之。正统六年给威远土知州刀盖罕金牌,命合兵剿麓川叛寇,以捷闻。敕曰:“叛寇思任发侵尔境土,胁尔从逆。尔母招曩猛能秉大义,效忠朝廷,悉出金赀,分赉头目。尔母子躬擐甲胄,贾勇杀贼,斩其头目派罕,追逐余贼过江,溺死数千,斩首数百,得其战舰战象,仍留兵守贼所据江口地。忠义卓然,深足嘉尚。今特升尔正五品,授奉政大夫、修正庶尹,封尔母为太宜人,俱锡诰命、银带及彩币表里,酬尔母子勋劳。陶孟、刀孟经等亦赐赉有差。尔宜益勉忠义,以副朕怀。”时西南诸部多相仇杀,所给金牌、信符,烧毁不存。景泰六年,刀盖罕、随乃吾等来朝贡,因命其管属本州人民,复给与金牌、信符、织金文绮,赐敕谕遣之。成化元年,威远州土舍刀朔罕遣头目刀昔思贡象马并金银器,赐予如例。其俗勇健,男女走险如飞。境内有河,汲水练炭上即成盐。无秤斗,以篓计多寡量之。北胜,唐贞元中,南诏异牟寻始开其地,名北方▯夹,徙瀰河白蛮及罗落、麽些诸蛮,以实其地,号成偈▯夹,又改名善巨郡。宋时,大理段氏改为成纪镇。元初,内附。至元中,置施州,寻改北胜州。后为府,隶丽江路军民宣抚司。洪武十五年改为州,隶鹤庆府,后属澜沧卫。永乐五年,土官百夫长杨克即牙旧来贡马,赐钞币。宣德四年,土判官高琳子瑛来贡方物,请袭父职。十年,土知府高瑛来朝贡,赐钞币。正统七年,以北胜州直隶云南布政司,设流官吏目一员,以州蛮苦于澜沧卫官军侵渔也。万历四十八年,北胜州土同知高世懋死,异母弟世昌袭。其族侄兰妄称世昌奸生,讼之官,不听。世昌惧逼,走丽江避之。寻还至澜沧,宿客舍,兰围而纵火,杀其家七十余人,发其祖父墓,自称钦授把总,大掠。丽江知府木增请讨之,谓法纪弁髦,尾大不掉,不治将有隐忧。上官嘉其义,调增率其部进剿,获兰枭之。湾甸,蛮名细▯夹。元中统初,内附,属镇康路。洪武十七年置湾甸县。永乐元年三月设湾甸长官司,以西平侯沐晟奏地近麓川,地广人稠故也。寻仍改为湾甸州,以土官刀景发为知州,给印章、金牌并置流官吏目一员。四年,帝以湾甸道里险远,每岁朝贡,令自今三年一贡,著为令。如庆贺、谢恩之类,不拘此例。六年,刀景发遣人来朝,贡马及方物,赐钞币。七年,刀景发子景悬等来朝,贡马,赐予如例。宣德八年以土官刀景项弟景办法继兄职。州有流官吏目一员。州邻木邦、顺宁,日以侵削。成化五年,湾甸州土官舍人景拙法遣使刀胡猛等来朝,贡象马并金银器,赐宴并衣服彩币有差。万历十一年,土官景宗真率弟宗材导木邦叛贼罕虔入寇姚关,宗真死于阵,擒宗材斩之。景真子幼,贷死,降为州判官。后从讨猛廷瑞有功,复旧职。湾甸地多瘴。有黑泉,涨时,飞鸟过之辄堕。
译新化,原是马龙、他郎二甸,被阿僰等部蛮人占据。元宪宗时期归附,设置为两个千户所,隶属宁州万户府。至元年间,将马龙等甸的管民官合并到他郎甸,设置司,隶属元江路。洪武初年,改名为马龙他郎甸长官司,直属云南布政司。后来升为新化州。洪武十七年,任命普赐为马龙他郎甸副长官。宣德八年,已故长官普赐的弟弟土舍普宁等人入朝,进贡马匹,朝廷赏赐钞币。八月,黔国公沐晟上奏,摩沙勒寨万夫长刀甕及其弟刀眷纠集蛮兵,侵占马龙他郎甸长官司衙门,杀戮掳掠百姓,请求派都督同知沐昂征讨。皇帝命人前去抚慰晓谕,只要捉到刀甕,不要扰害平民。正统二年,沐晟等上奏说刀甕不服招抚,请调集附近的官军和土兵,命都督沐昂剿捕。皇帝认为蛮人相互仇杀是其本性,可以仍旧加以抚谕,事情于是没有办成。那里有马龙诸山,位于摩沙勒江右岸。两岸地势收束狭窄,如同峡谷,地势极其险要,所以改州来镇守它。威远,是唐代南诏银生府的辖地,过去居住着濮落等杂蛮。大理时期,被百夷占据。元至元年间,设置威远州。洪武十五年平定云南后,将威远蛮棚府改为威远州。洪武三十五年,任命土官刀算党为威远知州。永乐二年,刀算党被车里掳走,车里夺取了他的土地,朝廷命西平侯前去晓谕,车里才归还刀算党及所侵占的土地。永乐三年,刀算党进贡大象、马匹和地方物产谢恩,朝廷颁赐敕书、金字红牌,并赐给他金带、织金文绮、袭衣以及银钞、锦币。永乐二十二年,土官刀庆罕等人入朝,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赐给刀庆罕钞八十锭、纟宁丝、罗纱,头目以下的人也都分别加以赏赐。宣德三年,刀庆罕派头目招刚、刀著中等人前来进贡,按惯例赏赐,并命他们携带敕书及织金纟宁丝、纱罗前去赏赐刀庆罕,仍然发给信符、勘合底簿。宣德八年,威远州上奏说,该地与车里接壤,多次遭到各土官劫掠;播孟实处于要冲,请求设置巡检司,任把事刘禧为巡检,朝廷同意了。正统二年,土知州刀盖罕派人进贡马匹和银器,朝廷赏赐彩币等物,并把新的信符发给他。正统六年,朝廷赐给威远土知州刀盖罕金牌,命他联合军队剿灭麓川叛寇,并把胜利上报。敕书说:“叛寇思任发侵扰你的疆土,胁迫你跟随叛逆。你的母亲招曩猛能秉持大义,效忠朝廷,拿出全部金钱财物,分赏给头目。你母子亲自披甲戴盔,奋勇杀贼,斩杀叛军头目派罕;追赶余贼渡过江去,淹死数千人,斩首数百级,缴获他们的战舰和战象,仍留下军队守卫贼人占据的江口之地。你们的忠义非常突出,十分值得嘉奖。现在特意提升你的官阶为正五品,授予奉政大夫、修正庶尹的官职;封你的母亲为太宜人,一并赐给诰命、银带和彩币表里,以酬报你母子的功劳。陶孟、刀孟经等人也分别给予赏赐。你应当更加勉励自己奉行忠义,以符合我的心意。” 当时西南各部大多相互仇杀,所发给的金牌、信符都被烧毁而不存在了。景泰六年,刀盖罕、随乃吾等人入朝进贡,于是朝廷命他们管辖所属的本州百姓,又重新发给他们金牌、信符、织金文绮,并赐予敕书晓谕,遣送他们回去。成化元年,威远州土舍刀朔罕派头目刀昔思进贡大象、马匹以及金银器,朝廷照例赏赐。当地风俗以勇健为尚,男女行走险地快如飞。境内有一条河,汲取河水煎炼炭灰,立即就能制成盐。那里没有秤和斗,用竹篓计算多少、进行衡量。北胜,唐贞元年间,南诏异牟寻开始开发此地,命名为北方▯夹,迁徙瀰河白蛮以及罗落、麽些等蛮人来充实这里,称为成偈▯夹,后来又改名为善巨郡。宋代,大理段氏改为成纪镇。元初,归附朝廷。至元年间,设置施州,不久改为北胜州。后来升为府,隶属丽江路军民宣抚司。洪武十五年改为州,隶属鹤庆府,后来归属澜沧卫。永乐五年,土官百夫长杨克即牙旧进贡马匹,朝廷赏赐钞币。宣德四年,土判官高琳的儿子瑛进贡地方物产,请求承袭父亲的职务。宣德十年,土知府高瑛入朝进贡,朝廷赏赐钞币。正统七年,将北胜州改为直属云南布政司,设置流官吏目一人,因为州中蛮民苦于澜沧卫官军的侵扰掠夺。万历四十八年,北胜州土同知高世懋去世,他的异母弟弟世昌承袭职位。世昌的族侄兰妄称世昌是奸生子,向官府诉讼,官府不受理。世昌害怕受到逼迫,逃往丽江躲避。不久他返回到澜沧,住在客舍,兰包围客舍并放火,杀死他全家七十多人,挖掘其祖父的坟墓,自称是钦授把总,大肆抢掠。丽江知府木增请求征讨兰,说他把法纪视为儿戏,势力坐大而无法控制,如果不治罪,将会成为隐患。上级官员赞赏木增的义举,调令他率领自己的部众进剿,捕获兰后将其斩首示众。湾甸,蛮名叫细▯夹。元中统初年归附,隶属镇康路。洪武十七年,设置湾甸县。永乐元年三月设置湾甸长官司,因为西平侯沐晟上奏说此地靠近麓川,土地广阔、人口稠密。不久仍改为湾甸州,任命土官刀景发为知州,发给印章、金牌,并设置流官吏目一人。永乐四年,皇帝认为湾甸道路遥远而险阻,每年朝贡劳苦,从今以后改为三年进贡一次,载入法令。至于庆贺、谢恩之类的朝贡,不受此例限制。永乐六年,刀景发派人入朝,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朝廷赏赐钞币。七年,刀景发的儿子景悬等人入朝进贡马匹,照例赏赐。宣德八年,任命土官刀景项的弟弟景办法承袭兄长的职务。州中设流官吏目一人。湾甸与木邦、顺宁相邻,日益受到侵夺削弱。成化五年,湾甸州土官舍人景拙法派使者刀胡猛等人入朝,进贡大象、马匹以及金银器,朝廷赐宴,并分别赏赐衣服和彩币。万历十一年,土官景宗真率领弟弟宗材,引导木邦叛贼罕虔入侵姚关,宗真战死,宗材被擒后斩首。景真的儿子年幼,免其死罪,降为州判官。后来他跟随征讨猛廷瑞立有功劳,又恢复原来的官职。湾甸一带瘴气很多。有一眼黑泉,水涨时,飞鸟经过上空也会立即坠落。
镇康,蛮名石▯夹,本黑僰所居。元中统初,内附。至元十三年立镇康路军民总管府,领三甸。洪武十五年,改为镇康府,十七年改为州。永乐二年遣官颁信符及金字红牌于镇康州。七年以湾甸同知曩光为知州。初,镇康地隶湾甸,曩光请增设署所,故有是命。九年以中官徐亮使西南蛮,曩光阻道,诏责之,至是,遣人来朝谢罪。十四年,镇康州长官司遣人贡马,赐钞币。二十一年,知府刀孟广来朝,贡马。宣德三年赐镇康州土目刀门渊等钞币有差。成化五年,知州刀门戛遣使贡马及金银器,赐予如例,及妻。镇康后亦为木邦、顺宁所侵削。隆庆间,知州闷坎者,罕虔妻以女,因附虔归缅。坎败死,其弟闷恩归义。恩死,子闷枳袭,木邦思礼诱之归缅,不从。天启二年,木邦兵据喳哩江,枳奔姚关,守备遣官抚之,乃退。大侯,蛮名孟祐,百夷所居。元中统初内附,属麓川路。洪武二十四年置大侯长官司。永乐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三年,大侯长官司长官刀奉偶遣子刀奉董贡马及银器,赐钞币。六年,长官刀奉偶遣弟不纳狂来贡,赐予如例。宣德四年升大侯长官司为大侯州,以土官刀奉汉为知州。时刀奉汉奏:“大侯蛮民复业者多,岁纳差发银二百五十两。湾甸、镇康二长官民少,岁纳差发银各百两,永乐中俱升为州,乞援二州例。”帝谕吏部曰:“大侯民多复业,亦其长官善抚绥也,宜增秩旌之。”故有是命。八年,大侯州入贡,遣内官云仙往抚之,并赐锦绮有差。正统三年,土官刀奉汉子刀奉送来贡,命赍敕并织金文绮绒锦诸物,赐刀奉汉并及其妻。初,奉汉令把事傅永瑶来朝,贡马,奏欲与木邦宣慰罕门法共起土兵十万,协同征剿麓川,乞赐金牌、信符,以安民心。特赐之,复降敕嘉奖。七年,敕刀奉汉子刀奉送袭大侯知州,赐冠带、印章、彩段表里,以奉送能率土兵助讨麓川也。十一年,大侯知州奉外法等贡银器、象马,赐彩币、衣服有差。十二年敕赐大侯州奉敬法、刀奉送等并其妻彩币,命来使赍与之。万历中,土目奉学婿于顺宁知府猛廷瑞,后巡抚陈用宾诬奏廷瑞与学反状,廷瑞斩奉学首以献,学兄赦守大侯如故。子奉先与其族舍猛麻、奉恭争杀抗命,次年讨平之,改为云州,设流官。澜沧,元为北胜州地。洪武中,属鹤庆府。二十八年置澜沧卫。二十九年于州南筑城,置今卫司。领北胜、浪渠、永宁三州。永乐四年以永宁州升为府。正统七年以北胜州直隶布政司,今卫只领州一。弘治十一年,福建布政李韶以前任云南参议,知土俗事宜,上疏言四事。一谓澜沧卫与北胜州同一城,地域广远,与四川建昌西番野番相通。迩年西番土舍章輗等倚恃山险,招服野番千余家为庄户,遂致各番生拗,动辄杀人,州官无兵不能禁止。卫官大废军政,恬不加意。又姚安府、大罗卫、宾川州地方有贼穴六七,军民受害。请添设兵备副使于澜沧卫城,以姚安、大罗、宾川、鹤丽、大理、洱海、景东诸府州卫所,皆令属之。于野番则用抚流民法,于贼巢则用立保甲法,朝夕经理,则内外寇患皆可弭矣。因从其议,设兵备副使一员于澜沧城。麓川、平缅,元时皆属缅甸。缅甸,古硃波地也。宋宁宗时,缅甸、波斯等国进白象,缅甸之名自此始。缅在云南之西南,最穷远。与八百国、占城接境。有城郭室屋,人皆楼居,地产象马。元时最强盛。元尝遣使招之,始入贡。洪武六年遣使田俨、程斗南、张祎、钱允恭赍诏往谕。至安南,留二年,以道阻不通。有诏召之,惟俨还,余皆道卒。十五年,大兵下云南,进以大理,下金齿。平缅与金齿壤地相接,土蛮思伦发闻之惧,遂降。因置平缅宣慰使司,以纶发为宣慰使。十七年八月,伦发遣刀令孟献方物,并上元所授宣慰使司印。诏改平缅宣慰使为平缅军民宣慰使司,并赐伦发朝服、冠带及织金文绮、钞锭。寻改平缅军民宣慰使司为麓川平缅军民宣慰使司。麓川与平缅连境,元时分置两路以统其所部,至是以伦发遣使贡,命兼统麓川之地。十八年,伦发反,率众寇景东。都督冯诚率兵击之,值天大雾,猝遇寇,失利,千户王升战死。
译镇康,蛮名叫石▯夹,原来是黑僰人居住的地方。元中统初年归附。至元十三年,设置镇康路军民总管府,统辖三个甸。洪武十五年,改为镇康府;十七年改为州。永乐二年,派官员到镇康州颁发信符和金字红牌。七年,任命湾甸同知曩光为知州。起初,镇康隶属于湾甸,曩光请求增设官署,所以有这项任命。九年,中官徐亮出使西南蛮地,曩光阻挡道路,皇帝下诏责问他;到这时,曩光派人入朝谢罪。十四年,镇康州长官司派人进贡马匹,朝廷赏赐钞币。二十一年,知府刀孟广入朝,进贡马匹。宣德三年,朝廷给镇康州土目刀门渊等人分别赏赐钞币。成化五年,知州刀门戛派使者进贡马匹和金银器,朝廷照例赏赐,并赏赐他的妻子。镇康后来也受到木邦、顺宁的侵夺削弱。隆庆年间,知州闷坎把女儿嫁给罕虔,于是依附罕虔归入缅甸。闷坎战败而死,他的弟弟闷恩归顺朝廷。闷恩死后,儿子闷枳承袭职位,木邦的思礼诱骗他归附缅甸,他没有听从。天启二年,木邦军队占据喳哩江,闷枳逃到姚关,守备派官员抚慰他,木邦军队才退去。大侯,蛮名叫孟祐,是百夷人居住的地方。元中统初年归附,隶属麓川路。洪武二十四年,设置大侯长官司。永乐二年,颁发信符、金字红牌。三年,大侯长官司长官刀奉偶派儿子刀奉董进贡马匹和银器,朝廷赏赐钞币。六年,长官刀奉偶派弟弟不纳狂前来进贡,照例给予赏赐。宣德四年,将大侯长官司升为大侯州,任命土官刀奉汉为知州。当时刀奉汉上奏说:“大侯蛮民恢复旧业的很多,每年缴纳差发银二百五十两。湾甸、镇康两个长官司百姓少,每年各缴纳差发银一百两,永乐年间都升为州,请求援照两州的先例。”皇帝对吏部说:“大侯百姓有很多恢复旧业,这也是由于长官善于安抚治理,应当增加他的官秩来表彰他。”因此有了这项任命。八年,大侯州进贡,朝廷派内官云仙前往抚慰,并分别赏赐锦绮。正统三年,土官刀奉汉的儿子刀奉送前来进贡,朝廷命人携带敕书以及织金文绮、绒锦等物,赏赐刀奉汉及其妻子。起初,刀奉汉命把事傅永瑶入朝进贡马匹,上奏希望与木邦宣慰罕门法共同发动十万土兵,协同征讨麓川,请求赐予金牌、信符,以安定民心。朝廷特意赐给他,并再次下敕嘉奖。七年,敕令刀奉汉的儿子刀奉送承袭大侯知州,赐给冠带、印章和彩段表里,因为刀奉送能够率领土兵协助征讨麓川。十一年,大侯知州奉外法等人进贡银器、大象、马匹,朝廷分别赏赐彩币、衣服。十二年,敕令赏赐大侯州奉敬法、刀奉送等人及其妻子彩币,命来使携带给他们。万历年间,土目奉学把女儿嫁给顺宁知府猛廷瑞。后来巡抚陈用宾诬奏猛廷瑞有与奉学谋反的情状,猛廷瑞斩下奉学的首级进献,奉学的哥哥赦守大侯,职位依旧。奉学的儿子奉先与族人舍猛麻、奉恭争斗杀人、抗拒命令,第二年朝廷出兵将他们讨平,把大侯改为云州,设置流官。澜沧,元代是北胜州的辖地。洪武年间,隶属鹤庆府。二十八年,设置澜沧卫。二十九年,在州城南面筑城,设置今天的卫司。统辖北胜、浪渠、永宁三州。永乐四年,永宁州升为府。正统七年,北胜州改为直属云南布政司,如今澜沧卫只统辖一个州。弘治十一年,福建布政李韶以往任云南参议时了解当地风俗和事务,上疏提出四件事。其中一件说,澜沧卫与北胜州同在一座城中,地域广阔遥远,西面与四川建昌的西番、野番相通。近年以来,西番土舍章輗等人倚仗山势险要,招抚收服野番一千多家作为庄户,于是各番人渐生怨恨,动不动就杀人,州官没有军队,无法禁止。卫所官员严重废弛军政,安然不加注意。又姚安府、大罗卫、宾川州境内有六七处贼巢,军民受到祸害。请求在澜沧卫城增设兵备副使,让姚安、大罗、宾川、鹤丽、大理、洱海、景东等府、州、卫、所都归其统辖。对野番使用安抚流民的办法,对贼巢使用建立保甲的办法,早晚加以治理,那么内外盗寇的祸患都可以消除。于是朝廷采纳他的建议,在澜沧城设置兵备副使一人。麓川、平缅,元代都隶属缅甸。缅甸,是古代的硃波之地。宋宁宗时期,缅甸、波斯等国进贡白象,缅甸这个名称从此开始出现。缅甸在云南西南方,是最偏远的地方。与八百国、占城接壤。那里有城郭房屋,人们都住在楼房里,土地出产大象和马匹。元代时最为强盛。元朝曾派使者招抚它,缅甸才开始入朝进贡。洪武六年,派使者田俨、程斗南、张祎、钱允恭携带诏书前去晓谕。他们到达安南后,滞留两年,因为道路阻隔不通。有诏书召他们回来,只有田俨返回,其余人都在途中死去。十五年,大军攻下云南,先攻下大理,继而攻下金齿。平缅与金齿土地相连,土蛮思伦发听说后害怕,于是投降。朝廷因此设置平缅宣慰使司,任命思伦发为宣慰使。十七年八月,思伦发派刀令孟进献地方物产,并献上元朝授予的宣慰使司印。诏令将平缅宣慰使改为平缅军民宣慰使司,并赐给思伦发朝服、冠带以及织金文绮、钞锭。不久又将平缅军民宣慰使司改为麓川平缅军民宣慰使司。麓川与平缅接壤,元代分别设置两路来统辖其部众,到这时因为思伦发派使者进贡,便命他兼管麓川地区。十八年,思伦发反叛,率领部众进犯景东。都督冯诚率兵攻击他,正遇大雾,突然遭遇叛军,战败,千户王升战死。
二十年,敕谕西平侯沐英等曰:“近御史李原名归自平缅,知蛮情诡谲,必为边患。符到,可即于金齿、楚雄、品甸及澜沧江中道,葺垒深池,以固营栅,多置火铳为守备。寇来。勿轻与战。又以往岁人至百夷,多贪其财货,不顾事理,贻笑诸蛮。继今不许一人往平缅,即文移亦慎答之,毋忽。”明年,伦发诱群蛮入寇马龙他郎甸之摩沙勒寨。英遣都督宁正击破之,斩首千五百余级。伦发悉举其众,号三十万,象百余,寇定边,欲报摩沙勒之役,新附诸蛮皆为尽力。英选师三万亟趋至,贼列象阵搏战。英列弩注射,突阵大呼,象多伤,其蛮亦多中矢毙,蛮气稍缩。次日,英率将士,益置火枪、神机箭,更番射,象奔,贼大败。捣其寨,斩首三万余级,降卒万余人。象死者半,生获三十有七。伦发遁,以捷闻。帝遣使谕英移师逼景东屯田,固垒以待大军集,勿轻受其降。二十二年,伦发遣把事招纲等来言:“往者逆谋,皆由把事刀厮郎、刀厮养所为。乞贷死,愿输贡赋。”云南守臣以闻。乃遣通政司经历杨大用赍敕往谕思伦发修臣礼,悉偿前日兵费,庶免问罪之师。伦发听命,遂以象、马、白金、方物入贡谢罪,大用并令献叛首刀厮郎等一百三十七人,平缅遂平。自是,三年每来朝贡。二十七年,伦发来朝,贡马、象、方物。已,遣京卫千户郭均英往赐思伦发公服、幞头、金带、象笏。二十八年,缅国王使来言,百夷屡以兵侵夺其境。明年,缅使复来诉。帝遣行人李思聪等使缅国及百夷。思伦发闻诏,俯伏谢罪,愿罢兵。适其部长刀干孟叛,思聪听朝廷威德谕其部众,叛者稍退。思伦发欲倚使者服其下,强留之,以象、马、金宝为赂,思聪谕却之。归述其山川、人物、风俗、道路之详,为《百夷传纪》以进,帝褒之。初,平缅俗不好佛。有僧至自云南,善为因果报应之说,伦发信之。又有金齿戍卒逃入其境,能为火硫、火砲之具,伦发喜其技能,俾系金带,与僧位诸部长上。刀干孟等不服,遂与其属叛,攻腾冲。伦发率其家走云南,西平侯沐春遣送至京师。帝悯之,命春为征南将军,何福、徐凯为副将军,率云南、四川诸卫兵往讨刀干孟。并遣伦发归,驻潞江上,招谕其部众。赐伦发黄金百两、白金百五十两、钞五百锭。又敕春曰:“思伦发穷而归我,当以兵送还。若至云南,先遣人往谕干孟毋怙终不臣,必归而主。倘不从,则声罪讨之。”时干孟既逐伦发,亦惧朝廷加兵,乃遣人诣西平侯请入贡,春以闻。三十一年奏:“干孟欲假朝廷威以拒忽都,其言入贡,未可信。”帝遣人谕春曰:“远蛮诡诈诚有之,姑从所请,审度其宜,毋失事机。”春以兵送伦发于金齿,使人谕刀干孟,干孟不从。遣左军都督何福、瞿能等,将兵五千讨之。逾高良公山,直捣南甸,大破之,杀刀名孟,斩获甚众。回兵击景罕寨。寨凭高据险,坚守不下,官军粮械俱尽,贼势益张。福使告急于春,春率五百骑往救,乘夜至潞江,诘旦渡。率骑驰躏,扬尘蔽天。贼不意大军至,惊惧,遂破之。乘胜击崆峒寨,贼夜溃。干孟遣人乞降,事闻,朝廷以其狡诈,命春俟变讨之。春寻病卒,干孟竟不降。又命都督何福往讨,未几,擒干孟归,伦发始还平缅,逾年卒。永乐元年,思伦发子散朋来朝,贡马。赐绒锦、织金文绮、纱罗并傔从钞有差。二年遣内官张勤等颁赐麓川。麓川、平缅、木邦、孟养俱遣人来贡,各赐之钞币。时麓川平缅宣慰使思行发所遣头目刀门赖诉孟养、木邦数侵其地。礼部请以孟养、木邦朝贡使付法司,正其罪。帝谓蛮众攻夺常事,执一二人罪之,不足以革其俗,且曲直未明,遽罪其使,失远人心。命西平侯谕之,遣员外郎左缉使八百国,并使赐麓川平缅宣慰冠带、袭衣。五年,麓川平缅所隶孟外头目刀发孟来朝,贡象及金器,散朋亦贡马,各赐钞币。六年,思行发贡马、方物谢,赐金牌、信符。黔国公沐晟言:“麓川、平缅所隶孟外、陶孟,土官刀发孟之地,为头目刀薛孟侵据,请命思行发谕刀薛孟归侵地。”从之。七年,行发来贡,遣中官云仙等赍敕,赐金织文绮、纱罗。至麓川,行发失郊迎礼,仙责之。行发惶惧,九年遣刀门奈来贡谢罪。帝贷之,仍命宴劳其使,并遣赐行发文锦、金织纟宁丝纱罗。
译二十年,皇帝敕谕西平侯沐英等人说:“近来御史李原名从平缅回来,得知蛮情诡诈多变,那里必将成为边患。敕符到达后,可以立即在金齿、楚雄、品甸以及澜沧江中段修整堡垒、开挖深池,以巩固营寨,多设置火铳作为守备。敌寇到来时,不要轻易交战。又因为往年有人到百夷地区,只贪图他们的财货,不顾事理,给各蛮部留下笑柄。从今以后不许任何一人前往平缅,即使是公文往来,也要谨慎答复,不得疏忽。”第二年,思伦发诱使群蛮进犯马龙他郎甸的摩沙勒寨。沐英派都督宁正将其击破,斩首一千五百多级。思伦发尽数出动部众,号称三十万人,带大象一百多头,进犯定边,想要报摩沙勒之战的仇,新近归附的蛮部也都尽力作战。沐英选精兵三万人迅速赶到,贼军摆开象阵交战。沐英排列弩弓射击,冲入敌阵大声呼喊,大象多有受伤,蛮兵也有许多中箭死亡,蛮军士气稍稍收缩。第二天,沐英率领将士,增加火枪、神机箭,轮番射击,大象奔逃,贼军大败。捣毁其营寨,斩首三万多级,投降的士卒一万多人。死象过半,活捉三十七头。思伦发逃走,沐英把胜利上报。皇帝派使者晓谕沐英移军逼近景东,屯田并修固堡垒,等待大军集合,不要轻易接受叛军投降。二十二年,思伦发派把事招纲等人前来说明:“过去谋反,都是把事刀厮郎、刀厮养所为。请求免除死罪,愿意缴纳贡赋。”云南守臣把这件事上报。于是派通政司经历杨大用携带敕书前往晓谕思伦发修行臣下之礼,全部偿还先前的军费,希望可以免除讨伐问罪之师。思伦发听从命令,于是进贡大象、马匹、白金和地方物产谢罪。杨大用又命他献出叛首刀厮郎等一百三十七人,平缅于是平定。从此以后,每三年入朝进贡一次。二十七年,思伦发入朝,进贡马匹、大象和地方物产。事毕,朝廷派京卫千户郭均英前往,赏赐思伦发公服、幞头、金带、象笏。二十八年,缅国国王的使者来报告说,百夷多次出兵侵夺缅国境地。第二年,缅国使者又来申诉。皇帝派行人李思聪等出使缅国和百夷。思伦发听到诏书后俯伏谢罪,愿意停止战争。正好他的部长刀干孟叛乱,李思聪借助朝廷的威势和恩德晓谕他的部众,叛军稍稍退却。思伦发想借使者来制服部下,便强行把他们留下,用大象、马匹和金银财宝行贿,李思聪晓谕并拒绝了这些财物。李思聪回来后,详细叙述当地山川、人物、风俗、道路等情况,编成《百夷传纪》进献,皇帝嘉奖了他。起初,平缅的风俗不信奉佛教。有一个僧人从云南来到那里,善于宣讲因果报应之说,思伦发信奉了这种说法。又有金齿戍卒逃入其境,能够制造火硫、火炮等器具,思伦发喜欢他的技能,让他系金带,使他的地位与僧人和各部长相等。刀干孟等人不服,于是与其部属叛乱,进攻腾冲。思伦发率领家人逃往云南,西平侯沐春派人护送他到京师。皇帝怜悯他,命沐春为征南将军,何福、徐凯为副将军,率领云南、四川各卫的军队前去讨伐刀干孟。同时派思伦发返回,驻扎在潞江之上,招抚晓谕他的部众。赐给思伦发黄金一百两、白金一百五十两、钞五百锭。皇帝又敕谕沐春说:“思伦发困窘而归附我们,应当派兵护送他回去。如果到达云南,就先派人前去晓谕刀干孟,不要倚仗顽抗到底而不做臣民,必须归还思伦发,使他重新主持政务。如果不听从,就宣布他的罪状而讨伐他。” 当时刀干孟已经驱逐思伦发,也害怕朝廷加兵,于是派人到西平侯府请求入朝进贡,沐春把这件事上报。三十一年,沐春上奏说:“刀干孟想借朝廷的威势来拒绝忽都,他所说的入贡,尚且不能相信。”皇帝派人晓谕沐春说:“远方蛮人诡诈,确实有这种情况;姑且答应他的请求,审慎斟酌妥善办法,不要错失时机。”沐春用军队护送思伦发到金齿,派人晓谕刀干孟,刀干孟不听。朝廷派左军都督何福、瞿能等人,率兵五千讨伐他。军队翻越高良公山,直捣南甸,大败叛军,杀死刀名孟,斩获很多。回军攻打景罕寨。景罕寨凭借高地险势,坚守不下,官军粮食和器械都用尽,贼军声势更加壮大。何福派人向沐春告急,沐春率五百骑兵前往救援,趁夜到达潞江,天刚亮时渡江。沐春率骑兵奔驰冲杀,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贼军没有料到大军来到,惊惧之下,于是被击破。官军乘胜攻打崆峒寨,贼军连夜溃逃。刀干孟派人请求投降,事情上报后,朝廷认为他狡诈,命沐春等待事变再行讨伐。沐春不久病死,刀干孟最终没有投降。朝廷又命都督何福前往讨伐,不久擒获刀干孟押回,思伦发才返回平缅,过了一年去世。永乐元年,思伦发的儿子散朋入朝,进贡马匹。朝廷赏赐绒锦、织金文绮、纱罗,并分别赏赐随从钞币。二年,派内官张勤等人前往麓川颁赐。麓川、平缅、木邦、孟养都派人来进贡,朝廷分别赏赐钞币。当时麓川平缅宣慰使思行发所派的头目刀门赖控告孟养、木邦多次侵夺他的土地。礼部请求把孟养、木邦的朝贡使者交给法司,依法治罪。皇帝说,蛮人之间攻打侵夺是常事,只拘捕一两个人治罪,不足以改变他们的风俗;况且是非曲直还没有查明,仓促治罪使者,会失去远方人的人心。于是命西平侯前去晓谕他们,派员外郎左缉出使八百国,同时派使者赐给麓川平缅宣慰冠带、袭衣。永乐五年,麓川平缅所辖的孟外头目刀发孟入朝,进贡大象和金器,散朋也进贡马匹,朝廷分别赏赐钞币。六年,思行发进贡马匹、地方物产谢恩,朝廷赐给他金牌、信符。黔国公沐晟说:“麓川平缅所辖的孟外、陶孟,是土官刀发孟的土地,被头目刀薛孟侵占,请求命思行发晓谕刀薛孟归还侵占的土地。”皇帝同意了。七年,思行发来进贡,朝廷派中官云仙等携带敕书,赏赐金织文绮、纱罗。云仙到麓川后,思行发没有行郊迎之礼,云仙责备了他。思行发惶恐害怕,九年派刀门奈来进贡谢罪。皇帝宽免了他,仍命人设宴慰劳他的使者,并派人赏赐思行发文锦、金织纟宁丝、纱罗。
十一年,行发请以其弟思任发代职,从之。任发遣头目刀弄发贡象六、马百匹及金银器皿等物谢恩。二十年,任发遣使奉表来贡,并谢侵南甸州罪,遣中官云仙赍赐并敕戒之。洪熙元年遣内官段忠、徐亮以即位诏谕麓川。宣德元年遣使谕西南夷,赐麓川锦绮有差,以其勤修职贡也。时麓川、木邦争界,各诉于朝,就令使者谕解之,俾安分毋侵越。黔国公沐晟奏,麓川所属思陀甸火头曲比为乱,请发兵讨,帝命姑抚之。置麓川平缅宣慰司所辖大店地驿丞一员,以土人刀捧怯为之,从宣慰刀暗发奏也。三年,云南三司奏,麓川宣慰使思任发夺南甸州地,请发兵问罪。帝命晟同三司、巡抚详计以闻。敕任发保境安民,不得侵邻疆,陷恶逆,以滋罪咎。晟以任发侵夺南甸、腾冲之罪不可宥,请发官军五万及诸土兵讨之。帝以交址、四川方用兵,民劳未息,宜再行招谕。不得已,其调云南土官军及木邦宣慰诸蛮兵剿之。八年遣内官云仙赍敕至麓川,赐思任发币物,谕其勿与木邦争地抗杀。正统元年,免麓川平缅军民宣慰司所欠差发银二千五百两。以任发奏其地为木邦所侵,百姓希少,无从办纳。部执不可,帝特蠲之。初,洪武间,克平云南,惟百夷部长思伦发未服,后为头目刀干孟所逐,赴京陈诉。命为宣慰,回居麓川。分其地,设孟养、木邦、孟定三府,隶云南;设潞江、干崖、大侯、湾甸四长官司,隶金齿。永乐元年升孟养、木邦为宣慰司。孟养宣慰刀木旦与邻境仇杀而死,缅甸乘机并其地。未几,缅甸宣慰新加斯又为木邦宣慰所杀。时伦发已死,子行发袭,亦死。次子任发袭为麓川宣慰,狡狯愈于父兄,差发金银,不以时纳,朝廷稍优容之。会缅甸之危,任发侵有其地,遂欲尽复其故地,称兵扰边,侵孟定府及湾甸等州,杀掠人民。而南甸知州刀贡罕亦奏麓川夺其所辖罗卜思庄等二百七十八村。于是晟奏:“思任发连年累侵孟定、南甸、干崖、腾冲、潞江、金齿等处,自立头目刀珍罕、土官早亨等相助为暴,叛形已著。近又侵及金齿,势甚猖獗。已遣诸卫马步官军至金齿守御,乞调大兵进讨。”朝命选将,廷臣举右都督方政、都督佥事张荣往云南,协同镇守右都督昂率兵讨之。任发方修贡冀缓师,而晟遽信其降,无渡江意。任发乃遣众万余夺潞江,沿江造船三百艘,欲取云龙,又杀死甸顺、江东等处军余殆尽。帝以贼势日甚,责晟等玩寇养患。政亦至军,欲出战,晟不可。政造舟欲济师,晟又不许。政不胜愤,乃独率麾下与贼将缅简战,破贼旧大寨。贼奔景罕,指挥唐清复击破之。又追之高黎共山下,共斩三千余级。乘胜深入,逼任发上江。上江,贼重地也。政远攻疲甚,求援于晟,晟怒其违节制渡江,不遣。久之,以少兵往,至夹象石,又不进。政追至空泥,知晟不救,贼出象阵冲击,军歼,政死焉。晟闻败,乃请益军。帝遣使者责状,仍调湖广官军三万一千五百人、贵州一万人、四川八千五百人,令吴亮、马翔统之,至云南,听晟节制,仍敕晟豫筹粮Я。而晟惧罪,暴卒。时任发兵愈横,犯景东,剽孟定,杀大侯知州刀奉汉等千余人,破孟赖诸寨,孟琏长官司诸处皆降之。任发仍遣人以象马金银来修贡,复致番书于云南总兵官,谓:“始因潞江安抚司线旧法相邀报仇,其后线旧法乃诬己为入寇,致大军压境,惶恐无地。今欲遣使谢罪,乞为导奏。”帝降敕许赦其罪。时刑部侍郎何文渊疏请罢麓川师,命下廷臣议。于是行在兵部尚书王骥及英国公张辅等,皆以为“麓川负恩怙恶,在所必诛,须更选将练兵,以昭天讨。如思任发早自悔祸,缚诣军门,生全之恩,取自上裁。”帝然之。已而侍讲刘球复以息兵请如文渊议。部覆以麓川之征,已有成命,报闻。六年以定西伯蒋贵为平蛮将军,都督李安、刘聚副之,以兵部尚书王骥总督云南军务,大会诸道兵十五万讨之。时任发遣贼将刀令道等十二人,率众三万余,象八十只,抵大侯州,欲夺景东、威远。而骥将抵金齿,任发遣人乞降,骥受之,密令诸将分道入。右参将冉保从东路攻细甸、湾甸水寨,入镇康,趋孟定。骥与贵由中路至上江,会腾冲。左参将宫聚自下江据夹象石。至期,合攻之。贼拒守严,铳弩飞石,交下如雨。次日,乘风焚其栅,火竟夜不息。官军力战,拔上江寨,斩刀放戛父子,擒刀孟项,前后斩馘五万余,以捷闻。
译十一年,思行发请求由他的弟弟思任发代替自己的职务,朝廷同意了。思任发派头目刀弄发进贡大象六头、马一百匹以及金银器皿等物谢恩。二十年,思任发派使者奉表入贡,并为侵扰南甸州之罪谢罪,朝廷派中官云仙携带赏赐和敕书告诫他。洪熙元年,派内官段忠、徐亮携即位诏书晓谕麓川。宣德元年,朝廷派使者晓谕西南夷人,分别赐给麓川锦绮,因为它勤勉修行朝贡之职。当时麓川、木邦争夺边界,各自向朝廷申诉,朝廷便让使者晓谕调解,使他们安分守界,不得侵越。黔国公沐晟上奏,麓川所属思陀甸火头曲比作乱,请求发兵讨伐,皇帝命暂且抚慰。设置麓川平缅宣慰司所辖大店地方的驿丞一人,任用当地人刀捧怯担任,这是听从宣慰刀暗发的奏请。宣德三年,云南三司上奏,麓川宣慰使思任发夺取南甸州土地,请求发兵问罪。皇帝命沐晟会同三司、巡抚详细筹划后上报。敕令思任发守护疆境、安抚百姓,不得侵扰邻境,以免陷入恶逆而增加罪责。沐晟认为思任发侵夺南甸、腾冲的罪行不可宽赦,请求调集官军五万人以及各地土兵讨伐。皇帝认为交趾、四川正用兵,百姓劳苦尚未平息,应当再次招抚晓谕。不得已,朝廷调集云南土官军以及木邦宣慰所统辖的各部蛮兵进行剿讨。宣德八年,派内官云仙携敕书到麓川,赏赐思任发财物,晓谕他不要与木邦争夺土地、相互抗拒杀伐。正统元年,免除麓川平缅军民宣慰司所欠的差发银二千五百两,因为思任发上奏说他的土地被木邦侵夺,百姓稀少,无从办理缴纳。有关部门坚持不能免除,皇帝特意免除了这笔赋银。起初,洪武年间平定云南时,只有百夷部长思伦发没有归服;后来他被头目刀干孟驱逐,赴京陈诉。朝廷任命他为宣慰使,返回居住在麓川。分割他的土地,设置孟养、木邦、孟定三府,隶属云南;设置潞江、干崖、大侯、湾甸四个长官司,隶属金齿。永乐元年,孟养、木邦升为宣慰司。孟养宣慰刀木旦与邻境仇杀而死,缅甸乘机兼并他的土地。不久,缅甸宣慰新加斯又被木邦宣慰杀死。当时思伦发已经去世,其子思行发承袭职位,也去世了。次子思任发承袭为麓川宣慰,狡猾多变超过父兄,差发金银不按时缴纳,朝廷对他稍加宽容。适逢缅甸发生危难,思任发侵占了缅甸的土地,于是想全部恢复过去的故地,出兵扰乱边境,侵扰孟定府及湾甸等州,杀人掠物。南甸知州刀贡罕也上奏说,麓川夺取了他所管辖的罗卜思庄等二百七十八村。于是沐晟上奏说:“思任发连年多次侵扰孟定、南甸、干崖、腾冲、潞江、金齿等地,自行树立头目刀珍罕、土官早亨等人,互相助纣为虐,叛乱的形迹已经显露。近来又侵扰金齿,势力十分猖獗。我已经派各卫马步官军到金齿防守,请求调集大军进讨。”朝廷命令选派将领,廷臣推荐右都督方政、都督佥事张荣前往云南,协同镇守右都督沐昂率兵讨伐。思任发正在修治贡品,希望缓解官军压力,而沐晟仓促相信他的投降,没有渡江进攻的意图。思任发于是派一万多人夺取潞江,沿江制造三百艘船,想要攻取云龙,又把甸顺、江东等地的军余几乎杀尽。皇帝认为贼势日益严重,责备沐晟等人玩忽敌寇、养成祸患。方政也到达军中,想要出战,沐晟不同意。方政造船想渡江出兵,沐晟又不允许。方政愤怒难忍,于是独自率领部下与贼将缅简交战,攻破贼军旧大寨。贼军逃往景罕,指挥唐清再次将其击破。又追赶到高黎共山下,共斩首三千多级。乘胜深入,逼近思任发所在的上江。上江是贼军的重要据点。方政远道进攻,疲惫不堪,向沐晟请求援兵;沐晟因他违背节制、擅自渡江而恼怒,不派援兵。过了很久,沐晟才带少量兵力前往,到了夹象石,又不再前进。方政追到空泥,知道沐晟不会救援,贼军摆出象阵冲击,官军全军覆没,方政战死在那里。沐晟听到战败消息,才请求增加军队。皇帝派使者责问情况,又调湖广官军三万一千五百人、贵州一万人、四川八千五百人,命吴亮、马翔统领,到云南后听从沐晟节制,并再次敕令沐晟预先筹措粮Я。沐晟害怕获罪,突然去世。当时思任发的军队更加横暴,进犯景东,抢掠孟定,杀死大侯知州刀奉汉等一千多人,攻破孟赖等寨,孟琏长官司等地也都向他投降。思任发仍派人带着大象、马匹、金银前来修好进贡,又向云南总兵官递送番书,说:“起初是因为潞江安抚司线旧法邀请我报仇,后来线旧法却诬陷我入寇,导致大军压境,使我惶恐无处逃生。现在想派使者谢罪,请求您替我引见上奏。”皇帝下敕允许宽赦他的罪过。当时刑部侍郎何文渊上疏请求停止征讨麓川,皇帝命廷臣讨论。于是行在兵部尚书王骥、英国公张辅等人都认为:“麓川背负皇恩而执意作恶,按理一定要诛讨,必须重新选将练兵,以彰显上天的讨伐。如果思任发早日悔改,捆绑自己到军门投降,就保全他性命的恩典,听凭皇上裁决。”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不久,侍讲刘球又以停止战争为由,请求依照何文渊的建议办理。兵部复议说,征讨麓川已经有成命,报告皇帝知道。正统六年,任命定西伯蒋贵为平蛮将军,都督李安、刘聚为副将,以兵部尚书王骥总督云南军务,会合各路军队十五万人讨伐麓川。当时思任发派贼将刀令道等十二人,率领三万多人、八十头大象,到达大侯州,想夺取景东、威远。王骥将要到达金齿时,思任发派人请求投降,王骥接受了他的请求,却暗中命令各将分路进军。右参将冉保从东路攻打细甸、湾甸水寨,进入镇康,直趋孟定。王骥与蒋贵从中路到达上江,会合腾冲军队。左参将宫聚从下江占据夹象石。到约定日期后,合军进攻。贼军严密拒守,火铳、弩箭、飞石交相落下,如同暴雨。第二天,官军乘风焚烧贼军栅寨,大火整夜不熄。官军奋力作战,攻下上江寨,斩杀刀放戛父子,擒获刀孟项,前后斩首五万多人,把捷报上报朝廷。
七年,骥率兵渡下江,通高黎贡山道。至腾冲,留都督李安领兵提备。骥由南甸至罗卜思庄,前军抵杉木笼。时任发率众二万余据高山,立硬寨,连环七营,首尾相应。骥遣宫聚、刘聚分左右翼缘岭上,骥将中军横击之,贼遁。军进马鞍山,捣贼寨。寨两面拒江壁立,周回三十里皆立栅开堑,军不可进,而贼从间道潜师出马鞍山后。骥戒中军毋动,命指挥方瑛率精骑六千突入贼寨,斩首数百级,复诱败其象阵。而从东路者,合木邦人马,招降孟通诸寨。元江同知杜凯等亦率车里及大侯蛮兵五万,招降孟琏长官司并攻破乌木弄、戛邦等寨,斩首二千三百余级。齐集麓川,守西峨渡,就通木邦信息。百道环攻,复纵火焚其营,贼死不可胜算。任发父子三人并挈其妻孥数人,从间道渡江,奔孟养。搜获原给虎符、金牌、信符、宣慰司印及所掠腾冲千户等印三十二。麓川平。捷闻,命还师。时任发败走孟蒙,复为木邦宣慰所击,追过金沙江,走孟广。缅甸宣慰卜剌当亦起兵攻之。帝命木邦、缅甸能效命擒任发献者,即以麓川地与之。未几,任发为缅人擒,缅人挟之求地。其子思机发穷困,乞来朝谢罪,先遣其弟招赛入贡,帝命遣还云南安置。机发窥大兵归,图恢复,据麓川出兵侵扰。于是复命王骥、蒋贵等统大军再征麓川。骥率师至金齿,机发遣头目刀笼肘偕其子诣军门求降。骥遣人至缅甸索任发,缅佯诺不遣。骥至腾冲,与蒋贵、沐昂分五营进,缅人亦聚众待。骥欲乘大师攻之,见其众盛,未易拔,又恐多一麓川敌,乃宣言犒师,而命贵潜焚其舟数百艘,进师薄之。缅甸坚执前诏,必予地乃出任发,复诡以机发致仇为解。骥乃趋者蓝,捣机发巢,破之。机发脱走,俘其妻子部众,立陇川宣慰司而归。时思机发窃据孟养,负固不服,自如也。十一年,缅甸始以任发及其妻孥三十二人献至云南。任发于道中不食,垂死。千户王政斩之,函首京师。其子机发屡乞降,遣头目刀孟永等修朝贡,献金银。言蒙朝廷调兵征讨,无地逃死,乞贷余生,词甚哀。帝命受其贡,因敕总兵官沐斌及参赞军务侍郎杨宁等,以朝廷既贷思机发以不死,经画善后长策以闻,并赐敕谕思机发。十二年,总兵官黔国公沐斌奏:“臣遣千户明庸赍敕招谕思机发,以所遣弟招赛未归,疑惧不敢出。近缅甸以机发掠其牛马、金银,欲进兵攻取。臣等议遣人分谕木邦、缅甸诸宣慰司,令集蛮兵,克期过江,分道讨机发。臣等率官军万人驻腾冲,以助其势。贼四面受敌,必成擒矣。”从之。已,命授机发弟招赛为头目,给冠带、月粮、房屋,隶锦衣卫,其从人俱令于驯象所供役。先是,招赛安置云南,其党有欲称乱者,乃命招赛来京,且冀以招徠机发也。帝既命云南出兵剿机发,及沐斌等至腾冲,督诸军追捕,机发终不出,潜匿孟养,遣其徒来贡。许以恩贷,复不至。斌以春瘴作,江涨不可渡,粮亦乏,引兵还。帝以斌师出无功,复命兵部尚书靖远伯王骥总督军务,都督同知宫聚佩平蛮将军印,率南京、云南、湖广、四川、贵州官军、土军十三万人往讨之。至是,骥凡三征麓川矣。帝密谕骥曰:“万一思机发远遁,则先擒刀变蛮,平其巢穴。或遁入缅地,缅人党蔽,亦相机擒之。庶蛮众知惧,大军不为徒出。”又敕谕斌,军事悉与骥会议而行。又敕谕木邦、缅甸、南甸、干崖、陇川等宣慰司罕盖发等,各整兵备船,积粮以俟调度。十四年,骥率诸将自腾冲会师,由干崖造舟,至南牙山舍舟陆行,抵沙坝,复造舟至金沙江。机发于西岸埋栅拒守。大军顺流下至管屯,适木邦、缅甸两宣慰兵十余万亦列于沿江两岸,缅甸备舟二百余为浮梁济师,并力攻破其栅寨,得积谷四十万余石。军饱,锐气增倍。贼领众至鬼哭山,筑大寨于两峰上,筑二寨为两翼,又筑七小寨,绵亘百余里。官军分道并进,皆攻拔之,斩获无算,而思机发、思卜发复奔遁。时王师逾孟养至孟那。孟养在金沙江西,去麓川千余里,诸部皆震詟曰:“自古,汉人无渡金沙江者,今王师至此,真天威也。”骥还兵,其部众复拥任发少子思禄据孟养地为乱。骥等虑师老,度贼不可灭,乃与思禄约,许土目得部勒诸蛮,居孟养如故,立石金沙江为界,誓曰“石烂江枯,尔乃得渡”。思禄亦惧,听命,乃班师。捷闻,帝为告庙云。
译七年,王骥率兵渡过下江,打通通往高黎贡山的道路。到达腾冲后,留下都督李安率兵防备。王骥从南甸到罗卜思庄,前军抵达杉木笼。当时思任发率领两万多人占据高山,修筑坚固的营寨,连接成环的七座营寨首尾相应。王骥派宫聚、刘聚分任左右翼,沿山岭向上进攻;王骥率中军横向攻击,贼军逃走。官军进至马鞍山,捣毁贼寨。贼寨两面靠江,峭壁直立,周围三十里都设置栅栏、挖掘壕沟,官军无法前进;贼军却从小路暗中派兵出到马鞍山后面。王骥告诫中军不要移动,命指挥方瑛率六千精锐骑兵突入贼寨,斩首数百级,又诱使并击败贼军的象阵。东路军则会合木邦军马,招降孟通等寨。元江同知杜凯等人也率车里和大侯蛮兵五万人,招降孟琏长官司,并攻破乌木弄、戛邦等寨,斩首二千三百多级。各路军队会集麓川,守住西峨渡,借此与木邦互通消息。从百余方向包围进攻,又纵火焚烧贼营,贼军死亡不计其数。思任发父子三人带着妻妾子女数人,从小路渡江逃往孟养。搜获原先颁给他们的虎符、金牌、信符、宣慰司印,以及他们掠夺的腾冲千户所等印三十二颗。麓川平定。捷报传到朝廷,命令官军回师。当时思任发败逃到孟蒙,又被木邦宣慰击败,追赶渡过金沙江,逃到孟广。缅甸宣慰卜剌当也起兵攻打他。皇帝命令木邦、缅甸中能够效力擒获思任发并献上的人,就把麓川土地赏给他。不久,思任发被缅甸人擒获,缅甸人挟持他来索取土地。他的儿子思机发处境困窘,请求入朝谢罪,先派弟弟招赛入贡,皇帝命令将招赛遣回云南安置。思机发窥伺大军撤回,图谋恢复旧地,占据麓川出兵侵扰。于是朝廷再次命王骥、蒋贵等统率大军征讨麓川。王骥率军到金齿,思机发派头目刀笼肘带着他的儿子到军门请求投降。王骥派人到缅甸索要思任发,缅甸假意答应却不交人。王骥到腾冲后,与蒋贵、沐昂分为五营进军,缅甸人也聚集部众等待。王骥想趁大军攻打缅甸,见其兵力强盛,不容易攻下,又怕多树立一个麓川之外的敌人,于是宣称要犒劳军队,却命蒋贵暗中焚烧缅甸数百艘船,然后进兵逼近。缅甸坚持执行先前的诏令,声称必须得到土地才交出思任发,又狡诈地以思机发结仇为借口。王骥于是赶往者蓝,捣毁思机发的巢穴,攻破了它。思机发逃脱,官军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和部众,设置陇川宣慰司后回师。当时思机发暗中占据孟养,凭借险固之地抗拒不服,仍然像往常一样自行其是。十一年,缅甸才把思任发及其妻子儿女等三十二人献送到云南。思任发在途中绝食,已经将要死亡。千户王政将他斩杀,把首级装在盒中送往京师。他的儿子思机发多次请求投降,派头目刀孟永等人修好朝贡,进献金银。使者说,承蒙朝廷调兵征讨,无处逃避死亡,请求宽免残生,言辞十分哀切。皇帝命令接受他的贡物,并下敕给总兵官沐斌、参赞军务侍郎杨宁等人,说明朝廷既然宽赦思机发使他免死,就应筹划善后长远办法上报,同时赐敕书晓谕思机发。十二年,总兵官黔国公沐斌上奏:“臣派千户明庸携敕书招抚晓谕思机发,因为他派出的弟弟招赛还没有回来,心中疑惧,不敢出来。近来缅甸因为思机发掠夺他们的牛马、金银,想要出兵攻取他。臣等商议,派人分别晓谕木邦、缅甸各宣慰司,命令他们集合蛮兵,限期渡江,分路讨伐思机发。臣等率官军一万人驻扎腾冲,以助其声势。贼军四面受敌,必定可以擒获。”皇帝同意了。不久,命令授予思机发的弟弟招赛为头目,给他冠带、月粮、房屋,隶属锦衣卫;他的随从都命令到驯象所服役。在此以前,招赛被安置在云南,他的党羽有人想要作乱,于是命招赛进京,同时希望借此招徕思机发。皇帝既已命云南出兵剿灭思机发,等到沐斌等人到达腾冲,督率各军追捕,思机发始终不肯出来,暗中藏匿在孟养,只派部下进贡。朝廷答应宽免他的罪过,他又不肯前来。沐斌认为春季瘴气发生,江水上涨不能渡过,粮食也缺乏,于是带兵返回。皇帝认为沐斌出师没有功劳,又命兵部尚书靖远伯王骥总督军务,都督同知宫聚佩平蛮将军印,率南京、云南、湖广、四川、贵州的官军和土军十三万人前去讨伐。到这时,王骥已经三次征讨麓川。皇帝秘密晓谕王骥说:“万一思机发逃到远方,就先擒获刀变蛮,平毁他的巢穴。如果思机发逃入缅甸境内,缅甸人结党包庇他,也要相机擒获。这样或许能使蛮众知道畏惧,不让大军白白出动。”皇帝又敕谕沐斌,军事行动全部与王骥商议后进行。又敕谕木邦、缅甸、南甸、干崖、陇川等宣慰司的罕盖发等人,各自整顿兵马、准备船只、积储粮食,等待调度。十四年,王骥率各将从腾冲会师,从干崖制造船只,到南牙山后舍船改走陆路,抵达沙坝,又造船到金沙江。思机发在西岸埋设栅栏拒守。大军顺流而下到达管屯,正好木邦、缅甸两宣慰司十多万军队也列阵于江两岸;缅甸准备二百多艘船搭成浮桥供军队渡江。各军合力攻破思机发的栅寨,缴获储粮四十万多石。军队粮食充足,锐气增加了一倍。贼军首领率众来到鬼哭山,在两座山峰上修筑大寨,另筑两寨作为左右翼,又筑七座小寨,绵延一百多里。官军分路一齐进攻,全都攻下,斩杀俘获无数,而思机发、思卜发又逃走。当时王师越过孟养到达孟那。孟养在金沙江西面,距离麓川一千多里,各部都震惊畏惧地说:“自古以来,汉人没有渡过金沙江的,今天王师竟然到达这里,真是上天的威势啊。”王骥收兵回去后,思任发的幼子思禄又被部众拥立,占据孟养地区作乱。王骥等人考虑到军队疲惫,估量贼势无法彻底消灭,于是与思禄约定:允许土目统率、约束各部蛮人,仍旧居住在孟养;在金沙江立石为界,发誓说:“石头腐烂、江水枯竭,你才能渡江。”思禄也感到害怕,听从命令,于是官军回师。捷报传到朝廷,皇帝为此告祭太庙。
景泰元年,云南总兵官沐璘奏:“缅甸宣慰已擒获思机发,又将思卜发放归孟养,恐缅人复挟为奇货,不若缓之,听其自献便。”从之。五年,缅人索旧地,左参将胡志等谕以戛等处地方与之,乃送思机发及其妻孥六人至金沙江村,志等槛送京师。南宁伯毛福寿以闻,乃诛思机发于京师。七年,任发子思卜发奏:“臣父兄犯法,时臣幼无知。今不敢如父兄所为,甚畏朝廷法,谨备差发银五百两、象三、马六及方物等,遣使人入贡,惟天皇帝主哀怜。”因赐敕戒谕,并赉思卜发与妻锦币及其使钞币有差。成化元年,总兵官沐瓚等以思任发之孙思命发至京师,乃逆贼遗孽,不可留,请发沿海登州卫安置,月给米二石,从之。麓川亡。先是,麓川之初平也,分其地立陇川宣抚使司,因以恭项为宣抚使。恭项者,故麓川部长,首先归顺效力有功,因命于麓川故地开设宣抚。已,头目曩涣等复来归,愿捕贼自效。帝命还守本土,有功,即加叙。诸凡来归者视此例。遂以刀歪孟为本司同知,刀落曩为副使,陇帚为佥事,俱赐冠带,从宣抚恭项请也。恭项子恭立来贡,给赐如例,并授恭立为长史。未几,陇川宣抚失印,请再给。帝责恭项以不能宣扬国威,反失印,罪应不宥,姑从宽颁。时板蹇据者蓝寨,侵扰陇川,百夫长刀门线、刀木立进兵围之,斩板蹇等二十三人。命赐有功者皆为冠带把事,并赉织金文绮。正统十一年,木邦宣慰罕盖发来求麓川故地。有司以已设陇川宣抚司,建官分管,以孟止地予之,报可。十二年敕谕恭项,言:“比者,总兵奏尔与百夫长刀木立相仇杀,人民怀怨,欲谋害尔父子。今迁尔于云南,俾不失所,且遣官护尔家属完聚,其体悯恤,无怀疑惧。”既而总兵官言:“陇川致乱,皆由恭项暴杀无辜,刻虐蛮人。同知刀歪孟为蛮众信服,乞安置项于别卫,以刀歪孟代。”帝以恭项来归,屈法宥之,命于曲靖安置,并遣敕往谕。景泰七年,陇川宣抚多外闷遣人贡象、马及金银器皿、方物,赐彩币、袭衣如例。仍命赍敕赐之,以多外闷初修朝贡故也。成化十九年,以陇川宣抚司多歪孟子亨法代职。初,陇川与木邦相邻,争地仇杀,构兵不息。嘉靖中,土舍多鲸刃兄自袭,下镇巡官按问,伏辜,还职兄子多参。诏贳其罪,并戒木邦罕孟毋得复党鲸争职。万历初,缅甸莽瑞体叛,来招陇川宣抚多士宁,士宁不从。其记室岳凤者,江西抚州人,黠而多智,商于陇川,士宁信任之,妻以妹。凤曲媚士宁,阴夺其权,与三宣六慰各土舍罕拔等歃血盟,诱士宁往摆古,归附缅酋。阴使其子曩乌鸩士宁并杀其妻女,夺印投缅,受缅伪命,代士宁为宣抚。及瑞体死,子应里嗣,凤父子臣服之。诱败官军,献士宁母胡氏及亲族六百余人于应里,尽杀之,多氏之宗几尽。初,凤之附于缅也,为瑞体招诸部,拒中国,伤官军,逆势浸成,缅深倚之。久之,以缅不足恃。而邓川土知州何钰,凤友婿也,初使人招凤,凤执使献缅。及是,钰复开示百方,与之盟誓。时官军亦大集,诸将刘綎、邓子龙各率劲师至,环壁四面。凤惧,乃令妻子及部曲来降。綎责令献金牌、符印及蛮莫、猛密地。乃以送凤妻子还陇川为名,分兵趋沙木笼山,先据其险,而自领大兵驰入陇川。凤度无可脱,遂诣军门降。綎复率兵进缅,缅将先遁,留少兵陇川,綎攻之,凤子曩乌亦降,綎乃携凤父子往攻蛮莫,蛮莫贼知凤降,驰报应里,发兵图陇川。綎乘机掩杀,贼窘,乞降,缚缅人及象马来献。遂招抚孟养贼,贼将乘象走,追获之。复移师围孟琏,生擒其魁,陇川平。献俘于朝,帝为告谢郊庙,时万历十二年九月也。逾年复铸陇川宣抚司及孟定府印,升孟密安抚为宣抚司。添设安抚司二,曰蛮莫,曰耿马;长官司二,曰孟琏,曰孟养;千户所二,一居姚关,一居孟淋砦,皆名之曰镇安;并铸印记,建大将行署于蛮莫。从云南巡抚刘世曾之议也。于是,多士宁之子思顺袭陇川宣抚使。二十九年,莽应里分道入犯,一入遮放、芒市,一入腊撒蛮颡,一入杉木笼,并出陇川。多思顺不敌,奔猛卯。缅初以猛卯同知多俺为向导,寇东路。至是大军遣木邦罕钦擒多俺杀之。未几,思顺死,蛮莫思正乘丧袭陇川,据其妻罕氏。三十五年,思顺子安民以守将索赂,叛入缅。已而缅听抚,遣安民归。安民久据蛮湾,桀骜甚,署永腾参将周会遣二指挥袭之,败绩。王师亟讨,其族人挟其弟多安靖诛之以献。时安靖尚幼,势孤,诏俟其长给之印。安民弟安邦治亦附缅,后寄居蛮莫。其地有马安、摩黎、罗木等山,极险峻,麓川之所恃为巢穴者也。
译景泰元年,云南总兵官沐璘上奏说:“缅甸宣慰使已经擒获思机发,又把思卜发放回孟养。我担心缅人再次把他当作奇货来要挟,不如暂缓处理,听任他自己来献上便好。”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景泰五年,缅人索要旧日的土地,左参将胡志等把戛等处的地方给了他们,于是缅人把思机发和他的妻子儿女共六人送到金沙江村,胡志等将他们用囚车押送到京师。南宁伯毛福寿把此事上报,朝廷便在京师杀了思机发。景泰七年,任发的儿子思卜发上奏说:“臣的父亲和兄长触犯法律,当时臣年幼无知。如今不敢像父兄那样行事,十分畏惧朝廷的法令,谨备差发银五百两、大象三头、马六匹以及地方特产等,派使者入朝进贡,只愿天皇帝主持哀怜。”于是朝廷赐给他敕书加以告诫晓谕,并赐思卜发及其妻子锦缎钱币,对他的使者也按等级赐给钞币。成化元年,总兵官沐瓒等把思任发的孙子思命发押送到京师,说他是叛贼遗留下来的后代,不可留在京师,请求发往沿海的登州卫安置,每月供给粮食二石,朝廷同意了。麓川就此灭亡。此前,麓川刚被平定时,朝廷分割其土地,设立陇川宣抚使司,因而任命恭项为宣抚使。恭项原是麓川的部长,最先归顺并效力,建立了功劳,所以命令他在麓川旧地设置宣抚司。后来,头目曩涣等又来归顺,愿意捕捉贼人来效力。皇帝命令他们回去守卫本土,有功便立即加以叙功。凡是前来归顺的人,都按照这个例子办理。于是任命刀歪孟为本司同知,刀落曩为副使,陇帚为佥事,都赐给冠带;这是依照宣抚恭项的请求办理的。恭项的儿子恭立来朝进贡,按惯例给予赏赐,并授恭立为长史。不久,陇川宣抚司丢失了印信,请求重新颁给。皇帝责备恭项不能宣扬国威,反而丢失印信,罪应不予宽赦,只是姑且从宽处理,重新颁发印信。当时板蹇占据蓝寨,侵扰陇川,百夫长刀门线、刀木立进兵包围蓝寨,斩杀板蹇等二十三人。朝廷命令把有功的人都授为冠带把事,并赏赐织金文绮。正统十一年,木邦宣慰使罕盖发来请求麓川旧地。有司认为既然已经设置陇川宣抚司,分别设官管理,便把孟止的地方给他,皇帝答复同意。正统十二年,皇帝敕谕恭项说:“近来,总兵官上奏说你和百夫长刀木立互相仇杀,百姓心怀怨恨,想要谋害你们父子。现在把你迁到云南,使你不至于无处安身,并且派官员护送你的家属,使你们得以团聚。你应当体会朝廷的怜悯体恤,不要怀疑恐惧。”不久,总兵官上奏说:“陇川发生祸乱,都是因为恭项残暴地杀害无辜,刻薄虐待蛮人。同知刀歪孟为蛮众所信服,请求把恭项安置到别的卫所,由刀歪孟代替他。”皇帝认为恭项曾经归顺,便屈法宽宥他,命令把他安置在曲靖,并派遣敕使前往晓谕。景泰七年,陇川宣抚使多外闷派人进贡大象、马匹以及金银器皿、地方特产,朝廷按惯例赐给彩缎、钱币和袭衣。又命人携带敕书赏赐他,因为多外闷是刚开始恢复朝贡。成化十九年,因陇川宣抚司多歪孟的儿子亨法,改任其职。起初,陇川与木邦相邻,双方争夺土地,互相仇杀,战事不止。嘉靖年间,土舍多鲸杀害了兄长,自己承袭职务,镇守、巡按官下令审问,他认罪伏法,于是让他兄长的儿子多参恢复职务。皇帝下诏赦免多鲸的罪,并告诫木邦的罕孟,不得再结党支持多鲸争夺职务。万历初年,缅甸的莽瑞体叛乱,前来招降陇川宣抚使多士宁,士宁没有听从。士宁的记室岳凤是江西抚州人,狡猾而多智,在陇川经商,士宁信任他,便把妹妹嫁给他。岳凤曲意讨好士宁,暗中夺取他的权力,又同三宣六慰各地的土舍罕拔等歃血结盟,诱骗士宁前往摆古,归附缅甸酋长。他暗中派自己的儿子曩乌用鸩毒毒死士宁,并杀死士宁的妻子和女儿,夺取印信投奔缅甸,接受缅甸伪政权的任命,代替士宁担任宣抚使。等到瑞体死后,他的儿子应里继位,岳凤父子又臣服于应里。他们诱使官军战败,把士宁的母亲胡氏及其亲族六百多人献给应里,全部杀死,多氏宗族几乎灭绝。起初,岳凤依附缅甸时,曾替瑞体招集各部,抗拒中国,杀伤官军,叛乱势力逐渐形成,缅甸因此十分倚重他。时间久了,岳凤认为缅甸不值得依靠。邓川土知州何钰是岳凤的连襟,起初派人招抚岳凤,岳凤却拘捕使者献给缅甸。到这时,何钰又从各方面开导他,同他盟誓。当时官军也大规模集结,诸将刘綎、邓子龙各自率领精锐部队到达,从四面包围营垒。岳凤害怕了,于是命令妻子、儿女和部属前来投降。刘綎责令他献出金牌、符印以及蛮莫、猛密的土地。岳凤便以送妻子儿女回陇川为名,分兵赶往沙木笼山,先占据险要之地,自己则率领大军飞驰进入陇川。岳凤估计自己无处逃脱,便到军门投降。刘綎又率军进攻缅甸,缅军将领先行逃走,只留下少量士兵驻守陇川。刘綎攻打他们,岳凤的儿子曩乌也投降了。刘綎于是带着岳凤父子前往攻打蛮莫。蛮莫的贼人得知岳凤投降,急忙报告应里,应里派兵图谋攻取陇川。刘綎乘机突然袭击并杀伤敌军,贼人陷入困境,请求投降,捆绑缅人,牵着大象、马匹前来献上。于是官军招抚孟养的贼军,贼将骑象逃走,官军追赶并将其擒获。又调兵包围孟琏,生擒其首领,陇川于是平定。官军把俘虏献给朝廷,皇帝为此祭告天地和宗庙,当时是万历十二年九月。过了一年,朝廷重新铸造陇川宣抚司和孟定府的印信,把孟密安抚司提升为宣抚司。增设两个安抚司,分别叫蛮莫、耿马;两个长官司,分别叫孟琏、孟养;两个千户所,一个设在姚关,一个设在孟淋砦,都命名为镇安;并铸造印记,在蛮莫建立大将行署。这些都是采纳云南巡抚刘世曾的建议。于是,多士宁的儿子思顺承袭陇川宣抚使之职。万历二十九年,莽应里分兵数路入侵:一路进入遮放、芒市,一路进入腊撒蛮颡,一路进入杉木笼,几路都从陇川出兵。多思顺抵挡不住,逃往猛卯。缅甸起初以猛卯同知多俺为向导,侵犯东路。到这时,大军派木邦的罕钦擒获并杀死多俺。不久,思顺死了,蛮莫的思正乘着丧事袭击陇川,占据了思顺的妻子罕氏。万历三十五年,思顺的儿子安民因守将索取贿赂,叛逃到缅甸。不久缅甸接受招抚,派安民回来。安民长期占据蛮湾,十分桀骜不驯,署永腾参将周会派两名指挥袭击他,结果战败。王师急忙进行讨伐,他的族人挟持他的弟弟多安靖,把安民杀死并献上。此时安靖还年幼,势力孤弱,皇帝下诏等他长大后再给他印信。安民的弟弟安邦治也依附缅甸,后来寄居在蛮莫。他所占的地方有马安、摩黎、罗木等山,极其险峻,是麓川所依仗作为巢穴的地方。
列传第二百三云南土司三△缅甸二宣慰司干崖宣抚潞江南甸二宣抚司芒市者乐甸茶山孟琏即猛脸里麻钮兀东倘瓦甸促瓦散金木邦孟密安抚司附孟养车里老挝八百二宣慰司缅甸,古硃波地。宋宁宗时,缅甸、波斯等国进白象,缅甸通中国自此始。地在云南西南,最穷远。有城郭庐舍,多楼居。元至元中,屡讨之,乃入贡。明太祖即位,遣使赍诏谕之。至安南,留二年,以道阻不能达而返,使者多道卒。洪武二十六年,八百国使人入贡,言缅近其地,以远不能自达。帝乃令西平侯沐春遣使至八百国王所,谕意。于是缅始遣其臣板南速剌至,进方物,劳赐之。二十七年置缅中宣慰使司,以土酋卜剌浪为使。二十八年,卜剌浪遣使贡方物,诉百夷思伦发侵夺境土。二十九年复来诉。帝遣行人李思聪、钱古训谕缅及百夷各罢兵守土,伦发听命。会有百夷部长刀干孟之乱,逐伦发,以故事得已。永乐元年,缅酋那罗塔遣使入贡。因言缅虽遐裔,愿臣属中国,而道经木邦、孟养,多阻遏。乞命以职,赐冠服、印章,庶免欺陵。诏设缅甸宣慰使司,以那罗塔为宣慰使,遣内臣张勤往赐冠带、印章。于是缅有二宣慰使,皆入贡不绝。五年,那罗塔遣使贡方物,谢罪。先是,孟养宣慰使刀木旦与戛里相攻,那罗塔乘衅袭之,杀刀木旦及其长子,遂据其地。事闻,诏行人张洪等赍敕谕责。那罗塔惧,归其境土,而遣人诣阙谢罪。帝谕礼部曰:“蛮既服辜,其释不问。”仍给以信符,令三年一朝贡。初,卜剌浪分其地,使长子那罗塔管大甸,次子马者速管小甸。卜剌浪死,那罗塔尽收其弟土地人民。已而其弟复入小甸,遣人来朝,且诉其情。敕谕那罗塔兄弟和好如初,毋干天讨。六年,那罗塔复遣人入贡,谢罪,并谢赐金牌、信符,劳赐遣之。七年复遣中官云仙等赍敕赐缅酋金织文绮。十二年,缅人来言为木邦侵掠。帝以那罗塔素强横,遣人谕之,使修好邻封,各守疆界。洪熙元年遣内官段忠、徐亮以即位诏谕缅甸。宣德元年遣使往谕云南土官,赐缅甸锦绮。二年以莽得剌为宣慰使。初,缅甸宣慰使新加斯与木邦仇杀而死,子弟溃散。缅共推莽得剌权袭,许之。自是来贡者只署缅甸,而甸中之称不复见。八年,莽得剌遣人来贡,复遣云仙赍敕赐之,并谕其勿侵木邦地。正统六年给缅甸信符、金牌。时麓川思任发叛,将讨之,命缅甸调兵待。七年,任发兵败,过金沙江,走孟广,缅人攻之。帝谕能擒献贼首者,予以麓川地。八年,总督尚书王骥奏,缅甸酋马哈省、以速剌等已擒获思任发,不解至,唯以麓川地为言,朝命遂有并征缅甸之命。是时,大师已集腾冲,缅使致书,期以今冬送思任发至贡章交付。骥与克期,遣指挥李仪等率精骑通南牙山路,抵贡章,受献,而缅人送思任发者竟不至。九年,骥驻师江上,缅人亦严兵为备,遣人往来江中,觇官军虚实。骥以麓川未平,缅难不可复作,乃令总兵官蒋贵等潜焚其舟数百,缅人溃,骥亦班师。于是总兵官沐昂奏:“缅恃险党贼,应加兵,但滇中方连年征讨,财力困弊,旱涝相仍,粮饷不给,未可轻举。臣已遣人谕缅祸福,俾献贼首。缅宜听从。”十二年,木邦宣慰罕盖法,缅甸故宣慰子马哈省、以速剌,遣使偕千户王政等献思任发首及诸俘馘至京,并贡方物。帝命马哈省、以速剌并为宣慰使,赐敕奖劳,给冠带、印信。未几,以速剌奏求孟养、戛里地,且请大军亟灭思任发之子思机发兄弟,而己出兵为助。帝谕以机发可不战擒,宜即灭贼以求分地,弗为他人得也。景泰二年赐缅甸阴文金牌、信符。时以速剌久获思机发不献,又放思卜发归孟养。朝廷知其要挟,故缓之。五年,缅人来索地,参将胡志以银戛等地与之,乃送机发及其妻孥。帝以思卜发既远遁,不必穷追,仍加赏锦币,降敕褒奖。成化七年,镇守太监钱能言,缅甸宣慰称贡章、孟养旧为所辖,欲复得之。帝命往勘,贡章系木邦、陇川分治,孟养系思洪发所掌,非缅境,乃令云南守臣传饬诸部。而缅甸以所求地乃前朝所许,贡章乃朝贡必由之途,乞与之。又乞以金齿军余李让为冠带把事,以备任使。兵部尚书余子俊等以思洪发不闻有过,岂可夺其地,李让中国人,而与为把事,亦非体,宜勿许。帝命兵部谕其使,孟养、贡章是尔朝贡所由,当饬边臣往谕思洪发,以通道往来,不得阻遏,余勿多望。
译列传第二百三,云南土司三。缅甸二宣慰司,干崖宣抚司,潞江、南甸二宣抚司,芒市、者乐甸、茶山、孟琏(即猛脸)、里麻、钮兀、东倘、瓦甸、促瓦、散金、木邦,孟密安抚司,附属孟养,车里、老挝、八百二宣慰司。缅甸,就是古代的硃波之地。宋宁宗时,缅甸、波斯等国进贡白象,缅甸从这时开始同中国往来。它的土地在云南西南,最为偏远。那里有城郭、房舍,很多房屋建成楼居。元朝至元年间,朝廷多次征讨它,它才入朝进贡。明太祖即位后,派使者携带诏书前去晓谕缅甸。使者到达安南后停留了两年,因为道路阻隔,无法到达缅甸,只得返回,许多使者在途中死去。洪武二十六年,八百国派使者入朝进贡,说缅甸靠近他们的地方,只是因为路途遥远,不能自行到达中国。皇帝于是命令西平侯沐春派使者到八百国王那里,说明皇帝的意思。于是缅甸开始派臣子板南速剌前来,进献地方特产,朝廷慰劳并赏赐他。洪武二十七年,设置缅中宣慰使司,任命当地酋长卜剌浪为宣慰使。洪武二十八年,卜剌浪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并控诉百夷的思伦发侵夺边境土地。洪武二十九年,他又来申诉。皇帝派行人李思聪、钱古训晓谕缅甸和百夷,命双方停止战争、各自守卫土地,思伦发听从了命令。恰逢百夷部长刀干孟发动叛乱,驱逐思伦发,事情也因此按旧例得到解决。永乐元年,缅甸酋长那罗塔派使者入朝进贡。他乘机说,缅甸虽然地处遥远边裔,却愿意臣服于中国,只是道路经过木邦、孟养,常受到阻拦。请求朝廷授予他官职,赐给冠服、印章,以免受到欺凌。皇帝下诏设置缅甸宣慰使司,任命那罗塔为宣慰使,并派内臣张勤前往赐给冠带、印章。于是缅甸有了两个宣慰使,入朝进贡不曾断绝。永乐五年,那罗塔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来谢罪。此前,孟养宣慰使刀木旦与戛里互相攻打,那罗塔乘机袭击孟养,杀死刀木旦及其长子,于是占据了孟养的土地。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派行人张洪等携带敕书前去责备晓谕。那罗塔害怕了,归还所占土地,并派人到朝廷谢罪。皇帝告诉礼部:“蛮人既然已经服罪,就释放他,不再追问。”仍旧给他信符,命令他三年朝贡一次。起初,卜剌浪分割自己的土地,让长子那罗塔管理大甸,次子马者速管理小甸。卜剌浪死后,那罗塔把弟弟的土地和百姓全部收归己有。后来,他的弟弟又进入小甸,派人来朝,并且诉说事情经过。皇帝敕谕那罗塔兄弟恢复原来的和好,不要招致上天的讨伐。永乐六年,那罗塔再次派人入朝进贡,谢罪,并感谢朝廷赏赐的金牌、信符,朝廷慰劳赏赐后遣还使者。永乐七年,又派宦官云仙等携带敕书,赐给缅甸酋长金织锦绮。永乐十二年,缅人来报告受到木邦侵掠。皇帝认为那罗塔一向强横,便派人晓谕他,让他同邻近地区修好,各自守卫疆界。洪熙元年,派内官段忠、徐亮携带即位诏书晓谕缅甸。宣德元年,派使者前去晓谕云南土官,并赐给缅甸锦绮。宣德二年,任命莽得剌为宣慰使。此前,缅甸宣慰使新加斯与木邦互相仇杀而死,他的子弟溃散。缅甸共同推举莽得剌暂时承袭职位,朝廷答应了。从此,进贡者只署名“缅甸”,缅甸内部“甸中”的称呼不再出现。宣德八年,莽得剌派人来进贡,朝廷又派云仙携带敕书赏赐他,并告诫他不要侵占木邦的土地。正统六年,朝廷赐给缅甸信符、金牌。当时麓川的思任发叛乱,朝廷将要讨伐他,命令缅甸调兵等候。正统七年,思任发兵败,渡过金沙江,逃到孟广,缅人进攻他。皇帝晓谕说,能够擒获并献上贼首的人,就把麓川的土地赏给他。正统八年,总督尚书王骥上奏,缅甸酋长马哈省、以速剌等已经擒获思任发,却不把他解送来,只谈以麓川土地作为条件,朝廷于是下令兼并征讨缅甸。当时大军已经聚集在腾冲,缅甸使者送来书信,约定今年冬天把思任发送到贡章交付。王骥同他们约定日期,派指挥李仪等率领精锐骑兵打通南牙山的道路,到达贡章接受献俘,但缅人押送思任发的人最终没有到来。正统九年,王骥把军队驻扎在江边,缅人也严密部署军队防备,派人往来江中,窥探官军的虚实。王骥认为麓川尚未平定,不能再同缅甸结仇,于是命令总兵官蒋贵等暗中焚烧缅人的几百艘船,缅人溃败,王骥也撤军回师。于是总兵官沐昂上奏说:“缅甸依仗险要地势,结党支持贼人,应当增兵讨伐;但云南中部连年征战,财力困乏,旱灾水灾接连发生,粮饷供应不足,不能轻率出兵。我已经派人向缅甸晓谕祸福,使它献出贼首。缅甸应当听从。”正统十二年,木邦宣慰使罕盖法,以及缅甸故宣慰使的儿子马哈省、以速剌,派使者同千户王政等把思任发的首级和其他俘虏、斩获的敌人送到京师,并进贡地方特产。皇帝命令马哈省、以速剌一同担任宣慰使,赐敕书奖赏慰劳,给他们冠带、印信。不久,以速剌上奏请求孟养、戛里的土地,并且请求朝廷大军迅速消灭思任发的儿子思机发兄弟,自己出兵相助。皇帝晓谕他说,思机发可以不经交战而擒获,应当立即消灭贼人,以求分得土地,不要让土地被别人得到。景泰二年,赐给缅甸阴文金牌、信符。当时以速剌长期擒获思机发却不肯献上,又把思卜发放回孟养。朝廷知道他是在借此要挟,所以暂缓处理。景泰五年,缅人前来索要土地,参将胡志把银戛等地给了他们,于是缅人送来思机发和他的妻子儿女。皇帝认为思卜发既然已经逃远,不必再穷追,于是仍然赏赐锦缎钱币,并下敕书褒奖。成化七年,镇守太监钱能说,缅甸宣慰使声称贡章、孟养过去属于自己管辖,想要重新取得。皇帝命人前往勘察,发现贡章由木邦、陇川分治,孟养由思洪发掌管,并非缅甸境内,于是命令云南守臣传令告诫各部。缅甸却说,所求土地是前朝已经答应的,贡章又是朝贡的必经之路,请求把它交给缅甸。又请求任命金齿的军余李让为冠带把事,以备任用。兵部尚书余子俊等认为,思洪发没有听说有罪过,怎么可以夺取他的土地;李让是中国人,却让他担任把事,也不合体制,应该不要答应。皇帝命令兵部向缅甸使者说明:孟养、贡章是你们朝贡所经过的道路,应当命令边臣前往晓谕思洪发,使道路通行往来,不得阻拦;其他方面不要有过多要求。
弘治元年,缅甸来贡,且言安南侵其边境。二年遣编修刘戬谕安南罢兵。然缅地邻孟养,而孟养以缅先执思任发,故怨缅。嘉靖初,孟养酋思陆子思伦纠木邦及孟密,击破缅,杀宣慰莽纪岁并其妻子,分据其地。缅诉于朝,不报。六年始命永昌知府严时泰、卫指挥王训往勘。思伦夜纵兵鼓噪,焚驿舍,杀赍金牌千户曹义,时泰仓皇遁,乃别立土舍莽卜信守之而去。值安凤之乱,不暇究其事。莽纪岁有子瑞体,少奔匿洞吾母家,其酋养为己子。既长,有其地。洞吾之南有古喇,滨海,与佛郎机邻。古喇酋兄弟争立,瑞体和解之,因德瑞体,争割地为献,受其约束,号瑞体为哒喇。瑞体乃举众绝古喇粮道,杀其兄弟,尽夺其地,诸蛮皆畏服之。时灭缅者木邦、孟养,而与缅相抗者孟密也。孟密土舍兄弟争立,诉于瑞体。瑞体乃纳其弟为婿,改名思忠,遣归孟密,夺其兄印,因假道攻孟养及迤西诸蛮,以复前仇,又使其党卓吉侵孟养境。后卓吉为思真婿猛乃头目别混所杀,瑞体怒,自将攻别混父子,擒之。遂招诱陇川、干崖、南甸诸土官,欲入寇。既觇知有备,又虑他蛮袭其后,乃遁归。于是镇巡官沐朝弼等上其事。兵部覆,荒服之外,治以不治。哒喇已畏威远遁,传谕诸蛮,不许交通结纳。诏可。时嘉靖三十九年也。木邦土舍罕拔求袭不得,怒投于缅,潞江宣抚纟泉贵闻之,亦入缅。瑞体自以起孤微,有兵众,威加诸部,中国复禁绝之,遂谋内侵,乃命纟泉贵趣召陇川土官多士宁。士宁言中国广大,诫勿妄动,瑞体稍稍寝。未几,士宁为其下岳凤所杀,干崖宣抚刀怕举亦死。罕拔乃请瑞体入干崖,干崖举,则陇川可坐定也。瑞体子应里桀黠多智,言于瑞体曰:“陇川、干崖虽无主,远难猝取。孟养思个近在肘腋,又吾世仇,万一乘虚顺流下,祸不测。”瑞体深然之,因借木邦兵一万取干崖,而自率兵侵孟养。既至,屡为思个所败,思个亦退保孟伦,相持久之。而陇川书记岳凤欺其主幼,私赍赂投缅,结为父子。蛮莫土目思哲亦迎附瑞体,调缅兵万余,出入于迤西界上,以牵制思个。复征木邦罕拔兵,会岳凤于陇川,袭孟密。万历元年,缅兵至陇川,入之。岳凤遂尽杀士宁妻子族属,受缅伪命,据陇川为宣抚。乃与罕拔、思哲盟,必下孟密,奉瑞体以拒中国。伪为锦囊象函贝叶缅文,称西南金楼白象主莽哒喇弄王书报天皇帝,书中嫚辞无状。罕拔又为缅招干崖土舍刀怕文,许代其兄职。怕文拒之,与战。适应里率众二十万分戍陇、干间,以其兵骤临之,怕文溃奔永昌。遂取干崖印,付罕拔妹,以女官摄宣抚,召盏达副使刀思管、雷弄经历廖元相佐之,同守干崖,以防中国。于是木邦、蛮莫、陇川、干崖诸蛮,悉附缅,独孟养未下。金腾副使许天琦遣指挥侯度持檄抚谕孟养。思个受檄,益拒缅。缅大发兵攻之,思个告急。会天琦卒,署事罗汝芳犒思个使,令先归待援,遂调兵至腾越。个闻援兵至,喜,令土目马禄喇送等领兵万余,绝缅粮道,且导大兵伏戛撒诱缅兵深入。个率蛮卒冲其前,而约援兵自陇川尾击之。缅兵既败,粮又绝,屠象马以食,瑞体窘甚。会有陈于巡抚王凝,言生事不便者,凝驰使止援军。汝芳闻檄退,思个待援不至。岳凤侦知之,集陇川兵二千兼程进,导瑞体由间道遁去。思个追击之,缅兵大败,当是时几获瑞体。六年,廷议遣使至孟养,俾思个还所俘缅兵象,并赉以金帛,好言慰谕之。瑞体不谢。七年,永昌千户辛凤奉使买象于孟密,思忠执凤送缅,缅遣回。是年,缅复攻孟养,报戛撒之怨。思个以无援败,将走腾越,中途为其下所执,送瑞体,杀之,尽并孟养地。八年,巡抚饶仁侃遣人招缅,缅不应。十年,岳凤导缅兵袭破干崖,夺罕氏印,俘之。俄,瑞体死,子应里嗣。岳凤嗾应里杀罕拔,尽俘其众。又说应里起兵象数十万,分道内侵。十一年焚掠施甸,寇顺宁。凤子曩乌领众六万,突至孟淋寨,指挥吴继勋、千户祁维垣战死。又破盏达,副使刀思定求救不得,城破,妻子族属皆尽。且窥腾冲、永昌、大理、蒙化、景东、镇沅诸郡。巡抚刘世曾请以南京坐营中军刘綎为腾越游击,移武靖参将邓子龙为永昌参将,各提兵五千赴剿,并调诸土军应援。缅亦合兵犯姚关,綎与子龙大破之于攀枝花地,乘胜追击,自十年十月至十一年四月,斩首万余。复率兵出陇川、孟密,直抵阿瓦,缅将猛勺诣綎降。勺,瑞体弟也。缅将之守陇川、孟养、蛮莫者,皆遁去,岳凤及其子皆伏诛。官军定陇川,遂归。应里乃以其子思斗守阿瓦,复攻孟养、蛮莫,声言复仇。副使李材备兵腾冲,遣兵援之,战于遮浪,大破其象阵,生擒五千余人。
译弘治元年,缅甸来朝进贡,并且说安南侵犯了它的边境。弘治二年,朝廷派编修刘戬晓谕安南停止战争。然而,缅甸同孟养相邻,而孟养因为缅甸先前拘捕思任发,所以怨恨缅甸。嘉靖初年,孟养酋长思陆的儿子思伦纠集木邦、孟密,攻破缅甸,杀死宣慰使莽纪岁及其妻子儿女,分割占据他的土地。缅甸向朝廷申诉,朝廷没有答复。嘉靖六年,才命永昌知府严时泰、卫指挥王训前往勘察。思伦夜间放兵鼓噪,焚烧驿舍,杀死携带金牌的千户曹义,严时泰仓皇逃走,于是另立土舍莽卜信守卫当地后离开。正值安凤之乱,无暇追究这件事。莽纪岁有个儿子叫瑞体,年幼时逃到洞吾母亲家躲藏,洞吾的酋长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他长大后,拥有了那片土地。洞吾以南有古喇,濒临大海,同佛郎机相邻。古喇酋长的兄弟争夺继承权,瑞体为他们调解,因此他们感念瑞体,争相割让土地献给他,接受他的约束,称瑞体为哒喇。瑞体于是率领众人断绝古喇的粮道,杀死那对兄弟,完全夺取古喇的土地,各地蛮人都畏惧服从他。当时消灭缅甸的是木邦、孟养,能够同缅甸抗衡的是孟密。孟密的土舍兄弟争夺继承权,向瑞体申诉。瑞体便收纳其中的弟弟为女婿,改名为思忠,派他返回孟密,夺取他哥哥的印信;又借道进攻孟养以及迤西各部,以报以前的仇怨,还派党羽卓吉侵扰孟养边境。后来,卓吉被思真的女婿、猛乃头目别混杀死,瑞体大怒,亲自率军攻打别混父子,将他们擒获。于是他招诱陇川、干崖、南甸各土官,想要入侵。后来探知对方已有防备,又担心其他蛮部从后方袭击,便逃回缅甸。镇守、巡抚官沐朝弼等把这件事上报。兵部复议说,荒远地区之外的事情,按“不治理”来处理。哒喇已经畏惧朝廷威势逃远,应传谕各蛮部,不许同他交往结纳。皇帝下诏准许。此时是嘉靖三十九年。木邦土舍罕拔请求承袭职位没有得到允许,愤怒地投奔缅甸;潞江宣抚使纟泉贵听说后,也进入缅甸。瑞体自认为从孤弱微贱中起兵,已经拥有军队和民众,威势压服各部,而中国又断绝同他的往来,于是谋划入侵内地,便命令纟泉贵催促召集陇川土官多士宁。士宁说中国土地广大,告诫他不要妄动,瑞体的计划才稍稍停息。不久,士宁被部下岳凤杀死,干崖宣抚使刀怕举也死了。罕拔于是请求瑞体进入干崖,干崖一旦攻下,陇川就可以轻易平定。瑞体的儿子应里凶悍狡猾而且多智,对瑞体说:“陇川、干崖虽然没有首领,但路途遥远,难以突然攻取。孟养的思个近在身边,又是我们世代的仇敌,万一乘虚沿江而下,灾祸就无法预料。”瑞体深以为然,于是借木邦的一万名士兵攻取干崖,自己率军进攻孟养。到达后,多次被思个击败,思个也退守孟伦,双方长期相持。陇川的书记岳凤欺骗自己的主人年幼,私自带着财物投奔缅甸,同缅甸结为父子。蛮莫土目思哲也迎接归附瑞体,调集一万多名缅兵,在迤西边境出入,以牵制思个。瑞体又征调木邦罕拔的军队,同岳凤在陇川会合,袭击孟密。万历元年,缅兵到达陇川并攻入城中。岳凤于是把多士宁的妻子、儿女和族属全部杀死,接受缅甸伪政权的任命,占据陇川担任宣抚使。随后他同罕拔、思哲结盟,决心攻下孟密,奉瑞体为主以抗拒中国。他伪造锦囊、象函和贝叶缅文书信,声称是“西南金楼白象主莽哒喇弄王”写给天皇帝的书信,信中言辞傲慢无礼。罕拔又替缅甸招降干崖土舍刀怕文,答应让他代替兄长担任职务。刀怕文拒绝,双方交战。恰好应里率领二十万军队分驻陇川、干崖,突然带兵逼近,刀怕文溃败逃往永昌。于是应里夺取干崖印信,交给罕拔的妹妹,让她以女官身份代理宣抚事务;又召来盏达副使刀思管、雷弄经历廖元,辅佐她一同守卫干崖,以防备中国。这样,木邦、蛮莫、陇川、干崖各部蛮人全都归附缅甸,只有孟养尚未被攻下。金腾副使许天琦派指挥侯度携带檄文前去安抚晓谕孟养。思个接受檄文后,更加抗拒缅甸。缅甸大举发兵进攻,思个告急。恰逢许天琦去世,代理事务的罗汝芳犒劳思个派来的使者,命令他们先回去等待援军,于是调兵前往腾越。思个听说援兵到达,十分高兴,命土目马禄喇送等率领一万多人,截断缅军粮道,并带领大军在戛撒设伏,诱使缅兵深入。思个率蛮兵冲击缅军正面,同时约定援兵从陇川尾击缅军。缅兵战败,粮道又被截断,只得宰杀大象和马匹充饥,瑞体十分困窘。恰好有人向巡抚王凝进言,说这样会挑起事端,不利于局势,王凝便派使者飞驰前去制止援军。罗汝芳听到檄令后退兵,思个等待援军却没有等到。岳凤侦知此事,集合陇川兵二千人兼程赶来,引导瑞体从小路逃走。思个追击,缅兵大败;当时差一点就擒获瑞体。万历六年,朝廷商议派使者到孟养,让思个归还所俘获的缅兵和大象,并赏赐金帛,用好言安慰晓谕他。瑞体没有表示感谢。万历七年,永昌千户辛凤奉命到孟密购买大象,思忠拘捕辛凤并把他送给缅甸,缅甸又把他遣返回来。这一年,缅甸再次进攻孟养,以报戛撒之仇。思个因为没有援军而战败,准备逃往腾越,途中被部下擒获,送给瑞体,瑞体杀死了他,并把孟养的土地全部合并。万历八年,巡抚饶仁侃派人招抚缅甸,缅甸没有答应。万历十年,岳凤引导缅兵袭击并攻破干崖,夺取罕氏的印信,将她俘获。不久,瑞体死去,他的儿子应里继位。岳凤唆使应里杀死罕拔,并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又劝说应里发动几十万象兵,分路入侵中国。万历十一年,缅兵焚烧劫掠施甸,进犯顺宁。岳凤的儿子曩乌率领六万人,突然到达孟淋寨,指挥吴继勋、千户祁维垣战死。缅兵又攻破盏达,副使刀思定求援无望,城破后,他的妻子、儿女和族属全都被杀。缅兵还窥伺腾冲、永昌、大理、蒙化、景东、镇沅各郡。巡抚刘世曾请求任命南京坐营中军刘綎为腾越游击,调武靖参将邓子龙为永昌参将,各自率领五千兵前往征剿,并调集各地土军增援。缅甸也集结军队进犯姚关,刘綎和邓子龙在攀枝花地方大败缅军的象阵,乘胜追击,从万历十年十月到十一年四月,共斩首一万多人。随后又率兵从陇川、孟密出发,直抵阿瓦,缅将猛勺到刘綎军前投降。猛勺是瑞体的弟弟。驻守陇川、孟养、蛮莫的缅军将领都逃走了,岳凤及其儿子也都被依法处死。官军平定陇川后撤回。应里于是让自己的儿子思斗守卫阿瓦,又进攻孟养、蛮莫,声称要报仇。副使李材在腾冲整备军队,派兵援救孟养,在遮浪交战,大败缅军的象阵,生擒五千多人。
先是,蛮莫酋思化投缅。材遣人招之,思化降。十九年,应里复率缅兵围蛮莫,思化告急。会天暑,军行不前,裨将万国春夜驰至,多设火炬为疑兵,缅人惧而退,追败其众。二十二年,巡抚陈用宾设八关于腾冲,留兵戍守,募人至暹罗约夹攻缅。缅初以猛卯酋多俺为向导,寇东路。至是遣木邦罕钦擒多俺杀之,前筑堡于猛卯,大兴屯田。是年,缅帅思仁寇蛮莫,败之,斩其渠丙测。二十三年,应里属孟琏、孟艮二土司求朝贡,镇巡以闻。朝议令原差官黎景桂赍银币赐之,至境,不受。诏以景桂首事贪功纳侮,下于理。三十一年,阿瓦雍罕、木邦罕拔子罕衤盍俱入贡,缅势顿衰。暹罗得楞复连岁攻缅,杀缅长子莽机挝,古喇残破。自此不敢内犯,然近缅诸部附之如初。崇祯末,蛮莫思绵为缅守曩木河。及黔国公沐天波等随永明王走蛮莫,思绵使告缅。缅遣人迎之,传语述万历时事,并出神宗玺书,索今篆合之,以为伪。天波出己印与先所颁文檄相比无差,始信。盖自天启后,缅绝贡职,无可考验云。干崖,奋名干赖▯夹,僰人居之。东北接南甸,西接陇川,有平川众冈。境内甚热,四时皆蚕,以其丝织五色土锦充贡。元中统初,内附。至元中,置镇西路军民总管府,领三甸。洪武十五年改镇西府。永乐元年设干崖长官司。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并赐冠服。三年,干崖长官曩欢遣头目奉表贡马及犀、象、金银器,谢恩,赐钞币。五年设古剌驿,隶干崖。曩欢复遣子刀思曩朝贡,赐赉如例。自是,三年一朝贡不绝。宣德六年改隶云南都司。时长官刀弄孟奏,其地近云南都司,而岁纳差发银于金齿卫,路远,乞改隶,而输银于布政司。从之。正统三年命仍隶金齿军民指挥使司。六年升干崖副长官刀怕便为长官司,赐彩币,以归附后屡立功,从总兵官沐昂请也。九年升干崖为宣抚司,以刀怕便为宣抚副使,刘英为同知,从总督王骥请也。弘治三年,干崖土舍刀愈怕欺其侄刀怕落幼,劫印夺职。蛮众不服,遂起兵相攻。四年,按察司副使林俊同参将沐详移文往谕,始释兵归印。事闻,帝以镇巡官不以时奏报,责之。嘉靖三十九年,缅酋莽瑞体叛,招干崖诸土官入寇。万历初,宣抚刀怕举死,妻罕氏,木邦宣慰罕拔妹也。拔既叛附缅,召怕举弟怕文袭职以臣缅,且许以妹。怕文不受,与战。缅兵十万骤临,怕文溃奔永昌。罕拔遂取干崖印付罕氏。十年,陇川岳凤破干崖,夺罕氏印。十一年,游击刘綎破陇川,凤降,追印竟不得。而干崖部众自相承代,亦莫得而考云。潞江,地在永昌、腾越之间,南负高仑山,北临潞江,为官道咽喉。地多瘴疠,蛮名怒江甸。至元间,隶柔远路。永乐元年内附,设潞江长官司。其地旧属麓川平缅,西平侯奏其地广人稠,宜设长官司治之。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九年,潞江长官司曩璧遣子维罗法贡马、方物,赐钞币,寻升为安抚司。曩璧来朝,贡象、马、金银器,谢恩。宣德元年,曩璧遣人贡马,请改隶云南布政司,从之。遣中官云仙赍敕及绮币赐曩璧。三年,黔国公沐晟奏,潞江千夫长刀不浪班叛归麓川,劫潞江,逐曩璧入金齿,据潞江驿,逐驿丞周礼,立寨固守,断绝道路,请发兵讨。帝敕晟与三司计议。五年,晟奏,刀不浪班惧罪,还所据地,归旧部,输役如故,乞宥之。报可。是年置云南广邑州。时云仙还言:“金齿广邑寨,本永昌副千户阿干所居。干尝奉命招生蒲五千户向化。今干孙阿都鲁同蒲酋莽塞等诣京贡方物,乞于广邑置州,使阿都鲁掌州事,以熟蒲并所招生蒲属之。”帝从之,遂以阿都鲁为广邑州知州,莽塞为同知,铸印给之。八年改金齿永昌千户所为潞江州,隶云南布政司,以千夫长刀珍罕为知州,刀不浪班为同知,置吏目及清水关巡检各一员。正统三年从黔国公沐晟奏,改潞江安抚司仍隶金齿,悉还旧制。五年,安抚使纟泉旧法以麓川思任发叛来告,谕整兵以俟。未几,麓川贼遣部众夺据潞江,杀伤官军,潞江遂削弱。正德十六年,安抚司土官安捧夺其从弟掩庄田三十八所,掩讼于官,不报。捧遂集蛮兵围掩寨,纵火屠掠,掩母子妻妾及蛮民男妇死者八十余人,据有其地。官军诱执之,捧死于狱。帝命戮尸弃市,其子诏及党与皆斩。天启间,有纟泉世禄者,继袭安抚。
译此前,蛮莫酋长思化投奔缅甸。李材派人招抚他,思化投降。万历十九年,应里又率缅兵包围蛮莫,思化告急。恰逢天气炎热,军队行进不前,裨将万国春连夜奔驰到达,设置许多火炬作为疑兵,缅人害怕而退兵,官军追击并击败了他们。万历二十二年,巡抚陈用宾在腾冲设置八处关隘,留下军队驻守,又招募人员到暹罗,约定夹攻缅甸。缅甸起初以猛卯酋长多俺为向导,进犯东路。到这时,朝廷派木邦罕钦擒获并杀死多俺,在猛卯之前修筑堡垒,大力兴办屯田。这一年,缅甸将领思仁进犯蛮莫,官军将其击败,斩杀他的首领丙测。万历二十三年,应里指使孟琏、孟艮两个土司请求朝贡,镇守、巡抚官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商议命原先派遣的官员黎景桂携带银币去赏赐他们,到了边境,他们却不接受。皇帝下诏认为黎景桂首先提出此事,是贪功并招致侮辱,把他交给司法官审理。万历三十一年,阿瓦的雍罕、木邦的罕拔之子罕衤盍一同入朝进贡,缅甸的势力顿时衰弱。暹罗的得楞又连续多年攻打缅甸,杀死缅甸长子莽机挝,古喇也残破不堪。从此缅甸不敢再入侵内地,但靠近缅甸的各部仍像从前一样归附它。崇祯末年,蛮莫的思绵替缅甸守卫曩木河。黔国公沐天波等跟随永明王逃到蛮莫时,思绵派人把消息报告缅甸。缅甸派人来迎接永明王,传话叙述万历年间的事情,并拿出神宗的玺书,要求与现在的篆书印章相合,以此证明不是伪造。沐天波拿出自己的印章同以前颁发的文书檄文相比,完全没有差别,缅人才开始相信。大概是因为天启以后,缅甸断绝朝贡,已经没有办法考验核实了。干崖,原名干赖▯夹,居住着僰人。东北连接南甸,西面连接陇川,境内有平川和许多山冈。当地非常炎热,四季都养蚕,用蚕丝织成五色土锦充作贡品。元朝中统初年,归附朝廷。至元年间,设置镇西路军民总管府,管辖三甸。洪武十五年,改为镇西府。永乐元年,设置干崖长官司。永乐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并赐予冠服。永乐三年,干崖长官曩欢派头目上表进贡马匹、犀牛、大象、金银器皿,感谢皇恩,朝廷赐给钞币。永乐五年,设置古剌驿,隶属于干崖。曩欢又派儿子刀思曩入朝进贡,赏赐照例。从此每三年朝贡一次,没有断绝。宣德六年,改隶云南都司。当时长官刀弄孟上奏说,干崖靠近云南都司,却每年把差发银交给金齿卫,路途遥远,请求改隶云南都司,把银子交给布政司。朝廷同意了。正统三年,命令仍旧隶属于金齿军民指挥使司。正统六年,将干崖副长官刀怕便提升为长官司,赐给彩币,因为他归附后多次立功;这是采纳总兵官沐昂的请求。正统九年,将干崖提升为宣抚司,任命刀怕便为宣抚副使,刘英为同知;这是采纳总督王骥的请求。弘治三年,干崖土舍刀愈怕欺负他的侄子刀怕落年幼,抢走印信,夺取其职务。蛮众不服,于是起兵互相攻打。弘治四年,按察司副使林俊同参将沐详发文前往晓谕,他们才停止用兵,归还印信。事情上报后,皇帝认为镇守、巡抚官没有及时奏报,责备了他们。嘉靖三十九年,缅甸酋长莽瑞体叛乱,招引干崖各土官入侵。万历初年,宣抚使刀怕举死去,他的妻子罕氏是木邦宣慰使罕拔的妹妹。罕拔叛乱归附缅甸后,召刀怕举的弟弟刀怕文承袭职务,要求他臣服缅甸,并且答应把妹妹嫁给他。刀怕文不接受,同缅军交战。缅兵十万人突然逼近,刀怕文溃败逃往永昌。罕拔于是夺取干崖印信,交给罕氏。万历十年,陇川的岳凤攻破干崖,夺走罕氏的印信。万历十一年,游击刘綎攻破陇川,岳凤投降,追寻干崖印信最终也没有找到。此后干崖部众自行互相承袭替代,情况也无法考察清楚了。潞江位于永昌和腾越之间,南面背靠高仑山,北面临着潞江,是官道的咽喉。当地瘴疠很多,蛮人称它为怒江甸。至元年间,隶属于柔远路。永乐元年归附朝廷,设置潞江长官司。这里过去属于麓川平缅,西平侯上奏说,此地土地广大、人口稠密,适合设置长官司治理,于是设立。永乐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永乐九年,潞江长官司曩璧派儿子维罗法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朝廷赐给钞币,不久又升为安抚司。曩璧入朝,进贡大象、马匹、金银器皿,感谢皇恩。宣德元年,曩璧派人进贡马匹,请求改隶云南布政司,朝廷同意了。派宦官云仙携带敕书和绮币赏赐曩璧。宣德三年,黔国公沐晟上奏,潞江千夫长刀不浪班叛逃回麓川,劫掠潞江,把曩璧赶到金齿,占据潞江驿,驱逐驿丞周礼,修筑寨堡固守,断绝道路,请求派兵讨伐。皇帝敕令沐晟同三司官员商议。宣德五年,沐晟上奏说,刀不浪班害怕获罪,归还所占土地,回到原来的部落,照旧交纳差发,请求宽赦他。朝廷答复同意。这一年,设置云南广邑州。当时云仙回来报告说:“金齿广邑寨,原是永昌副千户阿干居住的地方。阿干曾奉命招募生蒲五千户归化。如今阿干的孙子阿都鲁同蒲酋莽塞等到京师进贡地方特产,请求在广邑设置州,让阿都鲁掌管州务,并把熟蒲和所招募的生蒲都归属该州。”皇帝同意了,于是任命阿都鲁为广邑州知州,莽塞为同知,铸造印信交给他们。宣德八年,把金齿永昌千户所改为潞江州,隶属于云南布政司,任命千夫长刀珍罕为知州,刀不浪班为同知,并设置吏目和清水关巡检各一员。正统三年,朝廷采纳黔国公沐晟的奏请,把潞江安抚司改回隶属于金齿,全部恢复旧制。正统五年,安抚使纟泉旧法以麓川思任发叛乱的消息前来报告,朝廷晓谕他整顿军队,等待命令。不久,麓川贼人派部众夺取并占据潞江,杀伤官军,潞江于是削弱。正德十六年,安抚司土官安捧夺取堂弟掩的三十八处田庄,掩向官府申诉,没有得到处理。安捧于是集合蛮兵包围掩的寨子,纵火焚烧并屠杀抢掠,掩的母亲、儿子、妻妾以及蛮民男女死了八十多人,占有了他们的土地。官军诱捕安捧,他死在狱中。皇帝命令把他的尸体戮辱后弃置街市,他的儿子安诏及党羽也全部斩首。天启年间,有个叫纟泉世禄的人承袭安抚使。
南甸宣抚司,旧名南宋,在腾越南半个山下,其山巅北多霜雪,南则炎瘴如蒸。元置南甸路军民总管府,领三甸。洪武十五年改南甸府。永乐十一年改为州,隶布政司。宣德三年,南甸为麓川侵夺,有司请讨。不许,降敕诫谕麓川,俾还侵地。五年,南甸州奏:“先被麓川宣慰司夺其境土,赖朝廷威力复之,若不置官司以正疆界,恐侵夺未厌,乞置四巡检司镇之。”帝命吏部除官。八年又奏:“与麓川接境,旧十二百夫长在腾冲千户所时,赖邦哈等处军民兼守。后麓川侵据,不守者十余年。今蒙敕谕还,窃恐再侵,百姓逃移,乞于赖邦哈、九浪、莽孟洞三处各置巡检,以土军杨义等三人为之。”命下三司勘覆,授之。正统二年,土知州刀贡罕奏:“麓川思任发夺其所辖罗卜思庄二百七十八村,乞遣使赍金牌、信符谕之退还。”帝敕沐晟处置奏闻。麓川之役自是起。九年升州为宣抚司,以知州刀落硬为宣抚使,通判刘思勉为土同知。六年颁给金牌、信符、勘合,加敕谕之。十年免所欠差发银两,令安业后,仍前科办。天顺二年复置南甸驿丞一人,以土人为之。时宣抚刀落盖奏南宁伯毛胜遣腾冲千户蔺愈占其招八地,逼民逃窜。敕云南三司官同巡按御史诣其地体勘,以所占田寨退还,治胜、愈罪。南甸所辖罗卜思庄与小陇川,皆百夫长之分地。知事谢氏居曩宋,闷氏居盏西,属部直抵金沙江,地最广。司东十五里曰蛮干,宣抚世居之。南百里有关,立木为栅,周一里。曰南牙,甚高,山势延袤一百余里,官道经之。上有石梯,蛮人据以为险。芒市,旧曰怒谋,又曰大枯▯夹、小枯▯夹,在永昌西南四百里,即唐史所谓茫施蛮也。元中统初内附。至元十三年立茫施路军民总管府,领二甸。洪武十五年,置茫施府。正统七年,总兵官沐晟奏:“芒市陶孟刀放革遣人来诉,与叛寇思任发有仇。今任发已遁去,思机发兄弟三人来居麓川者蓝地方,愿擒以献。”兵部言:“放革先与任发同恶,今势穷乃言结衅,谲诈难信。宜敕谕放革,如能去逆效顺,当密调土兵助剿机发。”从之。八年,机发令其党涓孟车等来攻芒市,为官军所败。放革来降,靖远伯王骥请设芒市长官司,以陶孟刀放革为长官,隶金齿卫。成化八年,木邦曩罕弄乱,掠陇川。敕芒市等长官司整兵备调。万历初,长官放福与陇川岳凤联姻,导缅寇松坡营。事觉,伏诛,立舍目放纬领司事,辖于陇川。芒市川原广邈,田土富饶,而人稍脆弱云。者乐甸,本马龙他郎甸猛摩地,名者岛。洪武末内附,隶云南布政司。永乐元年设者乐甸长官司,改隶云南都司,以沐晟言其地广人稠也。十八年,长官刀谈来朝,贡马。自是,皆以刀氏世领司事。其地山险多瘴,介于镇沅、元江、景东间。日事攻战,铠械犀利,兵寡而敕,诸部畏惮之。茶山长官司,永乐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八年,长官早张遣人贡马。宣德五年置滇滩巡检司。以长官司奏滇滩当茶山瓦高之冲,蛮寇出没,民不能安,通事段胜颇晓道理,能安人心,乞置司,以胜为巡检。从之。孟琏长官司,永乐四年四月设。时孟琏头目刀派送遣子坏罕来言,孟琏旧属麓川平缅宣慰司,后隶孟定府。而孟定知府刀名扛亦故平缅头目,素与等夷,乞改隶。遂设长官司,隶云南都司,命刀派送为长官,赐冠带、印章。正统四年,思任发反,以兵破孟琏,遂降于麓川,为木邦宣慰罕盖法击败。七年,总督王骥征麓川,招降孟琏、亦保等寨。敕赐孟琏故长官司刀派罕子派乐等彩币,以麓川平故也。嘉靖中,孟琏与孟养、孟密诸部仇杀数十年,司废。至万历十三年,陇川平,复设,称猛脸云。里麻长官司,永乐六年设,隶云南都司,以刀思放为长官。时思放为里麻招刚。招刚者,故西南蛮官名。思放籍其地来朝,请授职事,遂有是命,仍赐印章、冠带。八年遣头目贡马。钮兀长官司,宣德八年置。钮兀、五隆诸寨在和泥之地,其酋任者、陀比等朝贡至京,奏地远蛮多,请授职以总其众。兵部请设长官司,从之。遂以任者为长官,陀比为副。东倘长官司,宣德八年置,隶缅甸宣慰。时缅甸宣慰昔得谋杀当荡头目新把的,而夺其地。新把的遣子莽只贡象、马、方物,乞置司,庶免侵杀,从之。置东倘长官司,命新把的为长官。瓦甸长官司,初隶金齿,永乐九年改隶云南都司。土官刀怕赖言金齿远,都司近,故改隶焉。宣德八年置曲石、高松坡、马缅三巡检司。初,长官司言其地山高林茂,寇盗出没,人民不安,乞置巡检司,以授通事杨资、杨中、范兴三人,从之。命资于曲石,中于高松坡,兴于马缅。正统五年,长官早贵为思任发所获,杀其守者十七人,挈家来归。帝嘉其忠顺,命所司褒赏,以早贵为安抚,赐彩币、诰命。
译南甸宣抚司,旧名南宋,位于腾越以南半座山的山脚下。这座山山顶北面多霜雪,南面却炎热多瘴,像蒸笼一样。元朝设置南甸路军民总管府,管辖三甸。洪武十五年,改为南甸府。永乐十一年,改为州,隶属于布政司。宣德三年,南甸被麓川侵夺,有司请求讨伐,朝廷不许,只下敕书告诫晓谕麓川,让它归还侵占的土地。宣德五年,南甸州上奏:“先前麓川宣慰司夺取了我们的土地,依靠朝廷的威力才收回。如果不设置官司来明确疆界,恐怕侵夺还不会停止,请求设置四个巡检司镇守。”皇帝命吏部任命官员。宣德八年又上奏:“我们同麓川接壤,原来有十二名百夫长在腾冲千户所时,依靠赖邦哈等处的军民兼任守卫。后来麓川侵占后,这些地方有十多年无人守卫。如今承蒙敕书晓谕,麓川归还土地,但私下担心再次遭到侵略,百姓逃散迁移,请求在赖邦哈、九浪、莽孟洞三处各设置巡检司,任用土军杨义等三人为巡检。”朝廷命三司勘察复核后,授予他们这些职务。正统二年,土知州刀贡罕上奏:“麓川的思任发夺取了我所辖的罗卜思庄二百七十八个村,请求派使者携带金牌、信符晓谕他退还。”皇帝敕令沐晟处理后上报。麓川之役从此开始。正统九年,将南甸州提升为宣抚司,任命知州刀落硬为宣抚使,通判刘思勉为土同知。正统六年,颁给金牌、信符、勘合,并加发敕书晓谕。正统十年,免除所欠的差发银两,命令百姓安居乐业后,仍按原来的科额办理。天顺二年,又设置南甸驿丞一人,由土人担任。当时宣抚使刀落盖上奏说,南宁伯毛胜派腾冲千户蔺愈占据他招募的八处地方,逼得百姓逃散。皇帝敕令云南三司官员同巡按御史前往当地查勘,命令退还所占的田地、寨子,并治毛胜、蔺愈的罪。南甸所辖的罗卜思庄和小陇川,都是百夫长分得的土地。知事谢氏居住在曩宋,闷氏居住在盏西,其属部一直延伸到金沙江,土地最为广大。宣抚司以东十五里叫蛮干,宣抚使世代居住在那里。向南一百里有一处关隘,用木头筑成栅栏,周长一里,名叫南牙。那里非常高,山势绵延一百多里,官道经过此处。山上有石梯,蛮人凭借它据险防守。芒市,旧称怒谋,又称大枯▯夹、小枯▯夹,位于永昌西南四百里,就是《唐史》所说的茫施蛮。元朝中统初年归附。至元十三年,设置茫施路军民总管府,管辖二甸。洪武十五年,设置茫施府。正统七年,总兵官沐晟上奏:“芒市陶孟刀放革派人来申诉,说他同叛贼思任发有仇。如今思任发已经逃走,思机发兄弟三人住在麓川的蓝地方,他愿意擒获他们献给朝廷。”兵部说:“刀放革先前同思任发一起作恶,如今势力困窘才说同他结仇,这种诡诈之言难以相信。应当下敕晓谕刀放革,如果他能够离开叛逆、效忠归顺,就暗中调集土兵帮助征剿思机发。”朝廷同意了。正统八年,思机发命令党羽涓孟车等进攻芒市,被官军击败。刀放革前来投降,靖远伯王骥请求设置芒市长官司,任命陶孟刀放革为长官,隶属于金齿卫。成化八年,木邦的曩罕弄作乱,劫掠陇川,朝廷敕令芒市等长官司整顿军队,准备听调。万历初年,长官放福同陇川的岳凤联姻,引导缅军进攻松坡营。事情败露后,放福伏法而死,朝廷另立舍目放纬主持司务,受陇川管辖。芒市的平原和河川广大遥远,田地肥沃,但当地人似乎稍显脆弱。者乐甸,原是马龙他郎甸的猛摩之地,名叫者岛。洪武末年归附,隶属于云南布政司。永乐元年设置者乐甸长官司,改隶云南都司,因为沐晟说这里土地广大、人口稠密。永乐十八年,长官刀谈入朝,进贡马匹。从此都由刀氏世代掌管司务。当地山势险峻、瘴气很多,处在镇沅、元江、景东之间。这里每天都进行攻战,铠甲兵器精良锋利,兵力虽少却训练严整,各部都畏惧它。茶山长官司,永乐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永乐八年,长官早张派人进贡马匹。宣德五年,设置滇滩巡检司。因为长官司上奏说,滇滩正处在茶山、瓦高的要冲,蛮寇出没,百姓不得安宁;通事段胜很懂道理,能够安定人心,请求设置巡检司,任命段胜为巡检。朝廷同意了。孟琏长官司于永乐四年四月设置。当时孟琏头目刀派送派儿子坏罕来报告说,孟琏原来属于麓川平缅宣慰司,后来隶属于孟定府;而孟定知府刀名扛也是原平缅的头目,向来同他地位相等,请求改隶。于是设置长官司,隶属于云南都司,任命刀派送为长官,赐给冠带、印章。正统四年,思任发反叛,率兵攻破孟琏,于是孟琏投降麓川,后来又被木邦宣慰使罕盖法击败。正统七年,总督王骥征讨麓川,招降孟琏、亦保等寨。朝廷下敕赐给孟琏原长官司刀派罕的儿子派乐等彩币,因为麓川已经平定。嘉靖年间,孟琏同孟养、孟密各部互相仇杀达数十年,长官司废止。到万历十三年,陇川平定后,又重新设置,称为猛脸。里麻长官司于永乐六年设置,隶属于云南都司,任命刀思放为长官。当时思放是里麻的招刚。招刚是西南蛮族官职的旧称。思放登记当地土地人口,前来朝见,请求授予职务,于是有了这个任命,并仍然赐给印章、冠带。永乐八年,派头目进贡马匹。钮兀长官司于宣德八年设置。钮兀、五隆等寨位于和泥地区,当地酋长任者、陀比等入朝到京,奏称土地遥远、蛮人众多,请求授予职务来统领他们。兵部请求设置长官司,朝廷同意了。于是任命任者为长官,陀比为副长官。东倘长官司于宣德八年设置,隶属于缅甸宣慰司。当时缅甸宣慰使昔得谋杀害了当荡头目新把的,夺取了他的土地。新把的派儿子莽只进贡大象、马匹和地方特产,请求设置长官司,以免受到侵害和杀戮,朝廷同意了。于是设置东倘长官司,任命新把的为长官。瓦甸长官司起初隶属于金齿,永乐九年改隶云南都司。土官刀怕赖说金齿路远,而云南都司较近,所以改隶那里。宣德八年,设置曲石、高松坡、马缅三个巡检司。起初,长官司上奏说当地山高林密,盗寇出没,百姓不得安宁,请求设置巡检司,授予通事杨资、杨中、范兴三人职务,朝廷同意了。命令杨资驻曲石,杨中驻高松坡,范兴驻马缅。正统五年,长官早贵被思任发擒获,思任发杀死守卫他的十七人,早贵带着家属归来。皇帝嘉奖他的忠诚顺服,命有关部门褒奖赏赐,任命早贵为安抚使,赐给彩币和诰命。
促瓦、散金二长官司,皆永乐五年设,隶云南都司。其地旧属麓川,平缅。土蛮注甸八等来朝,请别设长官司,从之。命注甸八等为长官,各给印章。木邦,一名孟邦。元至元二十六年立木邦路军民总管府,领三甸。洪武十五年平云南,改木邦府。建文末,土知府罕的法遣人贡马及金银器,赐钞币。永乐元年遣内官杨瑄赍敕谕木邦诸土官。明年遣人来贡。时麓川诉木邦侵地,命西平侯谕之,因改木邦为军民宣慰使司,以知府罕的法为使,赐诰印。时官军征八百,罕的法发兵助战,攻江下等十余寨,斩首五百余级。诏遣镇抚张伯恭、经历唐复往赐白金、锦币,及其部领有差。明年遣使贡象马、方物,谢恩。颁赐如例,复加赐其母及妻锦绮。罕的法卒,其子罕宾发来朝,请袭,命赐冠服。七年遣使谢恩。又遣人奏缅甸宣慰使那罗塔数诱宾发叛,宾发不敢从逆,若天兵下临,誓当效命。帝嘉其忠,遣中官徐亮赍敕劳之,赐白金三千两、锦绮三百表里,祖母、母、妻织金文绮、纱罗各五十疋。自是,每三年遣使贡象马。十一年,宾发遣使献缅甸俘。时木邦攻破缅甸城寨二十余,多所杀获,献于京师。宣德三年遣中官徐亮赍敕及文绮赐袭职宣慰罕门法并及祖母、母、妻。八年,木邦与麓川、缅甸各争地,诉于朝,帝命沐晟并三司巡按公勘。正统三年征麓川,敕谕木邦以兵会剿。五年,总兵官沐昂遣人间道达木邦,得报,知宣慰祖母美罕板、其孙宣慰罕盖法与麓川战于孟定、孟琏地,杀部长二十人,斩首三万余级,获马象器械甚众。帝嘉其功,加授罕盖法怀远将军,封美罕板太淑人,赉以金带、彩币。七年,总督王骥奏,罕盖法遣兵攻拔麓川板罕、贡章等寨,追至孟蒙,获其孥七人,象十二,麓川酋思任发父子遁孟广。帝命指挥陈仪往劳之,且曰:“木邦能自效,生絷贼首献,其酬以麓川土地人民。”八年免木邦岁办金万四千两。木邦遣人谢恩,并献所获思任发家属,复赐敕及彩币奖劳。十一年,缅甸献任发首,木邦亦遣使与同献,且修贡职,因求麓川地。兵部以麓川已设陇川宣抚司,请以孟止地给之,并遣官谕祭其母,以表忠勤,免木邦岁办银八锭三年,从之。暴泰元年,罕盖法奏乞陇川界者阑景线地,未服,盖法子罕落法辄发兵据之。陇川宣抚刀歪孟诉于总兵官沐璘。璘遣使谕归之,而与以底麻之地。四年,罕落法袭父职。族人构难,落法避于孟更,遣人赴总兵官求救。璘以闻,诏左参将胡志调兵抚谕之,与其族人部众设盟而还。然落法犹避居孟都不敢归。孟都蛮者,地近陇川,岁调蛮兵二百更番护之。天顺元年,镇守中官罗珪奏:“罕落法与所部交攻,遣人求援。臣等议委南宁伯毛胜、都督胡志量调官军,相机剿捕。”帝以非犯边疆,不许。二年,落法奏为思坑、曩罕弄等所攻,乞兵剿除,命总兵官区处。六年,总兵官沐瓚奏罕落法屡侵陇川地,欲以拨守贵州兵八千调回防御,诏留其半。成化十年,木邦所辖孟密蛮妇曩罕弄等侵掠陇川,黔国公沐琮以闻。曩罕弄者,故木邦宣慰罕揲法之女,嫁其孟密部长思外法。地有宝井。罕揲法卒,孙落法嗣。曩罕弄以尊属不乐受节制,嗾族人与争。景泰中,叛木邦,逐宣慰,据公署,杀掠邻境陇川、孟养,兵力日盛,自称天娘子,其子思柄自称宣慰。黔国公琮奏委三司官往抚,曩罕弄骄蹇不服,且欲外结交址兵,逼胁木邦、八百诸部,琮等复以闻。兵部尚书张鹏主用兵。诏廷臣集议,皆以孟密与木邦仇杀,并未侵犯边境,止宜抚谕。因命副都御史程宗驰传与译者序班苏铨往。时成化十八年也。逾年,孟密思柄遣人入贡,宴赐如土官例。已,孟密奏为木邦所扰,乞别设安抚司。张鹏以太监覃平、御史程宗抚驭已有成绪,遂命宗巡抚云南,敕平偕诣金齿劝谕之,其孟密地或仍隶木邦,或别设安抚,区处具奏。初,曩罕弄窃据孟密,贰于木邦。畏邻境不平,遣人从间道抵云南,至京,献宝石、黄金,乞开设治所,直隶布政司。阁臣万安欲许之,刘珝、刘吉皆以孟养原木邦属夷,今曩罕弄叛,而请命于朝,若许之,则土官谁不解体。苏铨私以告于宗。宗复奏曩罕弄与木邦仇杀已久,势难再合,已喻诸蛮,示以朝廷德意,宥其罪,开设衙门,令还其所侵地,皆踊跃奉命,木邦亦已允服,乞遂行之。部覆,从之。二十年遂设孟密安抚司,以思柄为使。时孟密据宝井之利,资为结纳,而木邦为孟密所侵,兵力积弱,不能报,虽屡奏诉,竟不得直云。
译促瓦、散金两个长官司都在永乐五年设置,隶属于云南都司。它们的土地原来属于麓川、平缅。土蛮注甸八等入朝,请求分别设置长官司,朝廷同意了。任命注甸八等人为长官,并分别赐给印章。木邦,又名孟邦。元至元二十六年设置木邦路军民总管府,管辖三甸。洪武十五年平定云南后,改置木邦府。建文末年,土知府罕的法派人进贡马匹和金银器皿,朝廷赏赐钞币。永乐元年,派内官杨瑄带敕书晓谕木邦各土官。第二年,木邦派人前来进贡。当时麓川控诉木邦侵占土地,朝廷命西平侯前往晓谕,于是改木邦府为军民宣慰使司,任知府罕的法为宣慰使,赐给诰命和印信。当时官军征讨八百,罕的法出兵助战,攻下江下等十多个寨子,斩首五百多人。皇帝下诏派镇抚张伯恭、经历唐复前往,赏赐白金、锦缎和彩币,并按等级赏赐其部下首领。第二年,木邦派使者进贡象、马和地方物产,感谢皇恩。朝廷按惯例颁赐,又加赏其母亲和妻子锦绮。罕的法去世后,他的儿子罕宾发来朝,请求承袭职位,朝廷命令赏给他冠服。永乐七年,木邦派使者谢恩。又派人上奏说,缅甸宣慰使那罗塔多次诱使宾发叛乱,宾发不敢跟从叛逆;如果天兵降临,他发誓一定效死尽力。皇帝嘉奖他的忠诚,派中官徐亮带敕书慰劳,赏白金三千两、锦绮三百表里,并赏其祖母、母亲、妻子织金文绮和纱罗各五十匹。从此以后,木邦每三年派使者进贡象和马。永乐十一年,宾发派使者献上缅甸俘虏。当时木邦攻破缅甸二十多座城寨,杀死并俘获很多人,将他们献到京师。宣德三年,派中官徐亮带敕书和文绮,赏赐承袭宣慰使职位的罕门法,以及他的祖母、母亲和妻子。宣德八年,木邦与麓川、缅甸各自争夺土地,向朝廷申诉,皇帝命沐晟会同三司巡按官共同勘察裁定。正统三年征讨麓川,朝廷下敕晓谕木邦出兵会同围剿。正统五年,总兵官沐昂派人从间道到达木邦,得到报告,得知宣慰使的祖母美罕板、其孙宣慰使罕盖法正在孟定、孟琏一带与麓川交战,杀死部长二十人,斩首三万多人,缴获的马、象和器械很多。皇帝嘉奖他们的功劳,加授罕盖法为怀远将军,封美罕板为太淑人,赏赐金带和彩币。正统七年,总督王骥上奏说,罕盖法派兵攻下麓川的板罕、贡章等寨,追到孟蒙,俘获其家属七人、象十二头,麓川首领思任发父子逃往孟广。皇帝命指挥陈仪前往慰劳,并说:“木邦如果能自行效力,活捉并押送贼首来献,就把麓川的土地和人民作为酬赏。”正统八年,免除木邦每年应办的金一万四千两。木邦派人谢恩,并献上所俘获的思任发家属,朝廷又赐敕书和彩币以奖赏慰劳。正统十一年,缅甸献上思任发的首级,木邦也派使者一同献上,并恢复进贡职责,趁机请求麓川土地。兵部认为麓川已经设置陇川宣抚司,请把孟止之地给木邦,并派官员晓谕、祭奠思任发的母亲,以表彰其忠勤;免除木邦每年应办的银八锭,期限三年。皇帝同意了。【年号疑误】元年,罕盖法上奏请求取得陇川边界的阑景线地方,但尚未获准,罕盖法的儿子罕落法便擅自发兵占据那里。陇川宣抚使刀歪孟向总兵官沐璘申诉。沐璘派使者晓谕罕落法归还土地,并把底麻之地给了他。四年,罕落法承袭父亲的职位。族人制造祸乱,罕落法逃避到孟更,派人向总兵官请求救援。沐璘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命左参将胡志调兵前往安抚晓谕,与罕落法的族人和部众订立盟约后返回。然而罕落法仍躲居孟都,不敢回来。孟都蛮人所居之地靠近陇川,每年征调蛮兵二百人轮番保护他。天顺元年,镇守中官罗珪上奏说:“罕落法与所属部众互相攻战,派人请求援助。臣等商议,准备委派南宁伯毛胜、都督胡志酌情调遣官军,相机剿捕。”皇帝认为这并非侵犯边疆,不准出兵。天顺二年,罕落法上奏说遭到思坑、曩罕弄等人的攻击,请求发兵剿除,皇帝命总兵官酌情处理。天顺六年,总兵官沐瓒上奏说罕落法屡次侵犯陇川土地,想把拨往贵州防守的八千兵调回来防御,皇帝下诏只留下其中一半。成化十年,木邦所辖的孟密蛮妇曩罕弄等人侵扰掠夺陇川,黔国公沐琮将此事上报。曩罕弄是原木邦宣慰罕揲法的女儿,嫁给了孟密部长思外法。孟密境内有宝井。罕揲法死后,其孙落法继承职位。曩罕弄因为自己是尊长,不愿接受节制,便唆使族人与落法争斗。景泰年间,她背叛木邦,驱逐宣慰,占据官署,杀掠邻近的陇川、孟养,兵力日益强盛,自称“天娘子”,她的儿子思柄自称宣慰。黔国公沐琮上奏,请求任命三司官员前往抚慰,曩罕弄傲慢强横,不肯服从,而且还想对外交结交址的军队,胁迫木邦、八百等部族,沐琮等人又把此事上报。兵部尚书张鹏主张用兵。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集议,众人都认为孟密与木邦只是相互仇杀,并没有侵犯边境,只应加以抚慰晓谕。于是任命副都御史程宗,带同通译序班苏铨前往。那时是成化十八年。第二年,孟密的思柄派人入朝进贡,朝廷按土官的惯例设宴赏赐。不久,孟密上奏说受到木邦侵扰,请求另设安抚司。张鹏认为太监覃平、御史程宗抚治驾驭此事已经有了成效,于是命程宗巡抚云南,敕令覃平一同前往金齿劝导晓谕;孟密之地究竟仍隶属于木邦,还是另设安抚司,处理办法一并上奏。起初,曩罕弄私自占据孟密,对木邦怀有二心。她害怕邻境不服,便派人从小路到达云南,又进京献上宝石、黄金,请求设置治所,直接隶属于布政司。阁臣万安想答应她,刘珝、刘吉都认为孟养原本是木邦所属的夷地,如今曩罕弄叛乱,却向朝廷请求命令;如果答应她,那么土官谁不会离心瓦解。苏铨私下把这些情况告诉了程宗。程宗再次上奏说,曩罕弄与木邦长期相互仇杀,势必难以重新合并;他已经晓谕各蛮部,向他们说明朝廷的恩德,宽赦他们的罪过,设置衙门,并命令他们归还所侵占的土地,众蛮部都踊跃奉命,木邦也已经答应服从,请求立即施行。兵部复议后同意了此事。二十年,于是设置孟密安抚司,任命思柄为安抚使。当时孟密凭借宝井的利益,以财富用来结交各方;木邦又被孟密侵扰,兵力逐渐衰弱,无法报复,虽然多次上奏申诉,最终也没有得到公正裁决。
弘治二年,云南守臣奏,孟密曩罕弄先后占夺木邦地二十七处,又诱其头目放卓孟等叛,其势必尽吞后已。乞敕八百宣慰司俾与木邦和好,互相救援。亦敕木邦宣慰收复人心,亲爱骨肉,勿使孟密得乘间诱叛,自致孤弱。如孟密听谕,方许曩罕弄孙承袭。报可,并敕云南守臣亲诣金齿晓谕,复降敕诘责前镇巡官所以受赂召侮启衅者。三年追论致仕南京工部尚书程宗罪。先是,宗以右副都御史奉命率苏铨往抚谕,而铨受思柄金,绐宗奏为设孟密安抚司。铨复教思柄伪归木邦地,而占据如故,思柄益横。至是,木邦宣慰罕挖法发其事,时宗已致仕,巡按请追罪之。狱具,帝以事在赦前,不问。六年,云南守臣奏孟密侵夺木邦,兵连祸结,垂四十余年,屡抚屡叛,势愈猖肆,请调兵往讨。兵部议以孟密安抚,初隶布政司,今改隶木邦,以致争杀,仍如初隶可息兵,从之。初,孟密之复叛木邦也,因木邦宣慰罕挖法亲迎妇于孟乃寨,孟密土舍思揲乘虚袭之,据木邦,诱降其头目高答落等,聚兵阻路。罕挖法不得归,依孟乃寨者三年。于是巡抚张诰等会奏,议遣文武大员诣孟密抚谕,思揲犹不服。诰乃遣官督率陇川、南甸、干崖三宣抚司,积粮开道,示以必征之势,又令汉土官舍耀兵以威之。高答落等惧,谋归罕挖法。思揲欲杀之,罕挖法乞救于邻部,调土兵合陇川等三宣抚兵至蛮遮,共围之。思揲惧,乃罢兵。诰等奏其事,且乞赏有功者。兵部议,罕挖法虽还木邦,思揲犹未悔罪,必令歃血同盟,归地献叛,永息争端,乃可论功行赏,报闻。九年,罕挖法及思揲各遣使来贡,报赐如例。初,思揲围蛮遮,木邦宣慰妻求救于孟养思陆。孟密素畏思陆之兵,闻其将至,遂解去。木邦与思陆谋共取孟密,于是蛮中之患,又在孟养矣。自万安、程宗勘处失宜,诸酋长纷纭进退,中国用兵且数十年。嘉靖初,思陆子思伦与木邦宣慰罕烈同击杀缅酋莽纪岁,而分其地。后莽瑞体强,将修怨于木邦。隆庆二年,木邦土舍罕拔告袭,有司索赂不为请。拔怒,与弟罕章集兵梗往来道,商旅不前,而己食盐亦乏绝,乞于缅。缅以五千籝馈之,自是反德缅,携金宝象马往谢之。瑞体亦厚报之,欢甚,约为父子。瑞体死,子应里用岳凤言诱拔杀之。时万历十一年也。拔子进忠守木邦,应里遣弟应龙袭之,其孽子罕凤与耿马舍人罕虔欲擒进忠献应龙。进忠携妻子内奔,虔等追至姚关,焚顺宁而去。十二年,官军破缅于姚关,立其子钦。钦死,其叔罕衤盍约暹罗攻缅,缅恨之。三十四年,缅以三十万众围其城。请救于内地,不至,城陷,罕衤盍被掳。缅伪立孟密思礼领其众。事闻,黜总兵官陈宾,木邦遂亡。孟密自思柄授安抚,继之者曰思揲,曰思真,真年至百十岁。嘉靖中,土舍兄弟争袭,走诉于缅。缅人为立其弟,改名思忠,忠遂以其地附缅。万历十二年,忠赍伪印来归,命授为宣抚。已而复投缅,乃以其母罕烘代掌司印。缅攻孟密,罕烘率子思礼、从子思仁奔孟广,而孟密遂失。十八年,缅复攻孟广,罕烘、思礼奔陇川,思仁奔工回,而孟广又失。先是,思仁从罕烘奔孟广时,有甘纟泉姑者,思忠妻也。思忠既投缅,思仁通于线姑,遂欲妻之,而罕烘不许。至是,罕烘携纟泉姑走陇川,思仁奔雅盖,率兵象犯陇川,欲掳纟泉姑去。会陇川有备,弗克,思仁亦走归缅,缅伪署思仁于孟密,食其地。初,孟密宝井,朝廷每以中官出镇,司采办。武宗朝钱能最横,至嘉靖、隆庆时犹然。万历二十年,巡抚陈用宾言,缅酋拥众直犯蛮莫,其执词以奉开采使命令,杀蛮莫思正以开道路。全滇之祸,皆自开采启之。时税使杨荣纵其下,以开采为名,恣暴横,蛮人苦之。且欲令丽江退地听采,缅酋因得执词深入。巡按宋兴祖极言其害,请追还荣等,帝皆不纳。凡采办必先输官,然后与商贾贸易,每往五六百人。其属有地羊寨,在孟密东,往来道所必经。人工幻术,采办人有强索其饮食者,多腹痛死;己所乘马亦毙,剖之,则马腹皆木石也。思真尝剿之,杀数千人,不得绝。至是,复议剿,以兵少中止。
译弘治二年,云南守臣上奏说,孟密的曩罕弄先后占夺木邦土地二十七处,又诱使木邦头目放卓孟等人叛乱,她的势力必然会把木邦全部吞并才会罢休。请求敕令八百宣慰司,让它同木邦和好,彼此救援;又敕令木邦宣慰收拢人心,亲爱骨肉,不要让孟密有机会乘隙诱使人叛乱,使自己陷于孤立衰弱。如果孟密听从晓谕,才准许曩罕弄的孙子承袭职位。皇帝答复准许,并敕令云南守臣亲自到金齿晓谕,又下达敕令追问责备此前镇守、巡抚官员接受贿赂、招致侮辱并引发争端的原因。三年,追究已经致仕的南京工部尚书程宗的罪责。在此以前,程宗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奉命率领苏铨前往抚慰晓谕,但苏铨接受思柄的金钱,欺骗程宗上奏请求设置孟密安抚司。苏铨又教思柄假意归还木邦的土地,实际上仍照旧占据,思柄更加蛮横。到这时,木邦宣慰罕挖法揭发了此事;当时程宗已经致仕,巡按请求追究他的罪责。案件审理完毕,皇帝认为此事发生在赦免之前,便不再追究。六年,云南守臣上奏说,孟密侵占夺取木邦土地,兵连祸结,将近四十余年,多次抚慰便多次叛乱,势力越来越猖獗放肆,请求调兵前往征讨。兵部议论认为,孟密安抚司起初隶属于布政司,如今改隶木邦,因而导致争斗杀伐;恢复原来隶属布政司的状态,就可以平息战事。皇帝同意了。起初,孟密再次背叛木邦,是因为木邦宣慰使罕挖法亲自到孟乃寨迎娶妻子,孟密土舍思揲乘虚袭击他,占据木邦,诱使其头目高答落等投降,并聚集军队阻断道路。罕挖法不能回木邦,在孟乃寨依托了三年。于是巡抚张诰等会同上奏,商议派文武大员到孟密安抚晓谕,但思揲仍不服。张诰便派官员督率陇川、南甸、干崖三宣抚司,积聚粮食、开通道路,显示朝廷一定征讨的态势,又命汉官和土官、土舍炫耀兵力来威慑他。高答落等害怕,谋划归附罕挖法。思揲想杀他们,罕挖法向邻近各部请求救援,调集土兵,会同陇川等三宣抚司的军队到蛮遮,将思揲包围。思揲害怕,于是撤兵。张诰等上奏报告此事,并请求奖赏有功人员。兵部议论认为,罕挖法虽然回到了木邦,但思揲仍未悔罪,必须命令双方歃血结盟,归还土地并献出叛乱者,永远平息争端,之后才可以评定功劳、行赏。朝廷答复知悉。弘治九年,罕挖法和思揲各自派使者来进贡,朝廷按惯例回赐。起初,思揲围攻蛮遮时,木邦宣慰使的妻子向孟养思陆求救。孟密一向害怕思陆的军队,听说他的军队将到,便撤围离去。木邦与思陆谋划共同攻取孟密,于是蛮地的祸患又落到了孟养。自从万安、程宗处理勘察事务失当以来,各部酋长反复观望进退,中国出兵已经有几十年。嘉靖初年,思陆的儿子思伦与木邦宣慰使罕烈一同攻杀缅甸首领莽纪岁,分割了他的土地。后来莽瑞体势力强盛,准备向木邦报仇。隆庆二年,木邦土舍罕拔报告请求承袭职位,有关官员索取贿赂,不肯替他请命。罕拔大怒,与弟弟罕章聚集军队阻断交通道路,商旅无法前进,自己食用的盐也断绝了,于是向缅甸求助。缅甸用五千担粮食送给他,从此罕拔反过来感念缅甸的恩德,带着金银财宝、象和马前往道谢。莽瑞体也厚重地回报他,两人非常欢喜,约定结为父子。莽瑞体死后,他的儿子应里听从岳凤的计策,诱骗并杀死罕拔。当时是万历十一年。罕拔的儿子进忠守卫木邦,应里派弟弟应龙袭击他;应里的庶子罕凤与耿马舍人罕虔想要擒获进忠,献给应龙。进忠带着妻子儿女向内地逃奔,罕虔等追到姚关,焚烧顺宁后离去。万历十二年,官军在姚关击败缅甸,拥立进忠的儿子钦。钦死后,他的叔父罕衤盍约暹罗攻打缅甸,缅甸因此怨恨他。万历三十四年,缅甸率三十万大军包围他的城池。他向内地请求救援,但援兵没有到,城池陷落,罕衤盍被俘。缅甸假意拥立孟密的思礼,统领其部众。事情传到朝廷后,总兵官陈宾被罢黜,木邦于是灭亡。孟密自从思柄被授予安抚使以后,继任者有思揲、思真,思真活到百十岁。嘉靖年间,土舍的兄弟争夺袭职,便逃到缅甸申诉。缅甸人拥立他的弟弟,改名为思忠,思忠于是把孟密的土地归附缅甸。万历十二年,思忠带着伪造的印信回来归顺,朝廷命令授予他宣抚职位。不久他又投奔缅甸,于是朝廷让他的母亲罕烘代为掌管司印。缅甸进攻孟密,罕烘带着儿子思礼和侄子思仁逃往孟广,孟密于是失守。十八年,缅甸又进攻孟广,罕烘、思礼逃往陇川,思仁逃往工回,孟广又失守。在这以前,思仁跟随罕烘逃往孟广时,有一个叫甘纟泉姑的人,她是思忠的妻子。思忠投奔缅甸以后,思仁便与纟泉姑私通,于是想娶她为妻,但罕烘不答应。到这时,罕烘带着纟泉姑逃往陇川,思仁逃往雅盖,率领兵象侵犯陇川,想把纟泉姑劫走。正好陇川已有防备,思仁未能得逞,也逃回缅甸;缅甸伪造任命思仁管理孟密,让他享有当地赋税。起初,孟密有宝井,朝廷常常派宦官出镇,主管采办事务。武宗在位时钱能最为蛮横,到了嘉靖、隆庆年间仍然如此。万历二十年,巡抚陈用宾说,缅甸首领拥众直接侵犯蛮莫,他们借口奉行朝廷关于开采的使命和命令,杀死蛮莫的思正,以便打开道路。整个云南的祸乱,都是由开采矿产引起的。当时税使杨荣放纵部下,以开采为名肆意暴虐蛮横,蛮人深受其苦。他还想让丽江退让土地,听任采矿,缅甸首领于是得以拿着这个借口深入边境。巡按宋兴祖极力陈说其中的危害,请求追回杨荣等人,皇帝都不采纳。凡是采办矿产,必须先把矿产交给官府,然后才能与商人贸易,每次前往的有五六百人。他们所属有地羊寨,在孟密以东,是往来道路必经之处。当地人擅长幻术,采办人员中有强行索取他们饮食的,很多人腹痛而死;他们所骑的马也死了,剖开马腹一看,里面全是木头和石头。思真曾经进行剿捕,杀死数千人,却不能将其彻底消灭。到这时又商议剿捕,但因兵力太少而中止。
孟养,蛮名迤水,有香柏城。元至元中,于孟养置云远路军民总管府。洪武十五年改为云远府。其地故属平缅宣慰司。平缅思伦发为其下所逐,走京师。帝命西平侯沐春以兵纳之,还故地。成祖即位,改云远府为孟养府,以土官刀木旦为知府。永乐元年,刀木旦遣人贡方物及金银器,赐赉遣归。二年改升军民宣慰使司,以刀木旦为使,赐诰印。四年,孟养与戛里相仇杀,缅甸宣慰那罗塔乘衅劫之,杀刀木旦及子思栾发而据其地。事闻,诏行人张洪等赍敕谕责缅。那罗塔惧,仍归其境土。会木邦宣慰使罕宾法以那罗塔侵据孟养,请自率兵讨,遂破缅甸城寨二十余,获其象、马献京师。十四年复设孟养宣慰司,命刀木旦次子刀得孟为使,以木旦侄玉宾为同知。自木旦被害,司遂废,孟养之人从玉宾散居干崖、金沙江诸处者三千余人。朝廷尝命玉宾署宣慰使以抚之,故仍命为本司同知,令其率众复业。十五年,刀得孟遣使贡马及方物。宣德五年,刀玉宾奏:“伯父刀木旦被杀,蒙朝廷遣官访玉宾,授同知,又阻于缅难,寄居金齿者二十余年。今孟养地又为麓川宣慰思任发所据,乞遣兵送归本土。”帝命黔国公沐晟遣还之,然其地仍为任发所有。时为孟养宣慰者名刀孟宾,亦寄居云南。及任发败奔缅甸,子机发潜匿孟养,求抚。正统十三年敕孟养头目伴送思机发来朝,许以升赏,机发疑畏竟不至。帝以孟养宣慰头目刀变蛮等匿机发,敕数其罪,曰:“孟养乃朝廷开设,尔刀变蛮等敢违朝命,一可伐。思机发系贼子,故纵不捕,二可伐。尔孟养被思任发夺地,逐尔宣慰,见在云南优养,尔等与仇为党,三可伐。云南总兵官世世管属尔地,奉命捕取贼子,尔等不从调度,四可伐。尔等不过以为山川险阻,官军未易遽到,又以为气候瘴疠,官军不可久居。势强则拒敌,力弱则奔遁。殊不知昔马援远标铜柱,险阻无伤,诸葛亮五月渡泸,炎蒸无害,皆能破灭蛮众,开拓境土。况今大军有必胜之机,麓川之师可为前鉴。尔等速宜悔过自图,令思机发亲自前来,仍与一官一地,令享生全。如不肯出,尔等即擒为上策;迹思机发所在,报与官军捕取为中策;若代彼支吾,令其逃匿,则并尔等剿灭,悔无及矣。”时已三征麓川,内旨必欲生擒机发,已密谕总督王骥,又敕谕以云南安置孟养旧宣慰刀孟宾为向导。及兵出穷征,机发卒遁去,不可得。于是乃以孟养地给缅甸宣慰马哈省管治,命捕思机发。时正统十四年也。景泰二年,任发之子思卜发遣使来贡,求管孟养旧地。廷臣议,孟养地已与缅甸,岂可移易。时朝命虽不许,然卜发已潜据之,即缅甸不能夺也。卜发死,子思洪发嗣,自天顺、成化,每朝贡辄署孟养地名,俨然自有其地矣。成化中,孟养金沙江思陆发遣人贡象马,宴赐皆如例。思陆发者,思任发之遗孽也。太监钱能镇云南,思陆发数以珍宝遗能,因得入贡,称孟养金沙江思陆发,常规立功以袭祖职。适孟密安抚土舍思揲侵据木邦地,争杀累年,守臣议征之,思陆发乃请自效。时蛮众相传孟密畏思陆兵,参政毛科请于总兵镇巡官,许之。思陆兵未至,思揲解去。巡抚张诰议调思陆兵,令戮力捕思揲,乃遣使促之发兵。思陆遣大陶孟伦索领蛮兵象马过江,伦索既过江,指鹰谓使者曰:“我曹犹此鹰,夺得土地,即管食之耳。”科闻之忧甚。时思揲令陶孟思英以兵守蛮莫。孟养兵至,思英坚守不出,已而请和。孟养兵闻官军听思英约降,颇有怨言。官军粮绝,遽引退。伦索亦恐思英绝其归路,取道干崖而还。科念伦索前语,急戒令孟养还兵守疆界,孟养不听。初,靖远伯王骥与之约誓,非总兵官符檄不得渡江。自是遂犯约,数兴兵过江与孟密战。弘治十二年,云南巡按谢朝宣奏:孟养思陆本麓川叛种,窜居金沙江外。成化中,尝据缅甸之听盏。弘治七年征调其兵渡江,遂复据腾冲之蛮莫。又纠木邦兵,攻烧孟密安抚司,杀掠蛮民二千余人,劫象马金宝,有并吞孟密觊觎故土之志。迤西人恭们、腾冲人段和为之谋主,屡抚不听。云南会城去孟养远,声势难接。曩于金腾添设镇守太监,为抚蛮安民之计。而近时太监吉庆贪暴无状,虽尝阳却思陆之贽,然蛮知其贪,又乌知不因其却而更进之。臣闻蛮莫等处,乃水陆会通之地,蛮方器用咸自此出,江西、云南大理逋逃之民多赴之。云南差官每多赍违禁物往彼馈送,漏我虚实,为彼腹心。镇夷关一巡检耳,安能禁制。臣计孟养甲兵不能当中原一大县,以云南之势临之,易于压卵。柰何一调即来,屡抚不退,皆镇巡失之于初,逋逃奸人谋之于中,抚蛮中官坏之于后。
译孟养,蛮人称为迤水,有香柏城。元至元年间,在孟养设置云远路军民总管府。洪武十五年改为云远府。这里原属平缅宣慰司。平缅宣慰使思伦发被部下驱逐,逃到京师。皇帝命西平侯沐春率兵接纳他,使他返回故地。成祖即位后,把云远府改为孟养府,任土官刀木旦为知府。永乐元年,刀木旦派人进贡地方物产及金银器皿,朝廷赏赐后遣返。第二年改升为军民宣慰使司,任刀木旦为宣慰使,赐给诰命和印信。永乐四年,孟养与戛里相互仇杀,缅甸宣慰使那罗塔乘机劫掠,杀死刀木旦及其儿子思栾发,占据孟养土地。事情传到朝廷,皇帝下诏派行人张洪等带敕书晓谕并责备缅甸。那罗塔害怕,仍然归还了孟养的土地。恰逢木邦宣慰使罕宾法因为那罗塔侵占孟养,请求亲自率兵征讨,于是攻破缅甸二十多座城寨,俘获缅甸的象、马,献到京师。永乐十四年,重新设置孟养宣慰司,任命刀木旦的次子刀得孟为宣慰使,以木旦的侄子玉宾为同知。自刀木旦被杀后,宣慰司便废弃,孟养人跟随玉宾分散居住在干崖、金沙江等地的有三千多人。朝廷曾命玉宾代理宣慰使来安抚他们,所以仍任命他为本司同知,命令他率领众人恢复生产。永乐十五年,刀得孟派使者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宣德五年,刀玉宾上奏说:“伯父刀木旦被杀后,承蒙朝廷派官员寻找我玉宾,授予我同知之职,但又受到缅甸阻挠,只能寄居金齿二十多年。如今孟养土地又被麓川宣慰使思任发占据,请求派兵护送我返回本土。”皇帝命黔国公沐晟送他回去,但当地土地仍被思任发占有。当时担任孟养宣慰使的人名叫刀孟宾,也寄居在云南。等到思任发战败逃往缅甸后,他的儿子思机发秘密藏在孟养,请求朝廷安抚。正统十三年,朝廷下敕命孟养头目护送思机发来朝,并许诺给他升官和赏赐,但思机发疑虑害怕,最终没有到来。皇帝认为孟养宣慰使的头目刀变蛮等藏匿思机发,下敕列举他们的罪过,说:“孟养是朝廷开设的辖地,你们刀变蛮等竟敢违抗朝廷命令,这是第一条可讨伐的罪。思机发是贼首之子,你们故意放纵而不捕捉,这是第二条可讨伐的罪。你们孟养被思任发夺去土地,驱逐了你们的宣慰使;如今你们的宣慰使正在云南受到优待,你们却与仇敌结党,这是第三条可讨伐的罪。云南总兵官世代管辖你们的土地,奉命捕捉贼首之子,你们不听从调度,这是第四条可讨伐的罪。你们不过认为山川险阻,官军不容易很快到达;又认为气候有瘴疠,官军不能长期居留。形势强盛时便抗拒敌人,力量弱小时便逃跑躲藏。却不知道从前马援远行立下铜柱,险阻并没有伤害他;诸葛亮在五月渡过泸水,炎热蒸湿也没有妨害他,他们都能消灭蛮众、开拓疆土。何况如今大军有必胜的机会,麓川之战可以作为前车之鉴。你们应当赶快悔过,自求保全,命思机发亲自前来,朝廷仍给他一个官职和一块土地,让他享有生存保全的待遇。如果他不肯出来,你们立即把他擒获,这是上策;查明思机发所在之处,报告官军前去捕捉,这是中策;如果你们替他推托掩饰,使他逃跑藏匿,那么连同你们也一并剿灭,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当时已经三次征讨麓川,皇帝内廷的旨意一定要生擒思机发,已经秘密晓谕总督王骥,又下敕晓谕,让安置在云南的孟养旧宣慰使刀孟宾担任向导。等到军队出动进行彻底征讨时,思机发最终逃走,没能擒获。于是朝廷把孟养土地交给缅甸宣慰使马哈省管辖,并命令缅甸捕捉思机发。当时是正统十四年。景泰二年,思任发的儿子思卜发派使者来进贡,请求管理孟养旧地。朝廷大臣议论说,孟养土地已经交给缅甸,怎么可以随意改变。虽然朝廷命令没有答应,但思卜发已经暗中占据了那里,即使缅甸也无法夺走。思卜发死后,儿子思洪发继承职位;从天顺、成化年间开始,每次进贡都署名孟养地名,俨然像是自己拥有那块土地。成化年间,孟养金沙江的思陆发派人进贡象、马,朝廷都按惯例设宴赏赐。思陆发是思任发留下的后代。太监钱能镇守云南时,思陆发多次把珍宝送给钱能,于是得以入朝进贡,称作“孟养金沙江思陆发”,并按照通常的规矩请求建立功劳,以承袭祖先的职位。恰逢孟密安抚司土舍思揲侵占木邦土地,双方多年争斗杀伐,云南守臣商议征讨,思陆发便请求亲自效力。当时蛮众相传孟密害怕思陆的军队,参政毛科向总兵、镇守、巡抚等官员请示,得到允许。思陆的军队还没有到,思揲已经撤走。巡抚张诰商议调遣思陆的军队,命令他们竭力捕捉思揲,于是派使者催促思陆发兵。思陆派大陶孟伦索率领蛮兵、象、马渡过江。伦索过江后,指着鹰对使者说:“我们就像这只鹰一样,夺得土地后,就只管享用它。”毛科听说后非常忧虑。当时思揲命陶孟思英率兵防守蛮莫。孟养军队到达后,思英坚守不出,不久请求议和。孟养军听说官军同意思英约定投降,很有怨言。官军粮食断绝,立即撤退。伦索又害怕思英断绝他的归路,便取道干崖返回。毛科想到伦索先前的话,急忙告诫孟养军回去守卫边界,孟养军不听。起初,靖远伯王骥与思陆发约定盟誓:没有总兵官的符檄,不得渡江。从此思陆发便违背约定,多次发兵渡江,与孟密交战。弘治十二年,云南巡按谢朝宣上奏:孟养思陆本是麓川的叛乱后代,逃居在金沙江以外。成化年间,曾经占据缅甸的听盏。弘治七年,朝廷征调他的军队渡江,他于是又占据腾冲的蛮莫。后来又纠集木邦军队,攻打焚烧孟密安抚司,杀掠蛮民二千多人,抢走象、马、金银财宝,有吞并孟密、图谋收复故土的野心。迤西人恭们、腾冲人段和替他出谋划策,多次安抚都不听从。云南会城距离孟养很远,声势难以接应。从前在金齿、腾冲增设镇守太监,是为了安抚蛮人、使百姓安宁;但近来太监吉庆贪婪暴虐,没有一点法度,虽然曾经假意拒收思陆的馈赠,然而蛮人知道他贪婪,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可能因为这次拒绝而更加索取。臣听说蛮莫等地是水陆交通汇合之处,蛮方的器用都从这里出产,江西、云南逃亡的百姓也多逃到那里。云南派去的官员常常携带违禁物品到那里馈送,泄露我方虚实,成为他们的心腹。镇夷关只有一名巡检,怎么能够禁止控制。臣估计孟养的精兵抵挡不了中原的一个大县,以云南的力量压向它,就像压碎鸡蛋一样容易。为什么一调兵就来、屡次安抚却不退让?都是镇守、巡抚官员在最初处理失误,逃亡者和奸人从中谋划,安抚蛮人的中官后来又破坏了它。
伏望垂念边民困苦,将云南镇守太监止存一员,另用指挥一员守备镇夷关,驱思陆退归江外,而移腾冲司于蛮莫,并木邦、孟密不得窥伺,乃为万全之策。设思陆冥顽不听抚谕,便当决策用兵,使无噍类,以为土官不法之戒。先是,吉庆已为思陆请朝贡,至是因朝宣疏,并下镇巡官议剿抚之宜,数年不决。十六年,巡抚陈金乃遣金腾参将卢和抚谕思陆。和至腾冲,思陆遣陶孟投书,致方物。和谕以祸福,令掣兵过江,归所占蛮莫等地,且调陇川、干崖、南甸三宣抚司蛮兵及战象,随官军分道至金沙江。思陆乃遣大陶孟伦索、怕卓等率所部来见,和等再申谕之。思陆听命,退还前所据蛮莫等地十三处,撤回象马蛮兵,渡金沙江而归。又遣陶孟、招刚等贡象六、银六百两并金银器纳款。镇巡官以闻,并奏言:“蛮莫等地原隶木邦,成化间始为孟密所有,近又为思陆所据,连年构祸,今始平定。既不可复与木邦、孟密,又不可割畀陇川、干崖、南甸三宣抚,宜暂于腾冲岁檄官军四百分番守之。思陆前有助平思揲功,今悔祸纳款,请赐以名目、冠带,仍降敕奖谕。”部议以蛮莫等处本木邦分地,在大义宜归之木邦。其名目、冠带,贡使已言思陆不愿受,不宜轻畀,请赐敕厚劳遣归之。报可。时思陆觊得宣慰司印,部执不予,于是仍数出兵与木邦、孟密仇杀无宁岁。嘉靖七年,总兵官沐绍勋、巡抚欧阳重遣参政王汝舟等遍历诸蛮,谕以祸福。孟养思伦等各愿贡象牙、土锦、金银器,退地赎罪。乃以蛮莫等十三处地方宽广,诸蛮历年所争,属之腾冲司,檄军轮守,则烟瘴可虞;属之木邦,则地势辽远,蛮心不顺。莫若仍属孟密管领,岁征差发银一千两,而割孟乃等七处仍归木邦罕烈,则分愿均而忿争息矣。报可。万历五年,云南巡按陈文燧言,孟养思个与缅世仇,今更归顺于缅。因引弘治朝先臣刘健尝议孟养事状,谓思陆有官犹可制,即无官,其僭自若也,不如因而官之以抗缅。报可。十一年,缅为游击刘綎所败,孟养思威亦杀缅使降于纟廷。十三年,陇川平,乃于孟养立长官司。未几,长官思真复为缅所掳,部长思远奉思真妻来归,给以冠带,令归守。思远乘乱自立为宣慰,贡象进方物。然远暴虐,诸部恨之,引缅兵至,声言还思真,思远奔盏西。有思轰者,内附,与蛮莫酋思正共据险抗缅。三十年,缅攻思正,轰率兵倍道驰救,至则正已被杀。三十二年,缅攻入迤西,轰走死,缅以头目思华守其地。华死,妻怕氏代理。缅人更番戍守,连年征发,从行甚苦,曰:“孟养不亡,蛮何得至此!”轰之后曰放思祖,有众千余,不敢归,寄食于干崖云。旧制,宣慰遣人俱称头目,唯木邦及缅甸又有陶孟及招刚等称,孟养又有招八称,皆见于奏章,因其俗不改。车里,即古产里,为倭泥、貂党诸蛮杂居之地,古不通中国。元世祖命将兀良吉禋伐交阯,经所部,降之,置撒里路军民总管府,领六甸,后又置耿冻路耿当、孟弄二州。洪武十五年,蛮长刀坎来降,改置车里军民府,以坎为知府。坎遣侄丰禄贡方物,诏赐刀坎及使人衣服、绮币甚厚,以初奉贡来朝故也。十七年复遣其子刀思拂来贡,赐坎冠带、钞币,改置军民宣慰使司,以坎为使。二十四年,子刀暹答嗣,遣人贡象及方物。二十八年以赐诰命谢恩,予赐皆如例。永乐元年,刀暹答令其下剽掠威远知州刀算党及民人以归。西平侯沐晟请发兵讨,帝命晟移文谕之,如不悛,即以兵继。又以车里已纳威远印,是悔过之心已萌,不必加兵。晟使至,暹答果惧,还刀算党及威远之地,遣人贡马谢罪。帝以其能改过,宥之。自是频入贡。朝廷遣内官往车里者,道经八百大甸,为宣慰刀招散所阻。三年,刀暹答遣使请举兵攻八百,帝嘉其忠。八百伏罪,敕车里班师,复加奖劳。四年遣子刀典入国学,实阴自纳质。帝知其隐,赐衣币慰谕遣还,以道里辽远,命三年一贡,著为令。十一年,暹答卒。长子刀更孟自立,骄狠失民心,未几亦卒。更孟长子霸羡年幼,众推刀赛署司事。刀赛者,更孟弟刀怕汉也。怕汉死,妻以前夫子刀弄冒为暹答孙,请袭。十五年命刀弄袭宣慰使,以更孟从弟刀双孟为本司同知。十九年,双孟言刀弄屡以兵侵劫蛮民,乞别设治所,以抚其众。诏分其地,置靖安宣慰使司,升双孟为宣慰使,命礼部铸印给之。
译臣恭敬地希望陛下顾念边民的困苦,将云南镇守太监只保留一员,另用一名指挥官守备镇夷关,驱逐思陆退回金沙江以外,并把腾冲司迁到蛮莫,同时使木邦、孟密不能窥伺,这才是万全之策。假如思陆冥顽不化,不听安抚晓谕,就应当果断决定用兵,把他部众消灭殆尽,作为土官违法的警戒。在此以前,吉庆已经替思陆请求朝贡。到这时,朝廷因谢朝宣的奏疏,又下令镇守、巡抚官员商议剿讨或安抚的办法,几年也没有决定。弘治十六年,巡抚陈金才派金腾参将卢和前往安抚晓谕思陆。卢和到达腾冲,思陆派陶孟送来书信,并献上地方物产。卢和晓谕他祸福,命令他撤兵渡江,归还所占的蛮莫等地;同时调遣陇川、干崖、南甸三宣抚司的蛮兵和战象,随官军分路到达金沙江。思陆于是派大陶孟伦索、怕卓等率领部众前来会见,卢和等再次向他申明朝廷旨意。思陆听从命令,退还先前占据的蛮莫等十三处地方,撤回象、马和蛮兵,渡过金沙江返回。又派陶孟、招刚等进贡六头象、白银六百两以及金银器皿,以表示归顺。镇守、巡抚官员将此事上报,并奏称:“蛮莫等地原本隶属木邦,成化年间才被孟密占有,近来又被思陆占据,多年因此结成祸乱,如今才平定。既不能再交给木邦、孟密,也不能分割给陇川、干崖、南甸三宣抚司;应暂时在腾冲每年派官军四百人轮番守卫,但那里烟瘴严重,值得忧虑。思陆先前有协助平定思揲的功劳,如今悔过归顺并献上礼物,请赐给他名号、冠带,并下敕书奖赏晓谕。”兵部议论认为,蛮莫等地本是木邦分出的土地,按大义应归还木邦。至于名号、冠带,贡使已经说思陆不愿接受,不宜轻易赐给他,请赐敕书厚加慰劳后遣返。皇帝答复同意。当时思陆觊觎宣慰司印信,兵部坚持不予,于是思陆仍然多次出兵,与木邦、孟密相互仇杀,没有一年安宁。嘉靖七年,总兵官沐绍勋、巡抚欧阳重派参政王汝舟等遍历各蛮部,晓谕祸福。孟养思伦等人都愿意进贡象牙、土锦、金银器皿,以退还土地来赎罪。于是认为蛮莫等十三处土地广阔,是各蛮部多年争夺之地:归腾冲司管辖,则需派军轮番守卫,而当地烟瘴令人担忧;归木邦,则地势遥远,蛮人心中不服。不如仍归孟密管领,每年征收差发银一千两;同时把孟乃等七处割还木邦罕烈,这样各方愿望都能得到一些满足,忿争也可以平息。皇帝答复同意。万历五年,云南巡按陈文燧说,孟养思个与缅甸有世代仇怨,如今却又归顺缅甸。于是引用弘治年间先臣刘健曾经议论孟养事务的情况,说思陆有官职还可以控制,即使没有官职,他僭越自立的行为也不会改变;不如趁机授予他官职,用来抗拒缅甸。皇帝答复同意。万历十一年,缅甸被游击刘綎击败,孟养思威也杀死缅甸使者,向刘綎投降。万历十三年,陇川平定,于是在孟养设置长官司。不久,长官思真又被缅甸俘虏,部长思远带着思真的妻子归附内地,朝廷赐给她冠带,命她回去守卫。思远乘乱自立为宣慰使,进贡象和地方物产。然而思远暴虐,各部都怨恨他,便引缅甸军队前来,声称要迎回思真,思远逃往盏西。有个叫思轰的人归附内地,与蛮莫首领思正共同据守险要抵抗缅甸。万历三十年,缅甸攻打思正,思轰率兵日夜兼程前往救援,赶到时思正已经被杀。万历三十二年,缅甸攻入迤西,思轰逃走后死亡,缅甸让头目思华守卫那里。思华死后,由他的妻子怕氏代理。缅甸人轮番驻守,年年征发劳役,随行的人十分痛苦,说:“孟养不灭,蛮人怎么会到这种地步!”思轰的后代放思祖拥有一千多人,不敢归附,寄居干崖,靠那里供养。旧制度规定,宣慰使派来的人都称为头目;只有木邦和缅甸又有称为陶孟、招刚等的官名,孟养又有称为招八的,均见于奏章,这是因循当地习俗而不改。车里,就是古代的产里,是倭泥、貂党等蛮族杂居的地方,古代不与中国往来。元世祖命将领兀良吉禋征讨交阯,经过其部,将其降服,设置撒里路军民总管府,管辖六甸;后来又设置耿冻路,辖耿当、孟弄二州。洪武十五年,蛮族首领刀坎来归降,改置车里军民府,任刀坎为知府。刀坎派侄子丰禄进贡地方物产,皇帝因为刀坎初次奉贡来朝,下诏厚赏刀坎及使者衣服、绮缎和彩币。洪武十七年,又派他的儿子刀思拂来进贡,朝廷赏刀坎冠带、钞币,改置军民宣慰使司,任刀坎为宣慰使。洪武二十四年,刀坎的儿子刀暹答继承职位,派人进贡象和地方物产。洪武二十八年,刀暹答因朝廷赐给诰命而谢恩,所得赏赐都按惯例办理。永乐元年,刀暹答命部下劫掠威远知州刀算党及百姓后返回。西平侯沐晟请求发兵征讨,皇帝命沐晟发文晓谕他,如果不悔改,就接着出兵;又认为车里已经交回威远的印信,已经萌生悔过之心,不必加兵。沐晟的使者到达后,刀暹答果然害怕,归还刀算党和威远的土地,派人进贡马匹谢罪。皇帝认为他能够改过,宽赦了他。从此车里频繁入贡。朝廷派内官前往车里时,路经八百大甸,被宣慰使刀招散阻拦。永乐三年,刀暹答派使者请求出兵攻打八百,皇帝嘉奖他的忠诚。八百认罪后,朝廷下敕命车里撤军,又加以奖赏慰劳。永乐四年,刀暹答派儿子刀典进入国学,实际上是暗中送来作为人质。皇帝知道他的隐情,赏赐衣服、彩币,安慰晓谕后遣返;又因为路途遥远,命令三年进贡一次,写入法令。永乐十一年,刀暹答去世。长子刀更孟自立,骄横凶狠,失去民心,不久也去世。刀更孟的长子霸羡年幼,众人推举刀赛代理司务。刀赛就是刀更孟的弟弟刀怕汉。刀怕汉死后,他的妻子以她前夫的儿子刀弄冒充刀暹答的孙子,请求承袭。永乐十五年,朝廷命刀弄承袭宣慰使,以刀更孟的堂弟刀双孟为本司同知。永乐十九年,刀双孟说刀弄屡次发兵侵掠蛮民,请求另设治所,以安抚他的部众。皇帝下诏分割车里土地,设置靖安宣慰使司,提升刀双孟为宣慰使,命礼部铸造印信发给他。
宣德三年,云南布政司奏刀弄、双孟相仇杀,弄弃地投老挝,请差官招抚。帝命黔国公计议。六年,黔国公奏,谓奉命招抚刀弄,其母具言布政司差官刘亨征差发金,亨已取去,本司复来征,蛮民因而激变逐弄,弄逃入老挝,寻还境内以死。未尝弃地外投,亦未尝与双孟仇杀。帝命法司执刘亨等罪之。七年,车里土舍刀霸羡请袭,许之,遣行人陆埙赍敕赐冠带、袭衣。九年,靖安宣慰刀霸供言:“靖安原车里地,今析为二,致有争端,乞仍并为一,岁贡如例。”帝从其请,革靖安宣慰,仍归车里,命刀霸供、刀霸羡共为宣慰使,俾上所授靖安宣慰司印。正统五年命贡使赍敕及绮帛归赐刀霸羡及妻,嘉其勤修职贡也。六年,麓川宣慰思伦发叛,诏给车里信符、金牌,命合兵剿贼。景泰三年以刀霸羡奉调有功,免其积欠差发金。天顺元年,总兵官沐璘奏:“刀霸羡自杀,弟板雅忠等已推兄三宝历代承职。今板雅忠又作乱,纠合八百相仇杀。”帝命璘亟为抚谕,并勘奏应袭者。二年,帝以三宝历代者,虽刀更孟之子,乃庶孽夺嫡,谋害刀霸羡,致板雅忠借兵攻杀,不当袭。但蛮民推立,姑从众愿,命袭宣慰使。成化十六年,交阯黎灏叛,颁伪敕于车里,期会兵共攻八百,车里持两端。云南守臣以闻,遣使敕车里诸土官互相保障,勿怀二心。二十年复敕车里等部,惧固封疆,防交人入寇,不得轻与文移,启衅纳侮。嘉靖十一年,缅酋莽应里据摆古,蚕食诸蛮。车里宣慰刀糯猛折而入缅,有大、小车里之称,以大车里应缅,而以小车里应中国。万历十三年命元江土舍那恕往招,糯猛复归,献驯象、金屏、象齿诸物,谢罪。诏受之,听复职。天启七年,巡抚闵洪学奏,缅人侵孟艮,孟艮就车里求救,宣慰刀韫猛遣兵象万余赴之。缅人以是恨车里,兴兵报复,韫猛年已衰,重赂求和。缅闻韫猛子召河璇有女名召乌冈色美,责献乌冈。河璇别以女绐之。缅知其诈,大愤,攻车里愈急。韫猛父子不能支,遁至思毛地,缅追执之以去。中朝不及问,车里遂亡。老挝,俗呼为挝家,古不通中国。成祖即位,老挝土官刀线歹贡方物,始置老挝军民宣慰使司。永乐二年以刀线歹为宣慰使,给之印。五年遣人来贡。既而帝以刀线歹潜通安南季犛,遣使诘责,谕其悔过。六年,刀线歹遣人贡象马、方物。七年复进金银器、犀象、方物谢罪。自是连年入贡,皆赉予如例。帝遣中官杨琳往赐文绮。十年来贡,命礼部加赐焉。宣德六年遣使赍敕奖谕宣慰刀线达。九年,老挝贡使还,恐道中为他部所阻,给信符,敕孟艮、车里诸部遣人护之。景泰元年请赐土官衣服。故事,无加赐衣服者,命加赐锦币并及其妻。成化元年颁金牌、信符于老挝。七年铸给老挝军民宣慰使司印,以皆为贼焚毁也。十六年,贡使至,会安南攻老挝,镇守内官钱能以闻。因敕其使兼程回,并量给道里费。明年,安南黎灏率兵九万,开山为三道,进兵破哀牢,入老挝境,杀宣慰刀板雅及其子二人。其季子怕雅赛走八百,宣慰刀揽那遣兵送至景坎。黔国公沐琮以闻,命怕雅赛袭父职,免其贡物一年,赐冠带、彩币,以示优恤。既怕雅赛欲报安南之仇,觊中国发兵为助。帝以老挝、交阯皆服属中国久,恤灾解难,中国体也,令琮慎遣人谕之。弘治十一年,宣慰舍人招揽章应袭职,遣人来贡,因请赐冠带及金牌、信符。赉赏如制,其金牌、信符,俟镇巡官勘奏至日给之。十一月,招揽章遣使入贡。吏部言:“招揽章系舍人,未授职,僭称宣慰使,云南三司官冒奏违错,宜治罪。”宥之。嘉靖九年,招揽章言:“交阯应袭长子光绍,为叔所逐,出亡老挝,欲调象马送回。”守臣言:“据招揽章之言,惧纳亡之罪,且假我为制服之资,留之启衅,遣之招兵,宜听光绍自归,并责其私纳罪。”报可。二十四年,云南巡抚汪文盛言:“老挝土舍怕雅闻征讨安南,首先思奋,且地广兵多,可独当一面。八百、车里与老挝相近,孟艮在老挝上流,皆多兵象,可备征讨。请免其察勘,就令承袭,以备征调。”从之。四十四年,土舍怕雅兰章遣人进舞牌牙象二、母象三、犀角十,云南守臣以闻。礼部以非贡期,且无汉、缅公文,第来路险远,跋涉逾年,宜受其所贡,给赏遣之,毋令赴京。报可。时缅势方张,剪除诸部,老挝亦折而入缅,符印俱失。
译宣德三年,云南布政司上奏刀弄、刀双孟相互仇杀,刀弄弃地投奔老挝,请求派官员招抚。皇帝命黔国公商议。宣德六年,黔国公上奏说,奉命招抚刀弄时,刀弄的母亲说布政司派官员刘亨征收差发金,刘亨已经拿走;本司又来征收,蛮民因此激变,驱逐刀弄。刀弄逃入老挝,不久返回境内后死亡。他并没有弃地投奔境外,也没有与刀双孟相互仇杀。皇帝命司法部门治刘亨等人的罪。宣德七年,车里土舍刀霸羡请求承袭,朝廷答应,派行人陆埙带敕书赏给冠带和承袭服饰。宣德九年,靖安宣慰使刀霸供说:“靖安原是车里的土地,如今分成两部分,导致发生争端,请求仍合并为一处,按惯例进贡。”皇帝同意他的请求,撤销靖安宣慰使司,仍归车里,命刀霸供、刀霸羡共同担任宣慰使,并让他们上缴朝廷授予的靖安宣慰司印信。正统五年,命贡使带敕书和绮帛回去,赏赐刀霸羡及其妻子,嘉奖他们勤勉修治、履行进贡职责。正统六年,麓川宣慰使思伦发叛乱,皇帝下诏给车里信符、金牌,命令与官军合兵剿贼。景泰三年,因为刀霸羡奉调出兵有功,免除他积欠的差发金。天顺元年,总兵官沐璘上奏:“刀霸羡自杀后,他的弟弟板雅忠等已经推举兄长三宝历代承袭职位。如今板雅忠又作乱,纠合八百,与人相互仇杀。”皇帝命沐璘赶快安抚晓谕,并查勘上奏应当承袭的人选。天顺二年,皇帝认为三宝历代虽然是刀更孟的儿子,却是庶出子夺取嫡子之位,又曾谋害刀霸羡,导致板雅忠借兵攻杀他,不应承袭。但蛮民已经推立他,姑且顺从众人的意愿,命他承袭宣慰使。成化十六年,交阯的黎灏叛乱,向车里颁发伪造的敕书,约定会合军队共同攻打八百,车里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云南守臣将此事上报,朝廷派使者下敕给车里各土官,命他们彼此保障,不要怀有二心。成化二十年,又下敕给车里等部,告诫他们坚固封守疆界,防备交阯人入侵,不得轻易与外部往来文书,以免挑起事端、自取侮辱。嘉靖十一年,缅甸首领莽应里占据摆古,逐渐侵吞各蛮部土地。车里宣慰使刀糯猛屈服而进入缅甸,于是出现大车里、小车里之称:大车里依附缅甸,小车里依附中国。万历十三年,朝廷命元江土舍那恕前往招抚,刀糯猛又归附中国,献上驯象、金屏风、象牙等物,谢罪。皇帝下诏接受这些贡物,听任他恢复原职。天启七年,巡抚闵洪学上奏说,缅甸人侵犯孟艮,孟艮到车里请求救援,宣慰使刀韫猛派出一万多名兵卒和战象前往救援。缅甸人因此怨恨车里,发兵报复。刀韫猛年事已高,重金送礼请求议和。缅甸听说刀韫猛的儿子召河璇有一个女儿,名叫召乌冈,容貌美丽,便要求献出乌冈。召河璇另找一个女儿欺骗缅甸人。缅甸知道受骗后大怒,进攻车里更加急迫。刀韫猛父子不能抵挡,逃到思毛地方,缅甸追上并将他们擒走。中朝来不及过问,车里于是灭亡。老挝,民间称为挝家,古代不与中国往来。成祖即位后,老挝土官刀线歹进贡地方物产,朝廷开始设置老挝军民宣慰使司。永乐二年,任刀线歹为宣慰使,赐给他印信。永乐五年,老挝派人来进贡。不久,皇帝因为刀线歹暗中与安南季犛往来,派使者责问,晓谕他悔过。永乐六年,刀线歹派人进贡象、马和地方物产。永乐七年,又进贡金银器皿、犀角、象牙和地方物产,以谢罪。从此连年进贡,朝廷都按惯例赏赐。皇帝派中官杨琳前往赏赐文绮。永乐十年老挝来进贡,命礼部加倍赏赐。宣德六年,派使者带敕书奖赏晓谕宣慰使刀线达。宣德九年,老挝贡使返回时,担心途中被其他部落阻拦,朝廷给他们信符,并下敕命孟艮、车里各部派人护送。景泰元年,老挝请求赏赐土官衣服。按照旧例,没有加赏衣服的,命令加赏锦缎和彩币,并赏给他的妻子。成化元年,朝廷向老挝颁发金牌、信符。成化七年,铸造并发给老挝军民宣慰使司印信,因为原印都被贼人焚毁。成化十六年,贡使到达时,正逢安南进攻老挝,镇守内官钱能将此事上报。于是下敕命老挝贡使兼程返回,并酌量发给路费。第二年,安南黎灏率九万军队,开山分成三路进军,攻破哀牢,进入老挝境内,杀死宣慰使刀板雅及其两个儿子。他的幼子怕雅赛逃到八百,宣慰使刀揽那派兵把他送到景坎。黔国公沐琮将此事上报,朝廷命怕雅赛承袭父亲的职位,免除他一年贡物,赏赐冠带、彩币,以表示优厚抚恤。不久怕雅赛想报安南的仇,企图请求中国出兵相助。皇帝认为老挝、交阯长期以来都是归属中国的属国,救济灾难、解除困难是中国的体制,命沐琮谨慎派人晓谕他。弘治十一年,宣慰舍人招揽章请求承袭职位,派人来进贡,并请求赏赐冠带、金牌、信符。朝廷按制度赏赐,至于金牌、信符,等镇守、巡抚官员勘查上奏到达后再发给他。同年十一月,招揽章派使者入朝进贡。吏部说:“招揽章属于舍人,尚未授予官职,却僭越自称宣慰使;云南三司官员冒失上奏,违背制度并处理错误,都应治罪。”朝廷宽赦了他们。嘉靖九年,招揽章说:“交阯应当承袭职位的长子光绍,被叔父驱逐,逃亡到老挝,想调集象、马送他回去。”守臣说:“根据招揽章的话,他害怕承担收留逃亡者的罪责,而且想借用我国的力量作为制服他人的资本。留下光绍会挑起事端,送他回去则会帮助他招兵,应该听任光绍自行回归,同时责问招揽章私自收留他的罪过。”皇帝答复同意。嘉靖二十四年,云南巡抚汪文盛说:“老挝土舍怕雅听说朝廷征讨安南,首先产生奋发效力的意愿;而且那里土地广阔、兵力众多,可以独当一面。八百、车里与老挝相近,孟艮在老挝上游,都有许多兵象,可以准备征讨。请免去查勘,就命令他们承袭职位,以便听候征调。”朝廷同意。嘉靖四十四年,土舍怕雅兰章派人进献舞牌牙象二头、母象三头、犀角十只,云南守臣将此事上报。礼部认为现在不是进贡期限,而且没有汉文、缅文公文,只是来路险远,跋涉超过一年,应当接受他的贡物,赏赐后遣返,不要让他到京师。皇帝答复同意。当时缅甸势力正盛,剪除各部,老挝也屈服归入缅甸,符信、印信全都丧失。
万历二十六年,缅败,老挝来归,奉职贡,请颁印。命复铸老挝军民宣慰使司印给之。四十年贡方物,言印信毁于火,请复给,抚镇官以闻。明年再颁老挝印。时宣慰犹贡象及银器、缅席,赐予如例。自是不复至云。其俗与木邦同,部长不知姓,有三等:一曰招木弄,一曰招木牛,一曰招木化。而为宣慰者,招木弄也,代存一子,绝不嗣。其地东至水尾,南至交阯,西至八百,北至车里,西北六十八程至云南布政司。八百,世传部长有妻八百,各领一寨,因名八百媳妇。元初征之,道路不通而还,后遣使招附。元统初,置八百等处宣慰司。洪武二十一年,八百媳妇国遣人入贡,遂设宣慰司。二十四年,八百土官刀板冕遣使贡象及方物。先是,西平侯沐英遣云南左卫百户杨完者往八百招抚,至是来贡。帝谕兵部尚书茹玮曰:“闻八百与百夷构兵,仇杀无宁日。朕念八百宣慰远在万里外,能修职奉贡,深见至诚。今与百夷构兵,当有以处之。可谕意八百,令练兵固守,俟王师进讨。”自是及永乐初,频遣使入贡,赐予如例。永乐二年设军民宣慰使司二,以土官刀招你为八百者乃宣慰使,其弟刀招散为八百大甸宣慰使,遣员外郎左洋往赐印诰、冠带、袭衣。刀招散遣人贡马及方物谢恩,命五年一朝贡。是岁,遣内官杨瑄赍敕谕孟定、孟养等部,道经八百大甸,为土官刀招散所阻,弗克进。三年遣使谕刀招散曰:“朕特颁金字红牌,敕谕与诸边为信,以禁戢边吏生事扰害,用福尔众。诸宣慰皆敬恭听命,无所违礼。惟尔年幼无知,惑于小人孟乃朋、孟允公等,启衅生祸,使臣至境,拒却不纳。廷臣咸请兴师问罪,朕念八百之人岂皆为恶,兵戈所至,必及无辜,有所不忍。兹特遣司宾田茂、推官林桢赍敕往谕,尔能悔过自新,即将奸邪之人擒送至京,庶境土可保。其或昏迷不悛,发兵讨罪,孥戮不贷!”并敕西平侯沐晟严兵以待。以马军六百、步军一千四百护内官杨安、郁斌前往。又虑老挝乘车里空虚,或发兵掩袭,或与八百为援,可遣其部长率兵一万五千往备。三年,刀招你等遣使奉金缕表文,贡金结丝帽及方物。帝命受之,仍加赐予。西平侯沐晟奏:“奉命率师及车里诸宣慰兵至八百境内,破其猛利石厓及者答二寨,又至整线寨。木邦兵破其江下等十余寨。八百恐,遣人诣军门伏罪。”乃以所陈词奏闻。因遣使敕谕车里、木邦等曰:“曩者八百不恭朝命,尔等请举兵诛讨。嘉尔忠诚,已从所请。今得西平侯奏,言八百已伏罪纳款。夫有罪能悔,宜赦宥之。敕至,其悉止兵勿进。”遂敕晟班师。四年降敕诫谕刀招散,刀招散遣人贡方物谢罪。帝以不诚,却之。五年贡使复来谢罪,命礼部受之。洪熙元年遣内官洪仔生赍敕谕刀招散。宣德七年遣人来贡,因奏波勒土酋常纠土雅之兵入境杀掠,乞发兵讨之。帝以八百大甸去云南五千余里,波勒、土雅皆未尝归化,劳中国为远蛮役,非计,止降敕抚谕而已。正统五年,八百贡使奏:“递年进贡方物,土民不识礼法,不通汉语。乞依永乐间例,仍令通事赍捧金牌、信符,催督进贡,驿路令军卒护送,庶无疏失。”从之。十年,给八百大甸宣慰司金牌、信符各一,以前所给牌符为暹罗国寇兵焚毁也。成化十七年,安南黎灏已破老挝,颂伪敕于车里,期会兵攻八百。其兵暴死者数千,传言为雷所震。八百因遣兵扼其归路,袭杀万余,交败还。土官刀揽那以报。黔国公沐琮奏:“揽那能保障生民,击败交贼,救护老挝。交人尝以伪敕胁诱八百,八百毁敕,以象蹴之,请颁赏以旌忠义。”帝命云南布政司给银百两、彩币四表里以奖之。二十年,刀揽那遣人入贡。云南守臣言:“交兵虽退,宜令八百诸部饬兵为备。”弘治二年,刀揽那孙刀整赖贡方物,求袭祖职。兵部言:“八百远离云南,瘴毒之地,宜免勘予袭。”从之,仍给冠带。其地东至车里,南至波勒,西至大古喇,与缅邻,北至孟艮,自姚关东南行五十程始至。平川数千里,有南格剌山,下有河,南属八百,北属车里。好佛恶杀,寺塔以万计。有见侵,乃举兵,得仇即已,俗名慈悲国。嘉靖间,为缅所并,其酋避居景线,名小八百。自是朝贡遂不至。缅酋应里以弟应龙居景迈城,倚为右臂焉。万历十五年,八百大甸上书请恢复,不报。初,四译馆通事惟译外国,而缅甸、八百如之,盖二司于六慰中加重焉。
译万历二十六年,缅甸战败,老挝归附中国,奉行进贡职责,请求颁发印信。朝廷命令重新铸造老挝军民宣慰使司印信发给它。万历四十年,老挝进贡地方物产,说印信毁于火灾,请求重新发给;抚镇官员将此事上报。第二年,朝廷再次颁发老挝印信。当时宣慰使仍然进贡象、银器、缅席,朝廷按惯例赏赐。从此以后老挝不再前来。老挝习俗与木邦相同,部长不知道姓氏,有三等:一称招木弄,一称招木牛,一称招木化。担任宣慰使的是招木弄;每一代只留一个儿子,绝不让旁支继承。其地东到水尾,南到交阯,西到八百,北到车里,西北距云南布政司六十八程。八百相传其部长有八百位妻子,各自统领一个寨子,因此得名八百媳妇。元朝初年曾征讨八百,因道路不通而返回,后来派使者招抚,使其归附。元统初年,设置八百等处宣慰司。洪武二十一年,八百媳妇国派人入朝进贡,于是设置宣慰司。洪武二十四年,八百土官刀板冕派使者进贡象和地方物产。在此以前,西平侯沐英派云南左卫百户杨完者前往八百招抚,到这时八百前来进贡。皇帝告诉兵部尚书茹玮说:“听说八百与百夷交战,仇杀没有安宁的日子。朕想到八百宣慰使远在万里之外,却能够履行职责、奉献贡物,充分显示了至诚。如今既然与百夷交战,就应当加以处置。可以把朕的意思晓谕八百,命令他们训练军队、坚固防守,等待王师进讨。”从此直到永乐初年,八百频繁派使者入贡,朝廷都按惯例赏赐。永乐二年,设置军民宣慰使司二处:任用土官刀招你为八百宣慰使,任用他的弟弟刀招散为八百大甸宣慰使,并派员外郎左洋前往赐予印信、诰书、冠带和袭衣。刀招散派人进贡马匹及地方特产谢恩,朝廷命令他每五年朝贡一次。这一年,朝廷派内官杨瑄携带敕书前往晓谕孟定、孟养等部,途中经过八百大甸,被土官刀招散阻拦,不能前进。三年,朝廷派使者晓谕刀招散说:“朕特意颁发金字红牌,用敕书晓谕你们,并以此同各边境作为凭信,是为了禁止边境官吏制造事端、扰害百姓,使你们众人获得福祉。各位宣慰使都恭敬地听从命令,没有违背礼法。只有你年幼无知,受小人孟乃朋、孟允公等迷惑,挑起事端,招致灾祸;使臣到了你的境内,你却拒绝接纳。朝廷大臣都请求发兵问罪,朕想到八百的人难道全都作恶吗?兵戈所到之处,必然会殃及无辜,朕有所不忍。因此特意派司宾田茂、推官林桢携敕前去晓谕你,你若能悔过自新,就应当把奸邪之人擒拿送到京城,这样或许可以保全你的疆土。如果仍然昏迷不悔,朕就发兵讨罪,连同其家属一并诛戮,决不宽赦!”同时下敕给西平侯沐晟,命他整顿军队严阵以待。派马军六百人、步军一千四百人护送内官杨安、郁斌前往。又担心老挝趁车里空虚,或发兵偷袭,或同八百互相援助,可以派老挝部长率兵一万五千人前往防备。三年,刀招你等派使者奉上金缕表文,进贡金结丝帽及地方特产。皇帝命令接受,并另外加以赏赐。西平侯沐晟上奏说:“我奉命率军以及车里各宣慰司的军队进入八百境内,攻破其猛利石厓、者答二寨,又进至整线寨。木邦军队攻破其江下等十多个寨子。八百感到恐惧,派人到军门前伏罪。”于是把他所陈述的情况上奏朝廷。朝廷又派使者下敕晓谕车里、木邦等说:“过去八百不恭敬地接受朝廷命令,你们请求发兵诛讨他们。朕嘉奖你们的忠诚,已经同意了你们的请求。现在接到西平侯的奏报,说八百已经认罪投降。既然有罪而能悔改,就应当赦免宽宥。敕书到达后,你们应全部停止用兵,不得前进。”于是下敕命沐晟退兵回师。四年,下敕告诫刀招散,刀招散派人进贡地方特产谢罪。皇帝认为他没有诚意,退回了贡物。五年,贡使再次来谢罪,命礼部接受其贡物。洪熙元年,派内官洪仔生携敕书晓谕刀招散。宣德七年,八百派人来进贡,并上奏说波勒土酋长常常纠集土雅的军队进入境内杀人抢掠,请求发兵讨伐。皇帝认为八百大甸距离云南五千多里,波勒、土雅也从未归化,不能劳烦中国为远方蛮夷出兵,这不是良策,于是只下敕安抚晓谕而已。正统五年,八百贡使上奏说:“我们年年进贡地方特产,但当地百姓不懂礼法,也不通汉语。请求依照永乐年间的旧例,仍然命通事携带金牌、信符催促监督进贡,并命驿路由军卒护送,这样或许不会发生差错。”朝廷同意了。十年,赐给八百大甸宣慰司金牌、信符各一件,因为从前所赐的牌符被暹罗国的寇兵焚毁了。成化十七年,安南的黎灏已经攻破老挝,拿伪造的敕书给车里看,约定会合军队进攻八百。他的军队有几千人突然暴死,传言说是被雷震死的。八百于是派兵扼守他们的归路,袭击杀死一万多人,双方交战后安南军败退。土官刀揽那把这件事报告了朝廷。黔国公沐琮上奏说:“刀揽那能够保障百姓,击败交趾贼兵,救护老挝。交趾人曾经用伪敕威胁诱骗八百,八百毁掉伪敕,还让大象把它踩碎,请颁发赏赐来表彰他的忠义。”皇帝命云南布政司赐银一百两、彩币四表里以奖励他。二十年,刀揽那派人入朝进贡。云南守臣说:“交趾军队虽然退走,但应当命八百各部整顿军队,做好防备。”弘治二年,刀揽那的孙子刀整赖进贡地方特产,请求承袭祖父的官职。兵部说:“八百远离云南,是瘴气流行之地,应免于勘验,准许承袭。”朝廷同意,仍赐给冠带。八百的东面到车里,南面到波勒,西面到大古喇,与缅甸相邻,北面到孟艮;从姚关向东南走五十程才到那里。那里平坦的川地绵延数千里,有南格剌山,山下有河,河以南属于八百,以北属于车里。当地人崇信佛教、厌恶杀戮,寺庙佛塔多达数万座。有人侵犯他们,他们才起兵;报了仇就停止,因此俗称“慈悲国”。嘉靖年间,八百被缅甸吞并,其酋长躲避到景线,称为小八百。从此朝贡便不再到来。缅甸酋长应里让弟弟应龙居住在景迈城,把他作为自己的右臂。万历十五年,八百大甸上书请求恢复旧地位,没有得到答复。当初,四译馆的通事只翻译外国事务,缅甸、八百也是如此,大概是因为这两个司在六慰中地位较重。
列传第二百四贵州土司贵州,古罗施鬼国。汉西南夷牂牁、武陵诸傍郡地。元置八番、顺元诸军民宣慰使司,以羁縻之。明太祖既克陈友谅,兵威远振,思南宣慰、思州宣抚率先归附,即令以故官世守之,时至正二十五年也。及洪武五年,贵州宣慰霭翠与宋蒙古歹及普定府女总管適尔等先后来归,皆予以原官世袭。帝方北伐中原,未遑经理南荒。又田仁智等岁修职贡,最恭顺,乃以卫指挥佥事顾成筑城以守,赋税听自输纳,未置郡县。永乐十一年,思南、思州相仇杀,始命成以兵五万执之,送京师。乃分其地为八府四州,设贵州布政使司,而以长官司七十五分隶焉,属户部。置贵州都指挥使,领十八卫,而以长官司七隶焉,属兵部。府以下参用土官。其土官之朝贡符信属礼部,承袭属吏部,领土兵者属兵部。其后府并为六,州并为四,长官司或分或合,厘革不一。其地西接滇、蜀,东连荆、粤。太祖于《平滇诏书》言:“霭翠辈不尽服之,虽有云南不能守也”,则志已在黔,至成祖遂成之。然贵州地皆崇山深菁,鸟道蚕丛,诸蛮种类,嗜淫好杀,畔服不常。霭翠归附之初,请讨其陇居部落。帝曰:“中国之兵,岂外夷报怨之具。”及仁智入朝,帝谕之曰:“天下守土之臣,皆朝廷命吏,人民皆朝廷赤子,汝归善抚之,使各安其生,则汝可长享富贵。夫礼莫大于敬上,德莫盛于爱下,能敬能爱,人臣之道也。”二十一年,部臣以贵州逋赋请,帝曰:“蛮方僻远,来纳租赋,是能遵声教矣。逋负之故,必由水旱之灾,宜行蠲免。自今定其数以为常,从宽减焉。”二十九年,清水江之乱既平,守臣以贼首匿宣慰家,宜并罪。帝曰:“蛮人鸱张鼠伏,自其常态,勿复问。”明初御蛮之道,其后世之龟鉴也夫。○贵阳思南思州附镇远铜仁黎平安顺都匀平越石阡新添金筑安抚司附贵阳府,旧为程番长官司。洪武初,置贵州宣慰司,隶四川。永乐十一年改隶贵州。成化十二年置程番府。隆庆三年移程番府为贵阳府,与宣慰司同城,府辖城北,司辖城南。万历时,改为贵阳军民府。领安抚司一,曰金筑;领长官司十八,曰贵竹,曰麻向,曰本瓜,曰大华,曰程番,曰韦番,曰方番,曰洪番,曰卧龙番,曰金石番,曰小龙番,曰罗番,曰大龙番,曰小程番,曰上马桥,曰卢番,曰卢山,曰平伐。其贵州宣慰司所领长官司九,曰水东,曰中曹,曰青山,曰札佐,曰龙里,曰白纳,曰底寨,曰乖西,曰养龙坑。自蜀汉时,济火从诸葛亮南征有功,封罗甸国王。后五十六代为宋普贵,传至元阿画,世有土于水西宣慰司。霭翠,其裔也,后为安氏。洪武初,同宣慰宋蒙古歹来归,赐名钦,俱令领原职世袭。及设布政使司,而宣慰司如故。安氏领水西,宋氏领水东。八番降者,皆令世其职。六年诏霭翠位各宣慰之上。霭翠每年贡方物与马,帝赐锦绮钞币有加。十四年,宋钦死,妻刘淑贞随其子诚入朝,赐米三十石、钞三百锭、衣三袭。时霭翠亦死,妻奢香代袭。都督马晔欲尽灭诸罗,代以流官,故以事挞香,激为兵端。诸罗果怒,欲反。刘淑贞闻止之,为走醖京师。帝既召问,命淑贞归,招香,赐以绮钞。十七年,奢香率所属来朝,并诉晔激变状,且愿效力开西鄙,世世保境。帝悦,赐香锦绮、珠翠、如竟冠、金环、袭衣,而召晔还,罪之。香遂开偏桥、水东,以达乌蒙、乌撒及容山、草塘诸境,立龙场九驿。二十年,香进马二十三匹,每岁定输赋三万石。子安的袭,贡马谢恩。帝曰:“安的居水西,最为诚恪。”命礼部厚赏其使。二十五年,的来朝,赐三品服并袭衣金带、白金三百两、钞五十锭。香复遣其子妇奢助及其部长来贡马六十六匹,诏赐香银四百两,锦绮钞币有差。自是每岁贡献不绝,报施之隆,亦非他土司所敢望也。二十九年,香死,朝廷遣使祭之,的贡马谢恩。正统七年,水西宣慰陇富自陈:“祖父以来,累朝皆赐金带。臣蒙恩受职,乞如例。”从之。是时,宋诚之子斌年老,以子昂代,昂死,然代。十四年赐敕陇富母子,嘉其调兵保境之功。陇富颇骄。天顺三年,东苗之乱,富不时出兵,闻朝廷有意督之,乃进马谢罪,赐敕警之。富死,侄观袭。观老,子贵荣袭。巡抚陈仪以西堡狮子孔之平,由观与子贵荣统部众二万攻白石崖,四旬而克,家自馈饷,口不言功,特给观正三品昭勇将军诰。初,安氏世居水西,管苗民四十八族,宋氏世居贵州城侧,管水东、贵竹等十长官司,皆设治所于城内,衔列左右。而安氏掌印,非有公事不得擅还水西。至是总兵官为之请,许其以时巡历所部,趣办贡赋,听暂还水西,以印授宣慰宋然代理。贵荣老,请以子佐袭,命赐贵荣父子锦纟宁。
译列传第二百四 贵州土司 贵州,古代是罗施鬼国。汉代西南夷中的牂牁、武陵等边远郡县之地。元代设置八番、顺元等军民宣慰使司,以羁縻统治。明太祖攻克陈友谅以后,军威远播,思南宣慰使、思州宣抚使率先归附,朝廷立即让他们凭原来的官职世代镇守,这时是至正二十五年。到洪武五年,贵州宣慰使霭翠与宋蒙古歹以及普定府女总管適尔等先后归附,朝廷都让他们承袭原官。皇帝当时正在北伐中原,没有来得及经营南方荒远地区。又因为田仁智等人每年修治职贡,最为恭敬顺服,于是派卫指挥佥事顾成筑城防守,赋税听任他们自行输纳,还没有设置郡县。永乐十一年,思南、思州互相仇杀,朝廷才命顾成率兵五万人将他们擒拿,押送京城。于是把他们的土地分为八府四州,设置贵州布政使司,并将七十五个长官司分别隶属其下,归户部管辖;设置贵州都指挥使司,统领十八卫,并将七个长官司隶属其下,归兵部管辖。府以下的官员一并任用土官。土官朝贡所用的符信归礼部管理,官职承袭归吏部管理,统领土兵的事务归兵部管理。后来府合并为六个,州合并为四个,长官司有的分置、有的合并,整顿改革不一。贵州西面连接云南、四川,东面连接荆楚、广东。太祖在《平滇诏书》中说:“如果不能完全使霭翠等人服从,即使有云南也守不住。”可见太祖的意图已经在贵州,到成祖时终于实现了。然而贵州境内全是高山深林,只有鸟道和蚕丛般的险路,各蛮族种类繁多,喜好淫乱、嗜好杀戮,时而反叛、时而归服,不能保持常态。霭翠刚归附时,请求讨伐陇居部落。皇帝说:“中国的军队,难道是供外夷报仇泄愤的工具吗?”等到田仁智入朝,皇帝告诫他说:“天下守土的臣子,都是朝廷任命的官吏;人民都是朝廷的赤子。你回去后要好好安抚他们,使他们各自安居乐业,这样你才能长久享有富贵。礼法没有比尊敬上级更重要的,德行没有比爱护下属更盛大的;能够尊敬上级、爱护下属,是做人臣的道理。”二十一年,部臣因贵州拖欠赋税而请求处理,皇帝说:“蛮方偏僻遥远,能够前来缴纳租赋,说明他们已经能够遵从朝廷的教化。拖欠赋税的原因,一定是水旱灾害所致,应当实行蠲免。从今以后确定赋税数额作为常规,并从宽减免。”二十九年,清水江的叛乱已经平定,守臣因为贼首藏在宣慰使家中,请求将宣慰使一并治罪。皇帝说:“蛮人时而像鹰张扬,时而像鼠潜伏,这是他们一贯的状态,不要再追究。”这正是明初驾驭蛮人的办法,也足以成为后世的借鉴啊!贵阳、思南、思州,附载镇远、铜仁、黎平、安顺、都匀、平越、石阡、新添、金筑安抚司。贵阳府,旧称程番长官司。洪武初年,设置贵州宣慰司,隶属于四川。永乐十一年改隶贵州。成化十二年设置程番府。隆庆三年,将程番府迁为贵阳府,与宣慰司同城;府管辖城北,宣慰司管辖城南。万历年间,改称贵阳军民府。统辖安抚司一个,即金筑;统辖长官司十八个,即贵竹、麻向、本瓜、大华、程番、韦番、方番、洪番、卧龙番、金石番、小龙番、罗番、大龙番、小程番、上马桥、卢番、卢山、平伐。贵州宣慰司所统辖的长官司有九个,即水东、中曹、青山、札佐、龙里、白纳、底寨、乖西、养龙坑。自蜀汉时期起,济火跟随诸葛亮南征有功,被封为罗甸国王。后来传了五十六代,到宋代为普贵,再传到元代的阿画,世代在水西宣慰司拥有土地。霭翠就是他的后裔,后来改为安氏。洪武初年,他与宣慰使宋蒙古歹一同归附,宋蒙古歹被赐名为钦,二人都被命令统领原职并世袭。设置布政使司以后,宣慰司仍照旧。安氏统领水西,宋氏统领水东。八番归降的人,都命令他们世袭原职。洪武六年,下诏令霭翠位居各宣慰使之上。霭翠每年进贡地方特产和马匹,皇帝额外赏赐锦绮、钞币。十四年,宋钦去世,他的妻子刘淑贞随儿子宋诚入朝,获赐米三十石、钞三百锭、衣服三袭。当时霭翠也去世了,他的妻子奢香代为承袭。都督马晔想要完全消灭各罗部落,改用流官治理,因此借故鞭打奢香,激起了战乱的端倪。各罗部落果然愤怒,想要反叛。刘淑贞听说后加以劝止,并奔走前往京城。皇帝召见她询问情况后,命刘淑贞回去招抚奢香,并赐给她绮罗、钞币。十七年,奢香率所属部众入朝,同时控诉马晔激起变乱的情状,并且愿意效力开发西部边疆,世世代代保卫边境。皇帝很高兴,赐给奢香锦绮、珠翠、如竟冠、金环和袭衣,又召回马晔治罪。奢香于是开通偏桥、水东的道路,使之通达乌蒙、乌撒以及容山、草塘等地,设置龙场九驿。二十年,奢香进贡马二十三匹,朝廷规定每年缴纳赋税三万石。她的儿子安的承袭官职,进贡马匹谢恩。皇帝说:“安的居住在水西,最为诚实恭谨。”命礼部厚赏他的使者。二十五年,安的入朝,获赐三品服饰以及袭衣、金带、白银三百两、钞五十锭。奢香又派儿媳奢助及部长进贡马六十六匹,诏令赐给奢香白银四百两,锦绮、钞币等各有差等。从此每年进贡不断,朝廷报答施予的优厚程度,也是其他土司所不敢企望的。二十九年,奢香去世,朝廷派使者祭祀她,安的进贡马匹谢恩。正统七年,水西宣慰使陇富自己陈述说:“自从祖父以来,历朝都赐给金带。臣蒙受恩典接受官职,请求依照惯例赐给金带。”朝廷同意了。当时,宋诚的儿子宋斌年老,由儿子宋昂代任;宋昂死后,由宋然代任。十四年,朝廷赐敕给陇富母子,嘉奖他们调兵保卫边境的功劳。陇富逐渐骄横。天顺三年,东苗发生叛乱,陇富没有及时出兵;听说朝廷有意督责他,于是进贡马匹谢罪,朝廷赐敕警告他。陇富死后,由侄子观承袭;观年老后,由儿子贵荣承袭。巡抚陈仪认为西堡狮子孔已经平定,是观与儿子贵荣统率部众二万人攻打白石崖,经过四十天攻克;他们自家供给军饷,从不谈及功劳,于是特意赐给观正三品昭勇将军诰书。起初,安氏世代居住在水西,管理苗民四十八族;宋氏世代居住在贵州城旁,管理水东、贵竹等十个长官司;二者都在城内设置治所,官署排列在左右。安氏掌管印信,没有公事不得擅自返回水西。到这时,总兵官替他请求,准许他按时巡行所辖部落、催办贡赋,也准许他暂时回水西,并把印信交给宣慰使宋然代理。贵荣年老,请求由儿子贵佐承袭,朝廷命令赐给贵荣父子锦纟宁。
先是,宋然贪淫,所管陈湖等十二马头科害苗民,致激变。而贵荣欲并然地,诱其众作乱。于是阿朵等聚众二万余,署立名号,攻陷寨堡,袭据然所居大羊肠,然仅以身免。贵荣遽以状上,冀令己按治之。会阿朵党泄其情,官军进讨。贵荣惧,乃自率所部为助。及贼平,贵荣已死,坐追夺,然坐斩。然奏世受爵土,负国厚恩。但变起于荣,而身陷重辟,乞分释。因从末减,依土俗纳粟赎罪。都御史请以贵筑、平伐七长官司地设立府县,皆以流官抚理。巡抚覆奏以蛮民不愿,遂寝。宋氏亦遂衰,子孙守世官,衣租食税,听征调而已。时安万钟应袭,骄纵不法。汉民张纯、土目乌挂等导之游猎,酒酣,辄射人为戏。又尝挞其左右,为所杀。无子,其从弟万镒宜袭,镒以贼未获辞。乌挂等遂以疏族幼子普者冒万钟弟曰万钧告袭,承勘官入其贿,遂暂委钟妻奢播摄事。万镒悔不立,而恨乌挂之主其谋也,遂以兵袭乌挂,乌挂亦发兵相仇杀,皆以万钟之死为辞。巡按御史上其状,以万镒宜袭,但与乌挂相诬讦,宜各宥输赎。而枭杀钟者,并戍纯等,受其贿者亦罚治,诏如之。未几,镒死,子阿写幼,命以万铨借袭。万铨有助平阿向功,提督尚书伍文定为之请。万铨亦自陈其功,乞加参政衔,赐蟒衣,帝命赐以应得之服。后阿写长,袭职,改名仁。未几死,子国亨袭。淫虐,乃以事杀万铨之子信。信兄智与其母别居于安顺州,闻之,因告国亨反。巡抚王诤遽请发兵诛国亨,智遂为总兵安大朝画策,且约输兵粮数万。及师至陆广河,智粮不至。诤乃令人谕国亨,而止大朝毋进。兵已渡河,为国亨所败。国亨惧大诛,遣使哀辞乞降,朝廷未之许。巡抚阮文中至,檄捕诸反者,密使语国亨,亟出诸奸徒,割地以处安智母子,还所费兵粮,朝廷当待汝以不死。于是国亨悉听命,帝果赦不诛,而命国亨子民袭。国亨事起于隆庆四年,至成历五年乃已。国亨既革任,日遣人至京纳赂,为起复地。十三年,播州宣慰杨应龙以献大木得赐飞鱼服,国亨亦请以大木进,乞还给冠带诰封如播例。既而木竟不至,乃诿罪于木商。上怒,命夺所赉。国亨请补贡以明不欺,上仍如所请。万历二十六年,国亨子疆臣袭职。会播州杨应龙反,疆臣亦以戕杀安定事为有司所案。科臣有言其逆节渐萌者,诏不问,许杀贼图功。疆臣奏称:“播警方殷,臣心未白。”上复优诏报之。巡抚郭子章许疆臣以应龙平后还播所侵水西乌江地六百里以酬功,于是疆臣兵从沙溪入。有蜚语水西佐贼者,总督李化龙檄诘之,疆臣遂执贼二十余人,率所部夺落濛关,至大水田,焚桃溪庄。应龙伏诛。初,应龙之祖以内难走水西,客死。宣慰万铨挟之,索水烟、天旺地,听还葬,其地遂为水西所据。及播州平,分其地为遵义、平越二府,分隶蜀、黔,以渭河中心为界。总督王象乾代化龙,命疆臣归所侵播州地。子章奏言:“侵地始于万铨,而非疆臣。安氏迫取于杨相丧乱之时,非擅取于应龙荡平之日。且臣曾许其裂土,今反夺其故地,臣无面目以谢疆臣,愿罢去。”象乾疏言:“疆臣征番,歼应龙子惟楝不实,首功可知。至佯败弃阵,送药往来,欺君助逆,迹已昭然。令还侵地,不咎既往,已属国家宽大。若因其挟而予之,彼不为恩,我且示弱。疆臣既无功,不与之地,正所以全抚臣之信。宜留抚臣罢臣,以为重臣无能与蕞尔苗噂沓者之戒。”于是清疆之议,累年不决。兵部责令两省巡按御史勘报,而南北言官交章诋象乾贪功起衅。科臣吕邦耀复劾子章纳贿纵奸,子章求去益力。象乾执疆臣所遣入京行贿之人与金,以闻于朝。然议者多右疆臣,尚书萧大亨遂主巡按李时华疏,谓:“征播之役,水西不惟假道,且又助兵。矧失之土司,得之土司,播固输粮,水亦纳赋,不宜以土地之故伤字小之仁,地宜归疆臣。”于是疆臣增官进秩,其母得赐祭,水西尾大之患,亦于是乎不可制矣。
译在此以前,宋然贪婪好色,他所管辖的陈湖等十二个马头横征暴敛、侵害苗民,终于激起变乱。而贵荣想要兼并宋然的土地,诱使其部众作乱。于是阿朵等聚集二万多人,擅自设置名号,攻陷寨堡,袭击占据宋然居住的大羊肠,宋然只得逃身。贵荣立即把情况上报,希望朝廷命自己查办。恰逢阿朵的同党泄露了贵荣的真实意图,官军进兵讨伐。贵荣害怕,于是亲自率领部众助战。叛乱平定时,贵荣已经死去,被追究责任并追夺官爵;宋然则因罪被判斩。宋然上奏说自己世代承受爵位土地,负有国家厚恩;但这次变乱是贵荣首先挑起的,自己却陷入重罪,请求分别释放、宽免。朝廷于是从轻处理,依照当地习俗缴纳粮食赎罪。都御史请求把贵筑、平伐等七个长官司的土地设置为府县,全部任用流官治理。巡抚复奏说蛮民不愿意,于是此事搁置。宋氏也由此衰落,子孙只守着世袭官职,靠衣租食税过日子,听候征调而已。当时安万钟应当承袭官职,却骄横放纵、违法乱纪。汉人张纯、土目乌挂等引导他游猎,他酒兴正浓时,常常把射人为戏。又曾鞭打身边的人,被这些人杀死。他没有儿子,按理应由堂弟安万镒承袭;安万镒以凶手尚未捕获为由推辞。乌挂等人于是让疏远族亲的幼子普者冒充安万钟的弟弟,称作万钧,上报请求承袭;负责勘验的官员收受贿赂,于是暂时委任安万钟的妻子奢播代理事务。安万镒后来后悔没有立即承袭,又怨恨乌挂主谋,于是率兵袭击乌挂;乌挂也发兵与他互相仇杀,双方都以安万钟之死为借口。巡按御史上报情况,认为安万镒应当承袭,只是他与乌挂互相诬告攻讦,应当分别宽宥并缴纳赎金;对于杀死安万钟的人应当处以枭首,对张纯等人发配戍边,收受贿赂的人也应惩罚。皇帝下诏照办。不久,安万镒去世,儿子阿写年幼,命万铨借袭官职。万铨有协助平定阿向的功劳,提督尚书伍文定替他请求。万铨也自己陈述功劳,请求加授参政衔、赐蟒衣,皇帝命令赐给他应得的服饰。后来阿写长大,承袭官职,改名为仁。不久安仁去世,儿子国亨承袭。国亨淫乱暴虐,竟借故杀死万铨的儿子信。信的哥哥智与母亲分居在安顺州,听说此事后,便告发国亨谋反。巡抚王诤立即请求发兵诛杀国亨,安智于是为总兵安大朝出谋划策,并约定输送数万军粮。军队到达陆广河时,安智的粮饷却没有送到。王诤于是派人晓谕国亨,同时阻止安大朝继续进兵。军队已经渡河,被国亨击败。国亨害怕遭到重罚,派使者以哀切的言辞请求投降,朝廷没有答应。巡抚阮文中到任后,下令逮捕各个反叛者,又秘密派人告诉国亨:赶快交出各个奸徒,割让土地安置安智母子,归还军队所耗费的粮饷,朝廷就会保证不杀你。于是国亨完全听命,皇帝果然赦免了他,没有诛杀,并命国亨的儿子民承袭官职。国亨的事件起于隆庆四年,到成历五年才结束。国亨被革职以后,每天派人到京城行贿,希望恢复自己的官职和土地。十三年,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因进献大木获赐飞鱼服,国亨也请求进献大木,要求按照播州的先例恢复冠带和诰封。后来木材终于没有送到,他便把罪责推给木商。皇帝发怒,命令追回原先赐给他的物品。国亨请求补交贡物以表明自己没有欺骗朝廷,皇帝仍按他的请求办理。万历二十六年,国亨的儿子疆臣承袭官职。恰逢播州杨应龙反叛,疆臣又因杀害安定一事被有关官员查办。有科道官员说疆臣的叛逆迹象逐渐显露,皇帝下诏不予追问,准许他杀贼立功。疆臣上奏说:“播州的战事正紧,我的心意还没有得到澄清。”皇帝又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巡抚郭子章许诺疆臣,等杨应龙平定以后,就把播州侵占水西的乌江以南六百里土地作为酬功,于是疆臣的军队从沙溪进入。有人散布流言说水西协助贼军,总督李化龙下令责问,疆臣于是擒获贼人二十多人,率部夺取落濛关,进至大水田,焚烧桃溪庄。杨应龙被诛杀。起初,杨应龙的祖先因内部祸乱逃到水西,客死在那里。宣慰使万铨挟制他,索取水烟、天旺的土地,答应让他回去安葬;这些土地于是被水西占据。播州平定后,朝廷将其土地分为遵义、平越二府,分别隶属四川、贵州,以渭河中部为界。总督王象乾接替李化龙,命疆臣归还所侵占的播州土地。郭子章上奏说:“侵占土地始于万铨,并不是疆臣。安氏是在杨氏发生丧乱时迫取这些土地,并非在杨应龙被荡平之日擅自夺取。而且我曾经答应把土地分给他,如今反而夺回旧地,我没有脸面向疆臣交代,请求罢免我。” 王象乾上疏说:“疆臣征讨番部,消灭杨应龙的儿子杨惟楝却没有取得实际效果,由此可知他的首功是怎么回事。至于他假装战败、弃守阵地,往来运送药物,欺骗君主、帮助叛逆,罪迹已经十分明显。现在让他归还侵占的土地、不追究过去的罪责,已经是国家宽大的表现。如果因为他挟持土地而把土地给他,他不会认为这是恩惠,国家反而会显示软弱。疆臣既然没有功劳,不给他土地,正是为了保全巡抚所作承诺的信用。应当留下巡抚,罢免我,以此作为重臣不能与小小苗部勾连的警戒。”于是,清查疆界的议论多年不能决定。兵部责令两省巡按御史勘查上报,而南北的言官接连上疏指责王象乾贪图功劳、挑起事端。科臣吕邦耀又弹劾郭子章收受贿赂、纵容奸徒,郭子章更加力求离职。王象乾把疆臣派往京城行贿的人和金钱一并上报朝廷。然而议论此事的人大多支持疆臣,尚书萧大亨于是主张采纳巡按李时华的奏疏,说:“征讨播州时,水西不但借道给军队,而且还出兵相助。何况土地是从土司手中失去,又由土司取得;播州本来就缴纳粮食,水西也缴纳赋税,不应因为土地的缘故损害朝廷爱护小邦的仁德,土地应当归给疆臣。”于是疆臣加官晋秩,他的母亲也获赐祭祀,水西势力坐大而尾大不掉的祸患,也由此变得不可控制了。
三十六年,疆臣死,弟尧臣袭。四十一年,乌撒土舍谋逐安效良,尧臣以追印为名,领兵数万长驱入滇,直薄沾益州,所过焚掠,备极惨毒。朝廷方以越境擅兵欲加尧臣罪,而尧臣死。子位幼,命其妻奢社辉摄事。社辉,永宁宣抚奢崇明女弟。崇明子寅犷悍,与社辉争地,相仇恨。而安邦彦者,位之叔父也,素怀异志,阴与崇明合。及崇明反,调兵水西,邦彦遂挟位叛以应之,位幼弱不能制。邦彦更招故宣慰土舍宋万化为助,率兵趋毕节,陷之,分兵破安顺、平坝、沾益。而万化亦率苗仲九股陷龙里,遂围贵阳,自称罗甸王,时天启二年二月也。巡抚李枟方受代,闻变,与巡按御史史永安悉力拒守。贼攻不能克,则沿岩制栅,断城中出入。镇将张彦芳将兵二万赴援,隔龙里不得进。贵州总兵杨愈懋、推官郭象仪与贼战于江门而死。外援既绝,攻益急,城中粮尽,人相食,而拒守不遗余力。中朝方急辽,不之省。已,以王三善为巡抚,仓卒调兵食,大会将士,分兵二道进。三日抵龙头营,屡败贼兵,遂夺龙里。邦彦闻新抚自将大兵数十万,惧甚,遂退屯龙洞。前锋杨明楷率乌罗兵击死安邦俊,遂乘胜抵贵阳城下,先以五骑传呼曰:“新抚至矣。”举城欢呼更生。贵阳被围十余月,城中军民男妇四十万,至是饿死几尽,仅余二百人。详《李枟》及《三善传》中。贵阳围既解,邦彦远遁陆广河外。三善遣使谕社辉母子缚邦彦以降。大军至者日益众,三善欲因粮于敌。又诸军视贼过易,杨明楷营于三十里外。邦彦复纠诸苗来攻,师败,明楷为所执。邦彦势复张,合众欲再围贵阳。三善遣兵三路御之,破生苗寨二百余,擒万化等,焚其积聚数万。龙里、定番四路并通,诸苗畔者相继降。邦彦气夺不敢出,于鸭池、陆广诸要地掘堑屯兵,为自守计。时奢崇明为蜀兵所败,计穷投水西,与邦彦合。三年,三善督兵攻大方贼巢,擒土司何中尉等,进营红崖。连破天台、水脚等七囤,夺其天险。别将亦破贼于羊耳,追至鸭池河,夺其战象。遂深入至红鸟冈,诸苗奔溃。三善率兵直入大方,奢社辉、安位焚其巢,窜火灼堡,邦彦奔织金。位遂遣人赴镇远,乞降于总督杨述中。许之,令擒崇明父子自赎,一意主抚。而三善责并献邦彦,当并用剿,议不合。往返间已逾数月,邦彦得益兵为备。三善粮不继,焚大方,还贵州,道遇贼,三善为所害。邦彦率数万众来追,总理鲁钦力御之,大战数日,大军无粮,乘夜皆溃,钦自刭。贼烧劫诸堡,苗兵复助逆,贵阳三十里外樵苏不行,城中复大震。初,大方东倚播,北倚蔺,相为掎角。后播、蔺既平,贼惟恃乌撒为援,而毕节为四夷交通处。当三善由贵阳陆广深入大方百七十里,皆罗鬼巢窟,以失地利而陷。天启间,硃燮元为蜀督,建议滇兵出沾益,遏安效良应援,分兵于天生桥、寻甸等处,以绝其走;蜀兵临毕节,扼其交通之路,而别出龙场岩后,以夺其险;黔兵由普定渡思腊河,径趋邦彦巢,由陆广、鸭池捣其虚;粤西兵出泗城,分道策应;然后大军由遵义鼓行而前。寻以忧去,未及用。总督闵梦得继之,亦以贵州抵大方路险,贼惟恃毕节一路外通。我兵宜从永宁始,自永宁而普市,而摩泥,而赤水,百五十里皆坦途。赤水有城郭可凭而守,宜结营进逼。四十里为白岩,六十里为层台,又六十里为毕节。毕节至大方不及六十里,贼必并力来御,须重兵扼之,断其四走之路,然后遵义、贵阳克期而进,亦不果用。及是黔事棘,诏起燮元总督贵、云、川、广。于是燮元再莅黔,时崇祯元年也。奢崇明自号大梁王,安邦彦自号四裔大长老,其部众悉号元帅。悉力趋永宁,先犯赤水。燮元授意守将佯北,诱深入,度贼已抵永宁,分遣别将林兆鼎从三岔入,王国祯从陆广入,刘养鲲从遵义入。邦彦分兵四应,力不支。罗乾象复以奇兵绕其背,急击之,贼大惊溃,崇明、邦彦皆授首。邦彦乱七年而诛。燮元乃移檄安位,赦其罪,许归附。位竖子不能决,其下谋合溃兵来拒。燮元扼其要害,四面迭攻,斩首万余级。复得向导,辄发窖粟就食,贼益饥。复遣人至大方烧其室庐,位大恐,遂率四十八目出降。燮元奏请许之,报可。而前助邦彦故宣慰宋万化之子嗣殷亦至是始剿灭。乃以宋氏洪边十二马头地置开州,建城设官。燮元复遣兵平摆金五洞诸叛苗,水西势益孤。十年,安位死,无嗣,族属争立。朝议欲乘其敝郡县之。燮元奏未可骤,乃传檄土目,谕以威德,诸苗争纳土献印。贵阳甫定,而明亦旋亡矣。
译三十六年,疆臣去世,弟弟尧臣承袭。四十一年,乌撒土舍谋划驱逐安效良,尧臣借追索印信为名,率领数万军队长驱进入云南,直逼沾益州,所经过的地方焚烧劫掠,残酷至极。朝廷正准备以越境擅自用兵的罪名惩罚尧臣,尧臣却去世了。其子安位年幼,命他的妻子奢社辉代理事务。奢社辉是永宁宣抚使奢崇明的妹妹。奢崇明的儿子奢寅凶悍强暴,与奢社辉争夺土地,彼此仇恨。安邦彦是安位的叔父,向来怀有异志,暗中同奢崇明联合。奢崇明反叛后,调集水西军队,安邦彦于是挟持安位叛乱响应,安位年幼软弱,不能控制他。安邦彦又招来原宣慰使土舍宋万化作为援助,率军向毕节进发,攻陷毕节;又分兵攻破安顺、平坝、沾益。宋万化也率苗仲九股攻陷龙里,于是包围贵阳,自称罗甸王,这时是天启二年二月。巡抚李枟正准备交接职务,听到变乱后,与巡按御史史永安竭力抵抗守城。贼军攻打不能攻克,便沿山岩修筑栅栏,切断城内外出入。镇将张彦芳率兵二万人前往援救,却被龙里阻隔,不能前进。贵州总兵杨愈懋、推官郭象仪在江门与贼军交战而死。外援已经断绝,贼军进攻更加急迫,城中粮食吃尽,百姓互相吞食,但守城军民仍竭尽全力抵抗。朝廷当时正急于处理辽东事务,没有顾及贵州。后来任命王三善为巡抚,他仓促调集军队和粮食,召集将士,分两路进军。三天后到达龙头营,多次击败贼兵,于是夺取龙里。安邦彦听说新任巡抚亲自率领几十万大军前来,非常害怕,于是退驻龙洞。前锋杨明楷率乌罗兵击杀安邦彦的儿子安邦俊,乘胜抵达贵阳城下,先派五名骑兵传呼说:“新任巡抚到了!”全城欢呼,像重新获得生命一样。贵阳被围十多个月,城中军民男女共四十万人,到这时几乎饿死殆尽,只剩二百人。详细情况见《李枟传》和《三善传》。贵阳的包围解除后,安邦彦逃到陆广河以外的远方。王三善派使者晓谕奢社辉母子,捆绑安邦彦投降。到达的大军越来越多,王三善想就地取粮于敌军。又因为各军把贼军看得过于容易对付,杨明楷驻营在三十里外。安邦彦再次纠集各苗部来进攻,官军战败,杨明楷被他们擒获。安邦彦的势力又重新壮大,聚集众人想再次包围贵阳。王三善派兵分三路抵御,攻破生苗寨二百多个,擒获宋万化等人,焚烧他们积存的物资数万。龙里、定番四条道路都已畅通,先前叛乱的各苗部相继投降。安邦彦气势受挫,不敢出战,便在鸭池、陆广等要地挖掘壕沟、屯兵驻守,打算自保。当时奢崇明被四川军队击败,计穷无路,便投奔水西,与安邦彦会合。三年,王三善督率军队攻打大方的贼巢,擒获土司何中尉等人,进军驻扎红崖。接连攻破天台、水脚等七座囤寨,夺取它们的险要地势。另一支将领的军队也在羊耳击败贼军,追到鸭池河,夺取他们的战象。于是深入到红鸟冈,各苗部纷纷溃逃。王三善率军直接进入大方,奢社辉、安位焚烧自己的巢穴,逃入火烧灼毁的堡寨,安邦彦逃往织金。安位于是派人到镇远,向总督杨述中请求投降。杨述中答应了,命安位擒获奢崇明父子以赎罪,专意采取招抚政策。但王三善要求连安邦彦也一并献出,主张剿抚并用,双方意见不合。往返争论之间已经过了几个月,安邦彦得到更多援兵,已有所防备。王三善粮饷接济不上,焚毁大方后返回贵州,途中遇到贼军,被贼军杀害。安邦彦率数万人追来,总理鲁钦奋力抵御。激战数日后,大军粮食耗尽,趁夜全部溃散,鲁钦自刎。贼军焚烧劫掠各处堡寨,苗兵又帮助叛军,贵阳城外三十里内无法砍柴取水,城中再次大为震动。起初,大方东面依靠播州,北面依靠蔺州,彼此形成掎角之势。后来播州、蔺州已经平定,贼军只依靠乌撒作为援助,而毕节又是四方夷人交通往来的地方。当时王三善从贵阳经陆广深入大方一百七十里,沿途全是罗鬼的巢穴,因失去地利而陷入败局。天启年间,朱燮元任四川总督时,建议云南军队从沾益出兵,阻截安效良的援军,并在天生桥、寻甸等处分兵,截断敌军逃路;四川军队进逼毕节,扼守其交通要道,另一路从龙场岩后方出兵,夺取险要;贵州军队从普定渡过思腊河,直扑安邦彦的巢穴,从陆广、鸭池袭击其空虚之处;广西西部的军队从泗城出兵,分路策应;然后大军从遵义击鼓前进。朱燮元不久因忧父母之事离职,计划来不及施行。总督闵梦得接任后,也认为贵州通往大方的道路险峻,贼军只有毕节一路可以向外联络。我军应当从永宁开始,经永宁到普市,再到摩泥、赤水,这一百五十里都是平坦大道。赤水有城郭可以凭借防守,应当在那里扎营推进。再走四十里是白岩,六十里是层台,再六十里就是毕节。毕节到大方不到六十里,贼军必定集中兵力抵御,必须派重兵扼守,切断敌军向四面逃走的道路,然后遵义、贵阳两路按期进兵,也没有能够实行。到这时贵州的战事危急,朝廷下诏起用朱燮元总督贵州、云南、四川、广西。于是朱燮元再次来到贵州,当时是崇祯元年。奢崇明自称大梁王,安邦彦自称四裔大长老,他们的部众全都称为元帅。奢崇明、安邦彦竭尽全力向永宁进军,先侵犯赤水。朱燮元授意守将假装败退,引诱敌军深入;估计贼军已经抵达永宁后,分别派遣将领林兆鼎从三岔进入,王国祯从陆广进入,刘养鲲从遵义进入。安邦彦分兵四处应战,力量不能支撑。罗乾象又率奇兵绕到敌军背后,迅速发动攻击,贼军大惊溃败,奢崇明、安邦彦都被斩首。安邦彦叛乱七年后被诛杀。朱燮元于是向安位移送檄文,赦免他的罪过,允许他归附。安位年幼,不能决定;他的部下谋划联合溃兵前来抵抗。朱燮元扼守他们的要害之地,从四面轮番进攻,斩首一万多级。后来又得到向导,便打开粮窖取粮食就地供军食用,贼军更加饥饿。朱燮元又派人到大方焚烧他们的房屋,安位非常恐惧,于是率领四十八名土目出降。朱燮元上奏请求准许,皇帝答复同意。此前帮助安邦彦的原宣慰使宋万化之子宋嗣殷,也到这时才被剿灭。于是把宋氏的洪边十二马头之地设置为开州,修筑城池,设置官员。朱燮元又派兵平定摆金五洞等处叛乱的苗民,水西的势力更加孤立。十年,安位去世,没有子嗣,族人争相拥立。朝廷商议想乘其衰弱设置郡县。朱燮元上奏认为不能突然实行,于是向土目传发檄文,以威势和恩德晓谕他们,各苗部争相献出土地、交纳印信。贵阳刚刚平定,明朝也很快灭亡了。
思南,即唐思州。宋宣和中,番部田祐恭内附,世有其地。元改宣慰司。明洪武初,析为二宣慰,属湖广。永乐十一年置思南府,领长官司四:曰水德江,曰蛮夷,曰沿河祐溪,曰朗溪。思州领长官司四:曰都坪峨异溪,曰都素,曰施溪,曰黄道溪。初,太祖起兵平伪汉,略地湖南。思南宣慰使田仁智遣都事杨琛来归附,并纳元所授宣慰诰。帝以率先来归,俾仍为思南道宣慰使,以三品银印给之,并授琛为宣抚使。思州宣抚使田仁厚亦遣都事林宪、万户张思温来献镇远、古州军民二府,婺川、功水、常宁等十县,龙泉、瑞溪、沿河等三十四州。于是命改思州宣抚为思南镇西等处宣慰使司,以仁厚为使,俱岁朝贡不绝。二年,仁厚死,子弘正袭。帝以思南土官世居荒服,未尝诣阙,诏令率其部长入朝。九年,仁智入觐,加赐织金文绮,并谕以敬上爱下保守爵禄之道。仁智辞归,至九江龙城驿病卒。有司以闻,遣官致祭,并敕送柩归思南。时思州田弘正与其弟弘道等来朝,帝命礼部皆优赐。十一年,仁智子大雅袭,奉表谢恩。命思南收集各洞弩手二千人,备征调。十四年,大雅入朝。十八年,思州诸洞蛮作乱,命信国公汤和等讨之。时寇出没不常,闻师至,辄窜山谷间,退则复出剽掠。和等师抵其地,恐蛮人惊溃,乃令军士于诸洞分屯立栅,与蛮人杂耕,使不复疑。久之,以计擒其魁,余党悉定,留兵镇之。二十年移思南宣慰于镇远。大雅来谢恩。思州宣慰弘正死,子琛袭。三十年,大雅母杨氏来朝。永乐八年,大雅死,子宗鼎袭。初,宗鼎凶暴,与其副使黄禧构怨,奏讦累年。朝廷以田氏世守其土,又先归诚,曲与保全,改禧为辰州知府。未几,思州宣慰田琛与宗鼎争沙坑地有怨。禧遂与琛结,图宗鼎,构兵。琛自称天主,禧为大将,率兵攻思南。宗鼎挈家走,琛杀其弟,发其坟墓,并戮其母尸。宗鼎诉于朝,屡敕琛、禧赴阙自辨,皆拒命不至,潜使奸人入教坊司,伺隙为变。事觉,遣行人蒋廷瓚召之,命镇远侯顾成以兵压其境,执琛、禧械送京师,皆引服。琛妻冉氏尤强悍,遣人招诱台罗等寨苗普亮为乱,冀朝廷遣琛还招抚,以免死。帝闻而锢之。以宗鼎穷蹙来归,得未减,令复职,还思南。而宗鼎必得报怨,以绝祸根。帝以宗鼎幸免祸,不自惩,乃更逞忿,亦留之。宗鼎出诽言,因发祖母阴事,谓与禧奸,实造祸本。祖母亦发宗鼎缢杀亲母渎乱人伦事。帝命刑部正其罪,谕户部尚书夏原吉曰:“琛、宗鼎分治思州、思南,皆为民害。琛不道,已正其辜。宗鼎灭伦,罪不可宥。其思州、思南三十九长官地,可更郡县,设贵州布政使司总辖之。”命顾成剿台罗诸寨。成斩苗贼普亮,思州乃平。十二年遂分其地为八府四州,贵州为内地,自是始。两宣慰废,田氏遂亡。正统初,蛮夷长官司奏土官衙门婚姻,皆从土俗,乞颁恩命。帝以土司循袭旧俗,因亲结婚者,既累经赦宥不论,继今悉依朝廷礼法,违者罪之。景泰间,思南府奏府四面皆山,关隘五处,无城可守,乞发附近土军修筑。命巡抚王来经画之。镇远,故为竖眼大田溪洞。元初,置镇远沿边溪洞招讨使,后改为镇远府。洪武五年改为州,隶湖广。永乐十一年仍改府,属贵州。领长官司二:曰遍桥,曰邛水十五洞。领县二:曰镇远,即金容金达、杨溪公俄二长官司地;曰施秉,即施秉长官司地也。洪武二十年,土官赵士能来朝,贡马。三十年,镇远鬼长菁等处苗民作乱,指挥万继、百户吴彬战死。都指挥许能率兵会偏桥卫军击败之,众散走。永乐初,镇远长官何惠言:“每岁修治清浪、焦溪、镇远三桥,工费浩大。所部临溪部民,皆佯、儣、亻苗、佬,力不胜役,乞令军民参助。”从之。宣德初,镇远邛水奥洞蛮苗章奴劫掠清浪道中,为思州都坪峨异溪长官司所获。其父苗银总劫取之,聚兵欲攻思州。因令赤溪洞长官杨通谅往抚,银总伏兵杀谅,又掠埂洞。命总兵官萧授调辰、沅诸卫兵万四千人剿之,会于清浪卫,指挥张名讨银总,克奥洞,尽杀其党,银总遁。正统三年革镇远州,以镇远、施秉二长官司隶镇远府。十二年,巡按御史虞祯奏:“贵州蛮贼出没,抚之不从,捕之不得,若非设策,难以控制。臣观清水江等处,峭壁层崖,仅通一径出入,彼得恃险为恶。若将江外山口尽行闭塞,江内山口并津渡俱设关堡,屯兵守御,又择寨长有才干者为办事官,庶毋疏虞。”从之。十四年命振偏桥卫,以被苗寇杀掠,不能自存,有司以请,从之。
译思南,就是唐代的思州。宋代宣和年间,番部首领田祐恭归附朝廷,世代占有这片土地。元代改置宣慰司。明代洪武初年,分为两个宣慰司,隶属湖广。永乐十一年设置思南府,统辖四个长官司:水德江、蛮夷、沿河祐溪、朗溪。思州统辖四个长官司:都坪峨异溪、都素、施溪、黄道溪。起初,太祖起兵平定伪汉,攻取湖南各地。思南宣慰使田仁智派都事杨琛前来归附,并交纳元朝授予的宣慰诰书。皇帝因为他率先归附,让他仍任思南道宣慰使,赐给三品银印,并授杨琛为宣抚使。思州宣抚使田仁厚也派都事林宪、万户张思温前来,献上镇远、古州两个军民府,婺川、功水、常宁等十个县,龙泉、瑞溪、沿河等三十四个州。于是命令把思州宣抚改为思南镇西等处宣慰使司,以田仁厚为宣慰使,二处都每年朝贡不绝。二年,田仁厚去世,儿子弘正承袭。皇帝认为思南的土官世代居住在荒远地区,从未到朝廷宫阙,便下诏命他率领部长入朝。九年,田仁智入宫朝见,皇帝加赐织金文绮,并告诫他尊敬上级、爱护下属、保守爵位俸禄的道理。田仁智辞别回去,走到九江龙城驿时患病去世。有关官员把情况上报,朝廷派官员前往祭祀,并下敕命令护送棺柩回思南。当时思州的田弘正与弟弟弘道等人来朝,皇帝命礼部都优厚赏赐。十一年,田仁智的儿子大雅承袭,奉表谢恩。朝廷命思南收集各洞弩手二千人,准备听候征调。十四年,大雅入朝。十八年,思州各洞蛮人作乱,命信国公汤和等人讨伐。当时贼寇出没不定,听说官军到来,便逃入山谷;官军退去后又出来抢掠。汤和等人的军队到达当地,担心蛮人惊慌溃散,于是命军士分驻各洞、修筑栅栏,同蛮人混杂耕作,使他们不再疑惧。过了很久,官军用计擒获首领,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并留下军队镇守。二十年,把思南宣慰司迁到镇远。大雅前来谢恩。思州宣慰使弘正去世,儿子田琛承袭。三十年,大雅的母亲杨氏入朝。永乐八年,田大雅去世,儿子宗鼎承袭。起初,宗鼎凶暴,同副使黄禧结下怨仇,连续多年上奏互相攻讦。朝廷认为田氏世代守护这片土地,又最早归诚,因此曲意加以保全,把黄禧改任辰州知府。不久,思州宣慰使田琛与宗鼎争夺沙坑土地,彼此结怨。黄禧于是同田琛结盟,图谋宗鼎,发动战争。田琛自称天主,黄禧任大将,率兵进攻思南。宗鼎带着全家逃走,田琛杀死他的弟弟,挖掘他的祖坟,还把他母亲的尸体戮辱。宗鼎向朝廷控诉,朝廷多次下敕命田琛、黄禧赴京自行申辩,他们都抗拒命令不来,暗中派奸人进入教坊司,伺机发动变乱。事情败露后,朝廷派行人蒋廷瓚召他们入朝,又命镇远侯顾成率兵压境,擒获田琛、黄禧,戴上刑具押送京城,二人都认罪服法。田琛的妻子冉氏尤其强悍,派人招诱台罗等寨的苗人普亮作乱,希望朝廷派田琛回去招抚,以免被处死。皇帝听说后,将她拘禁起来。宗鼎困窘来归,罪责得到减免,朝廷命他复任,返回思南。但宗鼎一定要报仇,以彻底杜绝祸根。皇帝认为宗鼎侥幸躲过灾祸,却不自我惩戒,反而更加放纵愤恨,于是也把他留下。宗鼎散布诽谤言论,又揭发祖母的隐私,说她同黄禧通奸,实际上是制造祸乱的根源。祖母也揭发宗鼎缢杀亲生母亲、败坏人伦的事情。皇帝命刑部审定他们的罪行,并晓谕户部尚书夏原吉说:“田琛、宗鼎分别治理思州、思南,都成为百姓的祸害。田琛不行正道,已经按罪治罪;宗鼎灭绝人伦,罪不可赦。思州、思南的三十九个长官司之地,可以改设郡县,设置贵州布政使司统一管辖。”命顾成剿灭台罗各寨。顾成斩杀苗贼普亮,思州于是平定。十二年,最终把这些土地分为八府四州,贵州从此成为内地,便是从这时开始的。两个宣慰司被废除,田氏也就灭亡了。正统初年,蛮夷长官司上奏说,土官衙门的婚姻都依照当地习俗,请求颁发恩命。皇帝认为土司世代沿袭旧俗,因亲属关系结婚的事情,既然历经多次赦免而不再追究,那么从今以后都必须依照朝廷礼法办理,违犯者治罪。景泰年间,思南府上奏说,府城四面都是山,有五处关隘,却没有城池可以防守,请求发附近的土军修筑城防。朝廷命巡抚王来筹划办理。镇远,原来是竖眼大田溪洞。元初设置镇远沿边溪洞招讨使,后来改为镇远府。洪武五年改为州,隶属湖广。永乐十一年又改为府,隶属贵州。统辖两个长官司:遍桥、邛水十五洞;统辖两个县:镇远,即金容金达、杨溪公俄两个长官司的辖地;施秉,即施秉长官司的辖地。洪武二十年,土官赵士能入朝,进贡马匹。三十年,镇远鬼长菁等处的苗民作乱,指挥万继、百户吴彬战死。都指挥许能率兵会同偏桥卫军将其击败,叛众四散逃走。永乐初年,镇远长官何惠说:“每年修治清浪、焦溪、镇远三座桥,工程费用很大。我所管辖的临溪部民,都是佯、儣、亻苗、佬等族,力量不能承担劳役,请求命军民共同协助。”朝廷同意了。宣德初年,镇远邛水奥洞的蛮人苗章奴在清浪路上抢劫,被思州都坪峨异溪长官司擒获。他的父亲苗银总劫走了他,聚集军队想要进攻思州。于是命赤溪洞长官杨通谅前往安抚,苗银总埋伏杀死杨通谅,又抢掠埂洞。朝廷命总兵官萧授调集辰州、沅州各卫军一万四千人讨伐,在清浪卫会师;指挥张名讨伐苗银总,攻克奥洞,把他的党羽全部杀死,苗银总逃走。正统三年,撤销镇远州,把镇远、施秉两个长官司隶属镇远府。十二年,巡按御史虞祯上奏说:“贵州蛮贼出没不定,安抚他们不服从,逮捕他们又捕不到;如果不设法谋划,就难以控制。我观察清水江等处,峭壁层叠,只有一条小路可以出入,他们得以凭借险要作恶。如果把江外的山口全部封闭,江内的山口和渡口都设置关堡,屯兵防守;又选择有才干的寨长担任办事官,这样或许可以避免疏漏。”朝廷同意了。十四年,命令振兴偏桥卫,因为它受到苗寇杀掠,已经不能自存,有关官员据此请求,朝廷同意。
天顺七年,镇守湖广太监郭闵奏:“贵州洪江贼苗虫虾等纠合二千余人,伪称王侯,攻劫镇远屯寨。抚谕不服,请合兵进讨。”命总兵官李震、李安等分道入,贼退守平坤寨,官兵追至清水江,获虫虾,并斩贼首飞天侯、苗老底、额头等六百四十余人,并复黎平之赤溪湳洞,贼平。弘治十年改镇远金容金达长官司为镇远州,设流官。时土官碖父子罪死,土人思得流官,守臣以闻,报可。万历末,邛水长官司杨光春贪暴,土目彭必信济之箕敛。苗不堪,将上诉改设流官,光春与必信遂谋反,言官兵欲剿诸苗,当敛金赎,得金五百余。都御史何起鸣诇知之,捕光春下狱,瘐死。于是每四户择壮兵一人,立四哨,不为兵者佐糗粮鱼盐,简土吏何文奎等掌之。必信复醵诸苗金,诉于朝,言巴也、梁止诸寨为乱,指挥使陶效忠不问,反索土官杨光春金而杀之。改旧例用新法,不便。书上,意自得,归谒知府王一麟。一麟缚之下狱,檄诸苗,言:“若等十五洞所苦者,以兵饷月米三斗过甚耳。然岁给白虫铺米,每洞月八斗,他于平溪驿剩余征银两,皆可足饷。我为若通之,毋为必信所诬。”苗皆悦服,乃坐必信罪。时有土舍杨载清者应袭推官,尝中贵州乡试,命于本卫加俸级优异之。天启五年,巡抚傅宗龙奏:“苗寇披猖,地方受害,乞敕偏沅抚臣移镇偏桥,勿复回沅,凡思、石、偏、镇等处俾练兵万余人,平时以之剿苗,大征即统为督臣后劲,庶苗患宁而西贼之气亦渐夺矣。”报可。铜仁,元为铜人大小江等处军民长官司。洪武初,改为铜仁长官司。永乐十一年置铜仁府。万历二十六年始改铜仁长官司为县治。领长官司五:曰省溪,曰提溪,曰大万山,曰乌罗,曰平头著可。乌罗者,本永乐时分置贵州八府之一也,所属有朗溪长官司、答意长官司、治古长官司,而平头著可长官司亦隶焉。宣德五年,乌罗知府严律己言:“所属治古、答意二长官石各野等聚众出没铜仁、平头、甕桥诸处,诱胁蛮贼石鸡娘并筸子坪长官吴毕郎等共为乱,招抚不从。缘其地与镇溪、酉阳诸蛮接境,恐相煽为乱。请调官土军分据要地,绝其粮道,且捕且抚。事平之后,宜置卫所巡司以守之。”事闻,命总兵官萧授及镇巡诸司议。于是授筑二十四堡,环其地守之。兵力分,卒难扞御。贼四出劫掠,杀清浪卫镇抚叶受,势益獗。七年,巡按御史以闻,且言生苗之地不过三百余里,乞别遣良将督诸军殄灭。授言:“残苗吴不尔等遁入筸子坪,结生苗龙不登等攻劫湖广五寨及白崖诸寨,为患滋甚。宜令川、湖、贵州接境诸官军、土兵分路并力攻剿,庶除边患。”从之。既降敕谕授,言:“暴师久,恐蹉跌为蛮羞,或抚或剿,朕观成功,不从中制。八年,授奏言:“臣受命统率诸军进攻贼巢,破新郎等寨,前后生擒贼首吴不跳等二百一十二人,斩吴不尔、王老虎、龙安轴等五百九十余级,皆枭以徇,余党悉平。还所掠军民男妇九十八口,悉给所亲。获贼妇女幼弱一千六百余口,以给从征将士。”并械吴不跳等献京师。帝顾谓侍臣曰:“蛮苗好乱,自取灭亡,然于朕心,不能无恻然也。”授威服南荒,前后凡二十余年。正统三年革乌罗府,所属治古、答意二长官司,乱后残民无几,亦并革之,以乌罗、平头著可隶铜仁,以朗溪隶思南,从巡按御史请也。景泰七年,平头著可长官司奏其地多为蛮贼侵害,乞立土城固守,从之。成化十一年,总兵官李震奏:“乌罗苗人石全州,妄称元末明氏子孙,僭称明王,纠众于执银等处作乱,邻洞多应之。因调官军往剿,石全州已就擒,而诸苗攻劫未已。”命镇巡官设策抚捕,未几平。嘉靖二十二年,平头苗贼龙桑科作乱,流劫湖广桂阳间,甚獗。帝以诸苗再叛,责激乱者,而起都御史万镗往讨之。明年,镗奏叛苗以次殄灭,惟龙母叟虽降,然其罪大,宜置重典。命安置辽东。未几,龙子贤复叛。二十六年,湖贵巡按御史奏官军讨贼不力,降旨切责。三十九年,总兵官石邦宪剿之,擒首恶龙老罗等,遂平。黎平,元潭溪地也。洪武初,仍各长官司。永乐十一年改置黎平、新化二府。宣德十年并新化入黎平。领长官司十三:曰潭溪,曰八舟,曰洪舟泊里,曰曹滴洞,曰古州,曰西山阳洞,曰湖耳,曰亮寨,曰欧阳,曰新化,曰中林验洞,曰赤溪湳洞,曰龙里。
译天顺七年,镇守湖广的太监郭闵上奏说:“贵州洪江的贼人苗虫虾等纠集二千多人,假称王侯,攻打劫掠镇远的屯寨。安抚晓谕他们不服,请求合兵进讨。”朝廷命总兵官李震、李安等分路进军,贼军退守平坤寨,官兵追到清水江,擒获苗虫虾,并斩杀贼首飞天侯、苗老底、额头等六百四十多人,同时收复黎平的赤溪湳洞,贼乱平定。弘治十年,把镇远金容金达长官司改为镇远州,设置流官。当时土官碖父子因罪被处死,土人希望任用流官,守臣将情况上报,朝廷答应了。万历末年,邛水长官司杨光春贪婪暴虐,土目彭必信帮助他搜刮财物。苗民不堪其苦,准备上诉请求改设流官,杨光春与彭必信于是图谋反叛,对他们说官兵想要剿灭各苗寨,应当收集钱财赎免,因而得到五百多金。都御史何起鸣侦知此事,逮捕杨光春下狱,杨光春死于狱中。于是每四户挑选一名壮丁当兵,设置四个哨所;不当兵的人负责补助军粮、鱼盐,由土吏何文奎等人掌管。彭必信又向各苗收集钱财,向朝廷申诉,说巴也、梁止等寨作乱,指挥使陶效忠不予追究,反而索取土官杨光春的钱财并将他杀死;改用旧例之外的新法,很不方便。奏书送上后,他自以为得意,回去拜见知府王一麟。王一麟把他捆绑起来下狱,并传檄各苗说:“你们十五洞所受的苦,只是因为每月缴纳三斗军米过多罢了。不过,每年发给白虫铺的米,每洞每月有八斗;其他从平溪驿征收的剩余银两,也都足以供应军饷。我替你们疏通这件事,不要被彭必信诬陷。”苗民都高兴服从,于是按罪惩办彭必信。当时有个土舍杨载清,应当承袭推官,曾经考中贵州乡试,朝廷命令在本卫给他增加俸禄等级,以示优待。天启五年,巡抚傅宗龙上奏说:“苗寇猖獗,地方受到祸害,请求下敕给偏沅巡抚,让他移驻偏桥,不要再返回沅州;凡是思州、石阡、偏桥、镇远等处,应当训练一万多士兵,平时用来剿灭苗寇,遇到大规模征讨时就统一作为总督的后备力量,这样或许可以使苗患平息,也能逐渐挫败西部贼人的气势。”朝廷答复同意。铜仁,元代是铜人大小江等处军民长官司。洪武初年,改为铜仁长官司。永乐十一年设置铜仁府。万历二十六年,才把铜仁长官司改为县治。统辖五个长官司:省溪、提溪、大万山、乌罗、平头著可。乌罗本来是永乐年间分置的贵州八府之一,其所属有朗溪长官司、答意长官司、治古长官司,平头著可长官司也隶属于它。宣德五年,乌罗知府严律己说:“我所辖的治古、答意二长官司的石各野等人聚众出没于铜仁、平头、甕桥等地,诱骗胁迫蛮贼石鸡娘以及筸子坪长官吴毕郎等人共同作乱,招抚他们也不听从。由于那里与镇溪、酉阳等地的蛮族接壤,恐怕会彼此煽动而酿成更大的叛乱。请调派官军和土军分别据守要地,断绝他们的粮道,同时进行逮捕和招抚。事情平定以后,应当设置卫所和巡司来守卫那里。”事情上报后,命总兵官萧授会同镇守、巡按等各司官员商议。于是萧授修筑二十四座堡寨,环绕该地防守。但兵力分散,最终难以抵御。贼人四处出动抢劫,杀死清浪卫镇抚叶受,势力更加猖獗。宣德七年,巡按御史把情况上报,并说生苗地区不过三百多里,请求另派良将统率各军将其剿灭。萧授说:“残余的苗人吴不尔等逃入筸子坪,联合生苗龙不登等,进攻劫掠湖广五寨及白崖等寨,祸患更加严重。应当命令四川、湖广、贵州三地接壤处的官军、土兵分路合力进剿,或许可以除掉边境祸患。”皇帝同意了。随后降敕告谕萧授,说:“军队长期在外劳苦,恐怕一旦失误,反而成为蛮人的笑柄。无论是招抚还是剿灭,朕只看你是否成功,不从中加以牵制。” 八年,授予的奏疏说:“臣奉命统率各军进攻贼人的巢穴,攻破新郎等寨,前后活捉贼首吴不跳等二百一十二人,斩杀吴不尔、王老虎、龙安轴等五百九十多级首级,全都砍下首级示众,其余党羽也都平定了。归还所掠夺的军民男女九十八口,全部交给他们的亲属。俘获贼人的妇女和幼弱者一千六百多口,把他们赏给随军出征的将士。”并给吴不跳等人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师。皇帝回头对侍臣说:“蛮苗喜欢作乱,这是自取灭亡;然而在朕心中,也不能不对此感到怜悯。”使南方荒远地区畏服,前后总共二十多年。正统三年,革除乌罗府;其所属的治古、答意二长官司,因战乱以后残存百姓没有多少,也一并革除。将乌罗、平头著可划归铜仁,将朗溪划归思南,这是听从巡按御史的请求。景泰七年,平头著可长官司上奏说当地多受蛮贼侵害,请求修筑土城固守,皇帝同意了。成化十一年,总兵官李震上奏:“乌罗苗人石全州,妄称自己是元末明氏的子孙,僭越自称明王,聚集众人在执银等地作乱,邻近各洞也大多响应。因此调官军前去围剿,石全州已经被擒获,但各地苗人仍未停止攻劫。”命镇守、巡按等官员设法招抚和捕捉,不久便平定了。嘉靖二十二年,平头苗贼龙桑科作乱,流窜劫掠湖广桂阳一带,非常猖獗。皇帝认为各苗再次叛乱,责备那些激成叛乱的人,并起用都御史万镗前去征讨。第二年,万镗上奏说叛苗已经依次剿灭,只有龙母叟虽然投降,但他的罪行很重,应当按重法处置。皇帝下令把他安置到辽东。不久,龙子贤又叛乱。嘉靖二十六年,湖广、贵州巡按御史上奏说官军讨贼不力,皇帝下旨严厉斥责。三十九年,总兵官石邦宪进剿,擒获首恶龙老罗等人,于是平定。黎平,是元代潭溪之地。洪武初年,仍设各个长官司。永乐十一年,改设黎平、新化二府。宣德十年,将新化并入黎平。下辖长官司十三个:潭溪、八舟、洪舟泊里、曹滴洞、古州、西山阳洞、湖耳、亮寨、欧阳、新化、中林验洞、赤溪湳洞、龙里。
初,洪武三年,辰州卫指挥刘宣武率兵招降湖耳、潭溪、新化、万平江、欧阳诸洞,于是诸洞长官皆来朝,纳元所授印敕。帝命皆仍其原官,以辖洞民,隶辰州卫。既改龙里长官司为龙里卫,又增立五开卫以镇之,隶思州。二十九年,清水江蛮金牌黄作乱,都司发兵捕之,金牌黄遁去。捕获其党五百余人,械至京,以其胁从,宥死,戍远卫。既有言金牌黄匿宣慰家者,诏勿问。三十年,古州洞蛮林宽者,自号小师,聚众作乱,攻龙里。千户吴得、镇抚井孚力战死之。宽遂犯新化,突至平茶,千户纪达率壮士击之。达突阵杀数人,以枪横挑一人掷之,流矢中臂,达拔矢复战。贼惊曰:“是平茶纪蒙邪?”遁去。蛮称官为蒙云。已,复炽,命湖广都指挥使齐让为平羌将军,统兵五万征之。既以让逗遛,命杨文代之。又命楚王桢、湘王柏各率护卫兵进讨,城铜鼓卫。未几,让擒宽等,械入京,诛之。三十一年复平其余党,并俘获三十冈等处洞蛮二千九百人以归,遂班师。永乐五年,寨长韦万木来朝,自陈所统四十七寨,乞设官。因设西山阳洞长官司,以万木为屯长。宣德六年改永从蛮夷长官司为永从县,置流官,以土官李瑛绝故也。又割思州新溪等十一寨隶黎平赤溪湳洞长官司。正统四年,计砂苗贼苗金虫等纠合洪江生苗,伪立统千侯、统万侯名号,劫掠四出,命都督萧授调兵剿之。贼首苗总牌等为都督吴亮所戮,洪江生苗遂诣军门降。授谕遣之,命千户尹胜诱执苗金虫,斩以徇。景泰五年,巡抚王永寿以苗贼蒙能攻围龙里、新化、铜鼓诸城,乞调兵剿之。时贼欲取龙里为巢穴,攻破亮寨、铜鼓、罗围堡诸城,都指挥汪迪为贼所杀。朝议以南和伯方瑛为平蛮将军,统湖广诸军讨之。蒙能纠贼众三万出攻平溪卫,瑛遣指挥郑泰等以火枪攻,毙贼三千人,能亦死。而能党李珍等尚煽惑苗众,官军计擒之,克复铜鼓、藕洞,连破鬼板等一百六十余寨,覃洞、上隆诸苗悉降。天顺元年,镇守太监阮让言:“东苗为贵州诸苗之首,负固据险,僭号称王,逼胁他种,东苗平则诸苗服。臣会同方瑛计议,并请师期。”于是颁谕四川、湖广诸宣慰、宣抚会师讨贼。三年,督理军务都御史白圭以谷种山箐,乃东苗羽翼,宜先剿。因同瑛进青崖,令总兵李贵进牛皮箐,参将刘玉进谷种,参将李震进鬼山。所向皆捷,克水车坝等一百十七寨。诸将复合兵青崖,攻石门山,克摆伤等三十九寨。仍分兵四路,进攻董农、竹盖、甲底等四百三十七寨。贼首干把猪退守六美山。合兵大进,斩五千余级,生擒干把猪,送京师伏诛。先是,麻城人李添保以逋赋逃入苗中,诡称唐后,聚众万余,僭称王,建元武烈。署故贼首蒙能子聪为总兵官,遗之银印敕书,纵兵剽掠,震动远近。至是为李震所败,余贼大溃。添保仅以身免,潜入鬼池及绞洞诸寨,复煽诸苗劫攻中林、龙里,亦为震擒,伏诛。万历二十八年,皮林逆苗吴国佐、石纂太等作乱。国佐本洪州司特洞寨苗,颇知书,尝入永从学为生员,素桀黠,皮林诸苗推服之。因娶叛人吴大荣妾,为黎平府所持,遂反。自称天皇上将,阳听抚而阴与播贼通。纂太亦自称太保,杀百户黄钟等百余人,与国佐合兵围上黄堡。参将黄冲霄讨之,败绩。杀守备张世忠,焚五开,破永从县,围中潮所。总兵陈良玭、陈璘合湖、贵兵进讨,亦失利,国佐益横。二十九年命巡抚江鐸会兵分七路进剿,苗据险不出。陈璘潜师夺隘,纵火焚其巢。国佐逃,擒之,纂太亦为他将诱缚,皆伏诛。安顺,普里部蛮所居。元世祖置普定府,成宗时改普定路,又为普安路,并属云南。洪武初为普定府,十六年改为安顺州,隶四川。正统三年改属贵州。万历中改安顺军民府,以普安等州属焉。普安,故军民府也,初隶云南,寻废为卫。永乐间改为州,始隶贵州,领长官司二:曰宁谷,曰西堡。洪武五年,普定府女总管适尔及其弟阿甕来朝,遂命适尔为知府,许世袭。六年设普定府流官二员。十四年城普定。十五年,普定军民知府者额来朝,赐米及衣钞,命谕其部众,有子弟皆令入国学。十六年,者额遣弟阿昌及八十一砦长阿窝等来朝。二十年诏征普定、安顺等州六长官赴京,命以银二十万备籴,遣普定侯陈桓等率诸军驻普安屯田,明年,越州叛苗阿资率众寇普安,烧府治,大肆剽掠。征南将军傅友德击走之,旦诣军门降,遂改军民府为指挥使司。二十三年,西平侯沐英奏普安百夫长密即叛,杀屯田官军及驿丞试百户。调指挥张泰讨之于盘江木窄关,官军失利。更调指挥蒋文统乌撒、毕节、永宁三卫军剿之,乃遁。二十六年,普定西堡长官司阿德及诸寨长作乱,命贵州都指挥顾成讨平之。二十八年,成讨平西堡土官阿傍。
译起初,洪武三年,辰州卫指挥刘宣武率兵招降湖耳、潭溪、新化、万平江、欧阳等洞,于是各洞长官都来朝见,交纳元朝授予的印信和敕书。皇帝命令他们都仍任原来的官职,以管辖洞民,隶属于辰州卫。后来改龙里长官司为龙里卫,又增设五开卫来镇守那里,隶属于思州。洪武二十九年,清水江蛮人金牌黄作乱,都司发兵捉拿他,金牌黄逃走了。官军捕获他的党羽五百多人,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师;因为他们只是受胁从乱,免其死罪,发往边远卫所戍守。后来有人说金牌黄藏在宣慰使家中,皇帝下诏不要追问。洪武三十年,古州洞蛮人林宽自称小师,聚众作乱,进攻龙里。千户吴得、镇抚井孚奋力作战而死。林宽于是侵犯新化,突然到达平茶,千户纪达率壮士迎击。纪达冲入敌阵,杀死数人,又用枪横着挑起一人将其掷出;流箭射中他的手臂,纪达拔出箭后继续作战。贼人惊说:“这难道是平茶的纪蒙吗?”于是逃走。蛮人把官员称作“蒙”。不久,贼势又炽盛起来,命湖广都指挥使齐让为平羌将军,统率五万军队征讨。因为齐让逗留不进,又命杨文代替他。又命楚王朱桢、湘王朱柏各自率领护卫军进讨,并修筑铜鼓卫城。不久,齐让擒获林宽等人,戴着刑具押送入京,处死了他们。洪武三十一年,又平定其余党,并俘获三十冈等地洞蛮二千九百人带回,于是军队班师。永乐五年,寨长韦万木来朝见,自己陈述所统辖的四十七寨,请求设置官府。于是设置西山阳洞长官司,任命韦万木为屯长。宣德六年,将永从蛮夷长官司改为永从县,设置流官,这是因为土官李瑛已经绝嗣。又将思州的新溪等十一寨划归黎平赤溪湳洞长官司。正统四年,计砂苗贼苗金虫等人纠合洪江生苗,擅自设置“统千侯”“统万侯”等名号,四处劫掠,命都督萧授调兵围剿。贼首苗总牌等被都督吴亮杀死,洪江生苗于是到军门投降。萧授谕令遣散他们,又命千户尹胜诱捕苗金虫,将其斩首示众。景泰五年,巡抚王永寿因苗族贼寇蒙能进攻围困龙里、新化、铜鼓等城,请求调兵征讨他们。当时贼人想夺取龙里作为巢穴,攻破了亮寨、铜鼓、罗围堡等城,都指挥汪迪被贼人杀死。朝廷商议后,任命南和伯方瑛为平蛮将军,统率湖广各路军队征讨他们。蒙能纠集三万人出兵进攻平溪卫,方瑛派指挥郑泰等人用火枪进攻,击毙贼人三千人,蒙能也战死了。但蒙能的党羽李珍等人仍在煽动蛊惑苗众,官军设法将他们擒获,收复铜鼓、藕洞,接连攻破鬼板等一百六十余寨,覃洞、上隆等地的苗人全部投降。天顺元年,镇守太监阮让说:“东苗是贵州各苗的首领,凭险固守,僭越称王,逼迫胁制其他种族。东苗平定了,各苗就会归服。”我与方瑛共同谋划,并请求确定出兵日期。于是向四川、湖广各宣慰司、宣抚司颁发诏谕,命他们会师讨贼。天顺三年,督理军务都御史白圭认为谷种山箐是东苗的羽翼,应当先行剿灭。于是与方瑛一同进攻青崖,命总兵李贵进攻牛皮箐,参将刘玉进攻谷种,参将李震进攻鬼山。大军所向皆捷,攻克水车坝等一百一十七寨。各将领又在青崖会合,进攻石门山,攻克摆伤等三十九寨。仍然分兵四路,进攻董农、竹盖、甲底等四百三十七寨。贼首干把猪退守六美山。各路军队合兵大进,斩杀五千多人,生擒干把猪,押送京师处死。在此之前,麻城人李添保因为拖欠赋税逃入苗中,诈称自己是唐朝后裔,聚众一万多人,僭越称王,建立武烈年号。他任命已故贼首蒙能的儿子蒙聪为总兵官,给他留下银印和敕书,放纵军队抢掠,使远近震动。到这时被李震击败,余贼大败溃散。李添保仅仅独自逃脱,潜入鬼池、绞洞等寨,又煽动各苗劫掠进攻中林、龙里,也被李震擒获,处死。万历二十八年,皮林逆苗吴国佐、石纂太等人作乱。吴国佐本是洪州司特洞寨的苗人,颇懂书籍,曾进入永从学读书成为生员,平素强悍狡黠,皮林各苗都推重服从他。他因娶叛人吴大荣的妾,被黎平府拘捕,于是反叛。自称天皇上将,表面上接受招抚,暗中却与播州贼人相通。石纂太也自称太保,杀死百户黄钟等一百多人,与吴国佐合兵围攻上黄堡。参将黄冲霄讨伐他们,战败。贼人杀死守备张世忠,焚烧五开,攻破永从县,围困中潮所。总兵陈良玭、陈璘会合湖广、贵州军队进讨,也遭到失败,吴国佐更加横行。万历二十九年,命巡抚江鐸会合军队,分七路进剿,苗人凭险据守不出。陈璘秘密率军夺取隘口,放火焚烧他们的巢穴。吴国佐逃走,官军将他擒获;石纂太也被另一名将领诱骗捆绑,二人都被处死。安顺,是普里部蛮人居住的地方。元世祖设置普定府,元成宗时改为普定路,后来又改为普安路,都隶属于云南。洪武初年恢复为普定府,十六年改为安顺州,隶属于四川。正统三年改隶贵州。万历年间改为安顺军民府,将普安等州归属其下。普安,原为军民府,起初隶属于云南,不久废为卫。永乐年间改为州,开始隶属于贵州,下辖长官司二个:宁谷、西堡。洪武五年,普定府女总管适尔和她的弟弟阿甕来朝见,于是命适尔为知府,准许世袭。洪武六年,设置普定府流官二员。十四年,修筑普定城。十五年,普定军民知府者额来朝见,赏赐米、衣服和钞币,命令他告谕部众:凡有子弟,都令其进入国学。十六年,者额派弟弟阿昌以及八十一寨寨长阿窝等来朝见。二十年,诏令普定、安顺等州的六名长官进京,命令他们筹备二十万银两购买粮食,又派普定侯陈桓等率各军驻扎普安屯田。第二年,越州叛苗阿资率众侵犯普安,焚烧府治,大肆抢掠。征南将军傅友德将其击退,他第二天到军门投降,于是将军民府改为指挥使司。二十三年,西平侯沐英上奏说普安百夫长密即叛乱,杀死屯田官军和驿丞、试百户。调指挥张泰到盘江木窄关讨伐,官军失利。又调指挥蒋文统率乌撒、毕节、永宁三卫的军队进剿,他才逃走。二十六年,普定西堡长官司阿德及各寨寨长作乱,命贵州都指挥顾成讨伐平定。二十八年,顾成讨伐平定西堡土官阿傍。
三十一年,西堡沧浪寨长必莫者聚众乱,阿革傍等亦纠三千余人助恶。成皆击斩之,其地悉平。永乐元年,故普安安抚者昌之子慈长言:“建文时父任是职,宜袭,吏部罢之。本境地阔民稠,输粮三千余石,乞仍前职报效。”命仍予安抚。十三年改普安安抚司为普安州。十四年,慈长谋占营长地,且强娶民人妻为妾,杀其夫,阉其子。事闻,命布政司孟骥按状。慈长纠兵万余围骥,骥以计擒之,逮至京,死于狱。天顺四年,西堡蛮贼聚众焚劫,镇守贵州内官郑忠、右副总兵李贵请调川云都司官兵二万,并贵州宣慰安陇富兵二万进剿。至阿果,擒贼首楚得隆等,斩首二百余级。余贼奔白石崖,复斩级七百余,焚其巢而还。十年,安顺土知州张承祖与所属宁谷寨长官顾钟争地仇杀。下巡抚究治,命各贡马赎罪。成化十四年,贵州总兵吴经奏,西堡狮子孔洞等苗作乱,先调云南军八千助防守。闻云南有警,乞改调沅州、清浪诸军应援。十五年,经奏已擒斩贼首阿屯、坚娄等,以捷闻。弘治十一年,普安州土判官隆畅妻米鲁反。米鲁者,沾益州土知州安民女也,适畅被出,居其父家。畅老,前妻子礼袭,父子不相能。米鲁与营长阿保通,因令阿保讽礼迎己,礼与阿保同烝之。畅闻怒,立杀礼,毁阿保寨。阿保挟鲁与其子阿鲊等攻畅,畅走云南。时东宁伯焦俊为总兵官,与巡抚钱钺和解之。鲁于道中毒畅死,遂与保据寨反。畅妾曰适乌,生二子,别居南安。米鲁欲并杀之,筑寨围其城。又别筑三寨于普安,而令阿鲊等防守。名所居寨曰承天,自号无敌天王,出入建黄纛,官兵不能制,镇巡以闻。发十卫及诸土兵万三千人分道进,责安民杀贼自赎。民乃攻斩阿保父子于查剌寨,米鲁亡走。焦俊等责安民献鲁,民阴资鲁兵五百袭杀适乌及其二子,据别寨杀掠,又自请袭为女土官。镇巡官皆受鲁赂,请宥鲁。严旨切责,必得鲁乃已。贵州副使刘福阴索赂于鲁,故缓师。贼益炽,官兵败于阿马坡,都指挥吴远被掳,普安几陷。帝命南京户部尚书王轼、巡抚陈金、都指挥李政进剿,破二十余寨。鲁窜马尾笼,官兵围之,就擒,伏诛。安民自辨,得赦。正德元年,畅族妇适擦袭土判官,赴京朝贡,帝嘉之。或曰适擦亦畅妾云。西堡阿得、狮子孔阿江二种,皆革僚也。初据沧浪六寨,不供常赋。土官温恺惧罪自缢,其子廷玉请免赋,不允。往征,为其寨长乜吕等所杀。六年,廷玉弟廷瑞诉于守臣,会乜吕死,指挥杨仁抚其众。巡抚萧翀请令其输赋,免用兵,从之。都匀,元曰都云。洪武十九年置都匀安抚司。二十九年改为军民指挥使司,属四川。永乐十一年改隶贵州。弘治七年置府,领州二,曰麻哈,曰独山,即合江洲陈蒙烂土长官司地。领县一,曰清平,即清平长官司地也。领长官司八:属府者曰都匀,曰平浪,曰邦水,曰平州六洞;属独山者曰九名九姓,曰丰宁;属麻哈者曰乐平,曰平定。洪武二十二年,都督何福奏讨都匀叛苗,斩四千七百余级,擒获六千三百九十余人,收降寨洞一百五十二处。二十三年城都匀卫,命指挥同知董庸守之。二十五年,九名九姓蛮乱,命何福平之。二十八年,丰宁三蓝等寨乱,命顾成平之。二十九年,平浪蛮杀土官王应名,都指挥程暹平之。应名妻吴携九岁子阿童来诉,诏予袭。永乐四年,镇远侯顾成招谕合江州十五寨来归。宣德元年,平浪贼纪那、阿鲁等占副长官地,杀掠叶果诸寨,招谕不听。诏萧授平之。七年,陈蒙烂土副长官张勉奏,所司去卫远,地连古州生苗,与广西僚洞近,化从寨长韦翁同等煽乱,乞立堡,并请调泗城州土兵一千镇守,从之。九年,翁同纠下高太刀蛮合广西贼韦万良等恣杀掠。指挥陈原讨擒万良等三人,翁同遂听抚,而落昌、蔡郎等四十寨仍聚众拒敌。总兵萧授遣指挥顾勇进讨,平之。成化十四年,陈蒙烂土长官司张镛奏:“夭坝干贼首赍果侵掠,请于所侵大陈、大步等寨设一司,隶安宁宣抚。”而丰宁长官司杨泰亦奏峰峒陆光翁等聚烂土为乱。先是,宣慰杨辉平夭坝干后,即湾溪立安宁宣抚司。烂土诸苗恶其逼己,至是果等既攻陷夭漂,遂围丰宁。时辉已致仕,子爱承袭,力弗支,求援于川、贵二镇。各奏闻,命仍起辉,会兵讨之。十六年,镛复奏赍果纠合九姓、丰宁并荔波贼万人,攻剽愈亟。帝责诸守臣玩寇。于是巡抚谢杲言:“自天顺四年以来,诸苗攻劫舟溪等处,不靖至今。”乃命镇守太监张成、总兵吴经相机剿抚。二十年,烂土苗贼龙洛道潜号称王,声言犯都匀、清平诸卫。丰宁长官杨泰与土目杨和有隙,诱广西泗城州农民九千,于銕坑等一百余寨杀掠,于是苗患愈盛。弘治二年,苗贼七千人攻围杨安堡,都指挥刘英统兵觇之,为所困。
译洪武三十一年,西堡沧浪寨寨长必莫者聚众作乱,阿革傍等人也纠集三千多人助其作恶。顾成将他们全部击杀,那里于是完全平定。永乐元年,原普安安抚者昌的儿子慈长说:“建文年间,父亲担任这个职务,按理应当由我承袭,但吏部罢免了他。本地土地广阔、百姓众多,每年输送粮食三千多石,请求仍让我担任原职,以此报效。”皇帝命令仍授予他安抚之职。永乐十三年,将普安安抚司改为普安州。十四年,慈长图谋侵占营长的土地,又强行娶平民的妻子为妾,杀死她的丈夫,阉割她的儿子。事情上报后,命布政司孟骥按察审问。慈长纠集一万多军队包围孟骥,孟骥用计将他擒获,押送京师,死在狱中。天顺四年,西堡蛮贼聚众焚烧抢劫,镇守贵州内官郑忠、右副总兵李贵请求调派四川、云南都司的官兵二万人,以及贵州宣慰安陇富的军队二万人进剿。到达阿果后,擒获贼首楚得隆等人,斩首二百多级。其余贼人逃到白石崖,又斩首七百多级,焚烧他们的巢穴后返回。天顺十年,安顺土知州张承祖与属下宁谷寨长官顾钟因争夺土地而互相仇杀。朝廷交给巡抚查究处理,命令双方各自进贡马匹赎罪。成化十四年,贵州总兵吴经上奏,西堡狮子孔洞等地的苗人作乱,先调云南军队八千人协助防守。听说云南有警,又请求改调沅州、清浪等地的军队前来援助。十五年,吴经上奏说已经擒获并斩杀贼首阿屯、坚娄等人,将捷报上报。弘治十一年,普安州土判官隆畅的妻子米鲁反叛。米鲁是沾益州土知州安民的女儿,嫁给隆畅后被休弃,便住在父亲家里。隆畅年老,前妻所生的儿子礼承袭职位,父子关系不和。米鲁与营长阿保私通,于是让阿保暗示礼迎娶自己,礼便与阿保共同奸淫米鲁。隆畅听说后大怒,当即杀死礼,毁掉阿保的寨子。阿保挟持米鲁及其儿子阿鲊等人进攻隆畅,隆畅逃往云南。当时东宁伯焦俊任总兵官,与巡抚钱钺设法调解。米鲁在途中毒死隆畅,于是与阿保据寨反叛。隆畅的妾适乌生有两个儿子,另居南安。米鲁想把他们也一并杀掉,便筑寨包围他们的城。她又在普安另筑三寨,命阿鲊等人防守,把自己居住的寨子命名为承天,自称无敌天王,出入时树立黄色大旗。官兵无法制服她,镇守、巡按官员将情况上报。朝廷调发十卫以及各地土兵一万三千人,分路进攻,并责令安民杀贼赎罪。安民于是攻入查剌寨,杀死阿保父子,米鲁逃走。焦俊等人责令安民献出米鲁,安民却暗中资助米鲁五百名士兵,袭击并杀死适乌及其两个儿子,占据另一座寨子进行杀掠,又自行请求承袭为女土官。镇守、巡按官员都接受了米鲁的贿赂,请求宽赦她。皇帝下达严厉诏旨痛切责备,表示一定要擒获米鲁才罢休。贵州副使刘福暗中向米鲁索取贿赂,故意拖延进军。贼势更加炽盛,官军在阿马坡战败,都指挥吴远被俘,普安几乎陷落。皇帝命南京户部尚书王轼、巡抚陈金、都指挥李政进剿,攻破二十多个寨子。米鲁逃窜到马尾笼,官军包围并将她擒获,处死。安民自行申辩,获得赦免。正德元年,隆畅族中的妇女适擦承袭土判官职位,赴京朝贡,皇帝称赞她。也有人说适擦也是隆畅的妾。西堡的阿得、狮子孔的阿江这两个部族,都是革僚。起初他们占据沧浪六寨,不缴纳常规赋税。土官温恺害怕获罪而自缢,他的儿子廷玉请求免除赋税,没有获准。官军前往征讨,廷玉被这些寨长乜吕等人杀死。天顺六年,廷玉的弟弟廷瑞向守臣申诉,恰逢乜吕去世,指挥杨仁安抚他的部众。巡抚萧翀请求命令他们缴纳赋税,以免动用军队,皇帝同意了。都匀,元代称都云。洪武十九年设置都匀安抚司。二十九年改为军民指挥使司,隶属于四川。永乐十一年改隶贵州。弘治七年设置都匀府,下辖二州:麻哈、独山,即合江州陈蒙烂土长官司的辖地。下辖一县:清平,即清平长官司的辖地。下辖长官司八个:府属有都匀、平浪、邦水、平州六洞;独山州属有九名九姓、丰宁;麻哈州属有乐平、平定。洪武二十二年,都督何福上奏讨伐都匀叛苗,斩首四千七百多级,擒获六千三百九十多人,收降寨洞一百五十二处。二十三年修筑都匀卫城,命指挥同知董庸守卫。二十五年,九名九姓蛮人作乱,命何福平定。二十八年,丰宁三蓝等寨作乱,命顾成平定。二十九年,平浪蛮人杀死土官王应名,都指挥程暹将其平定。王应名的妻子吴氏带着九岁的儿子阿童来申诉,诏令准许阿童承袭。永乐四年,镇远侯顾成招抚合江州十五寨,使他们归附。宣德元年,平浪贼人纪那、阿鲁等占据副长官的土地,杀人抢掠叶果等寨,招抚他们也不听。诏令萧授平定他们。七年,陈蒙烂土副长官张勉上奏说,所属地区距离卫所很远,土地连接古州生苗,又接近广西的僚洞;化从寨长韦翁同等人煽动作乱,请求修筑堡寨,并请求调泗城州土兵一千人镇守,皇帝同意了。九年,韦翁同纠合下高太刀蛮人,与广西贼人韦万良等肆意杀掠。指挥陈原讨伐,擒获韦万良等三人,韦翁同于是接受招抚;但落昌、蔡郎等四十寨仍聚众抗拒。总兵萧授派指挥顾勇进讨,将其平定。成化十四年,陈蒙烂土长官司张镛上奏:“夭坝干贼首赍果侵扰劫掠,请在被侵扰的大陈、大步等寨设置一个司,隶属于安宁宣抚司。”丰宁长官司杨泰也上奏说,峰峒的陆光翁等人聚集在烂土作乱。在此以前,宣慰杨辉平定夭坝干后,便在湾溪设置安宁宣抚司。烂土各苗厌恶它逼近自己,到这时赍果等人已经攻陷夭漂,于是包围丰宁。当时杨辉已经退休,儿子杨爱承袭职位,力量无法支撑,便向四川、贵州两镇请求援助。各方将情况上报,朝廷命令重新起用杨辉,会合军队讨伐。成化十六年,张镛再次上奏说,赍果纠合九姓、丰宁以及荔波的贼人一万人,进攻抢掠更加急迫。皇帝责备各地守臣玩忽职守、纵容寇贼。于是命镇守太监张成、总兵吴经相机进行剿灭或招抚。二十年,烂土苗贼龙洛道暗中自称王,声称要侵犯都匀、清平各卫。丰宁长官杨泰与土目杨和有嫌隙,便诱骗广西泗城州的农民九千人,在銕坑等一百多个寨子杀人抢掠,于是苗患更加严重。弘治二年,苗贼七千人进攻围困杨安堡,都指挥刘英率兵侦察,被贼人困住。
命镇巡官往援,乃得出。五年命镇远侯顾溥率官兵八万人,巡抚邓廷瓚提督军务,太监江德监诸军,往征之。七年,诸军分道进剿,令熟苗诈降于贼,诱令入寇,伏兵擒之,直捣其巢,凡破一百十余寨,以捷闻。于是开置都匀府及独山、麻哈二州。正德三年,都匀长官司吴钦与其族吴敏争袭仇杀,镇巡以闻,言:“钦之祖赖洪武间立功为长官,阵亡。子琮幼,弟贵署之。及琮长,仍袭,传至钦三世。敏不得以贵故妄争。”诏可之。嘉靖十五年,平浪叛苗王聪攻夺凯口屯,执参将李佑等。初,王阿向先世为土官,为王仲武先人所夺,至阿向,与仲武争印煽乱。总兵杨仁、巡抚陈克宅平之,斩阿向等,尽逐其党,以地属都匀府,改名灭苗镇。仲武因诸苗失业,阴为招复,旋科索之。诸苗不胜怨,遂推阿向余孽王聪、王佑为主。巡按杨春芳遣李佑等抚谕之,贼质佑等,乞还土田官印,乃释之三月不克,复调宣慰安万铨兵合剿。万铨力战破贼,聪等皆伏诛,前后斩首二百六十余级,降苗寨一百五十余,男妇二万余口。捷闻,叙功赏赉有差。又有黑苗曰夭漂者,在湖、贵、川、广界,与者亚鼎足居。万历六年,夭漂请内附。都御史遣指挥郭怀恩及长官金篆往问状,而阻于者亚,乃远从丹彰间道通夭漂。会苗坪、党银等亦以格于者亚不得通,都御史王缉遣使责者亚部长阿斗。斗愿归附平定,缉谓斗故养善牌部,何故欲属平定,必有他谋。下吏按验,果得实,盖欲往平定借诸蒙兵袭养善,皆内地奸人夭金贵等导之。遂治金贵罪,以者亚仍属养善,路遂通。于是苗坪、夭漂皆请奉贡赋,比编氓,名其地曰归化,隶都匀府。凡使命往来,自生齿以上,悉跪拜迎送,夹驺从行,前吹芦笙,唱蛮歌,呼导而驰。事闻,帝嘉之。七年,者亚、阿斗以反诛,乃罢乐平吏目,增设麻哈州州判一员,令居乐平司,以养鹅、者亚、羊肠诸苗属之。初,者亚、阿斗反,答干寨阿其应之。斗诛,阿其屡犯顺。十四年,土舍吴楠、王国聘虑阿其叵测祸及己,请以答干、鸡贾、甲多诸寨属蒙诏,立宣威营,岁输赋。独阿其不服,引者亚残苗围宣威营大噪,曰:“此我地,谁令尔营此?”蒙诏常征秋税,阿其度使至,以血衅门,令勿通。居常张伞鼓角,绘龙凤器,遂与鸡贾、甲多、仰枯诸苗击牛酒为誓,劫归化,官兵不敢近。独山土吏蒙天眷愿以兵进剿,乃使人佯言,汉已黜蒙诏,令以宣威营地还阿其,旦暮撤兵去矣。阿其乃亲驰乐邦牛场诇视,言人人同,遂弛备。天眷骤入,斩阿其,鸡贾、甲多皆降。其属蒙诏者,自答干、鸡贾、甲多外,有塘蛙、当井、斗坡等十七寨。小桥熟苗龙木恰视寨事,年老,子俸袭,颁粮者遂不及恰,恰辄夺俸之有以为养。俸诉于官,官逮问恰,非罪之也。恰辄锁汉使,已而逐之曰:“速去,此我家事,再来我当以乌鸡诸寨践汉边矣。”官以计擒之,死狱中。无何,龙化龙羊山苗引川苗作乱,曰:“汉无故杀苗,苗请报之。”官军战不利。既而都司蔡兆吉招谕令降,待以不死,于是诸苗皆散,俸视事如故。四十三年,平州长官杨进雄凶恶,土人苦之。雄无子,以兄继禄子珂为后,既生子治安,而疏珂。珂怨雄,雄乃夺珂财产,并其父逐之。珂颇得民心,遂为乱,据唐宿坉,攻雄。雄败走,屠其家。各上疏讦奏,诏推问。都御史赵釴以雄不法,逮之狱,檄独山土酋蒙继武谕珂归命,许改土为流以安之。治安计不便,乃阴许以六洞赂继武借兵。继武乃发兵攻珂,复平州,珂走广西之泗城。继武遂屯耕六洞地,六洞民不服,复助珂,与继武相攻。珂复据平州。巡抚吴岳招降其父继禄,六洞乃安。平越,古黎峨里。元为平月长官司。洪武十四年置卫。十七年改为军民指挥使司,属四川。万历中,始置府,置贵州。领州一,曰黄平,即黄平安抚司地。领县四:曰平越,曰湄潭,曰甕安,即甕水、草塘二长官司地;曰余庆,即白泥、余庆二长官司地。领长官司一,曰扬义。初,洪武八年,贵州江力、江松、剌回四十余寨苗把具、播共桶等连结苗、僚二千作乱,平越安抚司乞兵援,命指挥同知胡汝讨之。九年,黄平蛮僚都麻堰乱,宣抚司捕之,不克,千户所以兵讨之,亦败。乃命重庆诸卫合击,大破之,平其地。十九年,平越卫麻哈苗杨孟等作乱,命傅友德平之。时麻哈长官宋成阵殁,命其子袭。二十二年,察陇、牛场、乾溪苗乱,傅友德平之。二十三年命延安侯唐胜宗往黄平、平越、镇远、贵州诸处训练军士,提督屯田,相机剿寇。
译朝廷命镇守、巡按官员前往援救,刘英才得以脱身。弘治五年,命镇远侯顾溥率官兵八万人,巡抚邓廷瓚提督军务,太监江德监领各军,前往征讨。七年,各路军队分路进剿,命熟悉苗情的苗人假装投降贼人,诱使他们出兵侵犯,官军设下伏兵将其擒获,并直接捣毁他们的巢穴,总共攻破一百一十多个寨子,将捷报上报。于是开设都匀府以及独山、麻哈二州。正德三年,都匀长官司吴钦与族人吴敏争夺承袭职位,彼此仇杀。镇守、巡按官员将情况上报,说:“吴钦的祖先在洪武年间立功,被设置为长官,后来阵亡。其子吴琮年幼,由弟弟吴贵代理。等吴琮长大,仍由他承袭,传到吴钦已经是第三代。吴敏不能因为吴贵的缘故妄图争夺。”诏令同意这一处理。嘉靖十五年,平浪叛苗王聪攻占凯口屯,俘获参将李佑等人。起初,王阿向的祖先曾任土官,后来被王仲武的祖先夺去;到王阿向这一代,他与王仲武争夺印信,煽动作乱。总兵杨仁、巡抚陈克宅将其平定,斩杀王阿向等人,全部驱逐其党羽,把当地划归都匀府,并改名为灭苗镇。王仲武趁各苗失去产业,暗中招集他们回来,随即又向他们征索财物。各苗不堪怨恨,于是推举王阿向的余党王聪、王佑为首领。巡按杨春芳派李佑等人前去安抚晓谕,贼人扣押李佑等人,要求归还土田和官印,才释放他们。三个月仍不能平定,于是又调宣慰安万铨的军队会合进剿。安万铨奋力作战击败贼人,王聪等都被处死,前后斩首二百六十多级,投降的苗寨一百五十多个,男女二万多人。捷报传来后,按功劳大小分别予以叙功、赏赐。又有一种黑苗叫夭漂,居住在湖广、贵州、四川、广西交界处,与者亚形成鼎足之势。万历六年,夭漂请求归附内地。都御史派指挥郭怀恩和长官金篆前去查问情况,却被者亚阻挡,于是改道从丹彰一带远行,与夭漂取得联系。适逢苗坪、党银等地也因被者亚阻隔而无法通行,都御史王缉派使者责问者亚部长阿斗。阿斗愿意归附平定,王缉却说阿斗原来是养善牌部的人,为什么要归属平定,必定另有阴谋。交给属吏审查验证,果然查出实情:原来他想前往平定,借用各蒙部的军队袭击养善,都是内地奸人夭金贵等引导的。于是治罪夭金贵等人,将者亚仍归养善管辖,道路才得以畅通。于是苗坪、夭漂都请求奉行贡赋制度,编入平民户籍,把当地命名为归化,隶属于都匀府。凡使者往来,从有生以来便已成年的居民,全都跪拜迎送;他们夹杂在使者的骑从队伍中行进,前面吹奏芦笙,唱蛮歌,高声呼喊引路奔驰。事情上报后,皇帝表示嘉许。万历七年,者亚、阿斗因反叛被处死,于是撤罱乐平吏目,增设麻哈州州判一员,命其居住在乐平司,管辖养鹅、者亚、羊肠等苗寨。起初,者亚、阿斗反叛时,答干寨的阿其响应了他们。阿斗被杀后,阿其多次抗拒归顺。十四年,土舍吴楠、王国聘担心阿其难以预测,祸患会牵连自己,请求将答干、鸡贾、甲多等寨划归蒙诏,设置宣威营,每年缴纳赋税。只有阿其不服,他引者亚的残余苗众包围宣威营,大声喧闹说:“这是我的土地,谁让你们在这里设置营寨?”蒙诏经常征收秋税,阿其估计使者到了,便用血涂抹营门,命令不得通行。他平时张设伞盖、鼓角,陈列绘有龙凤的器物,便与鸡贾、甲多、仰枯等苗寨杀牛置酒盟誓,劫掠归化,官兵不敢靠近。独山土吏蒙天眷愿意率兵进剿,于是派人假意说,汉官已经罢黜蒙诏,命令把宣威营的土地归还阿其,军队早晚就要撤走。阿其于是亲自骑马到乐邦牛场侦察,听说人人都这样说,便放松了戒备。蒙天眷突然率军攻入,斩杀阿其,鸡贾、甲多都投降。蒙诏所属的寨子,除答干、鸡贾、甲多外,还有塘蛙、当井、斗坡等十七寨。小桥熟苗龙木恰负责管理寨中事务,年老后由儿子龙俸承袭。发放粮食时,官府于是没有顾及龙木恰,龙木恰总是夺取龙俸所得的粮食来供养自己。龙俸向官府申诉,官府逮捕龙木恰审问,并不是要治他的罪。龙木恰却屡次把汉使锁起来,后来又驱逐他们说:“赶快走,这是我家的事情;你们再来,我就要让乌鸡等寨踏入汉人的边境了。”官府用计将他擒获,他死在狱中。不久,龙化龙羊山的苗人引诱四川苗人作乱,说:“汉人无缘无故杀苗人,苗人请求报仇。”官军交战失利。后来都司蔡兆吉招抚晓谕,答应不杀他们,于是各苗都散去,龙俸仍像过去一样处理事务。万历四十三年,平州长官杨进雄凶恶残暴,当地人深受其苦。杨进雄没有儿子,便以哥哥继禄的儿子珂为后嗣;后来自己生了儿子治安,就疏远珂。珂怨恨杨进雄,杨进雄于是夺走珂的财产,并连同他的父亲一起赶走。珂颇得民心,于是作乱,占据唐宿坉,进攻杨进雄。杨进雄战败逃走,珂屠杀了他的家人。双方都上疏互相揭发,皇帝下诏审问。都御史赵釴认为杨进雄不守法,将他逮捕下狱;又传檄独山土酋蒙继武,晓谕珂归顺,答应改土官为流官以安定他。治安认为这样对自己不利,便暗中答应把六洞的财物送给蒙继武,借兵袭击珂。蒙继武于是发兵攻打珂,收复平州,珂逃往广西泗城。蒙继武随即驻军耕种六洞的土地,六洞百姓不服,又帮助珂,与蒙继武相互攻打。珂再次占据平州。巡抚吴岳招降珂的父亲继禄,六洞才安定下来。平越,是古代黎峨里。元代为平月长官司。洪武十四年设置卫。十七年改为军民指挥使司,隶属于四川。万历年间才设置府,隶属于贵州。下辖一州:黄平,即黄平安抚司的辖地。下辖四县:平越、湄潭、甕安,即甕水、草塘二长官司的辖地;余庆,即白泥、余庆二长官司的辖地。下辖一个长官司:扬义。起初,洪武八年,贵州江力、江松、剌回四十多个寨的苗人把具、播共桶等人联合苗人、僚人二千人作乱,平越安抚司请求出兵援助,命指挥同知胡汝讨伐。九年,黄平蛮僚都麻堰作乱,宣抚司捕捉他们没有成功,千户所出兵讨伐,也失败了。于是命重庆各卫合力进攻,大败他们,平定当地。十九年,平越卫麻哈苗杨孟等作乱,命傅友德平定。其时麻哈长官宋成战死,命他的儿子承袭。二十二年,察陇、牛场、乾溪的苗人作乱,傅友德平定他们。二十三年,命延安侯唐胜宗前往黄平、平越、镇远、贵州等地训练军士,督理屯田,并相机剿灭贼寇。
正统末,镇远蛮苗金台伪称顺天王,与播州苗相煽乱,遂围平越、新添等卫。半年城中粮尽,官兵逃者九千余人,贵州东路闭。时王骥征麓川,班师过其地,不之顾。景泰元年命保定伯梁珤佩平蛮将军印督师进剿,大破之,平八十余寨,擒贼首王阿同等,平越诸卫围乃解。二年,都御史王来奏,贵州苗韦同烈聚众于兴隆之截洞,复攻平越、清平等卫。梁珤自沅州发兵由东路,都督方瑛由西路,合兵兴隆,击破之,同烈退保香炉山。瑛由龙场,都督陈友由万潮山,都督毛福寿由重安江,攻破黎树、翁满等三百余寨,斩三千余级,招抚衮水等二百余寨,合兵香炉山下。众缚同烈降,械至京。五年,副总兵李贵奏,黎从等寨贼首阿拿、王阿傍、苗金虎等伪号苗王,与铜鼓诸贼相应,乞加兵。七年,巡抚蒋琳奏,剿苗贼于平越,斩四百余级。其阿傍等据车碗寨,仍为乱于清平、平越地方,杀指挥王▯巳,据香炉山,掠偏桥。正德十一年命巡抚秦金剿之。初,黔、楚之交,群苗啸聚,连寨相望。而香炉山周回四十里,高数百寻,四面徒绝,其上平衍,向为叛苗巢穴。阿傍等据之,纠诸寨苗作乱。巡抚邹文盛、总兵官李昂等分汉、土兵为五,克其前栅。密遣人援崖先登,杀贼守路者,众蚁附而上,焚贼巢,擒阿傍,余贼犹坚守不下。参将洛忠等诡言招抚,自山后击之,歼焉。遂移师龙头、黎、兰等寨,悉破之,贼遂平。天启四年,凯里土司杨世慰叛,合安邦彦兵与平茶群苗来修怨,复窥香炉山,摇动四卫,梗塞粮运。总督杨述中檄总兵鲁钦驰至清平,相机进剿,调副使颜欲章等为后援。钦督将领攻破岩头,分遣朗溪司田景祥截平茶贼援。用药弩及砲杀伤贼众,贼乘夜远遁。自是不敢再窥炉山,四卫得安。石阡,本思州地。永乐十一年置府,隶贵州,领长官司四:曰石阡,曰苗民,曰葛彰葛商,曰龙泉坪。宣德六年,葛彰葛商长官安民奏:“前以官钞籴粮储备,令蛮民守视。溪洞险僻,无所支用,恐岁外腐烂,赔纳实难,请以充有司祭祀过使廪给之用。”纵之。万历中,改龙泉坪为县。新添卫,故麦新地也。宋时克麦新地,乃改为新添。元置新添葛蛮安抚司。洪武四年置长官司。二十三年改为卫。二十九年置新添卫军民指挥使司,领长官司五:曰新添,曰小平伐,曰把平寨,曰丹平,曰丹行。洪武五年春,新添安抚宋亦怜真子仁来朝。其秋,平伐、芦山、山木等砦长来降。七年,平伐、谷霞、谷浪等苗攻劫的敖诸寨,指挥佥事张岱讨之。岱攻谷峡、剌向关破之,追至的敖,大破之,擒的令、的若而还,蛮大詟。永乐二年置丹行、丹平二长官。宣德元年,新添土舍宋志道纠洞蛮肆掠,萧授讨擒之。九年,丹行土舍罗朝煽诱寨长卜长、逃民罗阿记等侵占卧龙番长官龙保地,又攻猱平寨焚劫。时苗民素惮指挥李政,尚书王骥因奏遣政往抚谕。景泰二年,苗贼有在新添行劫,聚于西庐者,官军破之以闻。成化九年,以旱灾免新添卫粮。万历三十四年,贵州巡抚郭子章讨平贵州苗,斩获苗长吴老乔、阿伦、阿皆等十二人,招降男妇甚众。先是,东西二路苗名曰仲家者,盘踞贵龙、平新之间,为诸苗渠帅。其在水硍山介于铜仁、思、石者,曰山苗,红苗之羽翼也,窥黔自平播后财力殚竭,有轻汉心,经年剽掠无虚日。子章奏讨之,命相机进兵。子章乃命总兵陈璘、参政洪澄源率官军五千,益以土兵五千,攻水硍山。监军布政赵健率宣慰土兵万人,使游击刘岳等督之。及两路会师,皆九十余日而克。二寇既平,专命总兵陈璘率汉、土兵五千移营新添,进攻东路苗,不一月复克其六箐,诸苗尽平。金筑安抚司,洪武四年,故元安抚密定来朝贡马,诏赐文绮三匹,置金筑长官司,秩正六品,隶四川行省,以密定为长官,世袭。十四年敕劳密定曰:“西南诸部虽归附,然暂入贡而已。尔密定首献马五百匹,以助征讨,其诚可嘉,故遣特使往谕,俟班师之日,重劳尔功。”升金筑长官司为安抚司,仍以密定为安抚使,予世袭。十六年,密定遣使贡方物。十八年,密定遣弟保珠来贡。二十九年以金筑安抚司隶贵州军民指挥使司。永乐初年,金筑安抚得垛来朝,赐绒锦文绮。洪熙、宣德改元,皆贡马。十年,直隶贵州布政司。正统五年,安抚金镛贡马。成化、弘治、隆庆时历朝贡。万历四十年,吏部覆巡抚胡桂芳奏:“金筑安抚土舍金大章乞改土为流,设官建治,钦定州名,铸给印信,改州判为流官。授大章土知州,予四品服色,不许管事。子孙承袭,隶州于贵阳府。”遂改金筑安抚司为广顺州。
译正统末年,镇远的蛮苗金台假称顺天王,煽动播州苗人一起作乱,于是包围了平越、新添等卫。半年后,城中粮食吃尽,官兵逃跑的有九千多人,贵州东路被阻断。当时王骥正在征讨麓川,班师经过那里,却没有理会他们。景泰元年,朝廷命保定伯梁珤佩戴平蛮将军印,统率军队督战进剿,大败蛮苗,平定八十多个寨子,擒获贼首王阿同等人,平越等卫的包围才得以解除。景泰二年,都御史王来上奏说,贵州的苗人韦同烈在兴隆的截洞聚集人众,又攻打平越、清平等卫。梁珤从沅州出兵,沿东路进军;都督方瑛沿西路进军,合兵于兴隆,击败了他们,韦同烈退守香炉山。方瑛从龙场进军,都督陈友从万潮山进军,都督毛福寿从重安江进军,攻破黎树、翁满等三百多个寨子,斩首三千多级,招抚衮水等二百多个寨子,合兵于香炉山下。蛮众捆绑韦同烈投降,将他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景泰五年,副总兵李贵上奏说,黎从等寨的贼首阿拿、王阿傍、苗金虎等人伪称苗王,与铜鼓一带的各路贼人相互呼应,请求增加兵力。景泰七年,巡抚蒋琳上奏说,在平越进剿苗贼,斩首四百多级。其中阿傍等人占据车碗寨,仍在清平、平越一带作乱,杀死指挥王▯巳,占据香炉山,劫掠偏桥。正德十一年,命巡抚秦金进剿。起初,黔、楚交界处,各苗人聚集呼啸,连绵的寨子彼此相望。香炉山周围四十里,高数百寻,四面陡峭险绝,山顶平坦开阔,过去一直是叛苗的巢穴。阿傍等人据守那里,纠集各寨苗人作乱。巡抚邹文盛、总兵官李昂等将汉兵、土兵分为五路,攻克外层栅寨。又秘密派人从山崖攀登先上去,杀死守路的贼人,众人像蚂蚁一样接连攀上,焚烧贼人的巢穴,擒获阿傍;其余贼人仍然坚守不下。参将洛忠等人假称招抚,从山后进攻,将他们全部歼灭。于是移师进攻龙头、黎、兰等寨,全部攻破,贼乱于是平定。天启四年,凯里土司杨世慰反叛,联合安邦彦的军队和前来报仇的平茶各苗,再次窥伺香炉山,动摇四卫,阻塞粮运。总督杨述中传檄总兵鲁钦,命他迅速赶到清平,相机进剿;又调副使颜欲章等作为后援。鲁钦督率将领攻破岩头,并分派朗溪司的田景祥截击平茶贼人的援军。官军使用药弩和火炮杀伤贼众,贼人趁夜远逃。从此不敢再窥伺香炉山,四卫得以安定。石阡,原属思州之地。永乐十一年设置石阡府,隶属于贵州,下辖四个长官司:石阡、苗民、葛彰葛商、龙泉坪。宣德六年,葛彰葛商长官安民上奏:“先前用官钞买粮储备,命蛮民看守。溪洞险远偏僻,没有可以支用的地方,恐怕过了期限会腐烂,赔偿交纳实在困难,请将这些粮食充作有关官府祭祀、过往使者和廪给之用。”皇帝准许了。万历年间,将龙泉坪改为县。新添卫,原来是麦新之地。宋代攻克麦新之地,于是改称新添。元代设置新添葛蛮安抚司。洪武四年设置长官司。二十三年改为卫。二十九年设置新添卫军民指挥使司,下辖五个长官司:新添、小平伐、把平寨、丹平、丹行。洪武五年春,新添安抚宋亦怜真的儿子宋仁来朝见。同年秋,平伐、芦山、山木等寨的寨长前来投降。七年,平伐、谷霞、谷浪等地的苗人进攻劫掠的敖等寨,指挥佥事张岱讨伐他们。张岱攻破谷峡、剌向关,追到的敖,大败贼人,擒获的令、的若后返回,蛮人十分震恐。永乐二年,设置丹行、丹平二个长官司。宣德元年,新添土舍宋志道纠集洞蛮肆意劫掠,萧授将其讨伐擒获。九年,丹行土舍罗朝煽动诱使寨长卜长、逃民罗阿记等侵占卧龙番长官龙保的土地,又进攻猱平寨,焚烧抢劫。当时苗民一向畏惧指挥李政,尚书王骥于是上奏派李政前往安抚晓谕。景泰二年,有苗贼在新添行劫,聚集在西庐,官军攻破他们后将情况上报。成化九年,因为旱灾,免除新添卫的粮赋。万历三十四年,贵州巡抚郭子章讨伐平定贵州苗人,斩获苗长吴老乔、阿伦、阿皆等十二人,招降了很多男女。此前,东西两路有一种称为仲家的苗人,盘踞在贵龙、平新之间,是各苗的首领。还有居住在水硍山、处于铜仁、思州、石阡之间的山苗,是红苗的羽翼;他们窥伺贵州,认为平定播州后官府财力已经耗尽,便产生轻视汉人的心思,多年来不断抢掠,几乎没有一天停止。郭子章上奏请求讨伐,皇帝命令相机进兵。郭子章于是命总兵陈璘、参政洪澄源率官军五千人,增派土兵五千人,进攻水硍山;监军布政使赵健率宣慰司土兵一万人,派游击刘岳等人统率。等两路军队会师后,经过九十多天才攻克。两股贼患平定后,皇帝专门命总兵陈璘率汉兵、土兵五千人移营新添,进攻东路苗人,不到一个月又攻克其六箐,各苗于是全部平定。金筑安抚司,洪武四年,原元朝安抚使密定来朝贡马,皇帝下诏赏赐文绮三匹,设置金筑长官司,官秩为正六品,隶属于四川行省,以密定为长官,准许世袭。十四年,皇帝下敕慰劳密定说:“西南各部虽然归附,也不过是暂时前来进贡罢了。你密定首先献马五百匹,以助征讨,你的忠诚值得嘉奖,所以特派使者前去晓谕,等军队班师之日,再重重慰劳你的功劳。”于是将金筑长官司升为安抚司,仍以密定为安抚使,准许世袭。十六年,密定派使者进贡当地物产。十八年,密定派弟弟保珠来进贡。二十九年,将金筑安抚司隶属于贵州军民指挥使司。永乐初年,金筑安抚使得垛来朝,赏赐绒锦、文绮。洪熙、宣德改元时,都进贡马匹。宣德十年,直属贵州布政司。正统五年,安抚使金镛进贡马匹。成化、弘治、隆庆年间,历朝都来进贡。万历四十年,吏部复核巡抚胡桂芳的奏疏:“金筑安抚土舍金大章请求改土官为流官,设置官府、修建治所,钦定州名,铸造并颁发印信,将州判改为流官。授金大章为土知州,给予四品官服的服色,但不许他管理政事。” 由他的子孙承袭,州隶属于贵阳府。”于是将金筑安抚司改为广顺州。
列传第二百五广西土司广西瑶、僮居多,盘万岭之中,当三江之险,六十三山倚为巢穴,三十六源踞其腹心,其散布于桂林、柳州、庆远、平乐诸郡县者,所在蔓衍。而田州、泗城之属,尤称强悍。种类滋繁,莫可枚举。蛮势之众,与滇为埒。今就其尤著者列于篇。观其叛服不常,沿革殊致,可以觇中国之德威,知夷情之顺逆,为筹边者之一助云。○广西土司一△桂林柳州庆远平乐梧州浔州南宁桂林,自秦置郡,汉始安,唐桂州,天宝改建陵,宋静江府,元静江路。明初,改桂林府为广西布政司治所,属内地,不当列于土司。然广西惟桂林与平乐、浔州、梧州未设土官,而无地无瑶、僮。桂林之古田,平乐之府江,浔州之藤峡,梧州之岑溪,皆烦大征而后克,卒不能草薙而兽狝之,设防置戍,世世为患,是亦不得而略焉。洪武七年,永、道、桂阳诸州蛮窃发,命金吾右卫指挥同知陆龄率兵讨平之。二十二年,富川县逃吏首赐纠合苗贼盘大孝等为乱,杀知县徐元善等,往来劫掠。广西都指挥韩观遣千户廖春等讨之,擒杀大孝等二百余人。观因言:“灵亭乡乃瑶蛮出入地,虽征剿有年,未尽殄灭,宜以桂林等卫赢余军士,置千户所镇之。”诏从其请。二十七年,全州灌阳等县平川诸源瑶民,聚众为乱。命湖广、广西二都司发兵讨之,擒杀千四百余人,诸瑶奔窜遁去,置灌阳守御千户所。初,灌阳县隶湖广,因广西平川等三十六源瑶贼作乱,攻击县治,诏宝庆卫指挥孙宗总兵讨平之。县丞李原庆因奏灌阳去湖广远,隶广西近,遂以灌阳隶桂林府千户所,命广西都指挥同知陶瑾领兵筑城守之。永乐二年,总兵韩观奏:“浔、桂、柳三郡蛮寇黄田等累行劫掠,杀掳人畜。已调都指挥硃辉追剿,斩获颇多。寻蒙遣官赍敕抚安,其黄田等瑶皆已向化,悉归所掳人畜。”帝命观,复业者善抚恤之。宣德六年,都督山云奏:“广西左、右两江设土官衙门大小四十九处,蛮性无常,仇杀不绝。朝廷每命臣同巡按御史三司官理断,缘诸处皆瘴乡,兼有蛊毒,三年之间,遣官往彼,死者凡十七人,事竟不完。今同众议,凡土官衙门军务重事,径诣其处。其余争论词讼,就所近卫理之。”报可。景泰五年,广西古丁等洞贼首蓝伽、韦万山等,纠合蛮类,劫掠南宁、上林、武缘诸处。镇守副总兵陈旺以闻,诏令总督马昂等剿捕之。初,桂林、古田僮种甚繁,最强者曰韦,曰闭,曰白,而皆并于韦。贼首韦朝威据古田,县官窜会城,遣典史入县抚谕,烹食之。弘治间,大征,杀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正德初再征,杀通判、知县、指挥等官。嘉靖初,又征之,杀指挥舒松等。时韦银豹与其从父朝猛攻陷洛容县,据古田,分其地为上、下六里。银豹出掠,挟下六里人行,而上六里不与焉。四十五年,提督吴桂芳因其闲,遣典史廖元入上六里抚谕之,诸僮复业者二千人,银豹势孤请降。久之,复猖獗,尝挟其五子据凤皇、连水二寨,袭杀昭平知县魏文端。更自永福入桂林劫布政司库,杀署事参政黎民衷,缒城而去,官军追不及。久之,临桂、永福各县兵群起捕贼,始得贼党扶嫩、土婆显等三十余人于各山寨中。时首恶未获,隆庆三年,朝议以广西专设巡抚,推江西按察使殷正茂为佥都御史以往。正茂至,奏请剿贼,合土汉兵十万,集众议。时八寨助逆,众议先剿,敕书亦有先平八寨,徐图古田之语。正茂独不谓然,先给榜谕八寨,八寨听命。然后分兵七哨,以总兵俞大猷统之,使副总兵门崇文,参将王世科、黄应甲,都司董龙、鲁国贤,游击丁山等各领一哨,复分土兵为二队,更番清道,必先清数里而后行。及至其巢,合营攻之,斩七千四百六十余级,生擒朝猛,枭于军,俘获男女千余口。银豹穷蹙,择肖己者斩首献,捷闻。既而生缚银豹并其子扶枝胶送京师,斩之。古田平。乃并八寨与龙哈、咘咳为十寨,立长官司,以黄昌等为长官及土舍,听守御调度。更升古田县为永宁州。已而永宁僮韦狼要与其党黄银成有隙,相仇杀,常安巡检欲穷治之。狼要遂与右江荔浦山湾诸僮称乱。命指挥徐民瞻将兵捕之,民瞻伏兵执狼要,诸瑶大讧。总制殷正茂、巡抚郭应聘乃檄征田州、向武、都康诸土兵,属参将王瑞进剿,斩廖金鉴、廖金盏、韦银花、韦狼化等。万历六年,总制潜云翼、巡抚吴文华大征河池、咘咳诸瑶,斩首四万八百余级,岭表悉平。柳州置自唐贞观中,明初移治于马平。所属州二,县十。内属千余年,惟上林县尚为土官,而宾、象、融、罗诸瑶蛮蟠结为寇,城外五里即贼巢,军民至无地可田。后屡加征剿,置土巡检于各峒隘,稍称宁焉。
译列传第二百五 广西土司 广西大多居住着瑶人、僮人,盘踞在万山之中,处于三江险要之地,以六十三山作为巢穴,三十六源占据腹地;他们分布在桂林、柳州、庆远、平乐等郡县,所在之处不断蔓延。其中田州、泗城一带尤其强悍。部族种类繁多,无法一一列举。蛮人的势力和人数,与云南相当。现在只把其中最著名的列在本篇。观察他们时叛时服、沿革各异的情况,可以考察中国施行德政与武威的效果,了解夷人的顺逆,也可以为筹划边防的人提供一点帮助。广西土司一 桂林、柳州、庆远、平乐、梧州、浔州、南宁 桂林,自秦代设置郡,汉代称始安,唐代称桂州,天宝年间改称建陵,宋代为静江府,元代为静江路。明初,将桂林府改为广西布政司治所,属于内地,按理不应列入土司。然而广西只有桂林和平乐、浔州、梧州没有设置土官,却没有一处没有瑶人、僮人。桂林的古田,平乐的府江,浔州的藤峡,梧州的岑溪,都曾多次大规模征讨才得以攻克,最终也不能像割除野草、捕杀野兽那样彻底消灭,只能设置防御、派兵戍守,世世代代成为祸患,因此也不能省略不记。洪武七年,永州、道州、桂阳等州的蛮人暗中发动叛乱,命金吾右卫指挥同知陆龄率兵讨伐平定。二十二年,富川县逃亡的县吏首领赐纠合苗贼盘大孝等人作乱,杀死知县徐元善等人,来往劫掠。广西都指挥韩观派千户廖春等人讨伐,擒获并杀死盘大孝等二百多人。韩观于是说:“灵亭乡是瑶蛮出入的地方,虽然多年进行征讨剿灭,仍未能全部消灭,应当用桂林等卫所多余的军士设置千户所镇守。”皇帝下诏同意他的请求。二十七年,全州、灌阳等县平川诸源的瑶人聚众作乱。命湖广、广西二都司发兵讨伐,擒获并杀死一千四百多人,各地瑶人奔逃躲藏,朝廷于是设置灌阳守御千户所。起初,灌阳县隶属于湖广,因为广西平川等三十六源的瑶贼作乱,进攻县治,皇帝下诏命宝庆卫指挥孙宗总兵讨伐平定。县丞李原庆于是上奏说灌阳距离湖广很远,隶属广西较近,遂将灌阳划归桂林府千户所,命广西都指挥同知陶瑾率兵筑城守卫。洪武七年,永州、道州、桂阳等州的蛮人突然发动叛乱,朝廷命令金吾右卫指挥同知陆龄率兵征讨并平定了他们。二十二年,富川县逃亡的吏员首领赐纠合苗族贼人盘大孝等人作乱,杀死知县徐元善等人,四处往来劫掠。广西都指挥韩观派千户廖春等人征讨他们,擒获并杀死盘大孝等二百多人。韩观于是说:“灵亭乡是瑶族蛮人出入的地方,虽然征讨围剿已有多年,却没有全部消灭,应该用桂林等卫多余的军士,在那里设置千户所镇守。”皇帝下诏同意了他的请求。二十七年,全州、灌阳等县平川各源的瑶民聚众作乱。朝廷命令湖广、广西两都司发兵征讨,擒获并杀死一千四百多人,各地瑶人奔逃躲避,逃散而去,于是设置灌阳守御千户所。起初,灌阳县隶属于湖广;因为广西平川等三十六源的瑶族贼人作乱,进攻县衙,皇帝下诏命宝庆卫指挥孙宗率军征讨并平定他们。县丞李原庆趁机上奏说,灌阳距离湖广很远,隶属于广西较近,于是把灌阳划归桂林府千户所,并命令广西都指挥同知陶瑾率兵修筑城池、驻军防守。永乐二年,总兵韩观上奏说:“浔州、桂州、柳州三郡的蛮寇黄田等人,多次抢劫掠夺,杀人并掳走人畜。已经调都指挥硃辉追捕剿灭,斩获很多。不久又承蒙朝廷派官员携带诏敕前去抚慰安定,黄田等处的瑶人都已经归顺教化,全部归还了所掳的人畜。”皇帝命令韩观,对恢复原业的人,要好好加以抚恤。宣德六年,都督山云上奏说:“广西左江、右江设置的土官衙门,大大小小共有四十九处。蛮人的性情反复无常,仇杀不断。朝廷每次命臣与巡按御史、三司官员共同审理裁断,但各地都是瘴疠流行的地方,又有蛊毒,三年之内,派去那里的官员共死了十七人,事情最终仍未办完。如今我们共同商议,凡是土官衙门中的军务大事,直接到当地办理;其余争讼案件,就在距离较近的卫所审理。”皇帝批复说可以。景泰五年,广西古丁等洞的贼首蓝伽、韦万山等人,纠集蛮人,抢掠南宁、上林、武缘等地。镇守副总兵陈旺将此事上报,诏令总督马昂等人剿捕他们。当初,桂林、古田一带的僮人很多,其中最强大的部族称韦、闭、白,但后来都合并到韦氏之中。贼首韦朝威占据古田,县官逃到会城,县里派典史进入县城抚慰晓谕,反被他们烹杀吃掉。弘治年间大规模征讨时,他们杀死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正德初年再次征讨,又杀死通判、知县、指挥等官员。嘉靖初年又征讨他们,杀死指挥舒松等人。当时韦银豹和他的堂叔朝猛攻陷洛容县,占据古田,把那里分成上、下六里。韦银豹外出抢掠时,挟持下六里的人随行,而上六里的人不参加。嘉靖四十五年,提督吴桂芳趁他们内部空隙,派典史廖元进入上六里抚慰晓谕,恢复生产的僮人有二千人,韦银豹势力孤单,只得请求投降。过了很久,他又重新猖獗起来,曾经挟持他的五个儿子,占据凤皇、连水二寨,袭击杀死昭平县知县魏文端。后来又从永福进入桂林,抢劫布政司库,杀死署理事务的参政黎民衷,顺着绳索从城上逃走,官军追赶不上。过了很久,临桂、永福各县的军队纷纷起来捕捉贼人,才在各处山寨中抓获贼党扶嫩、土婆显等三十多人。当时首恶还没有被抓获。隆庆三年,朝廷商议认为广西应专门设置巡抚,便推举江西按察使殷正茂以佥都御史身份前往。殷正茂到任后,上奏请求剿贼,集合土兵、汉兵十万人,并召集众人商议。当时八寨帮助叛逆,众人主张先剿八寨,诏书中也有先平定八寨、再慢慢谋取古田的话。只有殷正茂不认为这样正确,先给八寨发榜文晓谕,八寨便听从命令。然后分兵为七哨,由总兵俞大猷统领,让副总兵门崇文、参将王世科和黄应甲、都司董龙和鲁国贤、游击丁山等各领一哨;又把土兵分成两队,轮流清理道路,必须先清出数里道路后才前进。到达他们的巢穴后,合营进攻,斩首七千四百六十多人,生擒朝猛,在军中斩首示众,俘获男女一千多人。韦银豹走投无路,挑选一个相貌像自己的人斩下首级献上,捷报传到朝廷。不久,官军生擒韦银豹及其儿子扶枝,押送京师后处斩。古田平定。于是把八寨与龙哈、咘咳合并为十寨,设立长官司,任命黄昌等人为长官和土舍,听从守御调度。又把古田县升为永宁州。不久,永宁的僮人韦狼要与同党黄银成发生嫌隙,彼此仇杀,常安巡检想要彻底追究处理。韦狼要于是与右江荔浦山湾一带的僮人一起作乱。朝廷命指挥徐民瞻率兵捕捉他们。徐民瞻设下伏兵擒获韦狼要,诸瑶人因而发生大规模争斗。总制殷正茂、巡抚郭应聘于是发檄文征调田州、向武、都康等地的土兵,交给参将王瑞进剿,斩杀廖金鉴、廖金盏、韦银花、韦狼化等人。万历六年,总制潜云翼、巡抚吴文华大举征讨河池、咘咳等地的瑶人,斩首四万零八百多人,岭南全境都平定了。柳州设置于唐贞观年间,明初把治所迁到马平。所属有二州、十县。归属中原政权已有一千多年,只有上林县仍由土官管理;而宾、象、融、罗等地的瑶人蛮族盘踞结集为寇,城外五里就是贼巢,军民甚至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后来多次加以征讨剿捕,并在各洞隘设置土巡检,局势才稍微称得上安宁。
洪武二年,中书省臣言:“广西诸峒虽平,宜迁其人入内地,可无边患。”帝曰:“溪洞蛮僚杂处,其人不知礼义,顺之则服,逆之则变,未可轻动。惟以兵分守要害以镇服之,俾日渐教化,数年后,可为良民,何必迁也。”永乐七年,柳州道村寨蛮韦布党等作乱,都指挥周谊率兵讨擒之。命斩布党,枭其首于寨。广西洞蛮韦父、融州罗城洞蛮潘父旂各聚众为乱,柳州等卫官军捕斩之。九年,宾州迁江县、象州武仙县古逢等洞蛮僚作乱。诏发柳州、南宁、桂林等卫兵讨之。十四年,融州瑶民作乱,官军讨平之。十七年,象州土吏覃仁用言,其父景安,故元时常任本州巡检,有兵僮二百人,今皆为民,请收集为军。帝不许。十九年,融县蛮贼五百余人,群聚剽掠,广西参政耿文彬率民兵会桂林卫指挥平之。柳州等府上林等县僮民梁公竦等六千户,男女三万三千余口,及罗城县土酋韦公、成乾等三百余户复业。初,韦公等倡乱,僮民多亡入山谷,与之相结。事闻,遣御史王煜等招抚复业,至是俱至,仍隶籍为民。宣德初,蛮寇覃公旺作乱,据思恩县大、小富龙三十余峒,固守险阻,以拒官军。总兵官顾兴祖等督兵分道攻之,斩公旺并其党千五十余人。捷至,帝曰:“蛮民亦朕赤子,杀至千数,岂无胁从非辜者。以后宜开示恩信,抚慰而降之,如贾琮戍交州可也。”元年,柳州僮首韦敬晓等归附。二年,广西三司奏:“柳庆等府贼首韦万黄、韦朝传等聚众劫杀为民害。”敕兴祖进兵剿平之。怀远为柳州属邑,在右江上游,旁近靖绥、黎平,诸瑶窃据久。隆庆时,大征古田,怀远知县马希武欲乘间筑城,召诸瑶役之,许犒不与。诸瑶遂合绳坡头、板江诸峒,杀官吏反。总制殷正茂请于朝,遣总兵官李锡、参将王世科统兵进讨。官兵至板江,瑶贼皆据险死守。正茂知诸瑶独畏永顺钩刀手及狼兵,乃檄三道兵数万人击太平、河里诸村,大破之,连拔数寨,斩贼首荣才富、吴金田等,前后捕斩凡三千余,俘获男妇及牛马无算。事闻,议设兵防,改万石、宜良、丹阳为土巡司,屯土兵五百人,且耕且守。万历元年,洛容知县邵廷臣以养归,主簿谢漳行县事。会上元夜,单骑巡檄山中。僮蛮韦朝义率上油、古底诸僮夜半出掠,逐漳,追至城,杀漳,夺县印去。是夜,指挥硃昌胤、土巡检韦显忠共提兵决战,斩首三十一级,兵校文斌获朝义,夺还县印,守巡官以闻。乃命总兵李锡,参将王瑞、康仁等剿之,破上油、古底诸寨,斩覃金狼等二千八百三十余级,俘二百二十余人,牛马器械称是。后残僮黄朝贵复合融县瑶号万人,声言欲入富福镇。王世科复引兵击之,斩五十余人。始洛容在万山中,城小无雉堞,县官皆寓府城,知县余涵请迁城于白龙岩,不果,至是谢漳遂及于难。又韦王朋者,马平僮也。初平马平时,因建营堡,使土舍韦志隆提兵屯其地。王朋视堡兵如仇,常率东欧、大产诸蛮要挟营堡。兵备周浩使千总往抚,遂杀千总,劫村落,总兵王尚父剿平之。庆远,秦象郡,汉交阯、日南二郡界,后沦于蛮。唐始置粤州,天宝初,改龙水郡,属岭南道,乾符中,更宜州。宋升庆远军节度,咸淳初,改庆远府。元为庆元路。洪武元年仍改庆远府。时征南将军杨文既平广西,二年,行省臣言:“庆远府地接八番溪洞,所辖南丹、宜山等处,宋、元皆用其土酋安抚使统之。天兵下广西,安抚使莫天护首来款附,宜如宋、元制,录用以统其民,则蛮情易服,守兵可灭。”帝从之,诏改庆远府为庆远南丹军民安抚司,置安抚使、同知、副使、经历、知事各一员,以天护为同知,王毅为副使。三年,行省臣言:“庆远故府也,今为安抚司,其地皆深山旷野,其民皆安抚莫天护之族。天护素庸弱,宗族强者,动肆跋扈,至杀河池县丞盖让,与诸蛮相煽为乱,此岂可姑息以胎祸将来。乞罢安抚司,仍设府置卫,以守其地。”报可。乃命莫天护赴京。七年,赐广西土官莫金文绮六匹,置南丹州,隶庆远府,以莫金为知州。八年,那地县土官罗貌来朝,以貌知县事。二十八年,都指挥韩观率兵捕获宜山等县蛮寇二千八百余人,斩伪大王韦召,伪万户赵成秀、韦公旺等,传首京师。时岭南盛暑,官军多病瘴,帝命观班师。南丹土官莫金叛,帝命征南将军杨文,龙州平后,移师讨南丹、奉议等处。龙州赵宗寿来朝谢罪,贡方物。大军进征奉议,调参将刘真分道攻南丹,破之,执莫金并俘其众。后遣宝庆卫指挥孙宗等分兵击巴兰等寨,蛮僚惧,焚寨遁去,官兵追捕斩之,蛮地悉定。诏置南丹、奉议、庆远三卫,以官军守之。
译洪武二年,中书省大臣说:“广西各洞虽然已经平定,但应当把那里的人迁入内地,这样可以避免边患。”皇帝说:“溪洞中的蛮人和僚人杂居,他们不懂礼义,顺从时就服从,违逆时就变乱,不可以轻易动迁。只需派兵分守要害来镇服他们,使他们日渐受到教化,几年以后就可以成为良民,何必迁徙呢?” 永乐七年,柳州道村寨的蛮人韦布党等人作乱,都指挥周谊率兵讨伐并擒获他们。朝廷命令斩杀韦布党,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寨中。广西洞蛮韦父、融州罗城洞蛮潘父旂各自聚众作乱,柳州等卫的官军将他们捕获斩杀。永乐九年,宾州迁江县、象州武仙县古逢等洞的蛮人和僚人作乱,诏令调发柳州、南宁、桂林等卫的军队讨伐。永乐十四年,融州瑶民作乱,官军讨伐平定。永乐十七年,象州土吏覃仁用说,他的父亲覃景安在元朝时常任本州巡检,有二百名僮兵,现在都成了平民,请求把他们重新召集为军队。皇帝不准许。永乐十九年,融县五百多名蛮贼聚集抢劫,广西参政耿文彬率民兵会同桂林卫指挥将其平定。柳州等府上林等县的僮民梁公竦等六千户,男女三万三千多人,以及罗城县土酋韦公、成乾等三百多户,都恢复了原业。当初韦公等人倡导作乱,许多僮民逃入山谷与他们结盟。事情传到朝廷后,朝廷派御史王煜等人招抚他们恢复生产,到这时他们都已前来,仍登记在户籍中作为平民。宣德初年,蛮寇覃公旺作乱,占据思恩县大、小富龙三十多个洞,凭借险要地势固守,以抵抗官军。总兵官顾兴祖等督率军队分路进攻,斩杀覃公旺及其党羽一千零五十多人。捷报传来,皇帝说:“蛮民也是我的赤子,杀到一千多人,难道没有被胁迫的无辜者吗?以后应当向他们说明朝廷的恩德和信用,抚慰并招降他们,像贾琮戍守交州那样就可以了。”宣德元年,柳州僮人首领韦敬晓等归附。宣德二年,广西三司上奏:“柳州、庆远等府的贼首韦万黄、韦朝传等聚众抢劫杀人,成为百姓的祸害。”皇帝下敕命顾兴祖进兵剿平他们。怀远是柳州所属的县邑,在右江上游,靠近靖绥、黎平,许多瑶人长期偷偷占据此地。隆庆年间大举征讨古田时,怀远知县马希武想趁机修筑城池,召集瑶人服役,答应给犒赏却没有兑现。瑶人于是联合绳坡头、板江等洞,杀害官吏反叛。总制殷正茂向朝廷请求,派总兵官李锡、参将王世科统兵进讨。官兵到达板江,瑶贼都凭险要地势拼死固守。殷正茂知道瑶人只害怕永顺的钩刀手和狼兵,于是向三路军队发布檄文,派数万人进攻太平、河里等村,大破敌军,接连攻下数寨,斩杀贼首荣才富、吴金田等人,前后捕杀三千多人,俘获男女及牛马,数量无法计算。事情上报后,朝廷商议设置军队防守,把万石、宜良、丹阳改为土巡司,屯驻土兵五百人,一边耕种一边守卫。万历元年,洛容知县邵廷臣因奉养父母归乡,主簿谢漳代理县务。正值上元夜,他单骑到山中巡视并传达檄令。僮蛮韦朝义率领上油、古底等处的僮人,半夜出来抢掠,追赶谢漳,一直追到城中,杀死谢漳,夺走县印。当天夜里,指挥硃昌胤、土巡检韦显忠共同率兵决战,斩首三十一级,士兵文斌擒获韦朝义,夺回县印,守巡官将此事上报。于是命总兵李锡、参将王瑞、康仁等剿灭他们,攻破上油、古底等寨,斩杀覃金狼等二千八百三十多人,俘获二百二十多人,缴获的牛马器械数量也与此相称。后来残余的僮人黄朝贵又聚集融县瑶人,号称有一万人,声称要进入富福镇。王世科又率兵攻击,斩杀五十多人。起初洛容位于万山之中,城小而没有城墙垛口,县官都寄居在府城,知县余涵请求把县城迁到白龙岩,没有成功,到这时谢漳终于因此遭难。又有一个叫韦王朋的人,是马平的僮人。当初平定马平时,朝廷趁机修建营堡,派土舍韦志隆率兵驻守那里。韦王朋把营堡士兵视为仇敌,常常率领东欧、大产等地的蛮人拦截、威胁营堡。兵备周浩派千总前去抚慰,韦王朋却杀死千总,抢劫村落,总兵王尚父将其剿平。庆远是秦代的象郡,位于汉代交阯、日南二郡的交界处,后来沦为蛮地。唐朝开始设置粤州,天宝初年改为龙水郡,隶属岭南道,乾符年间又改为宜州。宋朝升为庆远军节度,咸淳初年改为庆远府。元朝为庆元路。洪武元年仍改为庆远府。当时征南将军杨文已经平定广西,洪武二年,行省大臣说:“庆远府地界连接八番溪洞,所管辖的南丹、宜山等地,宋、元两朝都任用当地土酋担任安抚使来统治。如今天兵平定广西,安抚使莫天护首先前来归附,应当按照宋、元旧制,录用他来统辖当地百姓,这样蛮人容易服从,守卫的军队也可以撤除。”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下诏把庆远府改为庆远南丹军民安抚司,设置安抚使、同知、副使、经历、知事各一人,任命莫天护为同知,王毅为副使。洪武三年,行省大臣说:“庆远原来是府,如今改为安抚司。那里全是深山旷野,百姓都是安抚使莫天护的族人。莫天护一向庸弱无能,而宗族中强悍的人动辄肆意跋扈,甚至杀死河池县丞盖让,并煽动各蛮部作乱,这怎么可以姑息,来酿成将来的祸患?请求撤销安抚司,仍设置府并建立卫所,以守卫当地。” 皇帝批复同意。于是命莫天护赴京。洪武七年,赏赐广西土官莫金绮缎六匹;设置南丹州,隶属庆远府,任命莫金为知州。洪武八年,那地县土官罗貌入朝,任命罗貌掌管县事。洪武二十八年,都指挥韩观率兵捕获宜山等县的蛮寇二千八百多人,斩杀伪大王韦召、伪万户赵成秀、韦公旺等人,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当时岭南正值酷暑,官军多感染瘴病,皇帝命韩观班师。南丹土官莫金叛乱,皇帝命征南将军杨文在平定龙州后,调兵讨伐南丹、奉议等地。龙州赵宗寿入朝谢罪,进贡土产。大军进攻奉议,调参将刘真分路攻打南丹,攻破南丹,擒获莫金并俘虏其部众。后来派宝庆卫指挥孙宗等分兵攻打巴兰等寨,蛮人和僚人害怕,焚烧寨子逃走,官兵追捕并斩杀他们,蛮地全部平定。诏令设置南丹、奉议、庆远三卫,由官军守卫。
二十九年,广西布政司言:“新设南丹等三卫及富川千户所,岁用军饷二十余万石,有司所征,不足以给。”帝命俱置屯田,给耕种。寻遣中使至桂林等府市牛给南丹、奉议诸卫军士。都指挥姜旺、童胜率兵抵思恩县镇宁等村洞,杀获叛蛮三千余人,降一千一百余户,得故宋铜印一来上。永乐二年,庆远府言:“忻城、宜山二县洞蛮陈公宣等出没为寇,请剿捕。”帝命都指挥硃辉亲往抚谕,公宣等相率归附,凡千三十五户。荔波县民覃真保上言:“县自洪武至今,人民安业,惟八十二洞瑶民未隶编籍。今闻朝廷加恩抚绥,咸愿为民,无由自达,乞遣使招抚。”乃命右军都督府移文都督韩观遣人抚谕,其愿为民者,量给赐赉,复其徭役三年。宣德五年,总兵官山云讨庆远蛮寇,斩首七千四百,平之。九年,云奏:“思恩县蛮贼覃公砦等累年作乱,今委都指挥彭义等率兵剿捕,斩贼首梁公成、潘通天等枭之,仍督官军搜捕余党。”帝赐敕慰劳。又奏:“庆远、郁林等州县蛮寇出没,必宜剿除,而兵力不足。”帝命广东都司调附近卫所精锐士卒千五百人,委都指挥一员,赴广西,听云调用。十年,南丹土官莫祯来朝,贡马,赐彩币。正统四年,莫祯奏:“本府所辖东兰等三州,土官所治,历年以来,地方宁靖。宜山等六县,流官所治,溪峒诸蛮,不时出没。原其所自,皆因流官能抚字附近良民,而溪峒诸蛮恃险为恶者,不能钤制其出没。每调军剿捕,各县居民与诸蛮结纳者,又先漏泄军情,致贼潜遁。及闻招抚,诈为向顺,仍肆劫掠,是以兵连祸结无宁岁。臣窃不忍良民受害,愿授臣本州土官知府,流官总理府事,而臣专备蛮贼,务擒捕殄绝积年为害者。其余则编伍造册,使听调用。据岩险者,拘集平地,使无所恃。择有名望者立为头目,加意抚恤,督励生理。各村寨皆置社学,使渐风化。三五十里设一堡,使土兵守备,凡有寇乱,即率众剿杀。如贼不除,地方不靖,乞究臣诳罔之罪。”帝览其奏,即敕总兵官柳溥曰:“以蛮攻蛮,古有成说。今莫祯所奏,意甚可嘉,彼果能效力,省我边费,朝廷岂惜一官,尔其酌之。”弘治九年,总督邓廷瓚言:“广西瑶、僮数多,土民数少,兼各卫军士十亡八九,凡有征调,全倚土兵。乞令东兰土知州韦祖鋐子一人,领土兵数千于古田、兰麻等处拨田耕守,候平古田,改设长官司以授之。”廷议以古田密迩省治,其间土地多良民世业,若以祖鋐子为土官,恐数年之后,良民田税皆非我有。欲设长官司,祗宜于土民中选补。廷瓚又言:“庆远府天河县旧十八里,后渐为僮贼所据,止余残民八里,请分设一长官司治之。”部议增设永安长官司,授土人韦万妙等为正、副长官,并流官吏目一员。是年,裁忻城县流官,留土官知县掌县事,亦从廷瓚奏也。十二年,韦祖鋐率兵五千助思恩岑浚攻田州,杀掠男女八百余人,驱之溺水死者无算。副总兵欧磐诣田州,兵乃解。嘉靖二十七年,那地州土官罗廷凤听调有劳,命袭替,免赴京。四十二年录平瑶功,授东兰州、那地州土官职。庆远领州四。河池,弘治中以县升州,改流官。其东兰、那地、南丹皆土官。县五,忻城土官。又长官司二,曰永安,永顺。东兰州,在府城西南四百二十里。宋时有韦君朝者,居文兰峒为蛮长,传子宴闹。崇宁五年内附,因置兰州,以宴闹知州事,俾世其官。元改为东兰州,韦氏世袭如故。洪武十二年,土官韦富挠遣家人韦钱保诣阙,上元所授印,贡方物。钱保匿富挠名,以己名上,因以钱保知东兰州。既而钱保征敛暴急,民不堪命,拥富挠作乱。广西都司讨平之,执钱保正其罪,仍以其地归韦氏。那地州,在府城西南二百四十里。宋熙宁初,土人罗世念来降,授世职。崇宁五年,诸蛮纳土,遂置地、那二州,以罗氏世知地州。大观中,析地州置孚州。元仍为地、那二州。洪武元年,土官罗黄貌归附,诏并那入地,为那地州,予印,授黄貌世袭土知州,以流官吏目佐之。南丹州,宋开宝初,土官莫洪胭内附。元丰三年置南丹州,管辖诸蛮,历世承袭。元至正末,莫国麒纳土,命为庆远南丹溪洞安抚使。明洪武初,安抚使莫天让归附。七年置州,授莫金知州,世袭,佐以流官吏目。金以叛诛,废州置卫。后因其地多瘴,迁之宾州。既而蛮民作乱,复置土官知州,以金子莫禄为之。
译洪武二十九年,广西布政司说:“新设的南丹等三卫以及富川千户所,每年使用军饷二十多万石,有司征收的粮食不够供给。”皇帝命令各处都设置屯田,发给土地耕种。不久又派宦官到桂林等府购买耕牛,供给南丹、奉议各卫的军士。都指挥姜旺、童胜率兵抵达思恩县镇宁等村洞,杀死、俘获叛乱蛮人三千多人,招降一千一百多户,并得到一枚原宋朝的铜印,进献朝廷。永乐二年,庆远府上奏说:“忻城、宜山二县的洞蛮陈公宣等人出没作乱为寇,请求出兵剿捕。”皇帝命都指挥硃辉亲自前往安抚晓谕,陈公宣等人相继归顺,共计千三十五户。荔波县百姓覃真保上言说:“本县自洪武年间至今,百姓都安居乐业,只有八十二洞的瑶民还没有登记入册。如今听说朝廷施加恩惠进行抚绥,他们都愿意成为编户民,却没有途径自行上达,请求派遣使者招抚。”于是命右军都督府发文给都督韩观,派人前去安抚晓谕;其中愿意成为编户民的,酌情给予赏赐,并免除三年徭役。宣德五年,总兵官山云讨伐庆远的蛮寇,斩首七千四百级,平定了当地。宣德九年,山云上奏:“思恩县蛮贼覃公砦等多年来作乱,现在委派都指挥彭义等率兵剿捕,斩杀贼首梁公成、潘通天等并悬首示众,仍督率官军搜捕余党。”皇帝赐敕慰劳。山云又上奏:“庆远、郁林等州县的蛮寇出没,必须剿除,但兵力不足。”皇帝命广东都司调附近卫所的精锐士卒一千五百人,委派一名都指挥,前往广西,听从山云调遣。宣德十年,南丹土官莫祯入朝,进贡马匹,皇帝赐给彩缎和钱币。正统四年,莫祯上奏:“本府所辖的东兰等三州由土官治理,多年以来地方安宁。宜山等六县由流官治理,溪洞中的蛮人不时出没。追究他们出没作乱的原因,都是因为流官能够抚慰治理附近的良民,却不能约束控制那些倚仗险要地势作恶、随意出没的溪洞蛮人。每次调兵剿捕时,各县中与蛮人交结的居民又先泄露军情,导致贼人暗中逃走。等听到招抚消息,他们便假装归顺,仍然肆意抢掠,因此战事接连、祸患不断,没有安宁的年份。臣私下里不忍心看到良民受害,愿意授予臣本州土官知府之职,由流官总理府事,而臣专门防备蛮贼,务必擒捕并彻底消灭那些多年来为害的贼人。其余蛮民则编入队伍、登记造册,使他们听从调遣。对于占据山岩险地的人,把他们拘集到平地,使他们没有可以凭恃的地方。选择有名望的人立为头目,特别加以抚恤,督促勉励他们从事生产。各村寨都设置社学,使他们逐渐受到教化。每隔三五十里设置一座堡寨,让土兵守备;一有盗寇作乱,就率众剿杀。如果贼人不能消灭、地方不能安定,请追究臣欺骗蒙蔽之罪。”皇帝看了他的奏章,立即敕令总兵官柳溥说:“以蛮人攻击蛮人,自古就有成功的先例。如今莫祯的奏议,意图很值得嘉许;如果他果真能效力,为朝廷节省边防费用,朝廷难道会吝惜授予一个官职吗?你应当酌情办理。” 弘治九年,总督邓廷瓚说:“广西瑶人、僮人数量很多,土著百姓数量很少,加上各卫所军士十人中有八九人死亡或逃亡,凡是有征调,全都依靠土兵。请求命东兰土知州韦祖鋐的一个儿子,率领数千土兵到古田、兰麻等地分拨田地,边耕种边守卫;等古田平定后,改设长官司授给他。”朝廷大臣商议认为,古田靠近省城,那里土地多是良民世代经营的产业;如果任命韦祖鋐的儿子为土官,恐怕几年以后,良民的田地和税收都不再归朝廷所有。想要设置长官司,只应当从土民中选任补授。邓廷瓚又说:“庆远府天河县原有十八里,后来逐渐被僮贼占据,只剩下残存百姓八里,请求分设一座长官司治理。”有关部门议定增设永安长官司,任命土人韦万妙等为正、副长官,并设置一名流官吏目。同年,裁撤忻城县的流官,留下土官知县掌管县事,也采纳了邓廷瓚的奏议。弘治十二年,韦祖鋐率兵五千协助思恩岑浚攻打田州,杀掠男女八百多人,把他们赶入水中淹死的更是不计其数。副总兵欧磐到达田州,战事才停止。嘉靖二十七年,那地州土官罗廷凤听从调遣有功,朝廷命其承袭职位,免除赴京。嘉靖四十二年,因记录平定瑶人的功劳,授予他东兰州、那地州土官的职位。庆远府统辖四州:河池州在弘治年间由县升为州,改用流官治理;东兰、那地、南丹三州都由土官治理。辖县五个,其中忻城县由土官治理。另有长官司二个,名为永安、永顺。东兰州位于庆远府城西南四百二十里。宋代有个叫韦君朝的人,居住在文兰洞,担任蛮人首领,后来传位给儿子韦宴闹。崇宁五年归附朝廷,于是设置兰州,任命韦宴闹掌管州事,使他的后代世代承袭这一官职。元朝改为东兰州,韦氏仍照旧世袭。洪武十二年,土官韦富挠派家人韦钱保到朝廷,上交元朝授予的印信,进贡土产。韦钱保隐瞒韦富挠的姓名,改用自己的姓名上报,于是朝廷任命韦钱保为东兰州知州。不久,韦钱保征收赋税暴虐急迫,百姓无法忍受,拥立韦富挠作乱。广西都司将其讨平,擒获韦钱保并依法治罪,仍把当地交还韦氏。那地州位于庆远府城西南二百四十里。宋熙宁初年,土人罗世念前来投降,朝廷授予他世袭官职。崇宁五年,各蛮部献纳土地归附,于是设置地州、那州二州,由罗氏世代掌管地州。大观年间,从地州析置孚州。元朝仍为地州、那州二州。洪武元年,土官罗黄貌归附,诏令把那州并入地州,改为那地州,赐给印信,任命罗黄貌为世袭土知州,并由流官吏目辅佐。南丹州在宋开宝初年,土官莫洪胭归附朝廷。元丰三年设置南丹州,管辖各蛮部,历代承袭。元至正末年,莫国麒献纳土地归附,朝廷任命他为庆远南丹溪洞安抚使。明洪武初年,安抚使莫天让归附。洪武七年设置南丹州,任命莫金为知州,世袭其职,并由流官吏目辅佐。莫金因叛乱被诛杀,撤销州制,改设卫所。后来因为当地瘴气很多,把卫所迁到宾州。不久蛮民作乱,于是又设置土官知州,任命莫金的儿子莫禄担任。
忻城,宋庆历间置县,隶宜州。元以土官莫保为八仙屯千户。洪武初,设流官知县,罢管兵官,籍其屯兵为民,莫氏遂徙居忻城界。宣、正后,瑶、僮狂悻,知县苏宽不任职。瑶老韦公泰等举莫保之孙诚敬为土官,宽为请于上官,具奏,得世袭知县。由是邑有二令,权不相统,流官握空印,僦居府城而已。弘治间,总督邓廷瓚奏革流官,土人韦保为内官,阴主之,始独任土官。永顺司、永安司,旧为宜山县。正统六年,因蛮民弗靖,有司莫能控御,耆民黄祖记与思恩土官岑瑛交结,欲割地归之思恩,因谋于知县硃斌备。时瑛方雄两江,大将多右之,斌备亦欲藉以自固,遂为具奏,以地改属思恩。土民不服,韦万秀以复地为名,因而倡乱。成化二十二年,覃召管等复乱,屡征不靖。弘治元年委官抚之,众愿取前地,别立长官司。都御史邓廷瓚为奏,置永顺、永安二司,各设长官一,副长官一,以邓文茂等四人为之,皆宜山洛口、洛东诸里人也。自是宜山东南弃一百八十四村地,宜山西南弃一百二十四村地。议者以忻城自唐、宋内属已二百余年,一旦举而弃之于蛮,为失策云。平乐,初为县,元大德中改平乐府,明因之。洪武二十一年,广西都指挥使言:“平乐府富川县灵亭山、破纸山等洞瑶二千余人,占耕内地,啸聚劫夺,居民被扰,恭城、贺县及湖广道州、永明等县之民亦被害。比调卫兵收捕,即逃匿岩谷,兵退复肆跳梁。臣等欲于秋成时,统所部会永、道诸军,列屯贼境,扼其要路,收其所种谷粟。彼无粮食,势必自穷,乘机擒戮,可绝后患。”。从之。二十九年迁富川县于富川千户所。时富川千户所新立于矮石城,典史言:“县治无城,恐蛮寇窃发,无以守御,宜迁城内为便。”从之。弘治元九年,总督邓廷瓚言:“平乐府之昭平堡介在梧州、平乐间,瑶、僮率出为患,乞令上林土知县黄琼、归德土知州黄通各选子弟一人,领土兵各千人,往驻其地。仍筑城垣,设长官司署领,拨平乐县仙回峒闲田与之耕种。其冠带千夫长龙彪改授昭平巡检,造哨船三十,使往来府江巡哨,流官停选。”廷议以昭平堡系内地,若增土官,恐贻后患。况府江一带,近已设按察司副使一员,整饬兵备,土官不必差遣,止令每岁各出土兵一千听调。诏从其议。府江有两崖三洞诸僮,皆属荔浦,延袤千余里,中间巢峒盘络,为瑶、僮窟穴。江上诸贼倚为党援,日与府江酋长杨公满等掠荔浦、平乐及峰门、南源,执永安知州杨惟执,杀指挥胡翰、千户周濂、土舍岑文及兵民无算。而迁江之北三,来宾之北五,皆右江僮,亦时与东欧、西里及三都、五都诸贼相倚附,马多人劲,俗号为划马贼。常陈兵走岭东,掠三水、清远诸县,还入南宁、平南、武宣、来宾、藤、贵,劫府库。已而劫来宾所千户黄元举,杀土吏黄胜及其子四人,兵七十余人,又杀明经诸生王朝经、周松、李茂、姜集等,白昼劫杀,道绝行人。隆庆六年,巡抚郭应聘、总督殷正茂请讨。诏总兵官李锡督军进剿,并调东兰、龙英、泗城、南丹、归顺诸土兵,而以土吏韦文明等统之,攻古西、岩口、笋山、古造及两峰、黄洞等寨,斩获贼渠,余党窜入仙回、古带诸山,搜捕殆尽。乃移檄北三、北五,趣其归降。峒老韦法真同被掳来宾、迁江民蒙演等诣军前乞降,许之,乃定善后六策以闻。初,荔浦之峰门、南源,修仁之丽壁,永安之古眉诸巡司,为诸僮所夺。至是议改土巡检,推择有才武者,给冠带管事,三载称职,始世袭。万历六年,北山蛮谭公柄挟毒弩,肆伤行旅,每一出十百为群。自杀黄胜后,复聚党以三千人出DJ凤山、龟鳖塘,与河塘韦宋武傍江结寨。时义宁、永宁、永福诸僮群起,相杀掠,道路不通。会咘咳寨蓝公潺执土吏黄如金,夺其司。巡抚吴文华檄守巡道吴善、陈俊征永顺白山兵及狼兵剿之,平横山、咘咳诸巢。诸瑶请还侵地及所掳生口,愿输赋为良民,遂班师。
译忻城县,宋庆历年间设置,隶属宜州。元朝任命土官莫保为八仙屯千户。洪武初年设置流官知县,撤去统领屯兵的官员,把屯兵登记为平民,莫氏于是迁居到忻城境内。宣德、正统以后,瑶人、僮人狂妄凶悍,知县苏宽不能胜任职务。瑶人头领韦公泰等人推举莫保的孙子莫诚敬为土官,苏宽替他向上级请求,具文上奏,获准世袭知县。由此县中有两个县令,权力互不统属;流官掌握着空印,只是租住在府城而已。弘治年间,总督邓廷瓚上奏革除流官,土人韦保在宫中任职,暗中主持此事,忻城县才开始专由土官任职。永顺司、永安司原来都属于宜山县。正统六年,因为蛮民不安,有司无法控制防御,地方老人黄祖记与思恩土官岑瑛结交,想割让土地归属思恩,于是与知县硃斌备谋划。当时岑瑛正称雄于左、右两江,大将们多偏袒他,硃斌备也想借此巩固自己,便具文上奏,把土地改属思恩。土民不服,韦万秀以收复土地为名,借机倡导作乱。成化二十二年,覃召管等人再次作乱,多次征讨仍不能平定。弘治元年,朝廷委派官员抚慰他们,众人愿意取回原来的土地,另行设置长官司。都御史邓廷瓚替他们上奏,设置永顺、永安二司,各设长官一人、副长官一人,任命邓文茂等四人担任,他们都是宜山洛口、洛东等里的人。从此宜山东南放弃了一百八十四个村庄的土地,宜山西南放弃了一百二十四个村庄的土地。议论者认为,忻城自唐、宋以来归属中原已有二百多年,一旦全数抛弃给蛮人,是错误的策略。平乐,起初是县,元大德年间改为平乐府,明朝沿袭不变。洪武二十一年,广西都指挥使上奏说:“平乐府富川县的灵亭山、破纸山等山洞中有瑶民二千余人,占据并耕种内地土地,聚众抢劫掠夺,居民受到骚扰,恭城、贺县以及湖广道州、永明等县的百姓也受到危害。近来调卫所士兵前去搜捕,他们就逃入岩谷藏匿,官兵退去后又重新肆意作乱。臣等想在秋收时节,统率所属部队会同永州、道州等地的军队,在贼寇境内分列驻屯,扼守其要道,收取他们所种的谷物粮食。他们没有粮食,势必自行陷入困境,趁机擒拿诛杀,就可以杜绝后患。”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洪武二十九年,将富川县县治迁到富川千户所。当时富川千户所刚在矮石城设立,典史说:“县治没有城池,恐怕蛮寇突然侵袭,无法防守抵御,迁入城内较为便利。”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弘治元九年,总督邓廷瓒上奏说:“平乐府的昭平堡处在梧州、平乐之间,瑶人、僮人常常出动为患,请求命上林土知县黄琼、归德土知州黄通各选一名子弟,率领土兵各千人,前往驻守当地。仍然修筑城墙,设置长官司署来统领,并拨给平乐县仙回峒的闲置田地,让他们耕种。” 把那位冠带千夫长龙彪改授为昭平巡检,制造哨船三十艘,让它们往来于府江巡逻,停止选派流官。”朝廷大臣议论认为,昭平堡属于内地,如果增加土官,恐怕留下后患。况且府江一带最近已经设置按察司副使一人,整顿兵备,不必差遣土官,只命他们每年各出土兵一千人听候调遣。诏令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府江有两崖、三洞等处的僮人,都隶属荔浦,绵延一千多里,其中洞寨盘曲交错,是瑶人、僮人的巢穴。江上的各路贼人依靠他们作为党羽援助,每天与府江酋长杨公满等人抢掠荔浦、平乐以及峰门、南源,擒住永安知州杨惟执,杀死指挥胡翰、千户周濂、土舍岑文以及无数军民。迁江县北部三处、来宾县北部五处,都是右江僮人,也不时与东欧、西里以及三都、五都等处的贼人互相依附;他们马匹多、士卒强劲,俗称“划马贼”。他们常常陈兵越过岭东,抢掠三水、清远等县,回来后进入南宁、平南、武宣、来宾、藤县、贵县,抢劫府库。不久,他们劫持来宾千户所的千户黄元举,杀死土吏黄胜及其四个儿子和七十多名士兵,又杀死明经诸生王朝经、周松、李茂、姜集等人,白天公开抢劫杀人,使道路断绝,行人不敢通行。隆庆六年,巡抚郭应聘、总督殷正茂请求讨伐。诏令总兵官李锡督率军队进剿,并调东兰、龙英、泗城、南丹、归顺等地的土兵,由土吏韦文明等人统领,攻打古西、岩口、笋山、古造以及两峰、黄洞等寨,斩杀、俘获贼首,余党逃入仙回、古带等山中,官军搜捕得几乎一个不剩。于是向北三、北五发出檄文,催促他们归降。洞中老人韦法真以及被掳来的宾州、迁江县百姓蒙演等人,到军前请求投降,官军答应了,于是制定善后六项措施上报朝廷。当初,荔浦的峰门、南源,修仁的丽壁,永安的古眉等巡检司,都被僮人夺去。到这时,朝廷议定改设土巡检,从中推选有才干武力的人,赐予冠带,管理事务;任职三年称职后,才准许世袭。万历六年,北山蛮人谭公柄带着毒弩,肆意伤害行旅,每次出动都以十人、百人为群。【“出DJ凤山”中的“DJ”字样疑为原文或OCR残缺,无法确释。】自从杀死黄胜以后,他又聚集党羽,以三千人出动于【地名原文“DJ”有误,无法确释】凤山、龟鳖塘,并与河塘的韦宋武沿江结寨。当时义宁、永宁、永福等地的僮人纷纷起事,互相杀掠,道路不通。适逢咘咳寨的蓝公潺擒住土吏黄如金,夺取了他的司署。巡抚吴文华发檄文给守巡道吴善、陈俊,征调永顺白山兵和狼兵剿灭他们,平定横山、咘咳等巢穴。各瑶部请求归还被侵占的土地和被掳的人口,愿意缴纳赋税成为良民,于是官军班师。
右江十寨,隆庆中,总督殷正茂击破古田,即以檄趣八寨归降,得贷死。于是寨老樊公悬、韦公良等踵军门上谒,自言十寨共一百二十八村,环村而居者二千一百二十余家,皆请受赋。右江兵备郑一龙、参将王世科,谓十寨既请为氓,当以十家为率,赋米一石。村立一甲长,寨立一峒老,为征赋计。而以思古、周安、落红、古卯、龙哈立一州,属向武土官黄九畴;罗墨、古钵、古凭、都北、咘咳立一州,属那地土官黄旸;皆为土知州。已,移思恩守备于周安堡,而布政使以为不便,总制乃议立八寨为长官司,以兵八千人属黄旸为长官,黄昌、韦富皆给冠带为土舍,亦各引兵二百守焉。久之,十寨复聚党作乱,据民田产,白昼入都市剽掠,甚至攻城劫库,戕官民。总制刘尧诲、巡抚张任急统兵进剿,斩首一万六千九百有奇,获器仗三千二百,牛马二百三十九。帝乃升赏诸土吏功,复分八寨为三镇,各建一城,而以东兰州韦应鲲、韦显能及田州黄冯克为土巡检,留兵一千人戍之。于三里增建二堡,自杨渡水为界,垦田屯种,给南丹卫,通道庆远、宾州,使思恩、三里联络不绝,于是右江十寨复安辑输赋。三十二年,桂林、平乐瑶、僮据险肆乱,杀知县张士毅,焚劫无虚月。总督应槚檄总兵官顾寰督兵进剿,擒斩四百八十四,俘获男女三百四十,牛马器械甚众。守臣以捷闻,并上佥事茅坤、参将王宠、都指挥钟坤秀、参政张谦、百户吴通等功状,各升廕有差。平乐界桂、梧,西北近楚,清湘、九嶷,郁相樛结。东南入梧,溪洞林箐,多为瑶人盘据。自数经大征后,刊山通道,展为周行,而又增置楼船,缮修校垒,居民行旅皆帖席,瑶、僮亦骎骁驯习于文治云。梧州,汉之苍梧郡也。元至元中,改置梧州路。洪武元年,征南将军廖永忠、参政硃亮祖等既平广东,引兵至梧州境。元达鲁花赤拜住率官吏父老迎降,亮祖驻兵滕州。于是浔、贵等州县以次降附。二年并南流县于郁林州,普宁县于容州,并藤绵皆隶梧州府。四年置梧州守御千户所。二十三年置容县守御千户所。广西全省惟苍梧一道无土司,瑶患亦稀。万历初,岑溪有潘积善者,僭号平天王,与六十三山、六山、七山诸瑶、僮据山为寇,居民请剿。会大兵征罗旁不暇及,总制凌云翼檄以祸福,积善愿归降输赋,乃贷其死,且以其子入学。议者谓七山为苍、藤信地,六山为容县、北流中冲,北科为六十三山咽喉,怀集为贺县诸村出入之所。因立五大营,营六百人,合得三千人,设参将及屯堡三十治焉。而怀集瑶贼,在正德中已雄据十五寨,环二百余里,为州县患。官军屡讨之,归降,然盘互如故,往往相结诸峒蛮劫掠,杀百户硃裳及把总罗定朝,村民畏之,东西走匿。都御史吴善檄总兵戚继光征兵于罗定、泗城、都康诸土司,分五道,命参将戴应麟等击金鸡、松柏诸寨,斩渠魁,抚四百余人。时郁林瑶亦桀骜,数纠诸生瑶破诸村寨,入寇兴业县。兵巡道副使王原相告于总制,调兵击破之,诸瑶悉平。浔州,江曰浔江,东城门曰浔阳,郡名取焉。洪武八年,浔州大藤峡瑶贼窃发,柳州卫官军擒捕之。二十年,知府沈信言:“府境接连柳、象、梧、藤等州,山溪险峻,瑶贼出没不常。近者广西布政司参议杨敬恭为大亨、老鼠、罗碌山生瑶所杀,官军讨之,贼登岩攀树,捷如猿狖,追袭不及。若久驻兵,则瘴疠时发,兵多疾疫,又难进取,兵退复出为患。臣以为桂平、平南二县,旧附瑶民,皆便习弓弩,惯历险阻。若选其少壮千余人,免其差徭,给以军器衣装,俾各团村寨置烽火,与官兵相为声援,协同捕逐,可以歼之。”帝以蛮夷梗化,夙昔固然,但当谨其防御,使不为患。如为寇不已,则发兵讨之,何必团寨。永乐三年,总兵韩观奏桂平县蛮民为乱,请发兵剿捕。帝命姑抚之,勿用兵。宣德四年,总兵山云讨浔、柳二州寇,并诛从寇二千四百八十人,枭首境上。七年,云奏斩获桂平等县蛮寇覃公专等首级数。帝顾左右曰:“蛮寇害我良民,譬之蟊贼害稼,不可不去。然杀之过多,亦所不忍。虽彼自取灭亡,朕自以天地之心为心也。”九年,云奏浔州等处蛮寇劫掠良民,指挥田真率兵于大藤峡等处,前后斩首九十六级,归所掠男妇二百三人。
译右江十寨在隆庆年间,总督殷正茂攻破古田后,便发檄文催促八寨归降,答应免其死罪。于是各寨老人樊公悬、韦公良等人相继来到军门拜谒,自称十寨共有一百二十八个村庄,环村而居的有二千一百二十多户,都请求缴纳赋税。右江兵备郑一龙、参将王世科认为,十寨既然请求成为编户百姓,就应以十户为一甲,每甲纳米一石;村设一名甲长,寨设一名洞老,负责征收赋税。又把思古、周安、落红、古卯、龙哈设置为一州,隶属向武土官黄九畴;把罗墨、古钵、古凭、都北、咘咳设置为一州,隶属那地土官黄旸;都任命土知州。后来,把思恩守备移驻周安堡,但布政使认为不便,总制于是议定把八寨设置为长官司,拨兵八千人,隶属黄旸,由黄旸任长官;黄昌、韦富都赐予冠带,任土舍,也各自率兵二百驻守。过了很久,十寨又聚集党羽作乱,占据百姓的田地产业,白天进入集市抢劫,甚至攻打城池、抢劫府库,杀害官民。总制刘尧诲、巡抚张任急忙统率军队进剿,斩首一万六千九百多人,缴获兵器三千二百件、牛马二百三十九头。皇帝于是提升并奖赏各土吏的功劳,又把八寨分为三镇,各自修建一座城;任命东兰州的韦应鲲、韦显能以及田州的黄冯克为土巡检,留下士兵一千人驻守。在三里增建两座堡寨,以杨渡水为界,开垦田地屯种,拨给南丹卫使用,打通庆远、宾州的道路,使思恩、三里的联系不断。于是右江十寨又恢复安定,缴纳赋税。万历三十二年,桂林、平乐的瑶人、僮人占据险要地势大肆作乱,杀死知县张士毅,焚烧抢劫,没有一个月不发生。总督应槚向总兵官顾寰发檄文,督率军队进剿,擒获、斩杀四百八十四人,俘获男女三百四十人,牛马和器械很多。守臣把捷报上报,并一同上报佥事茅坤、参将王宠、都指挥钟坤秀、参政张谦、百户吴通等人的功劳状,各自按等级升官荫叙。平乐地界连接桂州、梧州,西北接近楚地的清湘、九嶷,山岭相互交错连接。向东南进入梧州,溪洞山林茂密,多被瑶人盘踞。自从多次大规模征讨以后,砍伐山林、打通道路,扩展成通行大道;又增加设置楼船,修缮校场和营垒,居民、行旅都能安然通行,瑶人、僮人也逐渐变得驯服,习于文治。梧州就是汉代的苍梧郡。元至元年间改设梧州路。洪武元年,征南将军廖永忠、参政硃亮祖等平定广东后,率兵到达梧州境内。元朝达鲁花赤拜住率官吏、父老迎接投降,硃亮祖驻兵滕州。于是浔州、贵州等州县相继归降。洪武二年,把南流县并入郁林州,把普宁县并入容州,并将藤县、绵县都隶属梧州府。洪武四年设置梧州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三年设置容县守御千户所。广西全省只有苍梧一道没有土司,瑶患也少。万历初年,岑溪有个潘积善,僭越称号为平天王,与六十三山、六山、七山等处的瑶人、僮人占山为寇,百姓请求剿灭。适逢大军征讨罗旁,无暇顾及这里,总制凌云翼便发檄文晓谕利害,潘积善愿意归降并缴纳赋税,于是免除他的死罪,并让他的儿子入学。议论者认为,七山是苍梧、藤县的要地,六山是容县、北流之间的要冲,北科是六十三山的咽喉,怀集是贺县各村出入的地方。于是设置五座大营,每营六百人,共三千人,设参将并修筑三十座屯堡加以治理。然而怀集瑶贼在正德年间已经强盛地占据十五寨,周围二百多里,成为州县的祸患。官军多次讨伐,他们虽归降,却仍像盘根错节一样互相勾结,往往联合各洞蛮人抢掠,杀死百户硃裳和把总罗定朝,村民害怕他们,纷纷向东西两方逃藏。都御史吴善发檄文,命总兵戚继光从罗定、泗城、都康等土司征调军队,分五路进攻,命参将戴应麟等攻打金鸡、松柏等寨,斩杀首领,抚慰四百多人。当时郁林的瑶人也凶悍桀骜,多次纠集瑶人破坏各村寨,进入兴业县抢掠。兵巡道副使王原把情况报告给总制,调兵将他们击破,各处瑶人全都平定。浔州因江名为浔江,东城门称浔阳,郡名由此而来。洪武八年,浔州大藤峡的瑶贼突然作乱,柳州卫官军将其擒获。洪武二十年,知府沈信说:“本府境内连接柳州、象州、梧州、藤州等州,山岭溪流险峻,瑶贼出没无常。近来广西布政司参议杨敬恭被大亨、老鼠、罗碌山的生瑶杀死,官军讨伐他们时,贼人攀岩爬树,像猿猴一样敏捷,官军追赶袭击不上。如果长期驻兵,瘴疠又会不时发作,士兵多患疾病,也难以进攻;军队一撤退,他们又出来为害。臣认为桂平、平南二县原来归附的瑶民,都熟悉弓弩,习惯经历险阻。若选取其中的青壮一千多人,免除他们的差役,发给军器和衣装,让他们各自把村寨设置烽火,与官兵互相声援,协同捕捉驱逐,就可以消灭他们。”皇帝认为蛮夷不服教化,自古以来本来如此,但应当谨慎防御,使他们不能为害;如果作寇不停,就发兵讨伐,何必依靠团寨呢?” 永乐三年,总兵韩观上奏说桂平县的蛮民作乱,请求发兵剿捕。皇帝命令暂且安抚他们,不要动用武力。宣德四年,总兵山云讨伐浔州、柳州二州的寇贼,同时诛杀跟随寇贼作乱的二千四百八十人,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边境上。宣德七年,山云上奏报告斩获桂平等县蛮寇覃公专等人的首级数目。皇帝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蛮寇危害我的良民,就像蟊贼危害庄稼一样,不可不除掉。然而杀得太多,我也于心不忍。即使他们是自取灭亡,朕也要以天地的仁心为自己的心。”宣德九年,山云上奏说浔州等地的蛮寇劫掠良民,指挥田真率兵在大藤峡等地,前后斩首九十六级,归还被他们掠走的男妇二百三人。
正统元年,兵部尚书王骥奏:“桂平大藤峡等处蛮寇,攻劫乡村。因调广东官军二千人,今已逾年,军器衣装损坏,宜如贵州诸军例,予践更。”从之。二年,山云奏:“浔州府平南等县耆民言:‘大藤峡等山,瑶寇不时出没,劫掠居民,阻绝行旅。近山荒田,为贼占耕,而左、右两江,人多食少,其狼兵素勇,为贼所惮。若选委头目,屯种近山荒田,断贼出没之路,不过数年,贼徒坐困,地方宁靖矣。’臣已会同巡按诸司计议,量拨田州等府族目土兵,分界耕守,即委土官都指挥黄竑领之。遇贼出没,协同剿杀。”从之。七年,瑶贼蓝受贰等恃所居大藤峡山险,纠集大信等山山老、山丁数百人,递年杀掠。千户满智等诱杀十人,帝命枭之,家口给赐有功之家。十一年,大藤峡蛮贼流劫乡村,侵犯诸县,巡按万节以闻。景泰七年,大藤峡贼纠合荔浦等处贼,劫掠县治,杀掳居民,命总兵柳溥等剿之。天顺五年,镇守广东中官阮随奏:“大藤峡瑶贼出没两广,为恶累年,迩来愈甚。虽常会兵剿捕,缘地里辽远,且两广军马不相统属,未易成功,宜大举捣其巢穴,庶绝民患。”乃命都督佥事颜彪佩征夷将军印,调南京、江西及直隶九江等卫官军一万隶之。六年,彪奏:“臣率军进剿大藤,攻破七百二十一寨,斩首三千二百七十一级,复所掠男妇五百余口。”帝敕奖之。七年,大藤峡贼夜入梧州城。时总兵官泰宁侯陈泾驻兵城中,会太监硃祥、巡按吴璘、副使周璹、佥事董应轸、参议陆祯、都指挥杜衡、土官都指挥岑瑛等议调兵。夜半,贼驾梯上城,泾等不觉,遂入府治,劫库放囚,杀死军民无算,大掠城中,执副使周璹为质,杀训导任璩。泾等仓卒无计,惟拥兵自卫,随军器械并备赏银物,皆为贼有。布政使宋钦时致仕家居,挺身出,以大义谕贼,为所害。黎明,贼声言官军若动,则杀周副使。泾等乃遣人与贼讲解,晡时,纵之出城。贼既出,乃纵璹还。时官军数千,贼仅七百而已。都指挥邢斌奏至,帝曰:“梧州蕞尔小城,总兵、镇、巡、三司俱拥重兵驻城中,乃为小贼所蔑视,况遇大敌乎!尔兵部其即议处行。”八年,国子监生封登奏:“浔州夹江诸山,▯含岈DK,峡中有大藤如斗,延亘两崖,势如徒杠,蛮众蚁渡,号大藤峡,最险恶,地亦最高。登藤峡巅,数百里皆历历目前,军旅之聚散往来,可顾盼尽,诸蛮倚为奥区。桂平大宣乡崇姜里为前庭,象州东乡、武宣北乡为后户,藤县五屯障其左,贵县龙山据其右,若两臂然。峡北岩峒以百计,仙人关、九层崖极险峻,峡以南有牛肠、大岵诸村,皆缘江立寨。藤峡、府江之间为力山,力山之险倍于藤峡。又南则为府江,其中多冥岩奥谷,绝壁层崖,十步九折,失足陨身。中产瑶人,蓝、胡、侯、槃四姓为渠魁。力山又有僮人,善傅毒药弩矢,中人无不立毙,四姓瑶亦惮之。自景泰以来,啸聚至万人,隳城杀吏。而修仁、荔浦、平乐、力山诸瑶应之,其势益张。渠长侯大狗尝悬千金购,莫能得。郁林、博白、新会、信宜、兴安、马平、来宾亦煽动,所至丘墟,为民害。乞选良将,多调官军、狼兵急灭贼。”报闻。成化元年,编修丘浚条上两广用兵机宜。兵部尚书王竑奏言:“峡贼称乱日久,皆由守臣以招抚为功,致酿大患,非大创不止。”因荐浙江参政韩雍有文武才。命以雍为佥都御史,都督同知赵辅为征夷将军,和勇为游击将军,率师讨之。时大藤峡贼三千余陷平南县,杀典史周诚,掳其妻子,并劫县印。又入藤县城,掠官库,劫县印,镇守总兵欧信以闻。于是总兵官赵辅率军至,奏言:“大藤蛮贼以修仁、荔浦为羽翼,今大军压境,宜先剿之。”乃合诸军十六万人,分五道进,先破修仁,穷追至力山,生擒千二百余人,斩首七千三百余级。二年,赵辅、韩雍等奏:“元年十一月,师次浔州,谋深入以覆其巢。遂调总兵官欧信等分兵五哨,取道山北以进。臣及指挥白全分兵八哨,直抵浔州,以捣山南。复令参将孙震分兵二哨,从水路入。别遣指挥潘鐸等以兵分守诸山隘口,克期十二月朔日,水陆并进,腹背交攻。贼知师至,先移妻子钱米入桂州横石塘等处藏匿。乃于山南各寨,立栅自固,用木石镖枪药弩,凭险拒守。官军用团牌、扒山虎等器,鱼贯而进。士殊死战,一日之间,攻破山南、石门、林峒、沙田、古营诸巢,纵火焚其积聚,贼皆奔溃。复督兵追蹑,剷山开路,直抵横石塘及九层楼等山。贼已据险立栅数重,复用木石、枪弩拒守。臣等多设疑兵,诱贼抛掷木石几尽,别遣壮士于贼所不备处,高山绝顶,举砲为号。诸军缘木攀萝,蚁附而上,四面夹攻,连日鏖战,贼不能支。
译正统元年,兵部尚书王骥上奏:“桂平大藤峡等地的蛮寇攻打抢劫乡村。因而调来广东官军二千人,如今已经超过一年,军器、衣装都损坏了,应当按照贵州各军的例子,给予更换。”皇帝同意了。正统二年,山云上奏:“浔州府平南等县的老人说:‘大藤峡等山中,瑶贼不时出没,抢劫居民,阻断行旅。近山的荒田被贼人占据耕种;而左江、右江一带人口多、粮食少,狼兵一向勇猛,贼人很害怕他们。如果选派头目,在近山荒田屯种,截断贼人出没的道路,不过几年,贼人就会坐困,地方便可安宁。’臣已经会同巡按和各有关官司计议,酌情拨调田州等府的族目土兵,分界耕种守卫,立即委任土官都指挥黄竑统领他们。遇到贼人出没,就协同官军剿杀。”皇帝同意了。正统七年,瑶贼蓝受贰等倚仗所居大藤峡山势险要,纠集大信等山的山老、山丁数百人,年年杀人抢掠。千户满智等诱杀十人,皇帝命令把他们悬首示众,并把他们的家属赏赐给有功之家。正统十一年,大藤峡蛮贼流窜抢劫乡村,侵犯各县,巡按万节将此事上报。景泰七年,大藤峡贼人纠集荔浦等地的贼人,抢劫县治,杀人并掳掠居民,朝廷命总兵柳溥等人剿灭他们。天顺五年,镇守广东的宦官阮随上奏:“大藤峡瑶贼出没于两广,多年来作恶,近来更加严重。虽然常常会合军队剿捕,但因为地界遥远,而且两广的军队和马匹不相统属,很难取得成功,应该大举进攻捣毁他们的巢穴,或许可以断绝百姓的祸患。”于是命都督佥事颜彪佩征夷将军印,调南京、江西以及直隶九江等卫的官军一万人归他统领。天顺六年,颜彪上奏:“臣率军进剿大藤峡,攻破七百二十一寨,斩首三千二百七十一级,夺回被掳的男女五百多人。”皇帝下敕嘉奖他。天顺七年,大藤峡贼人夜间进入梧州城。当时总兵官泰宁侯陈泾驻兵城中,正好与太监硃祥、巡按吴璘、副使周璹、佥事董应轸、参议陆祯、都指挥杜衡、土官都指挥岑瑛等人商议调兵。半夜,贼人架梯登城,陈泾等人没有察觉,于是进入府治,抢劫库房,释放囚犯,杀死无数军民,大肆抢掠城中,擒住副使周璹作为人质,杀死训导任璩。陈泾等仓促之间没有办法,只是拥兵自卫,随军的器械以及准备赏赐的银钱物资,也都被贼人占有。布政使宋钦当时退休居家,挺身而出,以大义晓谕贼人,却被他们杀害。天亮时,贼人声称官军如果有所行动,就杀死周副使。陈泾等于是派人与贼人谈判,到了申时,贼人才被放出城。贼人出城后,才放回周璹。当时官军有数千人,贼人仅七百人而已。都指挥邢斌的奏报送到后,皇帝说:“梧州不过是一座很小的城池,总兵、镇守、巡按以及三司官员都拥重兵驻在城中,却被小股贼人轻视到这种地步,何况遇到强大的敌人呢!你们兵部应立即议定处理办法。” 天顺八年,国子监生封登上奏:“浔州夹江各山,地势【原文‘▯含岈DK’字样疑为缺字或OCR错误,无法确释】;峡中有一根斗大的大藤,延伸横跨两岸,形势像独木桥,蛮人像蚂蚁一样从藤上渡过,因此称为大藤峡。这里最为险恶,地势也最高。登上大藤峡的山顶,数百里以内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军队的聚集、分散和往来,抬眼就能全部看清,各蛮部把这里视为险要深处。桂平大宣乡崇姜里是前庭,象州东乡、武宣北乡是后门,藤县五屯在左边形成屏障,贵县龙山据守右侧,就像两条手臂一样。峡北的岩洞山寨多到上百处,仙人关、九层崖极其险峻;峡南有牛肠、大岵等村,都沿江建寨。藤峡、府江之间是力山,力山的险要程度超过大藤峡。再向南就是府江,那里有许多幽暗的岩洞和深谷,绝壁层崖,走十步要转九次弯,一失足就会坠落丧命。这里居住着瑶人,蓝、胡、侯、槃四姓是首领。力山又有僮人,善于把毒药涂在弩箭上,中箭的人没有不立即死亡的,四姓瑶人也畏惧他们。自景泰以来,聚众达到一万人,毁坏城池,杀害官吏。修仁、荔浦、平乐、力山等地的瑶人也响应他们,势力更加扩张。首领侯大狗曾有人悬赏千金捉拿,却始终没有捉到。郁林、博白、新会、信宜、兴安、马平、来宾等地也受到煽动,贼人所到之处都变成废墟,成为百姓的祸害。请求选拔良将,多调官军和狼兵,迅速消灭贼寇。”朝廷下令知道了此事。成化元年,编修丘浚分条上奏两广用兵的机宜。兵部尚书王竑上奏说:“峡中贼寇作乱已经很久,都是因为守臣把招抚当作功劳,才酿成大祸;不大举创伤他们,祸乱就不会停止。”于是推荐浙江参政韩雍,说他有文武才干。朝廷任命韩雍为佥都御史,任都督同知赵辅为征夷将军,和勇为游击将军,率军征讨。此时大藤峡贼寇三千多人攻陷平南县,杀死典史周诚,掳走他的妻子儿女,并劫走县印。又进入藤县县城,抢掠官库,劫走县印,镇守总兵欧信将此事上报。于是总兵官赵辅率军到达,奏称:“大藤峡蛮贼以修仁、荔浦为羽翼。如今大军压境,应先剿灭这两处。”于是集合各路军队十六万人,分五路进军,先攻破修仁,追击到力山,活捉一千二百多人,斩首七千三百多级。成化二年,赵辅、韩雍等上奏说:“成化元年十一月,军队驻扎在浔州,谋划深入敌境捣毁贼巢。于是调总兵官欧信等分兵五哨,从山北取道进军。我和指挥白全分兵八哨,直抵浔州,捣击山南;又命参将孙震分兵二哨,从水路进入;另派指挥潘铎等分兵把守各处山隘。约定十二月初一,水陆两路同时进军,从腹背夹攻。贼寇知道官军到来,先把妻子儿女、钱财粮食转移到桂州横石塘等地藏匿。于是他们在山南各寨筑栅自守,使用木石、镖枪、药弩,凭借险要地势抵抗。官军使用团牌、扒山虎等器械,鱼贯前进。将士拼死作战,一天之内攻破山南、石门、林峒、沙田、古营等各处贼巢,放火焚烧他们的积聚物资,贼寇全都奔逃溃散。又督军追击,铲平山岭开路,直抵横石塘、九层楼等山。贼寇已经据险筑起数重栅栏,又用木石、枪弩抵抗。我等多设疑兵,诱使贼寇把木石几乎投掷殆尽;另派壮士趁贼寇没有防备,登上高山绝顶,鸣炮为号。各路军队攀援树木藤萝,像蚂蚁附着一样向上攀登,从四面夹攻,连续多日激战,贼寇无法支撑。
破贼寨三百二十四所,斩首三千二百七级,生擒七百八十二人,获贼妇女二千七百一十八人,战溺死者不可胜计。已将大藤峡改为断藤峡,刻石纪之,以昭天讨。”捷闻,帝降敕褒谕,仍敕辅计议长策,永绝后患。未几,雍奏断藤峡残贼侯郑昂等七百余人,夜入浔州府城,焚军营城楼,夺百户所印三颗,杀掠男妇数十人。旋为参将孙震、指挥张英率军击斩贼魁,余党仍奔入巢。既雍又奏:“诸瑶之性,惮见官吏,摄以流官,终难靖乱。请改设武宣县东乡等巡检司,以土人李升等为副巡检;设武靖州于峡内,以上隆州知州岑鐸知州事,土人覃仲英世袭土官吏目。”然府江东西两岸,大、小桐江、洛口与断藤峡、朦胧、三黄等处,村巢接壤,路道崎岖,聚众劫掠,终不能除。正德十一年,总督陈金复督调两广官军土兵,分为六大哨,按察使宗玺,布政使吴廷举,副总兵房闰,镇守太监傅伦,参将牛桓,都指挥鲁宗贯、王瑛将之,水陆并进,斩七千五百六十余级。金谓诸蛮利鱼盐耳,乃与约,商船入峡者,计船大小,给之鱼盐。蛮就水滨受去,如榷税然,不得为梗。蛮初获利听约,道颇通。金以此法可久,易峡名永通。诸蛮缘此无忌,大肆掠夺,稍不惬,即杀之。因循猖獗,江路为断。时总督王守仁定田州还,两江父老遮道言峡贼阻害状。守仁上疏请讨,报可。守仁率湖南兵至南宁,约日会兵。寇闻湖兵且至,皆逃匿。守仁故为散遣诸兵状,寇弛不为备,乃令官军突进,连破油▯窄、石壁、大皮等寨,贼奔断藤峡,复追击破之。贼奔渡横石江,溺死六百余人,俘斩甚众,贼溃散。遂移兵仙台、花相、白竹、古陶、罗凤诸处,贼不支,奔入永安力山,官军次第破之,擒斩三千余,俘获无算。八寨平,两江悉定。守仁遂以土官岑猛子邦佐为武靖知州,使靖遗孽。邦佐不能辑众,且贪得贼贿,峡北贼复獗。有侯胜海者为首,指挥潘翰臣诱杀之,胜海弟公丁聚众噪城下。佥事邬阅、参议孙继祖言于都御史潘旦,请讨之。参将沈希仪以为宜需春江涨,顺流下,乃可破贼,不听。阅与继祖以千人往击,贼遁,斩一尪寇还。漫言贼退,请置堡。堡成,阅令土目黄贵、韦香以三百人往戍。初,贵、香利胜海田庐,故说翰臣杀海,至是往戍,遂夺胜海田庐。于是诸瑶俱恚,邦佐又阴党之,公丁遂啸聚二千余人,乘夜陷堡城,杀戍兵二百人,贵、香走免。巡按以闻,乃罢阅与继祖,旦亦代去,命侍郎蔡经督兵讨之。会朝议欲征安南,事遂已。公丁等益横,时出杀掠。久之,经乃会安远侯柳珣决计发兵,以兵事属副使翁万达。万达廉得百户许雄通贼状,诘之。雄惧,请自效。万达佯庇公丁,捕系讦讼公丁者数人。公丁果遣人自列,万达佯许之,又令雄假称贷为贿,公丁喜,益信雄。会万达巡他郡,以事属参议田汝成。汝成召雄申饬之,雄绐公丁诣汝成自列,言寇堡事由他瑶,汝成亦慰遣之。乃密授意城中居民被贼害者家,出殴公丁,一市皆哗,游檄并逮公丁入系狱。遣雄谕其党曰:“寇堡事公丁委罪诸瑶,果否?”诸瑶遂言事自公丁,听论坐,不敢党。乃槛致公丁于军门,砾之。汝成因言于经,谓首恶既诛,宜乘势进兵讨贼。乃以副总兵张经、都指挥高乾分将左右二军,万达及副使梁廷振监之,副使萧畹纪功,参政林士元及汝成督饷。嘉靖十八年二月,两军齐发:左军三万五千人,分六道,攻紫荆、石门、梅岭、木昴、藤冲、大坑等巢;右军万六千人,分四道,攻碧滩,罗渌上、中、下洞等巢。南北夹击,贼大窘,遂拥众奔林峒而东。王良辅邀击之,中断,复西奔。诸军合击,大破之,斩首千二百级,追至罗运山,又斩百余级。平南县有小田、罗应、古陶、古思诸瑶亦据险勿靖。万达等移兵剿之,招降贼党二百余人,江南胡姓诸瑶归顺者亦千余人,藤峡复平。隆庆三年,右江诸瑶、僮复乱,巡抚郭应聘请给饷剿除。给事中梁问孟以贼党众,不可尽灭,宜令守臣熟计。兵部言:“府江自正德十二年都御史陈金征讨之后,且六十年。而右江北三、北五等巢,素未惩创,生齿日繁,遂肆猖獗。顷者大征古田,各巢咸畏威敛戢,独府江、右江恃险为乱,若复纵之,非惟无以固八寨怀远之招,亦恐以启古田携贰之渐,剿之便。但兵在万全,宜即以科臣所虑,备行提督殷正茂及巡抚郭应骋等便宜行之。”应聘遂檄总兵官李锡等将兵往讨,以捷闻。南宁,唐之邕州也。元,邕州路。泰定中,改南宁路。洪武二年命潭州卫指挥同知丘广为总兵官,宝庆卫指挥佥事胡海、广西卫指挥佥事左君弼副之,率兵讨左江上思州蛮贼黄龙冠等。龙冠一名英杰,时聚众万余,寇郁林州。知州赵鉴、同知王彬集民丁拒守,贼围半月不下。
译攻破贼寨三百二十四所,斩首三千二百零七级,活捉七百八十二人,俘获贼寇妇女二千七百一十八人,战斗中溺死的更是不计其数。已经把大藤峡改名为断藤峡,并刻石记载此事,以彰显上天的讨伐。”捷报传到朝廷,皇帝下敕书褒奖晓谕,又命赵辅谋划长久的策略,永远杜绝后患。不久,韩雍上奏说,断藤峡残余贼寇侯郑昂等七百多人夜间进入浔州府城,焚烧军营和城楼,夺走百户所的三颗印,杀掠男女几十人。不久参将孙震、指挥张英率军攻击,斩杀贼首,其余党羽仍逃回巢穴。此后韩雍又上奏说:“各瑶人的性情,害怕见到官吏;用流官来控制他们,最终很难平定叛乱。请改在武宣县东乡等地设置巡检司,任用土人李升等为副巡检;在峡内设置武靖州,以上隆州知州岑铎掌管州事,任用土人覃仲英世袭土官吏目。”然而府江东西两岸、大桐江和小桐江、洛口以及断藤峡、朦胧、三黄等地,村寨相互连接,道路崎岖,贼众聚集劫掠,始终不能彻底铲除。正德十一年,总督陈金再次督率调集两广的官军和土兵,分为六大哨;按察使宗玺、布政使吴廷举、副总兵房闰、镇守太监傅伦、参将牛桓,以及都指挥鲁宗贯、王瑛统领军队,水陆并进,斩首七千五百六十多级。陈金认为各蛮人只贪图鱼盐,于是同他们约定:商船进入峡中,按船只大小发给鱼盐。蛮人到水边领取,如同征收榷税一样,不得阻挠。蛮人起初因获利而听从约定,道路也较为通畅。陈金认为这种办法可以长久,便把峡名改为永通。各蛮人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大肆抢掠,稍有不如意就杀人。官府因循姑息,他们日益猖獗,江上通道于是断绝。当时总督王守仁平定田州回来,两江父老拦路诉说峡中贼寇阻断道路、危害百姓的情状。王守仁上疏请求征讨,皇帝批复准许。王守仁率湖南军队到南宁,约定日期会合各路军队。贼寇听说湖南军队将到,全都逃散藏匿。王守仁故意做出遣散各军的样子,贼寇放松戒备,于是命官军突然进攻,连续攻破油▯窄、石壁、大皮等寨,贼寇逃往断藤峡,官军又追击将其击破。贼寇逃跑渡过横石江,溺死六百多人,被俘和被斩杀的很多,贼寇溃散。于是军队转移到仙台、花相、白竹、古陶、罗凤等地,贼寇不能抵挡,逃入永安力山,官军逐一攻破各处,擒获、斩杀三千多人,俘获之数无法计算。八寨平定,两江全都安定下来。王守仁于是让土官岑猛的儿子邦佐担任武靖知州,使他安抚平定残余贼党。邦佐不能整顿众人,又贪图接受贼寇的贿赂,峡北的贼寇再次猖獗。有个叫侯胜海的人成为首领,指挥潘翰臣诱杀了他;胜海的弟弟公丁聚集人众,在城下喧闹。佥事邬阅、参议孙继祖向都御史潘旦建议,请求征讨。参将沈希仪认为应等到春天江水上涨,顺流而下,才可以攻破贼寇,但他们没有听从。邬阅和孙继祖率一千人前往攻击,贼寇逃走,他们斩杀一个瘸腿的贼寇后返回。邬阅夸大地说贼寇已经退走,请求设置堡垒。堡垒建成后,邬阅命土目黄贵、韦香率三百人前去戍守。起初,黄贵、韦香贪图侯胜海的田地房屋,所以劝说潘翰臣杀死侯胜海;到这时前去戍守,便夺取了胜海的田地房屋。于是各瑶人都十分愤怒,邦佐又暗中同他们结党,公丁便聚集二千多人,趁夜攻陷堡城,杀死戍兵二百人,黄贵、韦香逃跑得免。巡按将此事上报,于是罢免邬阅和孙继祖,潘旦也被调任离去,命侍郎蔡经督军征讨。适逢朝廷商议征讨安南,这件事便作罢。公丁等更加横暴,时常出来杀人抢掠。过了很久,蔡经才同安远侯柳珣商定出兵,军事交给副使翁万达办理。翁万达查出百户许雄与贼寇勾通的情况,便审问他。许雄害怕,请求亲自效力。翁万达假装庇护公丁,逮捕拘押了几个控告公丁的人。公丁果然派人来为自己申辩,翁万达假装答应了他,又命许雄假称借贷钱财作为贿赂,公丁很高兴,更加相信许雄。适逢翁万达巡视其他郡县,便把事情交给参议田汝成。田汝成召见许雄斥责他,许雄欺骗公丁到田汝成那里自行申辩,说攻陷堡城的事情是其他瑶人所为,田汝成也安慰他并将他遣走。于是田汝成暗中授意城中遭贼寇侵害的居民家属,让他们出来殴打公丁,整个市场一片喧闹;又发布檄文,把公丁一并逮捕入狱。田汝成派许雄向他的同党说明:“攻陷堡城的事情,公丁把罪责推给各瑶人,究竟是不是这样?”各瑶人于是说事情确实是公丁所为,听凭审判定罪,不敢再包庇他。于是把公丁押送到军门,用乱石砸死。田汝成便对蔡经说,认为首恶既已诛杀,应乘势进兵讨伐贼寇。于是任命副总兵张经、都指挥高乾分别统领左右两军,翁万达和副使梁廷振负责监军,副使萧畹负责记功,参政林士元和田汝成督运粮饷。嘉靖十八年二月,两军同时出发:左军三万五千人,分六路进攻紫荆、石门、梅岭、木昴、藤冲、大坑等贼巢;右军一万六千人,分四路进攻碧滩以及罗渌上洞、中洞、下洞等贼巢。南北夹击,贼寇十分窘迫,于是拥众向东逃往林峒。王良辅拦截攻击他们,将其截断后,贼寇又向西逃跑。各路军队合击,大败贼寇,斩首一千二百级,追到罗运山,又斩首一百多级。平南县的小田、罗应、古陶、古思等瑶人也据险不肯安定。翁万达等调兵剿灭,招降贼党二百多人,江南胡姓各瑶归顺的也有一千多人,藤峡再次平定。隆庆三年,右江各处瑶人、僮人再次作乱,巡抚郭应聘请求发给军饷加以剿灭。给事中梁问孟认为贼党人数众多,不可能全部消灭,应命守臣仔细谋划。兵部说:“府江自正德十二年都御史陈金征讨之后,已经将近六十年了。而右江北三、北五等贼巢,一向没有受到惩创,人口日益繁殖,于是肆意猖獗。近来大举征讨古田,各处贼巢都畏惧威势而收敛,只有府江、右江依仗险要作乱。若再放纵他们,不仅无法巩固八寨、怀远的招抚,也恐怕会因此开启古田离心生变的趋势,剿灭他们是有利的。但用兵必须万全,应该立即按照科臣所担心的情况,命提督殷正茂及巡抚郭应骋等酌情便宜办理。”郭应聘于是发檄文命总兵官李锡等率兵前往征讨,并将胜利上报。南宁,就是唐代的邕州。元代称邕州路。泰定年间,改为南宁路。洪武二年,命潭州卫指挥同知丘广为总兵官,宝庆卫指挥佥事胡海、广西卫指挥佥事左君弼为副将,率军征讨左江上思州的蛮贼黄龙冠等人。龙冠又名英杰,当时聚众一万多人,侵犯郁林州。知州赵鉴、同知王彬集合民丁拒守,贼寇围攻半个月也未能攻下。
海北等卫官军来援,贼夜遁,追至上思州境,破之,贼走还,仍结聚不解。事闻,故命广等讨之。广等兵至上思州,贼拒战,击败之,擒从贼黄权等。英杰走十万山,官军追及,斩之,上思州平。三年,置南宁、柳州二卫。时广西省臣言:“广西地接云南、交阯,所治皆溪洞苗蛮,性狼戾多畔。府卫兵远在靖江数百里外,卒有警,难相援,乞立卫置兵以镇。”又言:“广海俗素犷戾,动相仇杀,盖缘郡县无兵以驭之。近盗寇郁林,同知集民兵拒守,浔州经历徐成祖亦以民兵千余败贼,是土兵未始不可用。乞令边境郡县辑民丁之壮者,置衣甲器械,籍之有司,有事则捕贼,无事则务农。”诏从之。遂置卫,益兵守御,赏王彬、徐成祖等有功者。五年,宣化盗起,劫掠南宁府,诏发广西官军讨平之。初,南宁卫指挥佥事左君弼核民之无藉者为军,又纵所部入山伐木,民多扰,遂相构为盗。至是讨平,命大都督府按君弼罪。南宁故称邕管,牂牁峙其西北,交阯踞其西南,三十六洞错壤而居,延袤几千里,横山、永平尤要害。历唐及宋,建牙置帅,与桂州等。又郡地夷旷,可宿数万师。成化时,征田州及经略安南,举弭节兹土。后因瑶蛮不靖,往往仗狼兵,急则藉为前驱,缓则檄为守御。诸瑶乃稍稍骄恣,不可尽绳以法。议邕事者谓宜开重镇,以复邕州督府之旧云。南宁领州四。曰新宁,曰横州,为流官。曰上思州,曰下雷州,为土官。县三,曰宣化,曰隆化,曰永淳。归德州,宋熙宁中置。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土官黄隍城归附,授知州,以流官吏目佐之。果化州,宋始置。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土官赵荣归附,授世袭知州,以流官吏目佐之。洪熙元年,果化州土官赵英遣族人赵诚等贡马及方物。弘治间,州与归德皆为田州所侵削,因改隶于南宁。上思州,唐始置。元属思明路,洪武初,土官黄中荣内附,授知州,子孙畔服不常。弘治十八年改流官,属南宁府。正德六年,土目黄锱聚众攻城,都御史林廷选捕之,下狱。已,越狱复叛,官军御之,诈降,攻破州城,复捕获之,伏诛。嘉靖元年,都御史张嵿言:“上思州本土官,后改流,遂致土人称乱。宜仍其旧,择土吏之良者任之。”议以为然,仍以土官袭。下雷州,宋置。明初,印失,废为峒,在湖润寨,属镇安府。峒长许永通奉调有功,给冠带。传世烈、国仁继袭峒事。嘉靖十四年获旧印。国仁及子宗廕屡立战功。四十三年改属南宁府。万历十八年以地逼交南,奏升为州,颁印,授宗廕子应珪为土判官,流官吏目佐之。
译海北等卫的官军前来增援,贼寇连夜逃走,官军追到上思州境内,将其击破;贼寇逃回后,仍然结集不散。事情上报朝廷,所以命丘广等人征讨。丘广等率军到上思州,贼寇拒战,官军将其击败,擒获从贼黄权等人。英杰逃往十万山,官军追上并斩杀了他,上思州平定。洪武三年,设置南宁、柳州二卫。当时广西省臣说:“广西地界连接云南、交阯,所管辖的都是溪洞中的苗蛮,他们性情凶悍,多有叛乱。府、卫的军队远在数百里外的靖江,突然有警情时,很难相互救援,请求设立卫所、驻置军队来镇守。”又说:“广海一带的风俗一向粗暴凶悍,动不动就互相仇杀,大概是因为郡县没有军队来控制他们。近来盗贼侵犯郁林,同知集合民兵拒守;浔州经历徐成祖也凭民兵一千多人击败贼寇,这说明土兵并非不能使用。请命边境郡县整编民丁中强壮的人,置备衣甲器械,登记在官府;有事时就捕盗,无事时就务农。”诏令同意。于是设置卫所,增加军队守御,并赏赐王彬、徐成祖等有功者。洪武五年,宣化盗贼起兵,劫掠南宁府,皇帝下诏调发广西官军征讨并平定。起初,南宁卫指挥佥事左君弼把没有户籍的人核查编入军队,又放纵部下进山砍伐木材,百姓多受骚扰,于是彼此勾结成为盗贼。到这时盗乱被平定,命大都督府查办左君弼的罪行。南宁旧称邕管,牂牁在它的西北,交阯盘踞在它的西南,三十六洞错落分布,绵延几千里,其中横山、永平尤其是要害之地。经历唐、宋两代,都在这里建置牙军、设置统帅,地位与桂州相等。又因为这里土地平旷,可以驻扎几万军队。成化年间,征讨田州以及经营安南,都曾在这里举兵出发。后来因为瑶蛮不安定,往往依仗狼兵;情况紧急时借它们作为前锋,稍缓时便发檄文令其守御。各瑶人于是渐渐骄横放纵,不能完全按照法律惩治。议论南宁事务的人认为,应当开放并建设重镇,以恢复邕州督府旧日的建制。南宁府辖四州:新宁州、横州,由流官管理;上思州、下雷州,由土官管理。辖三县:宣化县、隆化县、永淳县。归德州,宋代熙宁年间设置。元代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土官黄隍城归附,授予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果化州,宋代开始设置。元代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土官赵荣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洪熙元年,果化州土官赵英派族人赵诚等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弘治年间,果化州和归德州都被田州侵夺削弱,于是改隶南宁。上思州,唐代开始设置。元代属思明路。洪武初年,土官黄中荣归附,授予知州之职,但他的子孙时而叛乱、时而服从。弘治十八年,改由流官管理,隶属南宁府。正德六年,土目黄锱聚众攻城,都御史林廷选将他逮捕,关入狱中。不久黄锱越狱再次叛乱,官军抵御他,他假意投降,攻破州城后又被捕获,依法处死。嘉靖元年,都御史张嵿说:“上思州本来是土官辖地,后来改由流官管理,于是导致土人声称作乱。应当恢复旧制,选择品行良好的土吏任职。”商议后认为有理,于是仍由土官世袭。下雷州,宋代设置。明初因州印丢失,废为峒,治所在湖润寨,隶属镇安府。峒长许永通奉调出征有功,获赐冠带。他死后,世烈、国仁相继袭任峒长。嘉靖十四年找回旧印。国仁及其儿子宗廕多次建立战功。嘉靖四十三年改隶南宁府。万历十八年,因为地势逼近交南,上奏请求升格为州,颁发州印,授宗廕之子应珪为土判官,并设流官吏目辅佐。
列传第二百六广西土司二△太平思明思恩镇安田州恩城上隆都康太平,汉属交阯,号丽江。唐为羁縻州,隶邕州都督府。宋平岭南,于左、右二江溪峒立五寨。其一曰太平,与古万、迁隆、永平、横山四寨各领州、县、峒,属邕州建武军节度。元仍为五寨。后废,乃置太平路于丽江。洪武元年,征南将军廖永忠下广西,左江太平土官黄英衍等遣使赍印诣平章杨璟降。璟还自广海,帝问黄、岑二氏所辖情形。璟言:“蛮僚顽犷,散则为民,聚则为盗,难以文治,当临之以兵,彼始畏服。”帝曰:“蛮瑶性习虽殊,然其好生恶死之心,未尝不同。若抚之以安靖,待之以诚,谕之以理,彼岂有不从化者哉。”遣中书照磨兰以权赍诏,往谕左、右两江溪峒官民曰:“朕惟武功以定天下,文德以化远人,此古先哲王威德并施,遐迩咸服者也。眷兹两江,地边南徼,风俗质朴。自唐、宋以来,黄、岑二氏代居其间,世乱则保境土,世治则修职贡,良由其审时知几,故能若此。顷者,朕命将南征,八闽克靖,两广平定。尔等不烦师旅,奉印来归,向慕之诚,良足嘉尚。今特遣使往谕,尔其克慎乃心,益懋厥职,宣布朕意,以安居民。”以权至广西卫,镇抚彭宗、万户刘维善以兵护送。将抵两江,适来宾洞蛮寇掠杨家寨居民。以权谓彭宗等曰:“奉诏远来,欲以安民,今见贼不击,何以庇民?”乃督宗等击之。贼败走,遂安辑其地,两江之民由是慑服。二年,黄英衍遣使奉表贡马,乃改为太平府。以英衍为知府,世袭。宣德元年,崇善县土知县赵暹谋广地界,遂招纳亡叛,攻左州,执故土官,夺其印,杀其母,大肆掳掠,占据村洞四十余所。造火器,建旗帜,僭称王,署伪官,流劫州县。事闻,帝命总兵官顾兴祖会广西三司剿捕。兴祖等招之,不服,遣千户胡广率兵进。暹扼寨拒守,广进围之,绐出所夺各州印,抚谕胁从官民,使复职业。暹计穷,从间道遁。伏兵邀击,及其党皆就擒。时左州土官黄荣亦奏:“蛮人李圆英劫掠居民,伪称官爵,乞发兵剿捕。”帝谓兵部曰:“蛮民愚犷,或挟私仇忿争戕杀,来告者必欲深致其罪,未可遽信。其令镇远侯并广西三司勘实,先遣人招抚,如叛逆果彰,发兵未晚也。”二年斩南宁百户许善。初,善知赵暹谋逆,与之交通。及总兵官遣善追暹,又受暹马十匹、银百两,故延缓之,冀幸免。事觉,下御史,鞫问得实,斩之,余党皆伏诛。太平领州县以十数。明初,皆以世职授土官,而设流官佐之。太平州,旧名瓠阳,为西原、农峒地。唐为波州,宋隶太平寨,元隶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李以忠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镇远州,旧名古陇,宋置,隶邕州。元隶太平路。洪武初,土官赵胜昌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茗盈州,宋置,隶邕州。元隶太平路。洪武初,土官李铁钉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安平州,旧名安山,亦西原、农峒地。唐置波州,宋析为安平州,元隶太平路。洪武初,土官李郭佑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思同州,旧名永宁,为西原地,唐置,隶邕州。宋隶太平寨。洪武元年,土官黄克嗣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属太平府。万历二十八年,省入永康州。养利州,元属太平路。洪武初,土官赵日泰归附,授知州,以次传袭。宣德间,稍侵其邻境,肆杀掠。万历三年讨平之,改流官。万承州,旧名万阳。唐置万承、万形二州。宋省万形,隶太平寨。元隶太平路。洪武初,土官许郭安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永乐间,郭安从征交阯,死于军,子永诚袭。全茗州,旧名连冈,为西原地,宋置,隶邕州。元隶太平路。洪武初,土官李添庆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结安州,旧名营周,亦西原、农峒地。宋置结安峒,隶太平寨。元改州,属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张仕荣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龙英州,旧名英山,宋为峒。元改州,属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李世贤归附,授世袭知州,割上怀地益其境,设流官吏目佐之。结伦州,旧名邦兜,亦西原、农峒地。宋置结安峒,隶太平寨。元改州,属太平路。洪武二年,峒长冯万杰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都结州,元属太平路,土官农姓。洪武初内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上、下冻州,旧名冻江。宋置冻州。元分上、下冻二州,寻合为一,属龙州万户府。洪武元年,土官赵贴从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属太平府。贴从死,子福瑀袭。永乐四年从征交阯,死于军。
译列传第二百六十六 广西土司二。太平、思明、思恩、镇安、田州、恩城、上隆、都康。太平,汉代属交阯,号称丽江。唐代为羁縻州,隶属邕州都督府。宋代平定岭南后,在左江、右江的溪洞设置五寨。其中一寨叫太平,与古万、迁隆、永平、横山四寨各自统辖州、县、峒,隶属邕州建武军节度。元代仍称五寨。后来废除五寨,于是在丽江设置太平路。洪武元年,征南将军廖永忠攻下广西,左江太平的土官黄英衍等派使者携带印信到平章杨璟处投降。杨璟从广海回来后,皇帝询问黄氏、岑氏二族所辖地区的情况。杨璟说:“蛮僚性情顽劣凶悍,分散时就是百姓,聚集时就成为盗贼,很难用文治,应当用军队威临他们,他们才会畏惧服从。”皇帝说:“蛮人、瑶人的性情习俗虽然不同,但他们爱生怕死的心情,从来没有不同。若用安定的政策抚慰他们,以诚意对待他们,用道理晓谕他们,他们哪里会有不接受教化的呢?”于是派中书照磨兰以权携带诏书,前往晓谕左江、右江两地溪洞的官民说:“我认为武力功业用来平定天下,文德用来教化远方之人,这是古代先哲君王并施威势和德化,使远近都服从的原因。想到这两江地区,地处南部边疆,风俗质朴。自唐、宋以来,黄氏、岑氏二族世代居住在这里,世道混乱时保卫自己的疆土,天下太平时修治职贡,实在是因为他们能审察时势、知晓先机,所以能够如此。近来我命将南征,八闽已经安定,两广也已平定。你们不劳烦军队,带着印信前来归附,仰慕归顺的诚意,实在值得嘉奖。现在特意派使者前往晓谕,你们要谨慎自己的心志,更加勤勉履行职责,宣扬我的旨意,使百姓安定。” 兰以权到达广西卫,镇抚彭宗、万户刘维善率兵护送他。将要抵达两江时,正好来宾洞的蛮人劫掠杨家寨百姓。兰以权对彭宗等人说:“奉诏远道而来,是想使百姓安定;如今见到贼寇却不攻击,凭什么保护百姓?”于是督率彭宗等人进攻。贼寇败逃,于是安抚整顿当地,两江百姓从此畏服。洪武二年,黄英衍派使者奉表进贡马匹,于是改太平路为太平府,任黄英衍为知府,世袭。宣德元年,崇善县土知县赵暹图谋扩大地界,于是招纳逃亡叛乱者,进攻左州,擒获原土官,夺走他的印信,杀死他的母亲,大肆掳掠,占据村寨、洞寨四十多处。又制造火器,树立旗帜,僭越自称为王,任命伪官,流窜抢掠州县。事情上报后,皇帝命总兵官顾兴祖会同广西三司进行剿捕。顾兴祖等招抚他,他不服,便派千户胡广率兵进攻。赵暹扼守寨子抵抗,胡广进军包围,诱骗他交出所夺各州的印信,并安抚晓谕被胁迫跟从的官民,使他们恢复原有职业。赵暹计穷,从小路逃走。伏兵拦截攻击,他和同党都被擒获。当时左州土官黄荣也上奏说:“蛮人李圆英劫掠百姓,伪称官爵,请求发兵剿捕。”皇帝对兵部说:“蛮民愚昧凶悍,有时因个人仇怨争斗杀人;前来告发的人一定想把对方置于重罪,不可以立即相信。应命镇远侯会同广西三司查实,先派人招抚;如果确实显露叛逆罪状,再发兵也不迟。”宣德二年,斩杀南宁百户许善。起初,许善知道赵暹谋反,便与他相互勾结。等总兵官派许善追捕赵暹时,他又接受赵暹的马十匹、白银一百两,故意拖延追捕,希望侥幸免罪。事情败露后,交给御史审理,审问查实,斩杀许善,其余党羽也都依法处死。太平府辖有十多个州县。明初,都以世袭职务授予土官,并设置流官辅佐。太平州,旧名瓠阳,是西原、农峒之地。唐代为波州,宋代隶属太平寨,元代隶属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李以忠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镇远州,旧名古陇,宋代设置,隶属邕州。元代隶属太平路。洪武初年,土官赵胜昌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茗盈州,宋代设置,隶属邕州。元代隶属太平路。洪武初年,土官李铁钉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安平州,旧名安山,也是西原、农峒之地。唐代设置波州,宋代分置为安平州,元代隶属太平路。洪武初年,土官李郭佑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思同州,旧名永宁,是西原之地,唐代设置,隶属邕州。宋代隶属太平寨。洪武元年,土官黄克嗣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隶属太平府。万历二十八年,并入永康州。养利州,元代属太平路。洪武初年,土官赵日泰归附,授予知州之职,按次序传袭。宣德年间,赵日泰的后人逐渐侵扰邻境,肆意杀人抢掠。万历三年将其征讨平定,改由流官管理。万承州,旧名万阳。唐代设置万承、万形二州。宋代裁并万形州,隶属太平寨。元代隶属太平路。洪武初年,土官许郭安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永乐年间,许郭安跟随征讨交阯,死于军中,他的儿子许永诚袭职。全茗州,旧名连冈,是西原之地,宋代设置,隶属邕州。元代隶属太平路。洪武初年,土官李添庆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结安州,旧名营周,也是西原、农峒之地。宋代设置结安峒,隶属太平寨。元代改为州,属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张仕荣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龙英州,旧名英山,宋代为峒。元代改为州,属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李世贤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划拨上怀之地扩大其辖境,设流官吏目辅佐。结伦州,旧名邦兜,也是西原、农峒之地。宋代设置结安峒,隶属太平寨。元代改为州,属太平路。洪武二年,峒长冯万杰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都结州,元代属太平路,土官为农姓。洪武初年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上冻州、下冻州,旧名冻江。宋代设置冻州。元代分为上冻、下冻二州,不久合为一州,属龙州万户府。洪武元年,土官赵贴从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属太平府。赵贴从死后,其子赵福瑀袭职。永乐四年,赵福瑀跟随征讨交阯,死于军中。
思城州,亦西原、农峒地,唐置州。宋分为上、下思城二州,隶太平寨。元至正间,并为一,属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赵雄杰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永康州,宋置县,隶迁隆寨。元隶太平路,土官杨姓。成化八年,其裔孙杨雄杰纠合峒贼二千余人,入宣化县劫掠,且伪署官职。总兵官赵辅捕诛之,因改流官。万历二十八年升为州。左州,旧名左阳,唐置,隶邕州。宋隶古万寨。元属太平路。洪武初,土官黄胜爵归附,授世袭知州。再传,子孙争袭,相仇杀。成化十三年改流官。罗阳县,旧名福利,陀陵县,旧名骆陀,皆宋置。元隶太平。洪武初,土官黄宣、黄富归附,并授世袭知县,设流官典史佐之。思明,唐置州,隶邕州。宋隶太平寨。元改思明路。洪武初,改为府。二年,土官黄忽都遣使贡马及方物。诏以忽都为思明府知府,世袭。十五年,忽都复遣其弟禄政奉表来贡,诏赐钞锭。二十三年,忽都子黄广平遣思州知州黄志铭率属部,偕十五州土官李圆泰等来朝。明年,广平以服阕,遣知州黄忠奉表贡马及方物。诏广平袭职,赐冠带袭衣,及文绮十匹、钞百锭。二十五年,凭祥洞巡检高祥奏,思明州知州门三贵谋杀思明府知府黄广平,广平觉而杀之,乃以病死闻于朝,所言不实。诏逮广平鞫之。既至,帝谓刑部曰:“蛮寇相杀,性习固然,独广平不以实言,故绳以法。今姑宥之,使其改过。”命给道里费遣还,是后朝贡如例。二十九年,土官黄广成遣使入贡,因奏言:“本府自故元改思明路军民总管所,辖左江一路州县峒寨,东至上思州,南至铜柱。元兵征交阯,去铜柱百里,设永平寨军民万户府,置兵戍守,命交人供其军饷。元季扰乱,交人以兵攻破永平寨,遂越铜柱二百余里,侵夺思明属地丘温、如嶅、庆远、渊、脱等五县,逼民附之,以是五县岁赋皆土官代输。前者本府失理于朝,遂致交人侵迫益甚。及告礼部,任尚书立站于洞登,洞登实思明地,而交阯乃称属铜柱界。臣尝具奏,蒙朝廷遣刑部尚书杨靖核其事,《建武志》尚可考。乞敕安南,俾还旧封,庶疆域复正,岁赋不虚。”帝令户部录所奏,遣行人陈诚、吕让往谕安南。三十年,诚、让至安南,谕其王陈日焜,令还思明地。议论往复,久而不决。以译者言不达意,复为书晓之。安南终辨论不已,出黄金二锭、白金西锭及沉檀等香以贿,诚却之。安南复咨户部,无还地意。廷臣议其抗命当诛,帝曰:“蛮人怙顽不悛,终必取祸,姑待之。”永乐二年,凭祥巡检李升言,其地濒安南,百姓乐业,生齿日繁,请改为县,以便抚辑,从之。以升为知县,设流官典史一员。三年,升以新设县治来朝,贡马及方物谢恩。广成奏安南侵夺其禄州、西平州永平寨地,请遣使谕还,从之。九年,免思明税粮,以广成言去秋雨水伤稼也。宣德元年,思明贺天寿节奉表逾期,礼部请罪之。帝以远蛮既至,毋问。土官知府黄▯冈奏凭祥岁凶民饥,命发龙州官仓粮振之。正统七年,▯冈遗使入贡。九年,贡解毒药味,赐钞锦。景泰三年,▯冈致仕,以子钧袭。▯冈庶兄都指挥矰欲杀钧,代以己子。矰守备浔州,托言征兵思明府,令其子纠众结营于府三十里外,驰至府,袭杀▯冈一家,支解▯冈及钧,甕葬后圃,仍归原寨。明日,乃入城,诈发哀,遣人报矰捕贼,以掩其迹。方杀▯冈时,▯冈仆福童得免,走宪司诉其事,且以征兵檄为证。郡人亦言杀▯冈一家者,矰父子也。副总兵武毅以闻,将逮治之。矰自度祸及,及谋迎合朝廷意,遣千户袁洪奏永固国本事,请易储。奏入,帝曰:“此天下国家重事,多官其会议以闻。”矰为此举,众皆惊愕,谓必有受其赂而教之者,或疑侍郎江渊云。事成,矰得释罪,且进秩。英宗复辟,矰闻自杀。帝命发棺戮其尸,其子震亦为都督韩雍捕诛。成化十八年,土知府黄道奏所辖思明州土官孙黄义为族人黄绍所杀,乞发兵捕剿。帝命两广守臣区处以闻。弘治十年,况村贼黄绍侵占思明、上石、下石三州,复谋杀知府黄道父子。道妻赵氏累诉于朝,且谓屡经委官勘问,俱被赂免,乞发兵诛之。十一年,绍集众数千人焚劫乡村,据三州,屡抚不下,总镇请发兵捕剿。嘉靖四十一年,以剿平瑶、僮功,命土官知州男黄承祖暂袭本职。隆庆四年,忠州土官黄贤相等据南宁府属四都地作乱,永康典史李材计诱其党,缚贤相以降。万历十六年,思明州土官黄拱圣谋夺袭,杀其母兄拱极等五人。而思明知府黄承祖乘乱掠村寨,为之援。按臣请以拱圣及诸凶正法,思明州改属流府,革承祖冠带,立功自赎,而追其所掠;更令族人黄恩护拱极妻许氏抚遗孤世延,待其长官之。
译思城州,也是西原、农峒之地,唐代设置州。宋代分为上思城、下思城二州,隶属太平寨。元代至正年间合并为一州,属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赵雄杰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永康州,宋代设置县,隶属迁隆寨。元代隶属太平路,土官为杨姓。成化八年,杨氏后裔杨雄杰纠集峒中贼寇二千多人,进入宣化县劫掠,并且擅自伪授官职。总兵官赵辅将其捕获处死,于是改由流官管理。万历二十八年升格为州。左州,旧名左阳,唐代设置,隶属邕州。宋代隶属古万寨。元代属太平路。洪武初年,土官黄胜爵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传了两代以后,子孙争夺袭职权,互相仇杀。成化十三年改由流官管理。罗阳县,旧名福利;陀陵县,旧名骆陀,都是宋代设置的。元代隶属太平。洪武初年,土官黄宣、黄富归附,一并授予世袭知县之职,并设流官典史辅佐。思明,唐代设置州,隶属邕州。宋代隶属太平寨。元代改为思明路。洪武初年,改为府。洪武二年,土官黄忽都派使者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诏令任命黄忽都为思明府知府,世袭。洪武十五年,黄忽都又派弟弟禄政奉表来进贡,诏令赐给钞锭。洪武二十三年,黄忽都的儿子黄广平派思州知州黄志铭率领属部,与十五州土官李圆泰等一同入朝。第二年,黄广平服丧期满,派知州黄忠奉表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诏令黄广平袭任原职,赐给冠带、袭衣,以及文绮十匹、钞一百锭。洪武二十五年,凭祥洞巡检高祥上奏,思明州知州门三贵谋杀思明府知府黄广平,黄广平察觉后将他杀死,却以病死上报朝廷,所说并不属实。诏令逮捕黄广平审问。黄广平到达后,皇帝对刑部说:“蛮贼相互杀害,本来就是他们的性情习惯;只是黄广平没有如实上报,所以要依法惩办。现在姑且宽宥他,使他改过。”命令发给他路费遣送回去,此后朝贡照常。洪武二十九年,土官黄广成派使者入朝进贡,趁机上奏说:“本府自元朝改为思明路军民总管所,管辖左江一路的州、县、峒、寨,东到上思州,南到铜柱。元军征讨交阯时,距离铜柱一百里设置永平寨军民万户府,派兵戍守,命交人供应军饷。元朝末年发生动乱,交人出兵攻破永平寨,于是越过铜柱二百多里,侵占思明所属的丘温、如嶅、庆远、渊、脱五县,逼迫百姓归附,因此五县的每年赋税都由土官代为缴纳。以前本府在朝廷那里失去申理,因而导致交人侵逼更加严重。后来向礼部申诉,任尚书在洞登设置驿站;洞登本来是思明的土地,而交阯却说它属于铜柱界。我曾经详细上奏,朝廷承蒙派刑部尚书杨靖查核此事,《建武志》中还可以查考。请下令给安南,使其归还旧有封地,这样疆界或许能够恢复正常,每年的赋税也不至于落空。”皇帝命户部抄录他所奏之事,派行人陈诚、吕让前往晓谕安南。洪武三十年,陈诚、吕让到达安南,晓谕其王陈日焜,命令归还思明的土地。双方反复辩论,长久不能决定。因为译者翻译不能准确表达意思,陈诚等又写信向安南说明。安南始终不停地辩论,并拿出黄金二锭、白金四锭以及沉香、檀香等香料行贿,陈诚拒绝接受。安南又向户部发文,仍没有归还土地的意思。朝廷大臣商议认为安南抗命,应当诛杀。皇帝说:“蛮人倚仗顽固而不悔改,最终必然自取祸患,暂且等着他们。” 永乐二年,凭祥巡检李升说,凭祥地处安南边境,百姓安居乐业,人口日益增多,请求改为县,以便安抚治理,朝廷同意。任李升为知县,设置流官典史一员。永乐三年,李升以新设置的县治身份入朝,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以谢恩。黄广成上奏说,安南侵占禄州、西平州、永平寨的土地,请派使者晓谕安南归还,朝廷同意。永乐九年,因为黄广成说去年秋天雨水损害庄稼,免除思明的税粮。宣德元年,思明为祝贺天寿节奉表进贡而超过期限,礼部请求治罪。皇帝认为远方蛮人既然已经到达,便不再追问。土官知府黄▯冈上奏说凭祥连年歉收、百姓饥饿,命令发放龙州官仓的粮食赈济。正统七年,黄▯冈派使者入朝进贡。正统九年,进贡解毒药材,朝廷赐给钞票和锦缎。景泰三年,黄▯冈退休,由儿子黄钧袭职。黄▯冈的庶兄都指挥矰想杀死黄钧,改立自己的儿子。矰镇守浔州,借口征调思明府的军队,命儿子纠集人众在府城三十里外扎营,快马赶到府城,袭击并杀死黄▯冈一家,把黄▯冈和黄钧肢解,装入瓮中埋在后园,随后返回原寨。第二天才进入城中,假装悲哀,派人报告矰已经捕贼,以掩盖罪行。当时杀害黄▯冈时,黄▯冈的仆人福童得以逃脱,跑到宪司控告此事,并以征兵檄文为证。郡中人也说,杀害黄▯冈一家的就是矰父子。副总兵武毅将此事上报,准备逮捕治罪。矰料想灾祸将及自身,便谋划迎合朝廷意图,派千户袁洪上奏“永固国本”之事,请求更换太子。奏疏送入后,皇帝说:“这是天下国家的重大事情,应让群臣共同商议后上报。”矰做出这一举动,众人都惊愕,认为必定有人收受他的贿赂而教唆他,有人怀疑是侍郎江渊。事情办成后,矰得以免罪,而且还晋升官阶。英宗复辟后,矰听说此事,自杀身亡。皇帝命令打开棺材戮尸,他的儿子震也被都督韩雍捕获诛杀。成化十八年,土知府黄道上奏说,他所辖的思明州土官孙黄义被族人黄绍杀害,请求发兵捕剿。皇帝命两广守臣酌情处理后上报。弘治十年,况村贼黄绍侵占思明、上石、下石三州,又谋杀知府黄道父子。黄道的妻子赵氏多次向朝廷申诉,并说多次经过委派官员审查,都被贿赂后免罪,请求发兵将黄绍诛杀。弘治十一年,黄绍聚集几千人焚烧劫掠乡村,占据三州,多次招抚也不投降,总镇请求发兵捕剿。嘉靖四十一年,因为剿平瑶人、僮人的功劳,命土官知州男黄承祖暂时袭任原职。隆庆四年,忠州土官黄贤相等占据南宁府所属四都的土地作乱,永康典史李材设计诱捕其党羽,捆绑黄贤相使其投降。万历十六年,思明州土官黄拱圣图谋夺取袭职权,杀死他的母亲、哥哥黄拱极等五人。而思明知府黄承祖趁乱劫掠村寨,帮助黄拱圣。按察使请求将黄拱圣及各凶犯依法处死,思明州改隶流官管理,革去黄承祖的冠带,允许他立功赎罪,并追回他所掠夺的财物;又命族人黄恩保护黄拱极的妻子许氏,抚养遗孤世延,等他长大后授予官职。
三十三年,总督戴耀奏:“思明叛目已擒,土官黄应雷纵仆起衅,弃印而逃,断难复官。黄应宿争地,杀戮六哨成仇,且系义子,不应袭职。黄应聘系承祖幼子,人心推戴,似应承袭知府,以存黄氏宗祀。但年甫七岁,暂令流官同知署府事,待至十五岁,交印接管。应雷既废,不宜同城,应降为土舍,其后永袭土舍,给田养赡,制其出入。应宿仍管故业,俱属思明府节制。于府治设教授一员,量给廪生六名,其寄附太平府者,悉归本学,嗣后续增其祭祀廪饩之用,则地方可安,文教可兴。”诏悉从之。崇祯十一年,总督张镜心疏报土官杀职官思明州黄日章、黄德志等,鼓众叛逆。帝令速擒首恶以靖地方。论者以黄矰神奸,身逭大盩,世济其凶,传及四世,犹并思明州而有之,王纲隳矣。然骨肉相屠,至是四见,盖天道云。思明州,东抵思明府,西抵交阯界,南抵西平州,北抵龙英州。土官黄姓,与思明府同族。洪武初,黄君寿归附,授世袭知州,属思明府,后为黄矰所并。万历十六年,黄拱圣之乱,改属太平。上石西州,宋属永平寨,元属思明路。明初属思明府,至万历三十八年改属太平府。州更土官赵氏、何氏、黄氏凡三姓,皆绝,始改流官。下石西州,宋分石西州置,元属思明路。洪武二年,土官闭贤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忠州,宋置,隶邕州。元属思明路。洪武初,土官黄威庆率子中谨归附,授威庆江州知州,中谨忠州知州,皆世袭,设流官同知吏目佐之。其邻地有四峒者,界于南宁、思明、忠江之间,思明、忠州屡肆侵夺。副使翁万达议改峒名四都,隶之南宁,地方稍定。隆庆三年冬,思明府土官黄承祖奏取四都地,忠州土官黄贤相争之,遂擅立总管诸名目,分兵数千戍守,因纵令剽掠,为祸甚烈。佥事谭惟鼎调永康典史李材以计擒贤相,毙之于狱。议改流官,不果,遂改隶州于南宁,仍以州印予贤相子有瀚,俾袭职。凭祥,宋为凭祥洞,属永平寨,元属思明路。洪武十八年,土蛮李升归附。置凭祥镇,授升巡检,属思明府。永乐二年置县,以升为知县。成化八年升为州,以升孙广宁为知州,直隶布政司。广宁有十子,广宁死,诸子争立不决,凡三四年,乃以孙珠袭知州职。嘉靖十年,珠死,族弟珍、珏争立,珍挈印走况村,珏摄州事。十四年,州目李清、赵琪等谋纳珍,许思明府黄朝以州属之。朝遂以兵纳珍于凭祥,珏奔罄柳。既珍悔属思明,与朝隙,朝乃以外妇所生子时芳,诡云广宁孙,以兵千人纳之。时珍淫纵,为部民所怨,于是广宁季子寰以尊属谋废立。十七年,寰遂杀珍而附于安南,莫登庸藉为向导。总督蔡经属副使翁万达擒之,论死。于是珏与时芳复争立,时芳倚思明势,州民皆右之。万达黜珏而论时芳死,更立李佛嗣珍为知州,凭祥遂定。思恩,汉属交阯。唐为思恩州,属邕,乃澄州止戈县地。宋开宝间,废澄州,以止戈、贺水、无虞三县省入上林。治平间,以上林之止戈入武缘,隶邕。无属田州路。历代羁縻而已。明洪武二十二年,田州府知府岑坚遣其子思恩州知州永昌贡方物。二十八年,归德州土官黄碧言,思恩州知州岑永昌既匿五县民,不供赋税,仍用故元印章。帝以不奉朝命,命左都督杨文相机讨之,既以荒远不问。永乐初,改属布政司,时居民仅八百户。永昌死,子瑛袭。宣德二年,瑛遣弟璥贡马。正统三年进瑛职为知府,仍掌州事。瑛有谋略,善治兵,从征蛮寇,屡有功,故有是命。因与知府岑绍交恶,各具奏,下总兵官及三司议。于是安远侯柳溥等请升思恩为府,俾瑛、绍各守疆土,以杜侵争,从之。六年,瑛受属挟诈事觉,帝以土蛮宥不问,令法司移文戒之。瑛以府治僻隘,桥利堡正当瑶寇出没之所,且有城垣公廨,乞徙置,许之。以思恩府为思恩军民府。十二年设儒学,置教授一员,训导四员,俱从瑛请也。景泰四年,总兵官陈旺奏:“思恩土兵调赴桂林哨守者,离本府辽远,不便耕种,税粮宜暂免。”从之。六月,以瑛亲率本部狼兵韦陈威等赴城操练,协助军威,敕授奉议大夫,赐彩缎,韦陈威等俱给冠带。五年从瑛请建庙学,造祭祀乐器。又以瑛征剿瑶寇功,免土军今年应输田粮之半,进瑛从二品散官。瑛屡领兵随征,以子镔代为知府。镔招集无赖,肆为不法。瑛举发其事,请于总兵,回府治之。镔闻其父将至,自缢死。事闻,嘉其能割爱效忠,降敕慰谕。又以柳溥奏,免思恩调用土军千五百人、秋粮二千三百余石。
译万历三十三年,总督戴耀上奏说:“思明叛乱的土目已经擒获,土官黄应雷放纵仆人挑起事端,丢弃印信逃跑,实在难以再任官职。黄应宿争夺土地,杀戮六哨的人而结仇,而且还是义子,不应袭任官职。黄应聘是黄承祖的小儿子,民心拥护他,似乎应当承袭知府之职,以保存黄氏宗族的祭祀。但他年仅七岁,暂时命流官同知代理府事,等到他十五岁时,再交还印信由他接管。黄应雷既然废黜,不宜与其他土官同住一城,应降为土舍,此后世袭土舍,给田地供其养赡,并限制他的出入。黄应宿仍管理原有产业,二人都受思明府节制。在府治设置教授一员,酌情供给廪生六名;寄籍太平府的生员,全部归入本地学校。今后逐渐增加用于祭祀和供给廪饩的费用,那么地方可以安定,文化教育也可以兴盛。”诏令全部依从。崇祯十一年,总督张镜心上疏报告,土官杀害了思明州职官黄日章、黄德志等人,煽动众人叛逆。皇帝命令迅速擒获首恶,以安定地方。评论者认为,黄矰是神奸之人,自身逃脱了大罪,后世又继承他的凶恶,传到第四代,仍然兼并并占有思明州,王纲败坏了。然而骨肉相互残杀,到这时已经出现四次,大概就是天道吧。思明州,东到思明府,西到交阯边界,南到西平州,北到龙英州。土官为黄姓,与思明府同族。洪武初年,黄君寿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隶属思明府,后来被黄矰兼并。万历十六年黄拱圣作乱后,改隶太平府。上石西州,宋代属永平寨,元代属思明路。明初属思明府,至万历三十八年改属太平府。该州先后有赵、何、黄三姓土官,三姓都断绝后,才改由流官管理。下石西州,是宋代从石西州分置的,元代属思明路。洪武二年,土官闭贤归附,授予世袭知州之职,并设流官吏目辅佐。忠州,宋代设置,隶属邕州。元代属思明路。洪武初年,土官黄威庆率儿子黄中谨归附,授黄威庆为江州知州,授黄中谨为忠州知州,二人都世袭,并设流官同知、吏目辅佐。其邻近地区有四峒,处在南宁、思明、忠江之间,思明、忠州屡次肆意侵夺。副使翁万达建议改称四都,隶属南宁,地方才稍稍安定。隆庆三年冬,思明府土官黄承祖上奏请求取得四都之地,忠州土官黄贤相与他争夺,于是擅自设置总管等名目,分兵几千人戍守,并放纵士兵劫掠,造成的祸害十分严重。佥事谭惟鼎调永康典史李材用计擒获黄贤相,将他杀死在狱中。朝廷商议改由流官管理,没有成功,于是改忠州隶属南宁,仍把州印交给黄贤相的儿子黄有瀚,让他袭任官职。凭祥,宋代称凭祥洞,隶属于永平寨;元代隶属于思明路。洪武十八年,土蛮李升归顺。设置凭祥镇,授予李升巡检一职,隶属于思明府。永乐二年设置凭祥县,任命李升为知县。成化八年升格为州,任命李升的孙子广宁为知州,直接隶属于布政司。广宁有十个儿子。广宁死后,众子争着继立,始终不能决定,这样过了三四年,才让他的孙子珠承袭知州一职。嘉靖十年,珠死,族弟珍、珏争着继立。珍带着官印逃到况村,珏代理州务。嘉靖十四年,州中头目李清、赵琪等人图谋迎纳珍,答应把思明府交给黄朝,使州归属于他。黄朝于是带兵把珍送入凭祥,珏逃奔罄柳。珍后来后悔归属思明府,便与黄朝产生嫌隙;黄朝于是把外妇所生的儿子时芳,假称是广宁的孙子,带领千人军队送入凭祥。此时时芳淫乱放纵,受到部民怨恨,于是广宁的幼子寰凭借尊亲的身份,谋划废黜旧主、另立新主。嘉靖十七年,寰杀死珍而归附安南,莫登庸借此人作为向导。总督蔡经命令副使翁万达将寰擒获,判处死刑。于是珏与时芳再次争夺继立之位,时芳倚仗思明府的势力,州民都支持他。翁万达罢黜珏,判处时芳死刑,另立李佛继承珍的知州职位,凭祥于是安定下来。思恩,汉代属交阯。唐代为思恩州,属邕州,原是澄州止戈县的地方。宋代开宝年间,废除澄州,把止戈、贺水、无虞三县并入上林县。治平年间,又把上林县的止戈划入武缘县,隶属邕州。无属田州路。历代只作为羁縻之地而已。明洪武二十二年,田州府知府岑坚派他的儿子、思恩州知州岑永昌进贡地方特产。洪武二十八年,归德州土官黄碧说,思恩州知州岑永昌既藏匿五县百姓,不供应赋税,仍使用元朝旧印章。皇帝认为他不奉朝廷命令,命左都督杨文相机征讨;后来因地方荒远而不再追究。永乐初年,思恩改属布政司,当时居民仅有八百户。岑永昌死后,儿子岑瑛袭职。宣德二年,岑瑛派弟弟岑璥进贡马匹。正统三年,提升岑瑛的官职为知府,仍掌管州事。岑瑛有谋略,善于治军,跟随征讨蛮寇,多次立功,所以有这一任命。后来他与知府岑绍交恶,双方各自上奏,朝廷交给总兵官和三司商议。于是安远侯柳溥等请求把思恩升为府,让岑瑛、岑绍各自守卫自己的疆土,以杜绝侵夺争斗,朝廷同意。正统六年,岑瑛接受属下欺骗之事被发现,皇帝因其为土蛮而宽宥不问,命司法官署发文告诫他。岑瑛认为府治偏僻狭小,桥利堡正处于瑶寇出没之地,并且有城墙和官署,请求迁移府治,朝廷答应。于是把思恩府改为思恩军民府。正统十二年设置儒学,置教授一员、训导四员,都是依从岑瑛的请求。景泰四年,总兵官陈旺上奏说:“思恩土兵被调往桂林哨守,离本府遥远,不便耕种,税粮应暂时免除。”朝廷同意。六月,因岑瑛亲自率领本部狼兵韦陈威等到城中操练,以协助军威,敕授岑瑛奉议大夫,赐给彩缎,韦陈威等人都赐给冠带。景泰五年,依从岑瑛的请求修建庙学,制造祭祀用的乐器。又因为岑瑛征讨瑶寇有功,免除土军今年应缴田粮的一半,将岑瑛晋升为从二品散官。岑瑛多次率兵随军出征,便让儿子岑镔代理知府。岑镔招集无赖,肆意违法。岑瑛揭发此事,请求总兵官准许自己回府处治。岑镔听说父亲将到,便上吊自杀。事情上报后,皇帝嘉奖岑瑛能够割舍亲情、效忠国家,下敕书慰问晓谕。又因柳溥上奏,免除思恩调来服役的土军一千五百人以及秋粮二千三百多石。
天顺元年,户部奏:“思恩存留广西操练军一千五百人,有误种田纳粮。乞分为三班,留五百人操练,免其粮七百七十余石。放回千人耕种,征其粮千五百四十余石,俟宁靖日放回全征。”从之。三年,镇守中官硃祥奏请量迁瑛都司军职。帝以瑛历练老成,累有军功,改授都指挥同知,仍听总兵官镇守调用,以其子鐩为知府。成化元年遣兵科给事中王秉彝赍敕奖谕瑛父子,并赐银币。二年命给瑛父母妻诰命,从总兵赵辅请也。十四年,瑛卒。瑛自袭父职,频年领兵于外,多所斩获。历升知府、参政、都指挥使。年且八十,尚在军中。既卒,鐩以诰请,帝念其劳,特赐之。十六年,田州府土目黄明作乱,知府岑溥避入思恩,鐩会镇守等官讨平之。巡抚硃英请奖鐩功。鐩死,子浚袭。弘治十二年,田州土官岑溥为子猇所杀,猇亦死。次子猛幼,头目黄骥、李蛮构难,督府命浚调众护猛。骥厚赂浚,并献其女,且约分地与浚。浚以兵属骥,送猛至田州。不得入,猛遂久留浚所。及总镇诸官摄浚,乃出猛袭知府。浚从索故分地,不得,怒,约泗城、东兰二州攻劫田州,杀掠万计,城郭为墟。浚兵二万据旧田州,劫龙州印,纳故知府赵源妻岑氏。及总兵官诣田州勘治,黄骥惧,匿浚所。先是,浚筑石城于丹良庄,屯兵千余人,截江道以括商利,官命毁之,不听。会官军自田州还,乘便毁其城。浚兵来拒,杀官军二十余人。官军败之,俘其目兵九人。总镇及巡按等官请治浚罪,而参政武清纳浚赂,曲护之。浚从弟业少从中官京师,仕为大理寺副三司。总镇请敕业往谕,兵部以浚稔恶,非业所能谕责,宜敕镇巡召浚至军门,谕以朝廷威德,罪其首恶,反侵地,纳所劫印,并官私财物,乃可赦。总督邓廷瓚奏:“浚屡抚不服,请调官军土兵分哨逐捕按问。如集兵拒敌,相机剿杀,并将田州土官岑猛一并区处,以靖边疆。”十六年,总督潘蕃奏:“浚僭叛,当用兵诛剿。今浚从弟业以山东布政司参议在内阁制敕房办事,禁密之地,恐有泄漏。”吏部拟改调,而业亦奏乞养去。十七年,浚掠上林、武缘等县,死者不可胜计。又攻破田州,猛仅以身免,掠其家属五十人。总镇以闻,兵部请调三广兵剿之。十八年,总督潘蕃、太监韦经、总兵毛锐调集两广、湖广官军土兵十万八千余人,分六哨。副总兵毛伦、右参政王璘由庆远,右参将王震、左参将王臣及湖广都指挥官缨由柳州,左参将杨玉、佥事丁隆由武缘,都指挥金堂、副使姜绾由上林,都指挥何清、参议詹玺由丹良,都指挥李铭、泗城州土舍岑接由工尧,各取道共抵巢寨。贼分兵阻险拒敌,官军奋勇直前,援崖而进。浚势蹙,遁入旧城,诸军围攻之。浚死,城中人献其首,思恩遂平。前后斩捕四千七百九十级,俘男女八百人,得思恩府印二,向武州印一。自进兵及班师仅逾月。捷闻,帝以蕃等有功,玺书劳之。兵部议浚既伏诛,不宜再录其后,改设流官,择其可者。以云南知府张凤升广西右参政,掌思恩府事,赐敕。正德七年增设凤化县治。时初设流官,诸蛮未服,相继作乱。嘉靖四年,都御史盛应期遣官军平之。六年,土目王受与田州卢苏谋煽乱,势复炽。新建伯王守仁受命至,一意招抚,而檄受等破八寨贼,因列思恩地为九土巡检司,管以头目,授王受白山司巡检,得比于世官。又以思恩旧治瘴雾昏塞,宜更之爽垲。于是择地荒田建新郡,割武缘止戈二里益之;又议割上林三里,而移凤化县治于其处。盖寓犬牙相错之意。巡抚林富谓迁郡及割止戈里应如守仁议,至以三里当设卫,而并凤化县裁之,遂令府治益孤。其后九司头目日恣,所辖蛮民不堪,知府陈璜曲加绥戢。目把刘观、卢回以复土为名,鼓众作乱。副使翁万达因有事安南,计擒卢回杀之,招回从乱者三十余人。最后东兰岑瑄诈称岑浚子起云,谋复土官,为九司头目所缚。万历七年,督抚吴文华谓九司日以骄黠,编氓甚少,缓急难恃,奏割南宁武缘县属思恩,自是思恩称巨镇云。思恩府土巡检九司,皆嘉靖七年设,曰兴隆,曰那马,曰白山,曰定罗,曰旧城,曰下旺,曰安定,曰都阳,曰古零。
译天顺元年,户部上奏说:“思恩留在广西操练的军队有一千五百人,妨碍他们种田纳粮。请分为三班,留下五百人操练,免除他们七百多石粮税;放回一千人耕种,征收他们一千五百四十多石粮税,等到地方安宁后再放回并全部征收。”朝廷同意。天顺三年,镇守中官朱祥奏请酌情提升岑瑛的都司军职。皇帝认为岑瑛历练老成,多次建立军功,改授都指挥同知,仍听从总兵官镇守调遣;任命他的儿子岑鐩为知府。成化元年,派兵科给事中王秉彝携带敕书奖谕岑瑛父子,并赐给银币。成化二年,依从总兵赵辅的请求,命令给岑瑛的父母、妻子授予诰命。成化十四年,岑瑛去世。岑瑛自从袭任父亲的职务以来,多年在外领兵,斩获很多,历次升任知府、参政、都指挥使。年近八十,仍然在军中。去世后,岑鐩凭诰命请求,皇帝念及他的功劳,特意赐给他诰命。成化十六年,田州府土目黄明作乱,知府岑溥逃入思恩,岑鐩会同镇守等官将其讨平。巡抚朱英请求奖赏岑鐩的功劳。岑鐩死后,儿子岑浚袭职。弘治十二年,田州土官岑溥被他的儿子猇杀死,猇也死了。次子岑猛年幼,头目黄骥、李蛮制造事端,督府命岑浚调集人众保护岑猛。黄骥重金贿赂岑浚,又把女儿献给他,并约定把土地分给岑浚。岑浚把军队交给黄骥,送岑猛到田州。由于不能进入田州,岑猛便长期留在岑浚那里。等到总镇等官员拘捕岑浚,岑浚才放出岑猛,让他袭任知府。岑浚索要原先约定分给他的土地,没有得到,便发怒,约同泗城、东兰二州进攻劫掠田州,杀人掠物不计其数,城郭被毁成废墟。岑浚率二万军队占据旧田州,劫取龙州印信,收纳原知府赵源的妻子岑氏。等总兵官到田州查勘处理时,黄骥害怕获罪,藏在岑浚那里。此前,岑浚曾在丹良庄修筑石城,驻兵一千多人,截断江道以搜括商利,官府命令拆毁,他不听从。适逢官军从田州返回,便乘机拆毁了他的石城。岑浚的军队前来抵抗,杀死官军二十多人。官军击败他们,俘获其头目士兵九人。总镇、巡按等官员请求治岑浚的罪,但参政武清收受岑浚贿赂,曲意袒护他。岑浚的堂弟岑业年轻时跟随宦官到京师,后来任大理寺副三司。总镇请求下敕令让岑业前往劝说,兵部认为岑浚罪恶深重,不是岑业能够劝责的,应该下敕令让镇守、巡抚、巡按等官员召岑浚到军门,向他说明朝廷的威势和恩德,治罪首恶,归还侵占的土地,交出劫取的印信和官私财物,这样才可以赦免。总督邓廷瓒上奏说:“岑浚屡次接受招抚仍不服,请调集官军和土兵分路哨探追捕审问。如果他集结军队抗拒,就相机剿杀,并把田州土官岑猛一并处置,以安定边疆。”十六年,总督潘蕃上奏说:“岑浚僭越叛乱,应当用兵诛剿。如今岑浚的堂弟岑业以山东布政司参议身份在内阁制敕房办事,那里是禁密之地,恐怕会泄露机密。”吏部拟议改调岑业,岑业也上奏请求辞职奉养母亲而去。十七年,岑浚劫掠上林、武缘等县,死者多得无法计数。又攻破田州,岑猛仅仅逃得性命,家属被掠走五十人。总镇把此事上报,兵部请求调集三广军队剿灭他。十八年,总督潘蕃、太监韦经、总兵毛锐调集两广、湖广的官军和土兵十万八千多人,分为六路哨军。副总兵毛伦、右参政王璘从庆远进军;右参将王震、左参将王臣以及湖广都指挥官缨从柳州进军;左参将杨玉、佥事丁隆从武缘进军;都指挥金堂、副使姜绾从上林进军;都指挥何清、参议詹玺从丹良进军;都指挥李铭、泗城州土舍岑接从工尧进军,各自取道共同抵达贼人的巢寨。贼军分兵据守险要之处抵抗,官军奋勇直进,攀援山崖前进。岑浚的形势窘迫,逃入旧城,各路军队包围进攻。岑浚死去,城中人献上他的首级,思恩于是平定。前后斩杀、俘获四千七百九十人,俘获男女八百人,缴获思恩府印两枚、向武州印一枚。从进兵到班师,只用了一个多月。捷报传到朝廷,皇帝认为潘蕃等人有功,便用玺书慰劳他们。兵部议论说,岑浚既已伏诛,不应再录用他的后代,于是改设流官,选择合适的人任职。任命云南知府张凤升任广西右参政,掌管思恩府事务,并赐给敕书。正德七年,增设凤化县治。当时刚开始设置流官,各部蛮人尚未归服,接连发动叛乱。嘉靖四年,都御史盛应期派官军平定了他们。六年,土目王受与田州卢苏谋划煽动叛乱,势力又重新强盛。新建伯王守仁奉命到任,一心进行招抚,同时发布檄文命王受等攻破八寨贼军,于是把思恩的土地划为九个土巡检司,由头目管理,授王受为白山司巡检,使他的地位可以比同世袭官员。又认为思恩原来的治所瘴气弥漫、昏暗闭塞,应当迁到明爽高燥之地。于是选择荒田建造新的府城,划武缘县止戈二里补益其地;又议定划出上林县三里,并把凤化县治迁到那里。这大概是为了形成犬牙交错、彼此牵制的形势。巡抚林富认为迁移府城和划出止戈里应当依照王守仁的意见,但至于三里,应设置卫所,同时裁撤凤化县,这样便使府治更加孤立。此后九司头目日益放纵,所管辖的蛮民不堪忍受,知府陈璜曲意加以安抚约束。目把刘观、卢回以恢复土官为名,煽动众人作乱。副使翁万达因出使安南有事,设计擒获并杀死卢回,招抚了三十多个跟随作乱的人。最后,东兰的岑瑄诈称是岑浚的儿子,起兵谋求恢复土官职位,被九司头目捆绑起来。万历七年,督抚吴文华认为九司头目日益骄横狡猾,编入户籍的民户很少,遇到紧急情况难以依靠,便上奏请求把南宁武缘县划归思恩,从此思恩被称为大镇。思恩府所属的土巡检九司,都是嘉靖七年设置的,名称是兴隆、那马、白山、定罗、旧城、下旺、安定、都阳、古零。
镇安,宋时于镇安峒建右江军民宣抚司,元改镇安路。明洪武元年,镇安归附。以旧治僻远,移建废冻州,改为府。授土官岑添保知府,朝贡如例。二十七年,添保上言:“往者征南将军傅友德令郡民岁输米三千石,运云南普安卫。镇安僻处溪洞,南接交阯,孤立一方,且无所属。州县人民鲜少,舟车不通,陆行二十五日始到普安。道远而险,一夫负米三斗,给食余所存无几,往往以耕牛及他物至其地易米输纳。而普安荒远,米不易得,民甚病之。又岁输本卫米四百石,尤极艰难。旧以白金一两,折纳一石。今愿依前例,以苏民困。”从之。永乐中,向武知州黄世铁侵夺镇安高寨等地,朝廷遣兵讨平之,以其地属镇安。成化八年,知府岑永寿侄宗绍纠集土兵,攻破府治,杀伤嫡母,流劫乡村,有司抚谕不服,都指挥岑瑛擒斩之。嘉靖十四年,田州卢苏作乱,纠归顺州土官岑瓛攻毁镇安府,目兵遇害者以万计。按臣曾守约以闻,帝命守臣治之。时苏倡乱,田州无主,镇安府土官男岑真宝以兵纳岑邦佐于田州。归顺州岑瓛,苏婿也,及向武州黄仲金皆与真宝隙,乘真宝入田州,苏遣瓛及仲金袭破镇安。真宝闻乱,走还。苏会目兵追围之武陵寨,瓛等遂发真宝父母墓,焚其骸,分兵占据诸洞寨。真宝诉之军门,督谕瓛等不退。久之乃解,官军归真宝,于是瓛与真宝互相讦。巡按御史言,土蛮自相仇,非有所侵犯,从末减。于是苏、瓛、仲金各降罚有差,真宝亦革冠带,许立功自赎。二十二年以瑶、僮作乱,防御需人,免真宝诸土官来朝。镇安所属有上映洞、湖润寨。巡检皆土人,世官。田州,古百粤地。汉属交阯郡。唐隶邕州都督府。宋始置田州,属邕州横山寨。元改置田州路军民总管府。明兴,改田州府,省来安府入焉。后改田州,领县一,曰上林。洪武元年,大兵下广西,右江田州府土官岑伯颜遣使赍印诣平章杨璟降。二年,伯颜遣使奉表贡马及方物,诏以伯颜为田州知府,世袭,自是朝贡如制。六年,田州溪峒蛮贼窃发,伯颜讨平之。伯颜请振安州、顺龙州、侯州、阳县、罗博州、龙威寨人民,诏有司各给牛米,仍蠲其税二年。十六年,伯颜死,子坚袭。十七年,都指挥使耿良奏:“田州知府岑坚、泗州知州岑善忠率其土兵,讨捕瑶寇,多树功绩。臣欲令选取壮丁各五千人,立二卫,以善忠之子振,坚之子永通为千户,统众守御,且耕且战,此古人以蛮攻蛮之术也。”诏行其言。二十年,坚遣子思恩知州永昌朝贡,如例给赐。永乐元年,坚死,子永通袭。永通,上隆州知州也,州以琼代,而己袭父职。正统八年,赐知府岑绍诰命,并封赠其父母妻。天顺元年,田州头目吕赵伪称敌国大将军,张旗帜,鸣钲鼓,率众劫掠南丹州,又据向武州。武进伯硃瑛以闻,兵部请命瑛及土官岑瑛剿捕。三年,巡抚叶盛奏:“田州叛目吕赵势愈獗,杀知府岑鉴,占据地方,伪称太平王,图谋岑氏宗族,冒袭知府职事。”帝命总兵速讨。四年,巡按御史吴祯奏:“奉敕剿捕反贼吕赵,选调官军土兵,攻破功饶、婪凤二关,直捣府城。吕赵携妻子,挟知州岑鐸等宵遁。官军追至云南富州,夺回鐸等及其子若婿。斩首四十九级,贼众悉降。赵以数骑走镇安府,追及之,斩赵及其子四人,从贼十八人,获其妻孥及伪太平王木印、无敌将军铜印,并凤旗盔甲等物。复委知府岑镛仍掌府事,抚安人民。”田州平,帝遣使赍敕奖谕祯等,并敕镛谨守法度,保全宗族。成化元年,遣兵科给事中王秉彝赍敕谕镛,并赐银币,以兵部言其所部土官狼兵,屡调剿有劳,且有事于大藤峡也。二年,总兵官赵辅奏镛从征有功,请给诰命,旌其父母并妻,从之。五年,复以辅言,予镛官诰。十六年,田州头目黄明聚众为乱,知府岑溥走避思恩。总督硃英调参将马义率军捕明,明败走,为恩城知州岑钦所执,并族属诛之。已,溥复与钦交恶。钦攻夺田州,逐溥,杀五十余家。时泗城州岑应方恃兵强,复党钦,杀掳人民二万六千余,与钦分割田州而据其地。
译镇安,宋代在镇安峒设置右江军民宣抚司,元代改为镇安路。明洪武元年,镇安归附。因原来的治所偏僻遥远,迁到废弃的冻州修建,改为府。授土官岑添保为知府,依照惯例入朝进贡。洪武二十七年,岑添保上言:“过去征南将军傅友德命令本郡百姓每年缴纳米三千石,运往云南普安卫。镇安处在偏僻的溪洞之间,南面连接交阯,孤立于一方,而且没有所属。州县人口很少,水陆交通不通,步行二十五天才能到普安。道路遥远险阻,一名民夫背米三斗,供给食用后剩下的没有多少,往往要带耕牛和其他物品到那里换米来缴纳。可是普安荒僻遥远,米很难买到,百姓深受其苦。每年还要向本卫缴米四百石,尤其艰难。过去以白银一两折纳一石米。现在愿意依照以前的例子,以此缓解百姓的困苦。”朝廷同意了。永乐年间,向武知州黄世铁侵夺镇安高寨等地,朝廷派兵讨伐并平定了他,把那些地方划归镇安。成化八年,知府岑永寿的侄子宗绍纠集土兵,攻破府治,杀伤嫡母,流窜劫掠乡村,有司前往抚谕,他不服,都指挥岑瑛将他擒获斩首。嘉靖十四年,田州卢苏作乱,纠合归顺州土官岑瓛攻毁镇安府,被目兵杀害的人以万计。监察御史曾守约把情况上报,皇帝命镇守官员处理。当时卢苏倡导作乱,田州没有主事者,镇安府土官男岑真宝率兵把岑邦佐接纳到田州。归顺州岑瓛是卢苏的女婿,向武州黄仲金也都与岑真宝有嫌隙;他们趁岑真宝进入田州之际,卢苏派岑瓛和黄仲金袭击攻破镇安。岑真宝听到发生叛乱,逃回镇安。卢苏会同目兵追赶并包围他所在的武陵寨,岑瓛等人于是挖开岑真宝父母的坟墓,焚烧尸骨,又分兵占据各处洞寨。岑真宝到军门申诉,督抚命令岑瓛等退兵,他们过了很久才解围。官军把岑真宝送回,于是岑瓛与岑真宝互相揭发。巡按御史说,土人与蛮人是彼此仇杀,并非对外侵犯,应从轻减罪。于是卢苏、岑瓛、黄仲金分别受到轻重不同的处罚,岑真宝也被革去冠带,准许立功赎罪。嘉靖二十二年,因为瑶人、僮人作乱,防御需要人手,免除岑真宝等土官入朝。镇安所属有上映洞、湖润寨。巡检都是当地人,官职世袭。田州,是古代百粤之地。汉代属交阯郡。唐代隶属于邕州都督府。宋代开始设置田州,隶属于邕州横山寨。元代改设田州路军民总管府。明朝兴起后,改为田州府,并将来安府省并入其中。后来改为田州,辖县一,名为上林。洪武元年,大军攻下广西,右江田州府土官岑伯颜派使者携带印信到平章杨璟处投降。二年,岑伯颜派使者奉表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皇帝下诏任命岑伯颜为田州知府,世袭其职,从此按制度入朝进贡。六年,田州溪洞蛮贼突然作乱,岑伯颜讨伐平定了他们。岑伯颜请求赈济安州、顺龙州、侯州、阳县、罗博州、龙威寨的百姓,皇帝下诏命有关官府分别发给耕牛和粮食,并仍免除他们两年的赋税。十六年,岑伯颜死去,儿子岑坚袭任。十七年,都指挥使耿良上奏说:“田州知府岑坚、泗州知州岑善忠率领土兵,讨捕瑶寇,建立了许多功绩。我想命令他们各自选取壮丁五千人,设置两个卫,以岑善忠的儿子岑振、岑坚的儿子岑永通为千户,统领军队守御,同时耕种和作战,这就是古人以蛮攻蛮的方法。”皇帝下诏照此办理。二十年,岑坚派儿子、思恩知州岑永昌入朝进贡,按例得到赏赐。永乐元年,岑坚死去,儿子岑永通袭任。岑永通原是上隆州知州,上隆州由岑琼代任,而岑永通自己袭承父亲的职务。正统八年,赐知府岑绍诰命,并封赠他的父母和妻子。天顺元年,田州头目吕赵假称敌国大将军,张挂旗帜,敲鸣钲鼓,率众劫掠南丹州,又占据向武州。武进伯朱瑛将此事上报,兵部请求命朱瑛和土官岑瑛剿捕。三年,巡抚叶盛上奏说:“田州叛乱头目吕赵的势力更加猖獗,杀死知府岑鉴,占据地方,假称太平王,图谋岑氏宗族,冒充袭任知府职务。”皇帝命总兵迅速讨伐。四年,巡按御史吴祯上奏说:“奉敕剿捕反贼吕赵后,选调官军、土兵,攻破功饶、婪凤二关,直捣府城。吕赵带着妻子儿女,挟持知州岑铎等连夜逃走。官军追到云南富州,夺回岑铎等人及其儿子和女婿。斩首四十九级,贼众全部投降。吕赵带着几名骑兵逃往镇安府,官军追上并斩杀吕赵及其四个儿子、从贼十八人,俘获他的妻妾儿女以及伪造的太平王木印、无敌将军铜印和凤旗、盔甲等物。又委任知府岑镛仍掌管府事,抚慰安定百姓。”田州平定后,皇帝派使者携带敕书奖励和劝谕吴祯等人,并敕令岑镛谨守法度,保全岑氏宗族。成化元年,派兵科给事中王秉彝携带敕书劝谕岑镛,并赏赐银币,因为兵部说他所管辖的土官狼兵多次奉调出征有功,而且还参加了大藤峡的战事。二年,总兵官赵辅上奏说岑镛随军出征有功,请求颁给诰命,表彰他的父母和妻子,皇帝同意了。五年,又因赵辅的奏言,赐给岑镛官诰。十六年,田州头目黄明聚众作乱,知府岑溥逃往思恩躲避。总督朱英调参将马义率军捕捉黄明,黄明败逃,被恩城知州岑钦擒获,并将他的宗族亲属诛杀。后来,岑溥又与岑钦交恶。岑钦攻占田州,驱逐岑溥,杀死五十多家人。当时泗城州岑应自恃兵力强盛,又结党支持岑钦,杀戮、掳掠百姓二万六千多人,与岑钦分割田州并占据其地。
弘治三年,总制遣官护溥之子猇入田,为钦所遏,居浔州。按察使陶鲁率官军次南宁,钦拒敌,败走。而应复援之入城,陈兵以备。巡抚秦纮请合贵州、湖广及两广兵剿之,钦势蹙,乞兵于应,遂匿应所,总镇官因檄应捕钦。钦从应饮,杀应父子于坐,收其兵以拒官军。已而应弟岑接佯以兵送钦至田州界,亦杀其父子以报。事闻,廷议仍命溥还田州。九年,总督邓廷瓚言溥前以罪革职,比随征有功,乞复其冠带,领土兵赴梧州听调,从之。十二年,溥为子猇所弑,猇亦自杀。次子猛方四岁,溥母岑氏及头目黄骥护之,赴制府告袭。归至南宁,头目李蛮来迎。骥虑蛮夺己权,杀其使。蛮率兵至旧田州,骥惧,诬蛮将为变,乞以兵纳,乃调思恩岑浚率兵卫猛。浚受骥赂,纳其女,挟猛,约分其六甲地。比至田州,蛮拒不纳,骥复以猛奔思恩,幽之。事觉,廷瓚檄副总兵欧磐等摄浚,久乃出猛,置于会城。得奏,命猛袭知府。骥、浚怒其事之不由己出也,要泗城岑接、东兰韦祖鋐各起兵攻蛮。接兵二万先入田州,杀掠男女八百余人,驱之溺水死者无算,括府库,放兵大掠,城郭为墟。浚兵二万攻旧田州,据之,杀掠男女五千三百余人,蛮逃去。副总兵欧磐、参政武清等诣田州府勘治,遣兵送猛还府。骥惧罪,匿浚家,有司请治浚罪。初,蛮之迎猛也,无他念,及猛在外,蛮守土以待其归。骥争权首乱,浚、接、祖鋐党恶,以致兹变。清受浚赂,曲右之,且诬蛮占据府治,阻兵弄权,事竟不直。于是廷瓚言思恩岑浚罪恶,正在逐捕,而田州岑猛亦宜乘此区画,降府为州,毋基异日尾大之患,从之。十八年,廷议以思、田既平,宜设流官;岑猛世济凶恶,致陷府治,宜降授千户,而遴选才望者假以方面职衔,守田州,仍赐敕以重其权。帝然之,于是以平乐知府谢湖为右参政,掌府事。时岑猛已降福建平海卫千户,迁延不行。及湖至,复陈兵自卫,令祖母岑氏奏乞于广西极边率部下立功,以便祭养,诏总镇官详议以闻。总督陈金奏:“猛据旧巢,要求府佐,不赴平海卫。参政谢湖不即赴任,为猛所拒,纳馈遗而徇其要求,宜逮间。”时猛遣人重赂刘瑾,得旨,留猛而褫湖,并及前抚潘蕃、刘大夏,猛竟得以同知摄府事。猛抚辑遗民,兵复振,稍复侵旁郡自广。尝言督抚有调发,愿立功,冀复旧职。会江西盗起,都御史陈金檄猛从征,猛所至剽掠。然以贼平故论功,迁指挥同知。非猛初意,颇犯望。正德十五年,猛奏:“田州土兵每征调,辄许户留一二丁耕种,以供常税。其久劳于外者,乞量振给,免其输税。”从之。嘉靖二年,猛率兵攻泗城,拔六寨,遂克州治。岑接告急于军门,言猛无故兴兵攻寨。猛言接非岑氏后,据其祖业,欲得所侵地。时方有上思州之役,征兵皆不至,总督张嵿以状闻。四年,提督盛应期、巡按谢汝仪议大征猛,条征调事宜,诏报可。而应期以他事去,诏以都御史姚镆代,命悬金购猛。然镆知猛无反心,猛方奏辩,镆亦欲缓师。而巡按谢汝仪与镆却,乃诬镆之子涞纳猛万金,廉得涞书献之。镆惶恐,乃再疏请征。于是部趣镆克期进,镆偕总兵官硃麒发兵八万,以都指挥沈希仪、张经等统之,分道并入。猛闻大兵至,令其下毋交兵,裂帛书冤状,陈军门乞怜察。镆不听,督兵益急,沈希仪斩猛长子邦彦于工尧隘。猛惧,谋出奔,而归顺州知州岑璋,猛妇翁也,其女失爱,璋欲藉此报猛,乃甘言诱猛走归顺,鸩杀之,斩首以献。六年,镆以田州平,告捷京师,乃请改田州为流官,并陈善后七事,诏俱从之。镆留参议汪必东、佥事申惠、参将张经以兵万人镇其地,知府王熊兆署府事。会必东、惠皆移疾他驻,惟经、熊兆在府,兵势分,防守稍懈。于是逆党卢苏、王受等乃为伪印,诳言猛在,且借交阯兵二十万,以图兴复。蛮民信之,聚众薄府城。经出击,兵少不敌,欲引还,而城中阴为内应,呼噪四出,官军腹背受攻,力战不支,突围渡江走,贼逼其后,争舟溺死者甚众。贼沿江置阑索,伏药弩,夹岸并起。官军且战且行,抵向武,失士卒三四百人。贼遂入据府城,烧仓粟以万计。御史石金上其事,颇委罪前抚盛应期生事召衅,而给事中郑自璧因请仍檄湖广永顺、保靖兵并力剿贼。帝以四方兵数万方归休,岂可复调,命再计机宜以闻。
译弘治三年,总制派官员护送岑溥的儿子猇进入田州,被岑钦阻拦,只得住在浔州。按察使陶鲁率官军驻扎南宁,岑钦拒战,败逃。岑应又援助岑钦进入城中,陈列军队防守。巡抚秦纮请求会合贵州、湖广以及两广军队剿灭他们,岑钦势力窘迫,向岑应请求援兵,于是藏在岑应那里。总镇官员便发布檄文命岑应捕捉岑钦。岑钦与岑应饮酒时,在席间杀死岑应父子,收编他的军队抵抗官军。不久,岑应的弟弟岑接假装率兵护送岑钦到田州边界,也杀死岑钦父子以报仇。事情上报后,朝廷仍命岑溥返回田州。九年,总督邓廷瓒说岑溥以前因罪被革职,后来随军出征有功,请求恢复他的冠带,让他率土兵到梧州听候调遣,皇帝同意了。十二年,岑溥被儿子猇杀死,猇也自杀。次子岑猛当时才四岁,岑溥的母亲岑氏和头目黄骥保护他,前往制府报告请求袭职。返回南宁时,头目李蛮前来迎接。黄骥担心李蛮夺取自己的权力,杀死了他的使者。李蛮率兵来到旧田州,黄骥害怕,诬告李蛮将要叛乱,请求派兵护送岑猛,于是调思恩的岑浚率兵保护岑猛。岑浚接受黄骥贿赂,收纳他的女儿,挟持岑猛,并约定分给自己六甲的土地。等到达田州时,李蛮拒绝接纳,黄骥又带着岑猛逃往思恩,把岑猛囚禁起来。事情败露后,邓廷瓒发布檄文,命副总兵欧磐等拘捕岑浚,过了很久才放出岑猛,把他安置在会城。奏报送达后,朝廷命岑猛袭任知府。黄骥、岑浚因事情没有由自己作主而发怒,要求泗城岑接、东兰韦祖鋐各自起兵攻打李蛮。岑接率二万军队先进入田州,杀掠男女八百多人,把他们驱赶入水中淹死的更不计其数,搜括府库,放纵军队大肆劫掠,城郭成为废墟。岑浚率二万军队攻打旧田州并占据它,杀掠男女五千三百多人,李蛮逃走。副总兵欧磐、参政武清等到田州府查勘处理,派兵护送岑猛回府。黄骥害怕获罪,藏在岑浚家中,有司请求治岑浚的罪。起初,李蛮迎接岑猛时,并没有别的想法;等岑猛在外地,李蛮守卫土地等待他回来。黄骥为争夺权力首先作乱,岑浚、岑接、韦祖鋐结党作恶,以致造成这场变乱。武清接受岑浚贿赂,曲意偏袒他,还诬告李蛮占据府治、凭借军队玩弄权力,事情最终没有得到公正处理。于是邓廷瓒说,思恩岑浚罪恶累累,正在追捕;田州岑猛也应趁此机会一并规划处置,把府降为州,不要造成日后尾大不掉的祸患。朝廷同意了。十八年,朝廷议论认为思恩、田州既已平定,应当设置流官;岑猛世代继承凶恶,导致府治陷落,应降授千户,另选有才干声望的人,暂借方面官职的名义镇守田州,仍赐敕书以加强其权力。皇帝认为可行,于是任命平乐知府谢湖为右参政,掌管府事。当时岑猛已经被降为福建平海卫千户,却拖延不肯赴任。谢湖到任后,岑猛又陈列军队保护自己,并让祖母岑氏上奏,请求允许他在广西最边远的地方率领部下立功,以便祭祀和奉养祖母,皇帝下诏让总镇官员详细议论后上报。总督陈金上奏说:“岑猛占据旧巢穴,要求担任府佐,不肯赴平海卫。参政谢湖没有立即赴任,被岑猛拒绝,却接受馈赠而顺从他的要求,应该逮捕审问。”当时岑猛派人重金贿赂刘瑾,得到皇帝旨意,留下岑猛而剥夺谢湖的官职,并牵连此前的巡抚潘蕃、刘大夏,岑猛最终得以以同知身份代理府事。岑猛抚慰安辑遗民,军队又重新振作,逐渐恢复实力并侵扰邻近郡县以扩张自己。他曾说督抚若有调兵之事,愿意立功,希望恢复原来的职务。适逢江西盗贼兴起,都御史陈金发布檄文命岑猛随军出征,岑猛所到之处都进行劫掠。但因盗贼被平定,朝廷仍按功劳论赏,升任他为指挥同知。这并不是岑猛原来的意愿,他颇感失望。正德十五年,岑猛上奏说:“田州土兵每次被征调时,总要允许每户留下一个或两个壮丁耕种,以供给常年赋税。那些长期在外服役的人,请求酌情赈济供给,并免除他们缴纳赋税。”皇帝同意了。嘉靖二年,岑猛率兵攻打泗城,攻下六寨,随即攻克州治。岑接到军门告急,说岑猛无故出兵攻打寨子。岑猛说岑接不是岑氏后裔,却占据祖先的产业,自己想取得被侵占的土地。当时正有上思州战役,所征调的军队都没有到达,总督张嵿把情况上报。四年,提督盛应期、巡按谢汝仪议论大举征讨岑猛,分条说明征调事宜,皇帝下诏答复准许。但盛应期因其他事情离职,皇帝下诏由都御史姚镆代替,命令悬赏黄金捉拿岑猛。然而姚镆知道岑猛没有反叛之心,岑猛正在上奏申辩,姚镆也想暂缓用兵。巡按谢汝仪却与姚镆不和,于是诬告姚镆的儿子涞收受岑猛万金贿赂,查得姚涞的书信并献上。姚镆惊惶恐惧,于是再次上疏请求征讨。于是兵部催促姚镆限期进兵,姚镆与总兵官朱麒发兵八万,由都指挥沈希仪、张经等统领,分路同时进军。岑猛听说大军到来,命令部下不要交战,撕下一块帛写下冤情,送到军门请求怜悯察看。姚镆不听,催督军队更加急迫,沈希仪在工尧隘斩杀岑猛的长子岑邦彦。岑猛害怕,谋划逃亡;归顺州知州岑璋是岑猛的岳父,因为女儿失宠,岑璋想借此报复岑猛,便用甜言蜜语诱骗岑猛逃往归顺,毒死了他,并斩下首级献上。六年,姚镆因田州平定,向京师报告捷报,于是请求把田州改为流官治理,并陈述善后七件事,皇帝下诏全部同意。姚镆留下参议汪必东、佥事申惠、参将张经率一万军队镇守当地,命知府王熊兆代理府事。适逢汪必东、申惠都以疾病为由调往别处驻扎,只有张经和王熊兆在府中,军队势力分散,防守逐渐松懈。于是叛党卢苏、王受等人伪造印信,谎称岑猛还在,又借口交阯军队二十万人将来援助,图谋复兴。蛮民相信了这些话,聚集众人逼近府城。张经出击,兵力太少不能取胜,想引兵退回,但城中暗中有人接应,呼喊喧闹从四面发起,官军腹背受攻,奋力作战仍不能支撑,只得突围渡江逃走。贼军紧追其后,争抢船只而淹死的人很多。贼军沿江设置拦截的绳索,又埋伏药弩,夹岸同时发动攻击。官军边战边行,抵达向武,损失士卒三四百人。贼军于是进入并占据府城,焚烧粮仓,粮食以万计。御史石金把此事上报,颇多归罪于前任巡抚盛应期无事生非、招致祸患;给事中郑自璧又请求仍然发布檄文,调湖广永顺、保靖的军队合力剿贼。皇帝认为四方数万军队正要返回休整,怎么可以再调动,命令他们重新谋划适宜的办法后上报。
时卢苏等虽据府叛,佯听抚,遣人迎署府事王熊兆。而其党王受等纠众万余,攻据思恩城,执知府吴期英、守备指挥门祖廕等。已而释期英等,亦投牒上官,愿听招抚。都御史姚镆以兵未集,姑受之以缓其谋。遣谍者檄东兰、归顺、镇安、泗城、向武诸土官,各勒兵自效,且责失事守巡参将等官立功自赎。复疏调湖广永、保土兵,江西汀、赣畬兵,俱会于南宁,并力进剿。帝以蛮乱日久,镇巡官受命大征,未及殄绝,辄奏捷散兵,使余孽复滋,罪不容逭。姑赦前过,益图新功。乃起原任兵部尚书新建伯王守仁总督军务,同镆讨之。时受既入思恩,封府库,以贼兵守之,而自攻武缘。守巡官邹輗等率兵至思恩,思恩千夫长韦贵、徐伍等遣壮士由间道入城为内应,夜引官兵夺门,杀贼二十余人,收府印及库物,护送期英于宾州,因招抚城中未下者。时受攻武缘甚急,参将张经坚壁拒守。镇守头目许用与战,斩其渠帅一人。贼见援兵大集,乃遁去。镆以闻。帝以田州、思恩贼锋虽挫,首恶未擒,仍令守仁亟督兵剿抚。守仁威名素重,及督军务,调兵数万人至,诸蛮心慑。守仁至南宁,道中见受等势盛,度亦未可卒灭,上疏极陈用兵利害。兵部议以守仁所见未确,复陈五事,令守仁详计其宜,于是守仁又疏云:臣奉命于去年十二月至广西平南县,与巡按御史石金及籓臬诸将领等会议。思、田祸结两省,已逾二年。今日必欲穷兵尽剿,则有十患。若罢兵行抚,则有十善。臣与诸臣,摅心极论,今日之局,抚之为是。臣抵南宁,遂下令尽撤调集防守之兵。数日内解归者数万,惟湖兵数千,道阻远,不易即归,仍使分留南宁,解甲休养,待间而动。而卢苏、王受先遣其头目黄富等诉告,愿得归境投生,乞宥一死。臣等谕以朝廷威德,令赍飞牌,归巢晓谕,期以速降无死。苏、受等得牌,皆罗拜踊跃,欢声雷动。寻率众至南宁城下,分屯四营。苏、受等囚首自缚,与头目数百人赴军门请命。臣等复谕之曰:“朝廷既赦尔罪,尔等拥众负固,骚动一方。若不示罚,何以雪愤?”于是下苏、受于军门,各杖一百,乃解其缚。又谕之曰:“今日宥尔死者,朝廷好生之德;必杖尔者,人臣执法之义。”众皆叩首悦服,愿杀贼立功。臣随至其营,抚定其众七万余人,复委布政使林富等安插,于二月二十六日悉命归业。是皆皇上至孝达顺之德,神武不杀之威,未期月而蛮民率服,不折一矢,不伤一人;而全活数万生灵,即古舞干之化,奚以加焉。疏闻,帝嘉之,遣行人赍敕奖赉。于是守仁复疏言:思、田久构祸,荼毒两省,已逾二年。兵力尽于哨守,民脂竭于转输,官吏疲于奔走。地方臲卼,如破坏之舟,漂泊风浪,覆溺在目,不待智者而知之矣。必欲穷兵雪愤,以歼一隅,无论不克,纵使克之,患且不测。况田州外捍交阯,内屏各郡,深山绝谷,瑶、僚盘据。使尽诛其人,异日虽欲改土为流,谁为编户?非惟自撤其籓篱,而拓土开疆以资邻敌,非计之得也。今岑氏世效边功,猛独诖误触法,虽未伏诛,闻已病死。臣谓治田州非岑氏不可,请降田州府为田州,而官其子,以存岑氏之后。查猛有二子,长邦佐,自幼出继为武靖州知州。武靖当瑶贼之冲,邦佐才足制驭,宜仍旧职。而今所建州,请以猛幼子邦相授吏目,署州事,俟后递升为知州,以承岑氏之祀。设土巡检诸司,即以卢苏、王受等九人为之,以杀其势。添设田宁府,统以流官知府,以总其权。从之。惟以守仁所奏岑猛子,与抚按所报异,令再覆。于是守仁言:“臣初议立岑氏后,该府土目及耆老俱言岑猛本有四子:长邦佐,妻张氏出;次邦彦,妾林氏出;次邦辅,外婢所生;次邦相,妾韦氏出。猛嬖溺林氏而张失爱,故邦佐自幼出继武靖。邦彦既死,邦佐得武靖民心,更代亦难其人。欲立邦辅,土目谓外婢所生,名实不正。惟邦相系猛正派,质貌厚重,堪继岑氏。故当时直谓猛子存者二人,亦所以正名慎始,杜后日之争也。”疏上,如议行。八年,守仁于思、田既议设流官,又议移南丹卫于八寨,改思恩府城于荒田,改设凤化县治于三里,添设流官县于思龙,增筑五镇城堡于五屯。及侍郎林富继之,又言:“田州界居南宁、泗城,交通云、贵、交阯,为备非一,不宜改设流官。南丹卫设在宾州,既不足以遥制八寨,迁八寨又不得以还护宾州。为今日计,独上林之三里,守仁所议设县者,可迁南丹卫于此。夫设县则割宾州之地以益思恩,是顾彼而失此也。迁卫则扼八寨之吭以还护宾州,是一举而两得也。然不宜属田州,而仍属南宁为便。”其议与守仁颇有异同,诏从富言。
译当时卢苏等人虽然占据府城叛乱,却假装接受招抚,派人迎接代理府事王熊兆。而他们的党羽王受等纠集一万多人,攻占思恩城,抓住知府吴期英、守备指挥门祖荫等人。不久,他们释放吴期英等人,也向上级递交文书,表示愿意接受招抚。都御史姚镆因为军队尚未集结,暂且接受了他们,以拖延他们的谋划。他派遣间谍发布檄文,命东兰、归顺、镇安、泗城、向武各土官分别约束部众出兵效力,同时责令失守的镇守、巡抚、巡按、参将等官员立功赎罪。又上疏请求调湖广永顺、保靖的土兵,江西汀州、赣州的畬兵,都在南宁会合,合力进剿。皇帝认为蛮乱延续日久,镇守、巡抚等官奉命大举征讨,却还没有消灭干净,就动辄上奏报捷、遣散军队,使残余势力再次滋长,这种罪过不可逃避。姑且赦免他们以前的过错,让他们更加谋求新的功劳。于是起用原任兵部尚书、新建伯王守仁总督军务,与姚镆一同讨伐他们。当时王受已经进入思恩,封闭府库,派贼兵守卫,自己则进攻武缘。镇守、巡抚等官邹輗率兵到达思恩,思恩千夫长韦贵、徐伍等派壮士从小路进入城中作为内应,夜里带领官兵夺取城门,杀死贼兵二十多人,收回府印和库中财物,护送吴期英到宾州,趁机招抚城中尚未投降的人。当时王受猛攻武缘,参将张经坚守营垒抵抗。镇守头目许用与贼交战,斩杀贼军首领一人。贼军见援兵大批集结,便逃走了。姚镆将此事上报。皇帝认为田州、思恩的贼军虽然受挫,但首要罪犯还没有擒获,仍命王守仁赶快督促军队剿抚。王守仁一向威名很重,等到他总督军务后,调集数万军队到达,各部蛮人都心生畏惧。王守仁到南宁后,在途中看见王受等势力强盛,估量也不能很快消灭,便上疏详细陈述用兵的利弊。兵部认为王守仁的看法不够确切,又陈述五件事情,命王守仁详细筹划适宜的办法,于是王守仁再次上疏说:臣奉命于去年十二月到达广西平南县,与巡按御史石金及布政、按察两司官员和各位将领等共同商议。思恩、田州的祸乱牵连两省,已经超过两年。如今如果一定要穷尽兵力全部剿灭,就有十种祸患;如果停止用兵而实行招抚,就有十种好处。臣与各位大臣尽情抒发意见、极力论辩,认为当前的局势应当采用招抚。臣到达南宁后,立即下令全部撤回调集来防守的军队。几天之内,解除武装返回的有数万人;只有湖广军队几千人,因为道路险阻遥远,不容易立即返回,仍让他们分驻南宁,卸甲休养,等待时机再行动。而卢苏、王受先派头目黄富等人来申诉,表示愿意回到原来的地方重新做人,请求宽恕死罪。臣等向他们说明朝廷的威势和恩德,命他们携带飞牌回到巢寨劝告众人,限定他们迅速投降便可免死。卢苏、王受等得到飞牌,都环列跪拜、跳跃欢呼,欢声如雷。不久,他们率领众人到南宁城下,分驻四座营寨。卢苏、王受等人囚首自缚,和数百名头目一起到军门请求处置。臣等又劝谕他们说:“朝廷既然赦免了你们的罪过,你们却拥兵固守,骚扰一方。如果不表示惩罚,怎么能平息众人的愤怒?”于是把卢苏、王受押到军门,各打杖一百下,才解开他们的绑缚。又劝谕他们说:“今天宽恕你们死罪,是朝廷爱护生命的恩德;一定要杖责你们,是臣下奉行法令的道义。”众人都叩头表示悦服,愿意杀贼立功。臣随后到他们的营寨,抚慰安定七万多人,又委托布政使林富等人安置他们,并于二月二十六日命令他们全部回归本业。这都是皇上的至孝、通达、顺应人情的德行,以及神武而不嗜杀的威势所致;不到一个月,蛮民便全都归服,没有折损一支箭,也没有伤害一个人,却使数万生灵得以保全,这就是古代舞干戈而使人归化的教化,哪里还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呢?” 奏疏传到朝廷,皇帝嘉奖王守仁,派行人携带敕书前去奖赏。于是王守仁又上疏说:思恩、田州长期结成祸乱,荼毒两省,已经超过两年。兵力耗尽在巡逻防守上,百姓的财力耗尽在运输军需上,官吏疲于奔走。地方局势动荡不安,就像一条破坏的船,在风浪中漂泊,随时可见倾覆沉没,不用等有智慧的人也知道了。若一定要穷尽兵力报仇泄愤,把一方人全部消灭,先不说未必能够成功,即使成功,祸患也将不可预测。何况田州对外抵御交阯,对内屏障各郡,深山绝谷中又有瑶人、僚人盘踞。假使把那里的人全部杀光,将来即使想把土官改为流官,又由谁来编入户籍?这不只是自行撤掉藩篱,反而拓土开疆来资助邻近敌人,不是好的计策。如今岑氏世代为边疆效力,只有岑猛因受牵连而触犯法律,虽然尚未被诛杀,但听说已经病死。臣认为治理田州不能没有岑氏,请把田州府降为田州,并任用他的儿子为官,以保存岑氏后代。查明岑猛有两个儿子:长子邦佐,自幼出继为武靖州知州。武靖正处在瑶贼冲击之地,邦佐的才能足以控制驾驭,应当仍任旧职。现在新设置的州,请把岑猛的幼子邦相授为吏目,代理州事,等以后逐级升为知州,以承继岑氏的祭祀。设置土巡检各司,就任用卢苏、王受等九人为巡检,以削弱他们的势力。增设田宁府,统辖流官知府,以总揽其权力。朝廷同意了。只是王守仁所奏岑猛儿子的情况与巡抚、巡按上报的不同,命令再次复核。于是王守仁说:“臣最初议论确立岑氏后嗣时,该府的土目和年长者都说岑猛原有四个儿子:长子邦佐,是妻子张氏所生;次子邦彦,是妾林氏所生;次子邦辅,是外婢所生;次子邦相,是妾韦氏所生。岑猛宠爱林氏而疏远张氏,所以邦佐自幼出继到武靖。邦彦已经死去,邦佐取得了武靖百姓的民心,再找人代替他也很困难。若想立邦辅,土目认为他是外婢所生,名分和实际都不正。只有邦相属于岑猛正妻所出的嫡系,性情相貌厚重,能够继承岑氏。因此当时只说岑猛尚存两个儿子,也是为了端正名分、慎重开始,杜绝日后的争夺。”奏疏上报后,便按所议实行。八年,王守仁在思恩、田州议定设置流官后,又议论把南丹卫迁到八寨,把思恩府城迁到荒田,把凤化县治改设在三里,在思龙增设流官县,在五屯增筑五座镇城堡。等侍郎林富接任后,又说:“田州地界处在南宁、泗城之间,沟通云南、贵州和交阯,需要多方面防备,不适宜改设流官。南丹卫设在宾州,既不足以遥控八寨,迁到八寨又不能回头保护宾州。为今之计,只有上林的三里,是王守仁议定设置县的地方,可以把南丹卫迁到这里。设置县就要割取宾州的土地补益思恩,这是顾及彼处却失去此处;迁移卫所则可以扼住八寨的咽喉,同时保护宾州,是一举两得。但不应隶属于田州,仍隶属于南宁较为便利。”他的意见与王守仁有相同也有不同,皇帝下诏采纳林富的意见。
初,邦相兄邦彦有子芝,依大母林氏、瓦氏居,官给养田。其后邦相恶苏专擅,密与头目卢玉等谋诛苏及芝。苏知之,会邦相又侵削二氏原食庄田,二氏遂与苏合谋,以芝奔梧州,赴军门告袭,苏又为芝疏请。寻令人剌邦相,邦相觉,杀行剌者。而苏遂伏兵杀卢玉等,以兵围邦相宅,诱邦相出,乘夜与瓦氏缢杀之。巡按御史曾守约以闻,帝命守臣亟为勘处。苏之杀邦相也,归顺、镇安、泗城、向武诸土官群起构难,互相讦奏。当事者谓以岑芝承袭未定,田州无主,致令邻封觊觎,当给札付令芝管事。苏又请早给芝冠带,以抚田州,而自悔罪,愿里粮立功,及追补累年所逋粮赋。巡按御史诸演疏闻,部议以土蛮自相仇杀,当从末减,皆令立功,方准赎罪复官。三十二年,芝死,子大寿方四岁。土人莫苇冒岑姓,及土官岑施,相煽构乱,提督郎槚奏令思恩守备张启元暂驻田州镇之,报可。三十四年,田州土官妇瓦氏以狼兵应调至苏州剿倭,隶于总兵俞大猷麾下。以杀贼多,诏赏瓦氏及其孙男岑大寿、大禄银币,余令军门奖赏。四十二年以平广西瑶、僮功,准岑大禄实受知州职。泰昌元年,总督许弘纲奏:“田州土官岑懋仁肆恶起衅,窥占上林,纳叛人黄德隆等,纠众破城,擅杀土官黄德勋,掳其妻女印信,乞正其罪。”诏令岑懋仁速献印,执送诸犯,听按臣分别正法,违则进剿。天启二年,巡抚何士晋请免懋仁逮问,各率土兵援剿,有功优叙,从之。田州世岑氏,改流者再,而终不果。卢苏再叛弑主,终逸于罚,论者以为失刑云。上林在田州东,宋置,隶横山寨。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土官黄嵩归附,授世袭知县,流官典史佐之。恩城州,唐置,宋、元仍旧。明初因之,隶广西布政司,朝贡如例。成化十九年,知州岑钦,田州土官岑溥叔也,相仇杀。溥败,钦入田州,焚府治,大肆杀掠。溥诉于制府,下三司官鞫理。弘治三年,钦复入田州,与泗城土官岑应分据其地。巡抚秦纮请调兵剿之。兵部言兵不可轻动,惟令守臣谕令应缚钦自赎。五年,钦走岑应所借兵,总镇檄应捕之,钦遂杀应父子。已而应弟接佯以兵送钦,亦杀钦父子。有司以恩城宜裁革,从之,州遂废。上隆州,宋置,隶横山寨。元属田州路,明因之。后改隶布政司。洪武十九年,上隆知州岑永通遣从子岑安来贡,赐绮帛钞锭。洪熙元年,土官知州岑琼母陈氏来朝,贡马,赐钞币。宣德四年以陈氏为知州。时琼已卒,无子,土人诉于朝,愿得陈氏袭职,故有是命。都康州,宋置,隶横山寨。元属田州路。洪武间,为蛮僚所据。三十二年复置,隶布政司。土官冯姓。其界东南抵龙英,西至镇安,北至向武。
译起初,邦相的哥哥邦彦有个儿子芝,依靠祖母林氏和瓦氏居住,官府供给养田。后来邦相厌恶卢苏专擅,秘密与头目卢玉等谋划杀死卢苏和岑芝。卢苏得知后,适逢邦相又侵夺、削减两家原有的食庄田地,于是两家便与卢苏合谋,把岑芝带到梧州,到军门申诉请求袭职,卢苏又替岑芝上疏请求。不久,卢苏派人刺杀邦相,邦相察觉后杀死刺客。于是卢苏埋伏军队杀死卢玉等人,又率兵包围邦相的宅第,诱骗邦相出门,趁夜与瓦氏用绳子把他勒死。巡按御史曾守约把此事上报,皇帝命镇守官员立即查勘处理。卢苏杀死邦相后,归顺、镇安、泗城、向武各土官纷纷起兵制造事端,互相揭发上奏。当权官员认为岑芝的承袭尚未确定,田州没有主事者,才导致邻近土官有所觊觎,应发给札付命岑芝管理事务。卢苏又请求尽早给岑芝冠带,以安抚田州,同时悔罪,愿意自备粮食立功,并补缴多年拖欠的粮赋。巡按御史诸演上疏报告,兵部议论说土人与蛮人彼此仇杀,应当从轻减罪,统统命令他们立功,才准许赎罪复官。三十二年,岑芝死去,儿子大寿当时才四岁。土人莫苇冒充岑姓,和土官岑施相互煽动制造叛乱,提督郎槚上奏,请命思恩守备张启元暂时驻扎田州镇守,皇帝批准了。三十四年,田州土官妇瓦氏率狼兵应召,前往苏州剿灭倭寇,隶属于总兵俞大猷麾下。因为杀贼很多,皇帝下诏赏赐瓦氏及其孙子岑大寿、岑大禄银币,其余人员命军门分别奖赏。四十二年,因为平定广西瑶人、僮人的功劳,准许岑大禄正式担任知州。泰昌元年,总督许弘纲上奏说:“田州土官岑懋仁肆意作恶、挑起事端,窥伺并占据上林,收纳叛人黄德隆等,纠集众人攻破城池,擅自杀死土官黄德勋,掳走他的妻女、印信,请求依法治他的罪。”皇帝下诏命岑懋仁立即交出印信,押送各名罪犯,听凭按察官员分别依法处决;如果违抗,就进兵剿灭。天启二年,巡抚何士晋请求免除对岑懋仁的逮捕审问,让他各自率土兵参加援剿,有功者优先叙功,皇帝同意了。田州世代由岑氏统治,曾两次改为流官治理,但最终都没有成功。卢苏两次叛乱并杀害主官,最终逃脱惩罚,评论者认为这是刑罚失当。上林在田州东面,宋代设置,隶属于横山寨。元代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土官黄嵩归附,被授予世袭知县,另设流官典史辅佐他。恩城州,唐代设置,宋、元沿袭旧制。明初仍沿用,隶属于广西布政司,按例入朝进贡。成化十九年,知州岑钦是田州土官岑溥的叔叔,与岑溥互相仇杀。岑溥战败,岑钦进入田州,焚烧府治,大肆杀掠。岑溥向制府申诉,制府交给三司官员审理。弘治三年,岑钦再次进入田州,与泗城土官岑应分据其地。巡抚秦纮请求调兵剿灭他们。兵部说军队不可轻易调动,只命守臣劝告岑应捆绑岑钦,以此赎罪。五年,岑钦逃到岑应那里借兵,总镇发布檄文命岑应逮捕他,岑钦于是杀死岑应父子。后来岑应的弟弟岑接假装率兵护送岑钦,也杀死岑钦父子。有司认为恩城州应当裁撤,朝廷同意,恩城州于是废除。上隆州,宋代设置,隶属于横山寨。元代属田州路,明代沿袭。后来改为隶属布政司。洪武十九年,上隆知州岑永通派堂侄岑安来进贡,朝廷赏赐彩绮、丝帛和纸钞。洪熙元年,土官知州岑琼的母亲陈氏入朝,进贡马匹,朝廷赏赐纸钞和钱币。宣德四年,任命陈氏为知州。当时岑琼已经死去,没有儿子,当地人向朝廷申诉,希望由陈氏袭任,所以有这一任命。都康州,宋代设置,隶属于横山寨。元代属田州路。洪武年间,被蛮僚占据。洪武三十二年重新设置,隶属于布政司。土官姓冯。其边界东南抵达龙英,西至镇安,北至向武。
列传第二百七广西土司三△泗城利州龙州归顺向武奉议江州思陵广东琼州府附泗城州,宋置,隶横山寨。元属田州路。其界东抵东兰,西抵上林长官司,南抵田州,北抵永宁州。洪武五年,征南副将军周德兴克泗城州,土官岑善忠归附,授世袭知州。十三年,善忠子振作乱,寇利州,广西都司讨平之。十四年,善忠来贡方物。二十六年,振遣人贡马及方物,诏赐以钞锭。宣德元年,女土官卢氏遣族人岑台贡马及银器等物,赐赉有差。八年,致仕女土官卢氏奏,袭职土官岑豹率土兵千五百余人谋害己,又弃毁故土官岑瑄塑像,所为不孝,难俾袭职。豹叔利州知州颜亦奏豹兴兵谋杀卢氏,州民被害。都督山云奏:“豹实故土官瑄侄,人所信服,应袭职。卢氏,瑄妻,豹伯母,初借袭,今致仕,宜量拨田土以赡终身。仍请敕豹无肆侵扰。”兵部请从云奏。帝命行人章聪、侯璡赍敕,谕云会三司巡按究豹与卢氏是非,从公判决。正统元年,豹遣人入贡。二年,豹攻利州,掠其叔颜妻子财物。朝廷官至抚谕,负固不服,增兵拒守。云以闻,乞发兵剿之。帝敕云曰:“蛮夷梗化,罪固难容,然兴师动众,事亦不易,其更遣人谕之。”五年,颜奏豹侵占及掠掳罪。头目黄祖亦奏豹杀其弟,籍其家。瑄女亦奏豹占夺田地人民,囚其母卢氏。帝复遣行人硃升、黄恕斋敕谕之,并敕广西、贵州总兵官亲诣其地,令速还所侵掠,如不服,相机擒捕。六年,总兵官柳溥奏:“行人恕、升同广西三司委官谕豹退还原占利州地,豹时面从,及回,占如故。今颜欲以利州、利甲等庄易泗城、古那等甲,开设利州衙门,宜从其请,发附近官军送颜赴彼抚治蛮民。倘豹仍拒逆,则率兵剿捕。”从之。八年,豹遣人奉贡,赐彩币。十年,豹复奏颜占据其地,帝令速予议处,不可因循,贻边方害。成化元年,豹聚众四万,攻劫上林长官司,杀土官岑志威,据其境土。兵部言:“豹强犷如此,宜调兵擒捕,明正典刑。”从之。未几,豹死。弘治三年,土官知州岑应复据上林长官司及贵州镇宁等处一十八城。时恩城土官岑钦攻夺田州府,逐知府岑溥。应与钦党,既复相仇,两家父子交相仇杀。事闻,兵部奏:“钦连年构祸,而应党之,复据上林长官司,流毒不少,今天厌祸,假手相残,实地方之幸。应所占邻壤及土官印信数多,亦宜勘断,以除祸本,并令应弟接退还侵地及印信,乃许承袭。泗城地广兵多,宜选头目,量授职衔,分辖以杀其势。”诏下总镇官区处。接遣人朝正,赐彩缎钞锭。十年,总督邓廷瓚奏:“接往年随征都匀、府江等处有功,乞略其祖父罪,令承袭世职,以图报效。”廷臣议:“劫印侵地,虽系接祖父罪,然再四抚谕,接不肯归之于官,遽使袭职,则志益骄,非驭土官法。”十二年,田州土目黄骥作乱,要接为声援,杀掠男妇,劫烧仓库民庐,又劫府学及横山驿印记,遂据兴仁。十四年,贵州贼妇米鲁作乱,提督王轼请调接领土兵二万营于砦布河,因敕接自备两月饷,克期赴调。十八年,泗城土官族人岑九仙奏:“自始祖岑彭以来,世袭土官。至豹子应罹钦之祸,子孙灭亡殆尽,其弟接,众推护印,累著劳勚,乞令袭职,俾掌辖蛮众。”兵部尚书刘大夏等议:“豹乃叛臣余孽,子应复自取灭亡。今接者,人皆传称为梁接,非应亲枝,又不知岑九仙是何逋逃,冒为奏扰。臣大夏先在两广,见岑氏谱。岑之始祖木纳罕于元至正年间,与田州知府之祖伯颜,一时受官。今九仙妄援汉岑彭世次,尘渎圣听,请治其罪。其岑接应袭与否,前已令镇巡官勘奏,岑九仙虽蛮人难以深究,亦当摘发以破其奸。”从之。正德十二年,泗城及程县各遣官族来贡。后期,赏减半。泗城贡厚,仍全给之。嘉靖二年,田州岑猛率兵攻泗城,拔六寨,进薄州城,克之。接告急军门,言猛无故攻寨。猛言接非岑氏后,据其祖业,欲得所侵地。诏下勘处。十六年,田州卢苏作乱。泗城土舍岑施以兵纳岑邦佐。兵败,弗克纳。二十七年诏土舍施袭替,免赴京,以尝听调有劳也。隆庆二年,泗城蛮黄豹、黄豸等据贵州程番府麻向、大华等司,时出掳掠,官军剿之,豹等遁去。万历二年,泗城土官岑承勋等贡马及香炉等物。四十一年,土官岑云汉贡方物。初,云汉乃绍勋嫡嗣,绍勋宠庶孽雷汉,头目黄玛等从中煽祸,以至焚劫称兵。云汉绐母出印,扶弟以奔,抚按以闻。廷议请释绍勋罪以存大伦,权雷汉、黄玛等以息嚣孽,云汉从宽削衔,戴罪管事。诏可。天启二年,巡抚何士晋请复云汉知州职,量加都司职衔,令率土兵援黔。从之。泗城延袤颇广,兵力亦劲,与庆远诸州互相雄长。其流恶自豹而应而接,且三世。领县一,曰程县;长官司二,曰安隆,曰上林。
译列传第二百七十七《广西土司三》。附录:泗城、利州、龙州、归顺、向武、奉议、江州、思陵,以及广东琼州府。泗城州,宋代设置,隶属于横山寨。元代属田州路。其边界东至东兰,西至上林长官司,南至田州,北至永宁州。洪武五年,征南副将军周德兴攻克泗城州,土官岑善忠归附,被授予世袭知州。十三年,岑善忠的儿子岑振作乱,侵犯利州,广西都司将其讨伐平定。十四年,岑善忠来进贡地方特产。二十六年,岑振派人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皇帝下诏赏赐纸钞。宣德元年,女土官卢氏派族人岑台进贡马匹、银器等物,朝廷按等级给予赏赐。八年,退休女土官卢氏上奏说,袭任土官的岑豹率土兵一千五百多人谋害自己,又毁弃原土官岑瑄的塑像,所作所为不孝,难以让他袭任官职。岑豹的叔父、利州知州岑颜也上奏说,岑豹发兵谋杀卢氏,州民受到伤害。都督山云上奏说:“岑豹确实是故土官岑瑄的侄子,受到众人信服,应当袭任官职。卢氏是岑瑄的妻子、岑豹的伯母,起初曾借名让岑豹袭职,如今已经退休,应当酌情拨给田地供养她终身。仍请下敕令告诫岑豹,不得任意侵扰。”兵部请求采纳山云的奏议。皇帝命行人章聪、侯璡携带敕书,劝谕山云会同三司、巡按查究岑豹和卢氏的是非,公正判决。正统元年,岑豹派人入朝进贡。二年,岑豹攻打利州,掠夺他的叔父岑颜的妻子儿女和财物。朝廷派官员前往抚谕,他倚恃险固不服,又增兵抵抗。山云把情况上报,请求发兵剿灭。皇帝敕令山云说:“蛮夷不受教化,罪行本来难以宽容;然而兴师动众,事情也不容易,你还是再派人劝谕他。”五年,岑颜上奏岑豹侵占、掠夺的罪行。头目黄祖也上奏说岑豹杀死他的弟弟,抄没其家。岑瑄的女儿也上奏说岑豹占夺田地和百姓,囚禁她的母亲卢氏。皇帝再次派行人朱升、黄恕携带敕书劝谕岑豹,并敕令广西、贵州总兵官亲自到当地,命令岑豹立即归还所侵占、掠夺的东西;如果不服,就相机擒捕。六年,总兵官柳溥上奏说:“行人黄恕、朱升会同广西三司委派的官员劝告岑豹退还原先占据的利州土地,岑豹当面答应,等他们回来后,占据依旧。如今岑颜想用利州、利甲等庄交换泗城、古那等甲,开设利州衙门,应该同意他的请求,派附近官军护送岑颜到那里抚治蛮民。如果岑豹仍然抗拒,就率兵剿捕。”朝廷同意了。八年,岑豹派人奉表进贡,朝廷赏赐彩币。十年,岑豹又上奏说岑颜占据自己的土地,皇帝命令立即议论处理,不可因循拖延,给边地留下祸患。成化元年,岑豹聚集四万人,攻打劫掠上林长官司,杀死土官岑志威,占据他的辖境。兵部说:“岑豹如此强悍凶暴,应当调兵擒获,明正典刑。”皇帝同意了。不久,岑豹死去。弘治三年,土官知州岑应又占据上林长官司以及贵州镇宁等地共十八座城。当时恩城土官岑钦攻占田州府,驱逐知府岑溥。岑应与岑钦结党,后来又彼此结仇,两家的父子互相仇杀。事情上报后,兵部奏说:“岑钦连年制造祸乱,岑应却与他结党,又占据上林长官司,造成的祸害不少。如今上天厌弃祸乱,借他们相互残杀之手消除祸患,实在是地方的幸运。岑应所占的邻近土地和土官印信很多,也应查勘裁断,以除掉祸乱根源;并命岑应的弟弟岑接退还侵占的土地和印信,才准许承袭。泗城土地广大、兵力众多,应选取头目,酌情授予官职,分区管辖,以削弱他的势力。”皇帝下诏让总镇官员分别处置。岑接派人入朝祝贺正旦,朝廷赏赐彩缎和纸钞。十年,总督邓廷瓒上奏说:“岑接过去随军征讨都匀、府江等地有功,请求略去他祖父的罪过,准许他承袭世袭职务,以求他报效朝廷。”朝廷大臣议论说:“劫取印信、侵占土地,虽然是岑接祖父的罪过,但朝廷已经多次抚谕,岑接仍不肯把土地和印信归还官府。如果仓促让他袭职,他的志气会更加骄横,这不符合驾驭土官的方法。” 十二年,田州土目黄骥作乱,要求岑接作为声援,杀掠男女,劫烧仓库和百姓房屋,又劫取府学及横山驿的印记,随后占据兴仁。十四年,贵州贼妇米鲁作乱,提督王轼请求调岑接率领土兵二万人驻扎砦布河,于是下敕命岑接自行准备两个月的军饷,按期限赴调。十八年,泗城土官族人岑九仙上奏说:“自始祖岑彭以来,世代担任土官。到岑豹、岑应时遭遇岑钦的祸乱,子孙几乎灭绝;他们的弟弟岑接,被众人推举保护印信,屡次建立功劳,请求命他袭任官职,使他掌管、统辖蛮众。”兵部尚书刘大夏等人议论说:“岑豹是叛臣的余党,岑应的儿子自己招致灭亡。如今这个岑接,众人都传说他名叫梁接,并非岑应的亲支;又不知道岑九仙是什么逃亡之人,竟冒充身份上奏扰乱朝廷。臣刘大夏先前在两广任职时见过岑氏族谱。岑氏的始祖木纳罕在元至正年间,与田州知府的祖先岑伯颜同时受官。现在岑九仙妄自援引汉代岑彭的世系,亵渎圣听,请治他的罪。至于岑接是否应当袭职,先前已经命镇守、巡抚等官员查勘上奏;岑九仙虽是蛮人,难以深究,但也应揭发他的奸诈。”皇帝同意了。正德十二年,泗城和程县各自派官员和族人来进贡。后来逾期,赏赐减半。泗城进贡丰厚,仍全部赏给。嘉靖二年,田州岑猛率兵攻打泗城,攻下六寨,进而逼近州城并攻克它。岑接到军门告急,说岑猛无故攻打寨子。岑猛说岑接不是岑氏后裔,却占据祖先的产业,自己是为了取得被侵占的土地。皇帝下令查勘处理。十六年,田州卢苏作乱。泗城土舍岑施率兵接纳岑邦佐,军队战败,未能把他接入。二十七年,皇帝下诏准许土舍岑施袭职替任,免除他赴京,因为他过去曾听从调遣、建立功劳。隆庆二年,泗城蛮人黄豹、黄豸等占据贵州程番府的麻向、大华等司,时常出来劫掠,官军前往剿捕,黄豹等逃走。万历二年,泗城土官岑承勋等进贡马匹以及香炉等物。万历四十一年,土官岑云汉进贡地方物产。起初,岑云汉是岑承勋的嫡长子,岑承勋却宠爱庶子雷汉,头目黄玛等人在其中煽动祸乱,终于发展到焚烧劫掠、起兵作乱。岑云汉欺骗母亲拿出官印,扶着弟弟逃走,抚按官将此事上报。朝廷议论后,请求赦免岑承勋的罪过以保存父子大伦,暂时任用雷汉、黄玛等人以平息他们的争斗;岑云汉从宽处理,削去官衔,让他戴罪管理事务。皇帝下诏同意。天启二年,巡抚何士晋请求恢复岑云汉知州的职务,并酌情加授都司职衔,命他率领土兵援助贵州。皇帝听从了。泗城州地域延伸广阔,兵力也很强劲,和庆远各州互相争强。当地流传的恶乱,从岑豹传给岑应,再传给岑接,延续了三代。下辖一个县,即程县;两个长官司,即安隆长官司、上林长官司。
程县在泗城州之东北,旧号程丑庄。明初归附,隶泗城州。洪武二十一年改为县,编户一里。后改属庆远府,寻复隶泗城州,设流官知县。正统间,为岑豹所逼,弃官遁去,典史摄印,旋亦罹害。豹遂夺其印,据县治。事闻,屡遣官谕之,历岑应、岑接凡七十余年不服。嘉靖二年,接为诸土官攻杀,督府遣官按问,得县印,贮于官,后仅存荒土。泗城、南丹、那地俱欲得之,时治兵相攻云。安隆长官司,东抵泗城,西抵云南,南抵上林长官司,北抵贵州宣慰司,元泗城州地也。洪武元年,泗城州土官岑善忠以次子子得领安隆峒。三十年,子得来朝,贡马。设治所。永乐元年设安隆长官事,以子得为长官,抚其众。十二年贡马,赐钞币,予世袭。上林长官司,东北俱抵泗城界,西抵安隆长官司,南抵云南。宋、元号上林峒,属泗城州,明兴因焉。永乐实置长官司,以泗城州土官岑善忠三子子成为长官,抚其民。永乐四年,子成遣子保贡方物,赐钞币,自是贡赐不绝。成化元年,泗城岑豹攻劫上林,杀长官志威,灭其族,劫印,占其境上。兵部移文议豹罪,仍以地与印给上林。弘治三年,上林长官司遣头目入贡,礼部以过期至,给半赏。既而泗城岑应复夺据上林长官司,然正、嘉、隆、万间朝贡犹时至。利州,汉属交阯,号阪丽庄。宋建利州,隶横山寨,元因焉。土官亦岑姓,洪武初归附。授知州,以流官吏目佐之,直隶布政司。宣德二年,利州知州岑颜遣头目罗向贡马。正统元年,泗城岑豹侵据利州地,并掠颜妻子财物。总兵官山云以闻,帝敕镇、巡官抚谕之。四年,颜遣族人岑忻贡银器方物。五年,颜奏:“本州地二十五甲,被豹兴兵攻占,母覃被囚,妻财被掠,累奉敕抚谕,猖獗不服。”帝遣行人黄恕、硃升敕谕豹,事具前传。七年,豹复与颜相仇杀,帝敕总兵官吴亮宣布恩威,令各罢兵,而豹终杀颜及其子得,夺州印去,遂以流官判州事。数十年间,屡经诸司勘奏,移檄督追,历岑应、岑接二世如故。嘉靖二年归并泗城。龙州,古百粤地。汉属交阯。宋置龙州,隶太平寨。元大德中,升州为万户府。洪武二年,龙州土官赵帖坚遣使奉表,贡方物。诏以帖坚为龙州知州,世袭。八年改隶广西布政司。时帖坚言:“地临交阯,所守关隘二十七处,有警须申报太平,达总司,比报下,已涉旬月,恐误事机,乞依奉议、泗城二州,隶广西便。”从之。十六年,帖坚以孝慈皇后丧,上慰表,贡马及方物,赐绮帛钞锭有差。二十一年,帖坚病,无子,以其从子宗寿代署州事。帖坚卒,宗寿袭。郑国公常茂以罪谪居龙州。帖坚妻黄氏有二女,一为太平州土官李圆泰妻,茂纳其一为妾。时宗寿虽袭职,帖坚妻犹持土官印,与茂、圆泰专擅州事,数陵逼宗寿。会茂以病卒,其阍者赵观海等亦肆侮宗寿。宗寿乃与把事等以计取土官印,上奏,言茂已死,并械观海等至京。于是帖坚妻惶惧,使人告宗寿掳掠,又与圆泰谋劫茂妾并其奴婢往太平州,又尽掠赵氏祖父官诰诸物,又欲并取龙州之地。乃自至京,告宗寿实从子,不应袭,宗寿亦上章言状。帝乃诏宗寿勿问,下吏议帖坚妻与圆泰罪,既而以远蛮俱释之。久之,复有人告茂匿龙州未死,前宗寿所言皆妄。遂诏右军都督府榜谕宗寿及龙州官民,言:“昔郑国公常茂有罪,上以开平王之功,不忍遽置于法,安置龙州。土官赵帖坚故,其妻与茂结为婚姻,诱合诸蛮,肆为不道。帖坚侄宗寿袭职,与黄氏互相告讦,言茂已死。上以功臣子,犹加怜悯,释二人告讦罪。今有人言茂实未死,宗寿等知状。已遣散骑舍人谕宗寿捕茂,延玩使者久不复命,其意莫测。特命榜谕尔宗寿等知之,如茂果存,则送至京师以赎罪,如茂果死,宗寿亦宜亲率大小头目至京,具陈其由。”广西布政司言宗寿屡诏赴京,拒命不出,又言南丹、奉议等蛮梗化。帝复命致仕兵部尚书唐鐸往谕宗寿,讫不从命。诏发湖广、江西所属卫所马步官军六万余,各赍三月粮,期以秋初俱赴广西。命都督杨文佩征南将军印,为总兵官,都指挥韩观为左将军,都督佥事宋晟为右将军,刘真为参将,率京卫马步军三万人至广西,会讨龙州及奉议、南丹、向武等州叛蛮。师行,帝撰文遣使祭岳镇海渎,复遣礼部尚书任亨泰、监察御史严震直安南,谕以讨龙州赵宗寿之故,令陈日焜慎守边境,毋助逆,勿纳叛。遣人谕文调南宁卫兵千人,江阴侯吴高领之,柳州卫兵千人,安陆侯吴杰领之,皆令其建功自赎。又诏文等,如兵至龙州,宗寿亲来见,具陈茂已死之由,则宥其罪。若诈遣人来,则进兵讨之。既,鐸还京,言宗寿伏罪来朝,乞罢兵勿征。诏文移兵于奉议,仍命鐸至军参军事。宗寿偕耆民农里等六十九人来朝谢罪,贡方物。
译程县在泗城州东北,旧称程丑庄。明初归附,隶属于泗城州。洪武二十一年改为县,编户一里。后来改属庆远府,不久又恢复隶属泗城州,并设置流官知县。正统年间,知县被岑豹逼迫,弃官逃走,由典史代理掌管官印,不久也遭到祸害。岑豹于是夺取县印,占据县治。事情上报后,朝廷多次派官员前往晓谕,但经过岑应、岑接,共七十多年仍不服从。嘉靖二年,岑接被各土官攻杀,督府派官员查办,取得县印,收藏在官府中,此后这里只剩下荒地。泗城、南丹、那地都想得到这个地方,当时互相整治军队、彼此攻打。安隆长官司,东面抵达泗城,西面抵达云南,南面抵达上林长官司,北面抵达贵州宣慰司,是元代泗城州的土地。洪武元年,泗城州土官岑善忠让次子子得管理安隆峒。洪武三十年,子得入朝,进贡马匹。朝廷设置治所。永乐元年设置安隆长官司,以子得为长官,安抚管理当地民众。永乐十二年进贡马匹,朝廷赏赐钞币,并准许其世袭。上林长官司,东北两面都抵达泗城边界,西面抵达安隆长官司,南面抵达云南。宋、元时期称为上林峒,隶属于泗城州,明朝建立后沿袭旧制。永乐年间正式设置长官司,以泗城州土官岑善忠的第三子子成为长官,安抚管理当地民众。永乐四年,子成派儿子子保进贡地方物产,朝廷赏赐钞币,从此进贡和赏赐不断。成化元年,泗城岑豹攻打劫掠上林,杀死长官志威,灭掉他的族人,抢走官印,占据上林境内。兵部发文议定岑豹的罪行,仍将土地和官印交还上林。弘治三年,上林长官司派头目入朝进贡,礼部认为他们逾期到达,只发给一半赏赐。不久泗城岑应又夺取并占据上林长官司,但正统、嘉靖、隆庆、万历年间,朝贡仍不时到来。利州,汉代属于交阯,称为阪丽庄。宋代建立利州,隶属于横山寨,元代沿袭。当地土官也姓岑,洪武初年归附。朝廷授予知州之职,并设置流官吏目辅佐,直属广西布政司。宣德二年,利州知州岑颜派头目罗向进贡马匹。正统元年,泗城岑豹侵占利州土地,并抢掠岑颜的妻子、儿女和财物。总兵官山云将此事上报,皇帝命镇守、巡抚官员安抚晓谕岑豹。正统四年,岑颜派族人岑忻进贡银器和地方物产。正统五年,岑颜上奏说:“本州二十五甲的土地被岑豹发兵攻占,母亲覃氏被囚禁,妻子和财物被抢掠。我多次奉到敕令前往安抚晓谕,但他仍然猖獗不服。”皇帝派行人黄恕、朱升带敕令晓谕岑豹,事情详见前传。正统七年,岑豹又和岑颜互相仇杀,皇帝命总兵官吴亮宣示恩威,命双方各自停止用兵,但岑豹最终杀死岑颜及其儿子子得,夺走州印,于是由流官主持州政。数十年间,多次经过各司勘察上奏,发文督促追究,历经岑应、岑接两代,情形仍旧。嘉靖二年,利州并入泗城。龙州,是古代百粤之地。汉代属于交阯。宋代设置龙州,隶属于太平寨。元代大德年间,将州升为万户府。洪武二年,龙州土官赵帖坚派使者奉表,进贡地方物产。皇帝下诏任命赵帖坚为龙州知州,准许世袭。洪武八年改隶广西布政司。当时赵帖坚说:“本地靠近交阯,所守关隘有二十七处,遇有警报必须上报太平,再转达总司;等到上报的命令传下来,已经过了十多天,恐怕会耽误军机。请仿照奉议、泗城二州,改隶广西,办事更方便。”皇帝同意了。洪武十六年,赵帖坚因孝慈皇后去世,上慰问表,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朝廷按等级赏赐锦绮、帛和钞锭。洪武二十一年,赵帖坚生病,没有儿子,便让他的堂侄宗寿代理州务。赵帖坚去世后,宗寿承袭职务。郑国公常茂因罪被谪居龙州。赵帖坚的妻子黄氏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是太平州土官李圆泰的妻子,常茂又纳另一个为妾。当时宗寿虽然已经承袭职务,赵帖坚的妻子仍掌持土官印,和常茂、李圆泰擅自处理州政,多次欺凌逼迫宗寿。适逢常茂因病去世,他的门房赵观海等人也肆意侮辱宗寿。宗寿于是和掌事人员谋划,设法取得土官印,上奏说常茂已经死亡,并把赵观海等人押解到京城。赵帖坚的妻子因此惊惧,派人诬告宗寿抢掠,又和李圆泰谋划劫走常茂的妾及其奴婢,送往太平州;还抢走赵氏祖父的官诰等物,并想一并夺取龙州土地。她于是亲自到京城,告发宗寿其实只是侄子,不应当承袭;宗寿也上奏陈述事情经过。皇帝于是下诏不追究宗寿,交给司法官员议定赵帖坚妻子和李圆泰的罪行,后来又因为他们身处偏远蛮地,把两人都释放了。过了很久,又有人告发说常茂藏在龙州,并没有死,先前宗寿所说的都是谎话。于是皇帝命右军都督府张榜晓谕宗寿以及龙州官民,说:“过去郑国公常茂获罪,皇上因为开平王的功劳,不忍心立即依法惩处他,便把他安置在龙州。土官赵帖坚死后,他的妻子和常茂结成婚姻关系,诱使各部蛮人聚合,肆意作恶。赵帖坚的侄子宗寿承袭职务,和黄氏互相告发,说常茂已经死了。皇上因为他们是功臣之后,仍加以怜悯,免除了两人互相告发的罪过。如今有人说常茂其实没有死,宗寿等人知道其中情形。已经派散骑舍人去晓谕宗寿逮捕常茂,但他拖延玩忽,使使者久等,始终不回报,意图难以测度。特此张榜晓谕你宗寿等人知道:如果常茂确实活着,就把他送到京师以赎罪;如果常茂确实已经死了,宗寿也应亲自率领大小头目到京城,详细陈述其中缘由。” 广西布政司说,宗寿多次接到诏令赴京,却抗拒命令不肯出发,又说南丹、奉议等地的蛮人顽固不服教化。皇帝再次命致仕兵部尚书唐铎前往晓谕宗寿,但宗寿始终不奉诏。皇帝下诏征发湖广、江西所属卫所的马军、步军官兵六万多人,各自携带三个月的粮食,约定秋初一同赶赴广西。命都督杨文佩带征南将军印,担任总兵官;都指挥韩观为左将军;都督佥事宋晟为右将军;刘真为参将,率领京卫马步军三万人到广西,会合讨伐龙州以及奉议、南丹、向武等州的叛乱蛮人。军队出发时,皇帝撰写祭文,派使者祭祀岳镇海渎;又派礼部尚书任亨泰、监察御史严震前往安南,说明讨伐龙州赵宗寿的缘故,命陈日焜谨慎守卫边境,不得帮助叛逆,也不得接纳叛逃者。又派人晓谕杨文,调南宁卫士兵一千人,由江阴侯吴高统领;调柳州卫士兵一千人,由安陆侯吴杰统领,并命他们以立功来赎罪。又诏告杨文等人,如果军队到达龙州时宗寿亲自前来见面,详细陈述常茂已经死亡的缘由,就宽恕他的罪过;如果只是欺骗性地派人来,就进兵讨伐他。后来唐铎回到京城,说宗寿已经认罪入朝,请求停止出兵,不要征讨。皇帝下诏命杨文把军队转移到奉议,仍命唐铎到军中参与军务。宗寿和当地老人农里等六十九人入朝谢罪,并进贡地方物产。
宗寿死,子景升袭。景升死,无嗣,以叔仁政袭。仁政再传为赵源,源死无子。思恩土官岑浚率兵攻田州回,劫龙州,夺其印,纳故知府源妻岑氏。诏下镇巡官剿贼,而议立为源后者。以源庶兄浦有二子,相居长当立。相弟楷不能无望,则谋于岑氏,以仆韦队子璋诡云遗腹。岑氏恃兄子猛方兵雄,楷遂奏言,璋实源子,当立,为相所篡。事下督府勘,未决。璋赂镇守太监傅伦舍人,诡称有诏,檄猛调二万兵,纳璋入龙州。左江大震,相挈印奔况村。都御史杨旦讨璋,猛杀之,相乃归。相二子,长▯遂,次宝。相枝拇,宝亦枝拇,相绝爱之,曰:“肖我当立。”猛乃以宝去,髡为奴。嘉靖元年,相死,州人立▯遂。楷弑之,州人立其族弟暖。时王守仁提督两广,幕客岑伯高用事,楷赂伯高,言暖非赵氏裔,当立者楷也。遣上思州知州黄熊兆核之。熊兆党伯高,言楷当立,以州印畀楷。楷遂杀暖,龙州大乱。州目黄安等潜往田州购宝。宝时为奴杨布家十三年矣,安等行百金购得之。言之督府,都御史林富谓楷势已张,毋持之急,乃令楷摄职,俟宝长让之。楷复,时时谋杀宝。富谕楷,令以印还宝,宝谢以五千金,益以腴田三十一村。楷计宝弱易与,不如邀厚利而徐图之,遂听命。楷复求韦璋之子应育之,令往来宝所。宝妻黄氏,思明府土官黄朝女也,贰于宝而与应通。应乃厚结州目,又数遣人与向武州缔好,乞兵为卫。宝日荒悍,刑狡男子王良为阍。楷知良恨宝,激使内应,良许之。楷以千人夜至宝寝门呼良,良开门纳楷兵,执宝寝所,斩之,以他盗闻。应以兵千人据州,并结朝自援。都御史蔡经属副使翁万达谋之。万达谓楷狙诈,未可速图。韦应巽懦寡虑,可旦夕擒,断其中坚,然后可次第获,督抚善之。万达行部至太平,使人以他事召朝,谕之计,论应当死,言楷才勇,正须藉为龙州当一面耳。时诸言楷事者,故不为理,州人大哗。万达愈厚楷,楷信之,遂统精兵千人诣万达言状,并以三十一村地献。万达召楷及州目邓瑀等入见,伏壮士劫之,曰:“汝罪大,宜自为计。诚死,尚可为尔子留一官。”楷自分无生理,乃手书谕其党曰:“业已如此,乱无益也,可善辅我子以存赵。”万达即杖楷,毙之,以楷书谕其州人。时楷子匡时,生四年矣,立之,一州悉定。乃以十三村还龙州,十八村隶崇善县,于是龙州赵氏仍得袭。归顺州,旧为峒,隶镇安府。永乐间,镇安知府岑志纲分其第二子岑永纲领峒事,传子瑛,屡率兵报效。弘治九年,总督邓廷瓚言:“镇安府之归顺峒,旧为州治,洪武初裁革。今其峒主岑瑛每效劳于官,乞设州治,授以土官知州。凡出兵令备土兵五千,仍岁领土兵二千赴梧州听调。”诏从之,增设流官吏目一员。瑛死,子璋袭。复从璋奏,以本州改隶布政司。璋多智略。田州岑猛以不法获谴,都御史姚镆将举兵讨之。璋,猛妇翁也。镆虑璋党猛,召都指挥沈希仪谋。希仪雅知璋女失宠,恨猛,又知部下千户赵臣雅善璋。希仪因使赵臣语璋图猛,璋受命。时猛子邦彦守工尧隘,璋诈遣兵千人助邦彦,言:“天兵至,以姻党故,且与尔同祸。今发精兵来,幸努力坚守。”邦彦欣纳之。璋遣人报希仪曰:“谨以千人内应矣。”时田州兵殊死拒战,诸将莫利当隘者,希仪独引兵当之。约战三合,归顺兵大呼曰:“败矣!”田州兵惊溃,希仪麾兵乘之,斩首数千级,邦彦死焉。猛闻败,欲自经。而璋先已筑别馆,使人请猛。时猛仓皇不知所出,遂挈印从璋,使走归顺。璋诡为猛草奏,促猛出印实封之。璋既知猛印所在,乃鸩杀猛,斩其首,并府印函之,间道驰军门。为谗言所阻,竟不论功。璋死,次子瓛袭。嘉靖四年,提督盛应期以瓛先助猛逆攻泗城,许自新,出兵讨贼自赎。从之。十四年,四州卢苏叛,纠瓛攻镇安府。瓛破镇安,并发岑真宝父母坟墓。事闻,革冠带,许立功赎。瓛后从征交阯,率于军。子代袭,万历间以贡马违限,给半赏。向武州,宋置,隶横山寨。元隶田州路。其界东北抵田州,西抵镇安,南抵镇远。洪武二年七月,土官黄世铁遣使贡马及方物。诏以世铁为向武州知州,许世袭。二十一年,广西布政司言向武州叛蛮梗化。时都督杨文佩征南将军印,讨龙州、奉议等处,复奉命移师向武。文调右副将军韩观分兵进讨都康、向武、富劳诸州县,斩世铁。以兵部尚书唐鐸言,置向武州守御千户所。
译宗寿去世,儿子景升承袭。景升去世,没有后代,由叔父仁政承袭。仁政传了两代成为赵源,赵源死后没有儿子。思恩土官岑浚率兵攻打田州,返回时劫掠龙州,夺走龙州官印,并接纳原知府赵源的妻子岑氏。皇帝下令镇守、巡抚官员剿灭贼兵,同时商议立谁为赵源的后嗣。赵源的庶兄赵浦有两个儿子,按年龄应当立长子赵相。赵相的弟弟赵楷不甘心没有希望,便和岑氏谋划,让仆人韦队的儿子韦璋谎称是赵源的遗腹子。岑氏倚仗兄长岑猛兵力强盛,赵楷于是上奏说,韦璋其实是赵源的儿子,应当承袭,赵相篡夺了继承权。事情交给督府勘察,尚未决定。韦璋贿赂镇守太监傅伦的舍人,谎称有诏令,发文命岑猛调集两万军队,把韦璋接入龙州。左江大为震动,赵相带着官印逃往况村。都御史杨旦讨伐韦璋,岑猛杀死了韦璋,赵相于是回去。赵相有两个儿子,长子名“▯遂”,次子名宝。赵相的两个儿子都患有“枝拇”,宝也患有“枝拇”,赵相特别疼爱宝,说:“长得像我,应当立他为继承人。”岑猛于是带走宝,把他剃光头发作为奴隶。嘉靖元年,赵相去世,州人拥立“▯遂”。赵楷杀死了他,州人又拥立赵相的族弟赵暖。当时王守仁提督两广,幕客岑伯高掌握权势;赵楷贿赂岑伯高,说赵暖不是赵氏后裔,应当承袭的是赵楷。王守仁派上思州知州黄熊兆核查此事。黄熊兆是岑伯高的党羽,便说赵楷应当承袭,把州印交给赵楷。赵楷于是杀死赵暖,龙州大乱。州中头目黄安等人暗中前往田州购买赵宝。当时赵宝已经在奴仆杨布家做了十三年奴隶,黄安等人用一百金把他买了出来。他们把此事报告督府,都御史林富认为赵楷的势力已经坐大,不宜急于制裁,于是命赵楷代理职务,等赵宝长大后再把职务让给他。赵楷回去后,仍不时谋划杀死赵宝。林富晓谕赵楷,命他把官印交还赵宝;赵宝愿意用五千金酬谢,并再加上肥沃田地三十一村。赵楷盘算赵宝势力弱小,容易对付,不如先接受厚利,再慢慢图谋,于是听从命令。赵楷又找到韦璋的儿子应育,让他往来于赵宝身边。赵宝的妻子黄氏,是思明府土官黄朝的女儿,她对赵宝有二心,和应育私通。应育于是厚结州中头目,又多次派人与向武州修好,请求发兵保护自己。赵宝日益荒淫凶悍,便把狡猾的男子王良判作门房。赵楷知道王良怨恨赵宝,便激使他在内部接应,王良答应了。赵楷带一千人夜间来到赵宝寝室门前呼喊王良,王良开门放入赵楷的军队,他们在寝室捉住赵宝,将他斩杀,却对外宣称是其他盗贼所为。应育率领一千名士兵占据州城,并联合黄朝作为自己的援助。都御史蔡经交给副使翁万达谋划这件事。翁万达认为赵楷阴险狡诈,不能急于除掉;韦应懦弱而缺乏谋略,可以在早晚之间擒获。先斩断赵楷的中坚力量,然后就可以按次序将他们捕获。督抚认为这个计策很好。翁万达巡视部内到达太平,派人以其他事情召见黄朝,向他说明计策,说应育应当处死,又说赵楷有才干勇力,正需要借助他来替龙州抵挡一面。当时各个上告赵楷罪行的人,翁万达故意不予审理,州人一片哗然。翁万达对赵楷更加优待,赵楷相信了他,于是率领一千名精兵到翁万达处说明情况,并把三十一村的土地献出。翁万达召赵楷及州中头目邓瑀等人入见,埋伏壮士劫持他们,说:“你的罪行很大,应当自己设法保全。你如果确实要死,我还可以替你的儿子留一个官职。”赵楷料定自己没有活路,便亲笔写信告诫他的党羽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作乱也没有好处。你们应当好好辅佐我的儿子,以保存赵氏。”翁万达随即用杖责打赵楷,将他打死,并把赵楷的亲笔信拿给州人看。当时赵楷的儿子匡时才四岁,便拥立他为继承人,全州于是安定下来。于是将十三村土地归还龙州,十八村划归崇善县,从此龙州赵氏仍然能够世袭。归顺州,旧时是一个峒,隶属于镇安府。永乐年间,镇安知府岑志纲分封他的第二个儿子岑永纲管理峒务,后来传给其子岑瑛;岑瑛多次率兵为朝廷效力。弘治九年,总督邓廷瓒说:“镇安府的归顺峒,过去曾是州治,洪武初年裁撤。如今峒主岑瑛常常为官府效力,请求设置州治,授予他土官知州。凡是出兵,应准备土兵五千人;仍然每年率土兵二千人到梧州听候调遣。”皇帝下诏同意,并增设流官吏目一员。岑瑛死后,儿子岑璋承袭。后来又接受岑璋的奏请,把归顺州改隶广西布政司。岑璋很有智谋。田州岑猛因违法获罪,都御史姚镆准备发兵讨伐他。岑璋是岑猛的岳父。姚镆担心岑璋会与岑猛结党,便召都指挥沈希仪谋划。沈希仪一向知道岑璋的女儿失宠,怨恨岑猛,又知道部下千户赵臣和岑璋交好。沈希仪于是让赵臣告诉岑璋如何谋害岑猛,岑璋接受了命令。当时岑猛的儿子岑邦彦驻守工尧隘,岑璋假装派一千名士兵去援助岑邦彦,说:“朝廷大军就要到了,因为你们是姻亲,我也将和你一同遭祸。现在我派精兵前来,希望你努力坚守。”岑邦彦高兴地接受了这支援军。岑璋派人向沈希仪报告说:“我已经谨慎地派一千人作为内应了。”当时田州军拼死抵抗,其他将领都不愿攻打工尧隘,只有沈希仪亲自率兵迎击。约定交战三合后,归顺州兵大声喊道:“败了!”田州兵受到惊吓而溃散,沈希仪指挥军队乘势追击,斩首数千,岑邦彦也战死了。岑猛听说战败,想要自缢。但岑璋早已修筑别馆,派人请岑猛前来。当时岑猛仓皇失措,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带着官印跟随岑璋逃往归顺。岑璋假装替岑猛起草奏章,催促岑猛拿出官印封好。岑璋得知岑猛官印所在后,便用鸩酒毒死岑猛,砍下他的首级,把田州府印一同封装,取小路快马送到军门。因为受到谗言阻挠,最终没有论功行赏。岑璋去世后,次子岑瓛承袭。嘉靖四年,提督盛应期因为岑瓛先前帮助岑猛叛乱、攻打泗城,允许他改过自新,出兵讨贼以赎罪,朝廷同意了。嘉靖十四年,四州的卢苏叛乱,纠集岑瓛攻打镇安府。岑瓛攻破镇安,又挖掘岑真宝父母的坟墓。事情上报后,革去他的冠带,允许他立功赎罪。后来岑瓛跟随征讨交阯,在军中率兵。其子承袭职务;万历年间因进贡马匹逾期,只发给一半赏赐。向武州,宋代设置,隶属于横山寨。元代隶属于田州路。其边界东北抵达田州,西面抵达镇安,南面抵达镇远。洪武二年七月,土官黄世铁派使者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皇帝下诏任命黄世铁为向武州知州,准许世袭。洪武二十一年,广西布政司说向武州的叛乱蛮人顽固不服教化。当时都督杨文佩征南将军印,正在讨伐龙州、奉议等地,又奉命移兵攻打向武。杨文命右副将军韩观分兵进攻都康、向武、富劳各州县,斩杀黄世铁。根据兵部尚书唐铎的建议,设置向武州守御千户所。
永乐二年,土官知州黄彧遣头目罗以得贡马,赐钞币。宣德四年,故土官知州黄谦昌子宗廕贡马,赐钞。嘉靖四年,田州岑猛叛,向武土官以兵助猛。提督盛应期议大征,檄向武出兵讨贼,以功赎罪。十六年,田州卢苏叛,镇安土官岑真宝以兵纳岑邦佐,苏求助于向武。时土官黄仲金怨真宝,遂与合兵,破镇安。事闻,革仲金冠带。二十七年,以仲金听调有劳,诏许承袭原职,免赴京。四十二年,又以剿平瑶寇功,加仲金四品服。向武领县一,曰富劳,元置。洪武间,为蛮僚所据。建文时复置,仍隶向武州。永乐初,省武林入焉。土官亦黄氏世袭。奉议州,宋置。初属静江军,后属广西经略安抚司。元属广西两江道宣慰司。洪武初,土官黄志威旧为田州府总管,来归附。二年诏授其子世铁为向武州知州,世袭。三年,志威入朝贡。六年招抚奉议等州百十七处人民,皆款服。帝嘉志威功,命以安州、侯州、阳县属之。七年以志威为奉议州知州兼守御,直隶广西行省。二十六年,奉议州知州黄嗣隆遣人贡马及方物,赐以钞锭。二十八年,广西布政司言,奉议、南丹等处蛮人梗化。时都督杨文讨龙州,伏罪,帝命移兵奉议剿贼,遣使谕文等:“近闻奉议、两江溪峒等处,林木阴翳,蛇虺遗毒草莽中,雨过,流毒溪涧,饮之令人死。师入其地,行营驻札,勿饮山溪水泉,恐余毒伤人。宜凿井以饮,尔等其慎察之。”文发广西都司及护卫官军二万人,调田州、泗城等土兵三万八千九百人从征。师至奉议州,蛮寇闻官军至,悉窜入山林,据险自固。文督诸将分兵捕之,复调参将刘真等领兵分道攻南丹叛寇。初,文等驻师奉议州之东南,分兵追捕贼党,且遣人招降其胁从者。贼皆焚庐舍,走山谷,凭险阻立栅自固。文督将士屡攻破之,贼众溃散。左副将军韩观等遂分兵追讨都康、向武、富劳、上林诸州县,破其更吾、莲花、大藤峡等寨,斩向武土官黄世铁并其党万八千三百余人,招降蛮民复业者六百四十八户,徙置象州武山县,蛮寇遂平。时兵部尚书致仕唐鐸参议军事,以朝廷尝命征剿毕日,置卫守之。乃会诸将相度形势,置奉议等卫并向武、河池、怀集、武仙、贺县等处守御千户所,设官军镇守。诏从其言。宣德二年,署州事土官黄宗廕遣头目贡马。正统五年,宗廕科敛劫杀,甚且欲戕其母。母避之,杀母侍者以泄怒,为母所告。佥事邓义奏其事,帝敕总兵官柳溥及三司按验以闻。嘉靖四年,田州岑猛叛,奉议土官尝助猛攻泗城州。至是提督盛应期言,许其自新,令出兵讨贼,以功赎罪。后土官知州死,皆以土判官掌州事。论者以奉议弹丸地,三面交迫田州,独南界镇安,其势甚蹙。明初置卫,铨官如宋、元故事,盖欲中断田、镇,以伐其谋云。江州界,东抵忠州,西抵龙州,南抵思明,北抵太平府。其州宋置,隶古万寨。元属思明路。明初,土官黄威庆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以佐之,直隶布政司。嘉靖四十二年,以平瑶、僮功,准江州土官子黄恩暂署本职。领县一,曰罗白。洪武初,土官梁敬宾归附,授世袭知县。敬宾死,子复昌袭。永乐间,从征交阯被陷,子福里袭。思陵州,宋置,属永平寨。元属思明路。洪武初,省入思明府。二十一年复置思陵州。二十七年,土官韦延寿贡马及方物。宣德四年,护印土官韦昌来朝,贡马,赐钞币。正统间,贡赐如制。其界东至忠州,西北至思明,南至交阯。琼州,居环海中。汉武帝平南粤,始置珠崖、儋耳二郡。历晋、隋、唐、宋叛服不一,事具前史。元改置琼州路,属海北海南道宣慰司。天历初,改乾宁军民安抚司。洪武元年,征南将军廖永忠平广东,改乾宁安抚司为琼州府,以崖州吉阳军、儋州万安军俱为州,南建州为定安县隶焉。六年,儋州宜伦县民陈昆六等作乱,攻陷州城。广东指挥使司奏言:“近儋州山贼乱,已调兵剿。其儋、万二州,山深地旷,宜设兵卫镇之。”诏置儋、万二州守御千户所。七年,儋州黎人符均胜等作乱,海南卫指挥张仁率兵讨平之。又海南罗屯等洞黎人作乱,千户周旺等讨平之。澄迈县贼王官舍乱,典史彭祯领民兵捕斩之。十五年,万、崖二州民陈鼎叔等作乱,陷陵水县,为海南卫官军击败,追至藤桥,斩鼎叔等三百余人,余党悉平。十七年,儋州宜伦县黎民唐那虎等乱,海南卫指挥张信发兵讨之。那虎及其党郑银等败遁,信追擒之,送京师。知州魏世吉受贿,纵银去。帝谓兵部曰:“知州不能捕贼,及官军捕至而反纵之乎?”命遣力士即其州杖世吉,责捕所纵者。
译永乐二年,土官知州黄彧派头目罗以得进贡马匹,朝廷赏赐钞币。宣德四年,已故土官知州黄谦昌的儿子宗廕进贡马匹,朝廷赏赐钞。嘉靖四年,田州岑猛叛乱,向武土官出兵帮助岑猛。提督盛应期建议大规模征讨,发文命向武出兵讨贼,以军功赎罪。嘉靖十六年,田州卢苏叛乱,镇安土官岑真宝出兵接纳岑邦佐,卢苏向向武求援。当时土官黄仲金怨恨岑真宝,于是和卢苏合兵攻破镇安。事情上报后,革去黄仲金的冠带。嘉靖二十七年,因为黄仲金听从调遣有功,皇帝下诏准许他承袭原职,免除赴京。四十二年,又因剿平瑶族盗寇的功劳,加赐黄仲金四品服饰。向武州下辖一个县,即富劳县,元代设置。洪武年间被蛮僚占据。建文年间恢复设置,仍隶属于向武州。永乐初年,省并武林县入富劳县。土官也由黄氏世袭。奉议州,宋代设置。起初属于静江军,后来属于广西经略安抚司。元代属于广西两江道宣慰司。洪武初年,土官黄志威原任田州府总管,前来归附。洪武二年,皇帝下诏授予他的儿子黄世铁向武州知州之职,准许世袭。洪武三年,黄志威入朝进贡。洪武六年,招抚奉议等州一百一十七处的民众,他们都诚心归服。皇帝嘉奖黄志威的功劳,命安州、侯州、阳县隶属于奉议州。洪武七年任命黄志威为奉议州知州兼守御,直属广西行省。洪武二十六年,奉议州知州黄嗣隆派人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朝廷赏赐钞锭。洪武二十八年,广西布政司说,奉议、南丹等地的蛮人顽固不服教化。当时都督杨文正在讨伐龙州,赵宗寿已经认罪,皇帝命令杨文把军队转移到奉议剿灭贼寇,并派使者晓谕杨文等人:“近来听说奉议、两江溪峒等地,树木茂密,蛇虫把毒液遗留在草莽中,雨水流过后,毒液又流入溪涧,饮用溪水会使人死亡。军队进入这些地方后,行军驻扎时不要饮用山间溪水泉水,恐怕残余的毒液伤害人命。应当凿井取水饮用,你们务必谨慎察看。”杨文调发广西都司以及护卫的官军二万人,又调田州、泗城等地的土兵三万八千九百人随军出征。军队到达奉议州后,蛮族贼寇听说官军到来,全都逃入山林,凭借险要地势固守。杨文督率各将分兵搜捕,又调参将刘真等率兵分路进攻南丹叛贼。起初,杨文等人在奉议州东南驻军,分兵追捕贼党,同时派人招降那些被胁迫跟从的人。贼寇都焚烧房屋,逃入山谷,凭借险阻修筑栅寨固守。杨文督率将士多次攻破寨栅,贼众溃散。左副将军韩观等于是分兵追讨都康、向武、富劳、上林各州县,攻破更吾、莲花、大藤峡等寨,斩杀向武土官黄世铁及其党羽一万八千三百多人,招降并使之恢复生产的蛮民六百四十八户,迁置到象州武山县,蛮族贼寇于是被平定。当时致仕兵部尚书唐铎参与议论军务,因为朝廷曾经命令征讨剿灭完成后设置卫所驻守,于是会同各将领观察、估量地势,设置奉议等卫,以及向武、河池、怀集、武仙、贺县等地的守御千户所,派官军镇守。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意见。宣德二年,代理州务的土官黄宗廕派头目进贡马匹。正统五年,黄宗廕横征暴敛、抢劫杀人,甚至想杀害自己的母亲。母亲躲避他,他便杀死母亲的侍从来泄愤,事情被母亲告发。佥事邓义上奏此事,皇帝命总兵官柳溥和三司查验上报。嘉靖四年,田州岑猛叛乱,奉议土官曾经帮助岑猛攻打泗城州。到这时,提督盛应期说,应允许他改过自新,命他出兵讨贼,以功劳赎罪。后来土官知州去世,便都由土判官掌管州务。评论者认为,奉议只是一个弹丸之地,三面受到田州逼迫,只有南面与镇安相连,形势十分狭窄局促。明初设置卫所,选授官员如同宋、元旧例,大概是想截断田州、镇安之间的联系,以打击他们的谋划。江州的边界,东面抵达忠州,西面抵达龙州,南面抵达思明,北面抵达太平府。江州是宋代设置的,隶属于古万寨;元代属于思明路。明初,土官黄威庆归附。朝廷授予他世袭知州之职,设置流官吏目辅佐,直属布政司。嘉靖四十二年,因为平定瑶族、僮族有功,准许江州土官的儿子黄恩暂时代理本职。江州下辖一个县,即罗白县。洪武初年,土官梁敬宾归附,授予世袭知县之职。梁敬宾死后,儿子复昌承袭。永乐年间,梁复昌跟随征讨交阯时被俘陷,其子福里承袭。思陵州,宋代设置,隶属于永平寨。元代属于思明路。洪武初年,省并入思明府。洪武二十一年恢复设置思陵州。洪武二十七年,土官韦延寿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宣德四年,护印土官韦昌入朝,进贡马匹,朝廷赏赐钞币。正统年间,进贡和赏赐都依照制度。其边界东至忠州,西北至思明,南至交阯。琼州位于四面环海之中。汉武帝平定南粤后,开始设置珠崖、儋耳二郡。历经晋、隋、唐、宋,各时期叛乱和归服不一,事情详见前代史书。元代改设琼州路,隶属于海北海南道宣慰司。天历初年,改为乾宁军民安抚司。洪武元年,征南将军廖永忠平定广东,将乾宁安抚司改为琼州府,把崖州吉阳军、儋州万安军都改为州,并将南建州改为定安县,隶属于琼州府。洪武六年,儋州宜伦县百姓陈昆六等作乱,攻陷州城。广东指挥使司上奏说:“近来儋州山贼作乱,已经调兵剿灭。儋州、万州二州山深地广,应当设置兵卫镇守。”皇帝下诏设置儋州、万州二州守御千户所。洪武七年,儋州黎人符均胜等作乱,海南卫指挥张仁率兵讨平。又有海南罗屯等峒的黎人作乱,千户周旺等讨平了他们。澄迈县贼人王官舍作乱,典史彭祯率领民兵将其捕获斩杀。洪武十五年,万州、崖州二州百姓陈鼎叔等作乱,攻陷陵水县,被海南卫官军击败,追到藤桥,斩杀陈鼎叔等三百多人,其余党羽全部平定。洪武十七年,儋州宜伦县黎民唐那虎等作乱,海南卫指挥张信发兵讨伐。唐那虎及其党羽郑银等战败逃走,张信追赶并擒获他们,押送京师。知州魏世吉收受贿赂,放走郑银。皇帝对兵部说:“知州不能捕贼,等官军捕获后反而把他放走吗?”命力士前往儋州当场杖打魏世吉,并责令他捕回放走的人。
永乐三年,广东都司言:“琼州所属七县八洞生黎八千五百人,崖州抱有等十八村一千余户,俱已向化,惟罗活诸洞生黎尚未归附。”帝命遣通判刘铭赍敕抚谕之。御史汪俊民言:“琼州周围皆海,中有大、小五指,黎母等山,皆生熟黎人所居。比岁军民有逃入黎洞者,甚且引诱生黎,侵扰居民。朝廷屡使招谕,黎性顽狠,未见信从。又山水峻恶,风气亦异,罹其瘴毒,鲜能全活。近访宜伦县熟黎峒首王贤祐、尝奉命招谕黎民,归化者多。请仍诏贤祐,量授以官,俾招谕未服,戒约诸峒,无纳逋逃。其熟黎则令随产纳税,悉免差徭;其生黎归化者,免税三年;峒首则量所招民数多寡授以职。如此庶几黎人顺服。”从之。遣知县潘隆本赍敕抚谕。四年,琼州属县生黎峒首罗显、许志广、陈忠等三十三人来朝。初以生黎多未向化,遣铭招抚。至是向化者万余户,显等从铭来朝,且乞以铭抚其众。帝遂授铭琼州知府,专职抚黎,仍授显等知县、县丞、巡检等官,赐冠带钞币,遣还。自是诸黎感悦,相继来归。琼山、临高诸县生黎峒首王罚、钟异、王琳等来朝,命为主簿、巡检。六年,铭复率土黎峒首王贤祐、王惠、王存礼等来朝,贡马。命贤祐为儋州同知,惠、存礼为万宁县主簿。八年,文昌县斩脚寨黎首周振生等来归,赐以钞币,俾仍往招诸峒。九年,临高县典史王寄扶奉命招至生黎二千余户,而以峒首王乃等来朝。命寄扶为县主簿,并赐王乃等钞。十一年,琼山县东洋都民周孔洙招谕包黎等村黎人王观巧等二百三十户,愿附籍为民。从之。临高民黄茂奉命招抚深峒、那呆等二十四峒生黎,率黎首王聚、符喜等来朝贡马,黎民来归者户四百有奇。通计前后所抚诸黎共千六百七十处,户三万有奇,盖皆本庙算云。十四年,王贤祐率生黎峒首王撒、黎佛金等来朝贡,帝嘉纳之。命礼部曰:“黎人远处海南,慕义来归,若朝贡频繁,非存抚意。自今生黎土官峒首俱三年一贡,著为令。”十六年,感恩土知县楼吉禄率峒首贡马。十九年,宁远土县丞邢京率峒首罗淋朝贡。时崖州民以私忿相战斗,卫将利渔所欲,发兵剿之。琼州知州王伯贞执不可,曰:“彼自相仇杀耳,非有寇城邑杀良民之恶,不足烦官军。”卫将不从,伯贞乃遣宁远县丞黄童按视。果仇杀,逮治数人,黎人遂安。宣德元年,乐会土主簿王存礼等遣黎首黎宁及万州黎民张初等来贡,帝谓尚书胡濙曰:“黎人居海岛,不识礼仪,叛服不常,昔专设官抚绥,今来朝,当加赉之。”九月,澄迈县黎王观珠、琼山县黎王观政等聚众杀琼山土知县许志广,流劫乡村,杀掠人畜,命广东三司勘实讨之。二年,指挥王瑀等追捕黎贼,兵至金鸡岭,贼率众拒敌,败之,生擒贼首王观政及从贼二百六十二人,斩首二百六十七级,余众溃,奔走入山,招抚复业黎八百一十二户,以捷闻,械送观政等至京。帝谓尚书蹇义曰:“蛮性虽难驯,然至为变,必有激。宜严戒抚黎诸官,宽以驭之,若生事激变,国有常刑。”正统九年,崖州守御千户陈政闻黎贼出没,偕副千户洪瑜领军搜捕贼,乃围熟黎村,黎首出见,政等辄杀之。又令军旗孙得等十五人焚其庐舍,杀其妻孥数人,掳其财物。各黎激变,政及官军百人,皆为所杀。巡按御史赵忠以闻,坐瑜激变律斩。景泰三年敕万州判官王琥曰:“以尔祖父能招抚黎人,特授土官。尔能继承父志,亦既有年。兹特降敕付尔,抚谕该管村峒黎人,各安生业,不得仿效别峒生黎所为。其官军亦不得擅入村峒,扰害激变。”天顺五年敕两广巡抚叶盛,以海南贼五百余占据城池,可驰至琼,相机抚捕,勿使滋蔓。弘治二年,崖州故土官陈迪孙、冠带舍人陈崇祐朝贡。以其能抚黎人之逋逃复业者,厚赐之。十五年,黎贼符南蛇反,镇兵讨之,不下。户部主事冯颙奏:“府治在大海南。有五指山峒,黎人杂居。外有三州、十县、一卫、十一所。永乐间,置土官州县以统之,黎民安堵如故。成化间,黎人作乱,三度征讨。将领贪功,杀戮无辜。迨弘治间,知府张桓、余浚贪残苛敛,大失黎心,酿成今日南蛇之祸。臣本土人,颇知事势,乞仍考原设应袭土官子舍,使各集土兵,可得数万,听镇巡官节制。有能擒首恶符南蛇者,复其祖职。以蛮攻蛮,不数月可奏绩矣。”诏从之。嘉靖十九年,总督蔡经以崖、万二州黎岐叛乱,攻逼城邑,请设参将一员,驻札琼州分守。二十八年,崖州贼首那燕等聚众四千人为乱,诏发两广官军九千剿之。给事郑廷鹄言:
译永乐三年,广东都司说:“琼州所属七县八峒的生黎八千五百人,崖州抱有等十八村一千多户,都已经向往教化归附,只有罗活等峒的生黎还没有归附。”皇帝命通判刘铭带着敕令前去安抚晓谕他们。御史汪俊民说:“琼州四周都是海,中间有大五指山、小五指山、黎母山等山,都是生黎、熟黎居住的地方。近年来军民有人逃入黎峒,甚至诱使生黎侵扰百姓。朝廷多次派人招抚晓谕,但黎人的性情顽固凶狠,没有见到他们真正信服归从。加上山势水势险恶,气候风俗也不同,感染瘴毒后,很少有人能够保全性命。近来听说宜伦县熟黎的峒首王贤祐曾奉命招抚晓谕黎民,归化者很多。请仍然下诏给王贤祐,酌情授予官职,让他招抚晓谕尚未归服者,并告诫约束各峒,不得接纳逃亡者。熟黎则命令他们按照土地物产纳税,全部免除差役;生黎中归化者免税三年;峒首则根据所招纳民众人数的多少授予相应职务。这样大概可以使黎人顺服。”皇帝同意了,派知县潘隆本带着敕令前往安抚晓谕。永乐四年,琼州所属各县的生黎峒首罗显、许志广、陈忠等三十三人入朝。起初因为生黎大多还没有归化,朝廷派刘铭招抚。到这时,归化者已有一万多户,罗显等跟随刘铭入朝,并请求让刘铭继续安抚管理他们。皇帝于是授予刘铭琼州知府之职,专门负责安抚黎人;仍授予罗显等知县、县丞、巡检等官职,赏赐冠带、钞币,遣送他们回去。从此各地黎人感到喜悦,相继前来归附。琼山、临高各县的生黎峒首王罚、钟异、王琳等入朝,朝廷任命他们为主簿、巡检。永乐六年,刘铭又率土黎峒首王贤祐、王惠、王存礼等入朝,进贡马匹。朝廷任命王贤祐为儋州同知,任命王惠、王存礼为万宁县主簿。永乐八年,文昌县斩脚寨黎首周振生等归附,朝廷赏赐钞币,让他们仍然回去招抚各峒。永乐九年,临高县典史王寄扶奉命招来生黎二千多户,并带领峒首王乃等入朝。朝廷任命王寄扶为县主簿,并赏赐王乃等钞币。永乐十一年,琼山县东洋都百姓周孔洙招抚晓谕包黎等村的黎人王观巧等二百三十户,他们愿意附入户籍成为百姓,朝廷同意了。临高百姓黄茂奉命招抚深峒、那呆等二十四峒生黎,率领黎首王聚、符喜等入朝进贡马匹,黎民前来归附的有四百多户。总计前后安抚归附的各地黎人,共有一千六百七十处、三万多户,这大概都是出自朝廷的谋划。永乐十四年,王贤祐率领生黎峒首王撒、黎佛金等入朝进贡,皇帝嘉奖并接受了他们。皇帝命礼部说:“黎人居住在遥远的海南,仰慕道义前来归附,如果朝贡过于频繁,就不是保存安抚之意。从今以后,生黎土官、峒首都三年进贡一次,写入法令。”永乐十六年,感恩土知县楼吉禄率领峒首进贡马匹。永乐十九年,宁远土县丞邢京率领峒首罗淋入朝进贡。当时崖州百姓因私人怨恨互相争斗,卫将利渔想借机邀功,发兵剿灭他们。琼州知州王伯贞坚决不同意,说:“他们只是互相仇杀,并没有攻打城邑、杀害良民的罪恶,不值得烦劳官军。”卫将不听,王伯贞于是派宁远县丞黄童前去查察。果然是私人仇杀,便逮捕惩治了几个人,黎人于是安定下来。宣德元年,乐会土主簿王存礼等派黎首黎宁及万州黎民张初等来进贡,皇帝对尚书胡濙说:“黎人居住在海岛,不懂礼仪,归叛反复无常。过去专门设置官员安抚他们,如今他们来朝,应当加倍赏赐。”九月,澄迈县黎人王观珠、琼山县黎人王观政等聚众杀死琼山土知县许志广,流窜劫掠乡村,杀人抢夺牲畜,皇帝命广东三司查实后讨伐。宣德二年,指挥王瑀等追捕黎族贼人,军队到达金鸡岭,贼人率众抵抗,官军击败他们,活捉贼首王观政及其党羽二百六十二人,斩首二百六十七人,其余贼众溃散,逃入山中;招抚并使之恢复生产的黎人有八百一十二户。王瑀等将捷报上报,并把王观政等人押送京城。皇帝对尚书蹇义说:“蛮人的性情虽然难以驯服,但发展到作乱,一定有激变的原因。应当严令告诫安抚黎人的各级官员,以宽和手段驾驭他们;如果故意生事激成变乱,国家自有常刑。” 正统九年,崖州守御千户陈政听说黎族贼人出没,便和副千户洪瑜率军搜捕贼人,却包围了熟黎村。黎首出来拜见,陈政等人便随意将其杀死。又命军旗孙得等十五人焚烧他们的房屋,杀死几名妻子儿女,抢掠他们的财物。各地黎人因此激变,陈政和一百名官军都被他们杀死。巡按御史赵忠将此事上报,洪瑜因激成变乱,按律判处斩刑。景泰三年,皇帝敕令万州判官王琥说:“因为你的祖父能够招抚黎人,特意授予土官之职。你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也已经有很多年了。现在特地下达敕令交给你,安抚晓谕你所管辖村峒的黎人,让他们各自安居生产,不得仿效其他峒生黎的所作所为。官军也不得擅自进入村峒,骚扰侵害,激成变乱。” 天顺五年,皇帝敕令两广巡抚叶盛说:海南贼人五百多人占据城池,你可以迅速赶到琼州,见机安抚或捕剿,不要让祸患蔓延扩大。弘治二年,崖州已故土官陈迪孙、冠带舍人陈崇祐入朝进贡。因为他们能够安抚使逃亡者回归并恢复生产,朝廷厚加赏赐。弘治十五年,黎族贼人符南蛇反叛,镇守军队讨伐却不能平定。户部主事冯颙上奏说:“府治在大海南面。有五指山峒,黎人杂居其中。外面有三州、十县、一卫、十一所。永乐年间,设置土官州县统领他们,黎民仍像从前一样安居。成化年间,黎人作乱,三次出兵征讨。将领贪图功劳,滥杀无辜。到了弘治年间,知府张桓、余浚贪婪残暴、苛刻征敛,大大失去黎人的民心,酿成今天符南蛇的祸乱。臣是本地人,对形势颇为了解,请仍然考察原来设置、应当承袭职务的土官子弟,让他们各自召集土兵,可以得到数万人,听从镇守、巡抚官员节制。谁能擒获首恶符南蛇,就恢复其祖先的官职。用蛮人攻打蛮人,不到几个月就可以取得成效。”皇帝下诏同意。嘉靖十九年,总督蔡经因为崖州、万州二州的黎峒发生叛乱,攻打逼近城邑,请求设置参将一员,驻扎琼州,分区防守。嘉靖二十八年,崖州贼首那燕等聚集四千人作乱,皇帝下诏征发两广官军九千人前往剿灭。给事中郑廷鹄说:
琼州诸黎盘居山峒,而州县反环其外。其地彼高而我下,其土彼膏腴而我咸卤,其势彼聚而我散。故自开郡来千六百余年,无岁不遭黎害,然无如今日甚矣。今日黎患,非九千兵可办,必添调狼土官兵,兼召募打手,集数万众,一鼓而四面攻之,然后可克。尝考剿除黎患,其大举有二。元至元辛卯,曾空其穴,勒石五指山。其时虽建屯田府,立定安、会同二县,惜其经略未尽,故所得旋失。嘉靖庚子,又尝大渡师徒,攻毁巢冈,无处不至。于是议者谓德霞地势平衍,拟建城立邑,招新民耕守。业已举行,中道而废,旋为贼资,以至复有今日。谨条三事:一,崖黎三面郡县,惟东面连郎温、岭脚二峒岐贼,实当万州陵水之冲。崖贼被攻,必借二峒东讧以分我兵势。计须先分奇兵攻二峒,而以大兵径捣崖贼。彼此自救不暇,莫能相顾,则歼灭可期。传闻贼首那燕已入凡阳构集岐贼。此必多方误我,且讹言摇惑,以坚诸部助逆之心。宜开示慰安,以解狐疑之党。一,隋、唐郡县,舆图可考,今多陷入黎中。荡平后悉宜恢复,并以德霞、千家、罗活等膏腴之地尽还州县,设立屯田,且耕且守。仍由罗活、磨斩开路,以达定安,由德霞沿溪水以达昌化。道路四达,井邑相望,非徒慑奸销萌,而王路益开拓矣。一,军威既振,宜建参将府于德霞,各州县许以便宜行事,以镇安人心。其新附之民中有异志者,或迁之海北地方屯田,或编入附近卫所戎籍,如汉徙潳山蛮故事。又择仁明慈惠之长,久任而安辑之,则琼人受万世利矣。疏下兵部议,诏悉允行。二十九年,总兵官陈圭、总督欧阳必进等督兵进剿,斩贼五千三百八十级,俘一千四十九人,夺牛羊器械倍之,招抚三百七十六人。捷闻,帝嘉其功,赐圭、必进禄米廕袭有差。万历十四年,长田峒黎出掠,兵备道遣兵执戮之。草子坡诸黎召众来报复,战于长沙营,斩黎首百余级,于是黄村、田尾诸峒黎皆出降。琼州黎人,居五指山中者为生黎,不与州人交。其外为熟黎,杂耕州地。原姓黎,后多姓王及符。熟黎之产,半为湖广、福建奸民亡命,及南、恩、藤、梧、高、化之征夫,利其土,占居之,各称酋首。成化间,副使涂棐设计犁扫,渐就编差。弘治间,符南蛇之乱,连郡震惊,其小丑侵突,无时而息云。
译琼州各地黎人盘踞在山峒中,而州县反而环绕在山峒外面。那里地势高而我们地势低,那里土地肥沃而我们土地盐碱,那里力量集中而我们力量分散。因此自从设置郡县以来一千六百多年,没有一年不遭受黎人祸害,但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今天的黎患,不是九千名士兵能够解决的,必须增调狼、土官兵,同时招募打手,集合几万人,一举从四面进攻,然后才能取胜。我曾经考察剿除黎患的情形,大规模用兵有两次。元代至元辛卯年,曾经荡平黎人的巢穴,在五指山刻石记功。当时虽然设置屯田府,建立定安、会同二县,可惜经营谋划没有完成,因此取得的成果很快又丧失了。嘉靖庚子年,又曾大规模渡海出兵,攻毁黎人的巢寨山冈,军队所到之处无不涉及。于是议论的人认为,德霞一带地势平坦开阔,可以考虑筑城设县,招募新民耕种防守。这件事已经开始实行,却中途废止,不久反而成为贼人的资助,以至于又有今天的局面。谨慎地列举三件事:第一,崖州黎地三面都有郡县,只有东面连接郎温、岭脚两个峒的岐贼,正处在万州陵水的要冲。崖州贼人受到进攻后,一定会借两个峒从东面制造骚乱,以分散我军的力量。谋划上必须先分派奇兵攻打两个峒,再以大军直捣崖州贼人。这样双方自救尚且来不及,就不能互相照应,消灭他们便有希望。听说贼首那燕已经进入凡阳,纠集组织岐贼。这一定是他们想方设法误导我们,又散布谣言动摇人心,以加强各部援助叛逆的意图。应当公开说明情况并加以安抚,以消除那些狐疑不定、观望的人对朝廷的疑虑。第二,隋、唐时期的郡县,地图上都可以考查,如今大多陷入黎人手中。荡平之后,都应当恢复原有建置,并把德霞、千家、罗活等肥沃土地全部归还州县,设置屯田,让军民一边耕种一边防守。仍然从罗活、磨斩开辟道路,通达定安;从德霞沿溪水通达昌化。道路四通八达,城镇村落彼此相望,不仅可以震慑奸人、消除祸患的萌芽,也会使王朝的道路更加开拓。第三,军威振作之后,应当在德霞建立参将府,允许各州县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事务,以安定人心。新近归附的民众中有异心的人,可以把他们迁到海北地区屯田,或者编入附近卫所的军籍,如同汉代迁徙潳山蛮人的旧例。再选用仁慈明智、宽厚惠民的长官,长期任职来安抚安定他们,那么琼州百姓就会获得万世的利益。奏疏交给兵部议论后,皇帝下诏全部准许施行。二十九年,总兵官陈圭、总督欧阳必进等率兵进剿,斩杀贼军五千三百八十人,俘获一千四十九人,缴获的牛羊和器械数量是斩杀贼军人数的两倍,并招抚三百七十六人。捷报传到朝廷,皇帝嘉奖他们的功劳,赐给陈圭、欧阳必进禄米和荫袭待遇,等级各有不同。万历十四年,长田峒的黎人出外抢掠,兵备道派兵将他们擒获杀死。草子坡各峒黎人召集众人前来报复,在长沙营交战,斩杀黎首一百多人,于是黄村、田尾各峒黎人都出来投降。琼州黎人中,居住在五指山中的称为生黎,不和州中汉人交往;山外的称为熟黎,和州民杂居耕种州地。黎人原本以黎为姓,后来大多改姓王、符。熟黎的土地和物产,有一半被湖广、福建的奸民逃亡者,以及南、恩、藤、梧、高、化等地的征发民夫看中,他们占据土地居住,各自自称酋首。成化年间,副使涂棐设计进行清剿整治,熟黎逐渐被编入差役户籍。弘治年间,符南蛇作乱,连同各郡都受到震动,其中的小股贼人不断侵扰突袭,没有片刻停息。
列传第二百八外国一○朝鲜朝鲜,箕子所封国也。汉以前曰朝鲜。始为燕人卫满所据,汉武帝平之,置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汉末,有扶余人高氏据其地,改国号曰高丽,又曰高句丽,居平壤,即乐浪也。已,为唐所破,东徙。后唐时,王建代高氏,兼并新罗、百济地,徙居松岳,曰东京,而以平壤为西京。其国北邻契丹,西则女直,南曰日本,元至元中,西京内属,置东宁路总管府,尽慈岭为界。明兴,王高丽者王颛。太祖即位之元年遣使赐玺书。二年送还其国流人。颛表贺,贡方物,且请封。帝遣符玺郎偰斯赍诏及金印诰文封颛为高丽国王,赐历及锦绮。其秋,颛遣总部尚书成惟得、千牛卫大将军金甲两上表谢,并贺天寿节,因请祭服制度,帝命工部制赐之。惟得等辞归,帝从容问:“王居国何为?城郭修乎?兵甲利乎?宫室壮乎?”顿首言:“东海波臣,惟知崇信释氏,他未遑也。”遂以书谕之曰:“古者王公设险,未尝去兵。民以食为天,而国必有出政令之所。今有人民而无城郭,人将何依?武备不修,则威弛;地不耕,则民艰于食;且有居室,无厅事,无以示尊严。此数者朕甚不取。夫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苟阙斯二者,而徒事佛求福,梁武之事,可为明鉴。王国北接契丹、女直,而南接倭,备御之道,王其念之。”因赐之《六经》、《四书》、《通监》。自是贡献数至,元旦及圣节皆遣使朝贺,岁以为常。三年正月命使往祀其国之山川。是岁颁科举诏于高丽,颛表谢,贡方物,并纳元所授金印。中书省言:“高丽贡使多赍私物入货,宜征税;又多携中国物出境,禁之便。”俱不许。五年表请遣子弟入太学,帝曰:“入学固美事,但涉海远,不欲者勿强。”贡使洪师范、郑梦周等一百五十余人来京,失风溺死者三十九人,师范与焉。帝悯之,遣元枢密使延安答里往谕入贡毋数。而颛复遣其门下赞成事姜仁裕来贡马,其贺正旦使金湑等已先至,帝悉遣还。谓中书省臣曰:“高丽贡献繁数,既困敝其民,而涉海复虞覆溺。宜遵古诸侯之礼,三年一聘。贡物惟所产,毋过侈。其明谕朕意。”六年,颛遣甲两等贡马五十匹,道亡其二,甲两以闻。及进,以私马足之。帝恶其不诚,却之。七年遣监门护军周谊、郑庇等来贡,表请每岁一贡,贡道从陆,由定辽,毋涉海,其贡物称“送太府监”。中书省言:“元时有太府监,本朝未尝有,言涉不诚。”帝命却其贡。是岁颛为权相李仁人所弑。颛无子,以宠臣辛肫之子禑为子,于是仁人立禑。八年,禑遣判宗簿事崔原来告哀,且言前有贡使金义杀朝使蔡斌,今嗣王禑已诛义,籍其家。帝疑其诈,拘原而遣使往祭吊。十年,使来请故王颛谥号,帝曰:“颛被杀已久,今始请谥,将假吾朝命,镇抚其民,且掩其弑逆之迹,不可许。前所留使者,其遣之。”于是释原归。其夏,复遣周谊贡马及方物,却不受。冬,又遣使贺明年正旦。帝曰:“高丽王颛被弑,奸臣窃命,《春秋》之义,乱臣必诛,夫又何言。第前后使者皆称嗣王所遣,中书宜遣人往问嗣王如何,政令安在。若政令如前,嗣王不为羁囚,则当依前王言,岁贡马千匹,明年贡金百斤、银万两、良马百、细布万,仍悉送还所拘辽东民,方见王位真而政令行,朕无惑已。否则弑君之贼,必讨无赦。”十一年四月,禑复命谊来贡。十二年敕辽东守将潘敬、叶旺等谨饬边备。其冬,禑遣李茂芳等来贡,以不如约却之。十三年,辽东送高丽使谊至京师,帝敕敬等曰:“高丽弑君,又杀朝使,前坚请入贡又不如期,今遣谊来,以虚文饰诈,他日必为边患。自今来者,其绝勿通。”因留谊于京师。十六年来贡,却之,命礼部责其朝贡过期、陪臣侮慢之罪;诚欲听约者,当以前五岁违约不贡之物并至。十七年六月,禑遣司仆正崔涓、礼仪判书金进宜贡马二千匹。且言金非地所产,愿以马代输,余皆如约。辽东守将唐胜宗为之请,帝许之。然请颛谥号,袭王爵,未允也。十八年正月,贡使至。帝谕礼臣曰:“高丽屡请约束,朕数不允,而其请不已,故索岁贡以试其诚伪,非以此为富也。今既听命,宜损其贡数,令三年一朝,贡马五十匹。至二十一年正旦乃贡。”七月,禑上表请袭爵,并请故王谥。命封禑为高丽国王,赐故王颛谥恭愍。
译列传第二百八 外国一 ○朝鲜 朝鲜,是箕子受封建立的国家。汉代以前称为朝鲜。后来最初被燕人卫满占据,汉武帝平定后,设置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汉末,有扶余人高氏占据其地,改国号为高丽,又称高句丽,定都平壤,也就是乐浪。后来被唐朝攻破,向东迁徙。后唐时期,王建取代高氏,兼并新罗、百济的土地,迁居松岳,称为东京;又把平壤作为西京。这个国家北面邻接契丹,西面是女直,南面是日本。元代至元年间,西京归属元朝内部,设置东宁路总管府,以慈岭全部作为边界。明朝兴起时,统治高丽的是王颛。太祖即位第一年派使者赐给他玺书。第二年送还被流放到高丽的本国人。王颛上表祝贺,进贡地方物产,并请求册封。皇帝派符玺郎偰斯携带诏书、金印和诰文,册封王颛为高丽国王,赏赐历书及锦绮。同年秋天,王颛派总部尚书成惟得、千牛卫大将军金甲两次上表谢恩,并祝贺天寿节,趁机请求赐给祭服制度,皇帝命工部制作后赏赐给他。成惟得等人辞行回国时,皇帝从容询问:“国王居住在本国,做些什么?城郭修缮了吗?兵器铠甲锋利吗?宫室壮丽吗?”成惟得叩头说:“我们是东海边的臣民,只知道尊崇信奉佛教,其他事情还无暇顾及。”皇帝于是写信晓谕他说:“古代王公设置险要,未曾废弃兵备。百姓以粮食为天,而国家必须有发布政令的场所。如今有百姓却没有城郭,人们将依靠什么?武备不修,威势就会松弛;土地不耕种,百姓就难以获得粮食;而且有居住房屋,却没有处理政务的大堂,就无法显示尊严。这几件事朕都不赞成。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军事。如果缺少这两件事,却只从事佛教来求福,梁武帝的事情就是明显的鉴戒。你的国家北面接连契丹、女直,南面接近倭寇,防备抵御的方法,国王要好好考虑。” 皇帝还赏赐给他《六经》《四书》《通鉴》。从此高丽进贡多次,元旦和皇帝诞辰都派使者入朝祝贺,年年成为常例。洪武三年正月,命使者前往高丽祭祀其国的山川。这一年,把科举诏书颁给高丽,恭愍王颛上表致谢,进贡土产,并交纳元朝所授的金印。中书省说:“高丽贡使大多携带私人物品入境贸易,应该征税;又常带中国物品出境,禁止这样做才方便。”两项请求都没有得到允许。洪武五年,颛上表请求派遣子弟入太学,太祖说:“入学固然是好事,但要渡海远行,不愿意去的不要强迫。”贡使洪师范、郑梦周等一百五十多人来到京师,途中遭风溺死三十九人,洪师范也在其中。太祖怜悯他们,派元朝枢密使延安答里前往告谕,不要频繁来贡。可是颛又派门下赞成事姜仁裕前来进贡马匹;当时他的贺正旦使金湑等已经先到,太祖把他们全部遣返回国。太祖对中书省臣说:“高丽进贡太过频繁,既使百姓困苦,又要渡海,还担心倾覆溺死。应当遵循古代诸侯的礼制,三年朝聘一次。贡物只进献本国所产,不要过分奢侈。你们要明确传达我的意思。” 洪武六年,颛派甲两等进贡马匹五十匹,途中死了两匹,甲两将此事上报。到进贡时,他用私马补足数目。太祖厌恶他的行为不诚实,将马匹退回。洪武七年,颛派监门护军周谊、郑庇等来进贡,上表请求每年进贡一次,贡道改走陆路,经由定辽,不再渡海;贡物称作“送太府监”。中书省说:“元朝时设有太府监,本朝从未有此官署,这种说法涉及不实。”太祖命令退回贡物。这一年,颛被权相李仁人杀死。颛没有儿子,便把宠臣辛肫的儿子禑收为养子,于是李仁人拥立禑为王。洪武八年,禑派判宗簿事崔原来报丧,并说此前贡使金义杀死明朝使者蔡斌,如今嗣王禑已经诛杀金义,并抄没了他的家产。太祖怀疑这是欺诈,拘留崔原,同时派使者前往祭奠吊唁。洪武十年,高丽使者来请求给前王颛上谥号,太祖说:“颛被杀已经很久,如今才请求谥号,是想借用我朝的命令来镇抚他的百姓,并且掩盖弑君叛逆的罪行,不能答应。此前扣留的使者,把他们遣送回去。”于是释放崔原归国。这年夏天,周谊又进贡马匹和土产,太祖拒绝接受。冬天,又派使者来祝贺明年正旦。太祖说:“高丽王颛被弑杀,奸臣窃取王命,按照《春秋》的义理,乱臣必须诛灭,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前后使者都说是嗣王派遣的,中书省应派人前去询问嗣王究竟如何,政令掌握在哪里。如果政令确实如前,嗣王不是被拘禁,那么就应依照前王所说:每年进贡马一千匹,明年进贡黄金一百斤、白银一万两、良马一百匹、细布一万匹,并且把所有被拘留的辽东百姓送还。这样才能证明王位确实属于他、政令确实能够推行,我也就没有疑虑了。否则,弑君的贼臣一定要讨伐,绝不赦免。” 洪武十一年四月,禑又命周谊前来进贡。洪武十二年,敕令辽东守将潘敬、叶旺等谨慎整饬边防。这年冬天,禑派李茂芳等来进贡,因为贡物不符合约定而被退回。洪武十三年,辽东把高丽使者周谊送到京师,太祖敕令潘敬等说:“高丽弑杀国君,又杀害明朝使者,先前坚决请求入贡却又不按期而来,如今派周谊来,不过是用虚文掩饰欺诈,将来必定成为边境祸患。从今以后,高丽来使一律拒绝,不许往来。”于是把周谊留在京师。洪武十六年,高丽来进贡,太祖拒绝接受,命礼部责备他们朝贡逾期和陪臣侮慢的罪过;如果确实愿意遵守约定,就应把前五年违约未贡的物品一并补交。洪武十七年六月,禑派司仆正崔涓、礼仪判书金进宜进贡马匹二千匹,并说黄金不是本国所产,希望用马匹代替缴纳,其余都按约定进贡。辽东守将唐胜宗替高丽请求,太祖答应了。但高丽请求给颛上谥号、承袭王爵,仍未获准。洪武十八年正月,贡使到达。太祖告诉礼部官员说:“高丽多次请求确定约束,我多次不答应,但他们的请求始终不停,所以要求他们缴纳岁贡,是为了试验他们的诚意还是虚诈,并不是要靠这些东西发财。如今既然已经听命,应减少贡物数量,规定三年朝见一次,每次进贡马五十匹。到洪武二十一年正旦时才进贡。”七月,禑上表请求承袭王爵,并请求给前王颛上谥号。太祖命令册封禑为高丽国王,赐给前王颛谥号“恭愍”。
十九年二月遣使贡布万匹、马千匹。九月,表贺,贡方物。其后贡献辄逾常额,且未尝至三年也。冬,诏遣指挥佥事高家奴以绮布市马于高丽。二十年三月,高家奴还,陈高丽表辞马直,帝敕如数偿之。先是,元末辽、沈兵起,民避乱,转徙高丽。至是因市马,帝令就索之,遂以辽、沈流民三百余口来归。十二月命户部咨高丽王:“铁岭北,东西之地,旧属开元者,辽东统之。铁岭之南,旧属高丽者,本国统之。各正疆境,毋侵越。”二十一年四月,禑表言,铁岭之地实其世守,乞仍旧便。帝曰:“高丽旧以鸭绿江为界,今饰辞铁岭,诈伪昭然。其以朕言谕之,俾安分,毋生衅端。”八月,高丽千户陈景来降,言:“是年四月,禑欲寇辽东,使都军相崔莹、李成桂缮兵西京。成桂使陈景屯艾州,以粮不继退师。王怒,杀成桂之子。成桂还兵攻破王城,囚王及莹。”景惧及,故降。帝敕辽东严守备,仍遣人侦之。十月,禑请逊位于其子昌。帝曰:“前闻其王被囚,此必成桂之谋,姑俟之以观变。”二十二年,权国事昌奏乞入朝,帝不许。是岁,成桂废昌,而立定昌国院君瑶。二十三年正月遣使来告。二十四年三月诏市马高丽。八月,权国事瑶进所市马千五百匹。帝曰;“三韩君臣悖乱,二纪于兹。今王瑶嗣立,乃王氏苗裔,宜遣使劳之。”十二月,瑶遣其子奭朝贺明年正旦。奭未归而成桂自立,遂有其国,瑶出居原州。王氏自五代传国数百年,至是绝。二十五年九月,高丽知密直司事赵胖等持国都评议司奏言:“本国自恭愍王薨,无嗣,权臣李仁人以辛肫子禑主国事,昏暴好杀,至欲兴师犯边,大将李成桂以为不可而回军。禑负罪惶惧,逊位于子昌。国人弗顺,启请恭愍王妃安氏择宗亲瑶权国事。已及四年,昏戾信谗,戕害勋旧,子奭痴騃不慧,国人谓瑶不足主社稷。今以安氏命,退瑶于私第。王氏子姓无可当舆望者,中外人心咸系成桂。臣等与国人耆老共推主国事,惟圣主俞允。”帝以高丽僻处东隅,非中国所治,令礼部移谕:“果能顺天道,合人心,不启边衅,使命往来,实尔国之福,我又何诛。”冬,成桂闻皇太子薨,遣使表慰,并请更国号。帝命仍古号曰朝鲜。二十六年二月遣使进马九千八百余匹,命运纟宁丝绵布一万九千七百余匹酬之。六月表谢,贡马及方物,并上前恭愍王金印,请更己名曰旦。从之。是月,辽东都指挥使司奏,朝鲜国招引女直五百余人,潜渡鸭绿江,欲入寇。乃遣使敕谕,示以祸福。旦得敕,惶惧陈谢,上贡,并械送逋逃军民三百八十余人至辽东。二十七年,旦遣子入贡。二十八年遣使柳珣贺明年正旦。帝以表文语慢,诘责之。珣言表文乃门下评理郑道传所撰,遂命逮道传,释珣归。二十九年送撰表人郑总等三人至,云表实总等所撰,道传病不能行。帝以总等乱邦构衅,留不遣。三十年冬,复以表涉讥讪,拘其使。建文初,旦表陈年老,以子芳远袭位。许之。成祖立,遣官颁即位诏。永乐元年正月,芳远遣使朝贡。四月复遣陪臣李贵龄入贡,奏芳远父有疾,需龙脑、沈香、苏合、香油诸物,赍布求市。帝命太医院赐之,还其布。芳远表谢,因请冕服书藉。帝嘉其能慕中国礼,赐金印、诰命、冕服、九章、圭玉、珮玉,妃珠翠七翟冠、霞帔、金坠,及经籍彩币表里。自后贡献,岁辄四五至焉。二年十二月诏立芳远子禔为世子,从其请也。五年十二月,贡马三千匹至辽东,命户部运绢布万五千匹偿之。六年,世子禔来朝,赐织金文绮。及归,帝亲制诗赐之。时朝鲜纳女后宫,立为妃嫔者四人。其秋,遣陪臣郑擢来告其父旦之丧。命官吊祭,赐谥康献。十六年奏世子禔不肖,第三子祹孝弟力学,国人所属,请立为嗣,诏听王所择。因上表谢,并陈己年老,请以祹理国事。命光禄少卿韩确、鸿胪丞刘泉封祹为朝鲜国王。时帝已迁北都,朝鲜益近,而事大之礼益恭,朝廷亦待以加礼,他国不敢望也。二十年,芳远卒,赐谥恭定。二十一年七月,祹请立嫡子珦为世子,从之。先是,敕祹贡马万匹,至是如数至,赐白金绮绢。宣德二年三月遣中官赐白金纟宁纱,别敕进马五千匹,资边用。九月如数至。四年祹赐书:“珍禽异兽,非朕所贵,其勿献。”后又敕祹:“金玉之器,非尔国所产,宜止之,土物效诚而已。”八年,祹奏遣子弟诣太学或辽东学,帝不许,赐《五经》、《四书》、《性理》、《通鉴纲目》诸书。
译洪武十九年二月,高丽派使者进贡布一万匹、马一千匹。九月,上表祝贺,并进贡土产。此后他们进贡常常超过规定数额,而且从来没有等到三年才来一次。冬天,太祖下诏派指挥佥事高家奴带绮布到高丽买马。洪武二十年三月,高家奴回来,陈述高丽上表辞让马价,太祖敕令按照数目偿付。此前,元朝末年辽、沈地区发生战乱,百姓为避乱辗转迁徙到高丽。到这时,太祖借买马之机命令高家奴索取这些人,于是高丽把辽、沈流民三百多人送还归来。十二月,命户部咨告高丽王:“铁岭以北,东西两面的土地,过去属于开元的,由辽东管辖;铁岭以南,过去属于高丽的,由高丽本国管辖。各自划定疆界,不得侵占越界。” 洪武二十一年四月,禑上表说,铁岭的土地实际上是高丽世代守护的,请求仍按旧制处理为便。太祖说:“高丽过去以鸭绿江为界,如今却用言辞粉饰铁岭之地,欺诈虚伪已经十分明显。你们应把我的话告谕高丽,使其安守本分,不要制造事端。”八月,高丽千户陈景来投降,说:“这一年四月,禑想进犯辽东,派都军相崔莹、李成桂整顿军队于西京。李成桂让陈景驻守艾州,因为粮饷接济不上而退兵。禑大怒,杀了李成桂的儿子。李成桂带兵回来攻破王城,囚禁了禑和崔莹。”陈景害怕受到牵连,所以投降。太祖敕令辽东严加防守,同时派人侦察高丽的情况。十月,禑请求把王位让给他的儿子昌。太祖说:“先前听说高丽王被囚禁,这一定是李成桂的阴谋,暂且等一等,观察事态变化。” 洪武二十二年,权掌国事的昌上奏请求入朝,太祖不准。这一年,李成桂废黜昌,拥立定昌国院君瑶。洪武二十三年正月,高丽派使者来报告此事。洪武二十四年三月,下诏向高丽买马。八月,权掌国事的瑶进献所买马匹一千五百匹。太祖说:“三韩君臣悖乱,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如今王瑶继位,是王氏的后裔,应派使者前去慰劳他。”十二月,瑶派他的儿子奭来朝贺明年正旦。奭还没有回国,李成桂便自立为王,于是占有了高丽国,瑶被迁居原州。王氏自五代以来传国数百年,到这时断绝了。洪武二十五年九月,高丽知密直司事赵胖等携带国都评议司的奏文说:“我国自恭愍王去世后没有嗣子,权臣李仁人让辛肫的儿子禑主持国事。禑昏庸暴虐,喜好杀人,甚至想兴兵侵犯边境,大将李成桂认为不可,便率军回师。禑因负罪而惶恐,把王位让给儿子昌。国人不服,请求恭愍王妃安氏选择宗室亲属瑶暂代国事。如今已经四年,瑶昏庸暴戾,听信谗言,残害功臣旧臣;他的儿子奭痴呆昏愚,国人都认为瑶不足以主持国家。现在奉安氏的命令,把瑶退居私宅。王氏子孙中没有能够符合众望的人,国内外人心全都归向李成桂。臣等与国中年高德劭者共同推举李成桂主持国事,只求圣明君主批准。”太祖认为高丽偏居东方一隅,并非中国所治理的地方,便命礼部转告说:“如果确实能够顺应天道、符合人心,不挑起边境争端,使使命往来顺利,这实在是你们国家的福分,我又何必责罚你们?”冬天,李成桂听说皇太子去世,派使者上表慰问,并请求更改国号。太祖命令仍沿用古代国号,称为“朝鲜”。洪武二十六年二月,高丽派使者进献马九千八百多匹,太祖命令运送纟宁丝、绵布一万九千七百多匹来偿付马价。六月,高丽上表致谢,进贡马匹和土产,并献上从前恭愍王的金印,请求把自己的名字改为“旦”。太祖同意了。这月,辽东都指挥使司上奏,朝鲜招引女直五百多人,暗中渡过鸭绿江,想要入侵。于是太祖派使者前往敕告,向他们说明祸福。旦接到敕书后,惶恐地陈述谢意,进贡物品,并把逃亡的军民三百八十多人戴上刑具送到辽东。洪武二十七年,旦派儿子入贡。洪武二十八年,派使者柳珣祝贺明年正旦。太祖认为表文用语傲慢,责问斥责柳珣。柳珣说表文是门下评理郑道传撰写的,于是太祖命令逮捕郑道传,释放柳珣回国。洪武二十九年,高丽把撰写表文的人郑总等三人送来,说表文实际上是郑总等人所写,郑道传因病不能前来。太祖认为郑总等扰乱国家、制造争端,把他们留下,没有遣返。洪武三十年冬,又因表文含有讥讽诋毁之意,拘留高丽使者。建文初年,旦上表说明自己年老,请求让儿子芳远承袭王位,建文帝答应了。成祖即位后,派官员颁布即位诏书。永乐元年正月,芳远派使者入朝进贡。四月,又派陪臣李贵龄入贡,奏称芳远的父亲有病,需要龙脑、沉香、苏合香、香油等物,带布匹请求购买。成祖命太医院赐给这些物品,并退还他的布匹。芳远上表致谢,趁机请求冕服和书籍。成祖赞赏他仰慕中国礼制,赐给金印、诰命、冕服、九章、圭玉、珮玉;又赐王妃珠翠七翟冠、霞帔、金坠,以及经籍和彩币表里。从此以后,朝鲜进贡每年总要来四五次。永乐二年十二月,下诏立芳远的儿子禔为世子,这是依从朝鲜的请求。永乐五年十二月,朝鲜进贡的马三千匹运到辽东,命户部运送绢布一万五千匹偿付马价。永乐六年,世子禔来朝,成祖赐给他织金文绮。等他回国时,成祖亲自作诗赐给他。当时朝鲜把女子纳入后宫,立为妃嫔的有四人。这年秋天,朝鲜派陪臣郑擢来报告其父旦去世。成祖命官员前往吊祭,赐谥号“康献”。永乐十六年,朝鲜上奏说世子禔不贤,第三子祹孝顺友爱、努力学习,国人都归附他,请求立他为嗣,成祖下诏听任国王选择。于是芳远上表致谢,并陈述自己年老,请求让祹主持国事。成祖命光禄少卿韩确、鸿胪丞刘泉册封祹为朝鲜国王。当时成祖已经迁都北都,朝鲜距离更近,对明朝事大之礼也更加恭敬,朝廷同样给予更优厚的礼遇,这是其他国家不敢企望的。永乐二十年,芳远去世,赐谥号“恭定”。永乐二十一年七月,祹请求立嫡子珦为世子,成祖答应了。此前,成祖敕令祹进贡马一万匹,到这时马匹按数送到,朝廷赐给白金、绮绢。宣德二年三月,派宦官赐给朝鲜白金、纟宁纱,另行敕令进贡马五千匹,以供边防使用。九月,马匹按数送到。宣德四年,祹获赐书说:“珍禽异兽,不是我所看重的,不要进献。”后来又敕告祹:“金玉器物不是你们国家所产,应当停止进献,进献土产只是用来表示诚意罢了。”宣德八年,祹上奏请求派子弟到太学或辽东学习,宣德帝不准,赐给《五经》《四书》《性理》《通鉴纲目》等书。
正统元年三月放朝鲜妇女金黑等五十三人还其国。金黑等自宣德初至京师,至是遣中官送回。三年八月赐祹远游冠、绛纱袍、玉佩、赤舄。先是,建州长童仓避居朝鲜界,已复还建州。朝鲜言:“昔以穷归臣,臣遇之善。今负恩还建州李满住所,虑其同谋扰边。”建州长言,所部为朝鲜追杀,阻留一百七十余家。五年诏祹还之。七年五月谕祹曰:“鸭绿江一带东宁等卫,密迩王境,中多细人逃至王国,或被国人诱胁去者,无问汉人、女直,至即解京。”初,瓦剌密令女直诸部诱朝鲜,使背中国。祹拒之,白其事于朝。帝嘉其忠,敕奖之,并赐彩币。九年春,倭寇犯边,祹命将擒获五十余人,械送京师。十年又获余党来献。帝连敕奖谕,赐赉加等。十三年冬,命使调发朝鲜及野人女直兵会辽东,征北寇。时英宗北狩,郕王即位,遣官颁诏于其国。景泰元年贡马五百匹。奏称奉敕办马二三万匹,比因邻寇构衅,马畜踣毙,一时未能。诏曰:“寇今少息。马已至者,偿其直。未至者,止勿贡。”是年夏,祹卒,赐吊祭,谥庄宪,封子珦为国王。会辽东奏报开原、沈阳有寇入境,掠人畜,系建州、海西、野人女直头目李满住等为向导,因谕珦相为掎角截杀之。其秋,续贡马千五百余匹。赐冕服,并偿其直。冬又赐珦及妃权氏诰命,封其子弘▯为世子。二年冬,以建州头目潜与朝鲜通,戒珦绝其使。三年秋,珦卒,来告哀。遣中官往吊祭,赐谥恭顺,命子弘▯嗣立。弘▯立三年,以年幼且婴夙疾,请以叔瑈权国事。七年上表逊位,乃封瑈为国王。瑈请立子暲为世子,从之。天顺三年,边将奏,有建州三卫都督私与朝鲜结,恐为中国患。因敕瑈毋作不靖,贻后悔。瑈疏辨,复谕曰:“宣德、正统年间,以王国与彼互相侵掠,敕解怨息兵,初不令交通给赏授官也。彼既受朝廷官职,王又加之,是与朝廷抗也。王素秉礼义,何尔文过饰非?后宜绝私交,以全令誉。”四年复谕瑈曰:“王奏毛怜卫都督郎卜儿哈通谋煽乱,已置之法。夫法止可行于国中,岂得加于邻境。郎卜儿哈有罪,宜奏朝廷区处。今辄行杀害,何怪其子阿比车之思复仇也。闻阿比车之母尚在,宜急送辽东都司,令阿比车领回,以解仇怨。”五年,建州卫野人至义州杀掠,瑈奏乞朝命还所掠。兵部议:“朝鲜先尝诱杀郎卜儿哈,继又诱致都指挥兀克,纵兵掠其家属。今野人实系复仇,宜谕朝鲜,寇盗之来皆自取,惟守分安法,庶弭边衅。”从之。成化元年冬,陪臣李门炯来朝,卒于道。命给棺赐祭,并赐彩币慰其家。时朝鲜频贡异物,三年春,敕谕瑈修常贡,勿事珍奇。是时朝廷用兵征建州,敕瑈助兵进剿。瑈遣中枢府知事康纯统众万余渡鸭绿、泼猪二江,攻破九狝府诸寨,斩获多。四年正月遣官来献俘。诏从厚赉,敕奖谕之。是年,瑈卒,赐谥惠庄。遣太监郑同、崔安封世子晄为王,给妃韩氏诰命。既行,巡按辽东御史侯英奏曰:“辽东连年被寇,疮痍未起,今复禾稼不登,军民乏食。太监郑同等随从人员所过驿骚。臣考先年曾于翰林院中,选有学行文望者出使。今同、安俱朝鲜人,坟墓宗族皆在,见其国王,不免屈节,殊亵中国体。乞寝成命,或翰林,或给事中及行人内推选一员,往使为便。”帝曰:“英所言良是。自后赏赉遣内臣,其册封正副使,选廷臣有学行者。”六年,晄病笃,以所生子幼,命其兄故世子暲女子娎子权国事,遣陪臣以闻。及卒,赐谥襄悼,命娎嗣位,娎妻韩氏封王妃。十年追赠娎父世子暲为国王,谥怀简,母韩氏为王妃,从所请也。十一年四月,娎奏建州野人纠聚毛怜等卫侵扰边境不已,乞朝命戒饬。十二年十月,娎为继妻尹氏请封,赐诰命冠服。时禁外国互市兵器,娎奏:“小邦北连野人,南邻倭岛,五兵之用,不可缺一。而弓材所需牛角,仰于上国。高皇帝时尝赐火药、火砲,今望特许收买弓角,不与外番同禁。”兵部议岁市弓角五十,后以不足于用,请无限额,诏许倍市。十五年十月命娎出兵夹击建州女直。娎遂遣右赞成鱼有沼率兵至满浦江,以水泮后期。复遣左议政尹弼商、节度使金峤等渡江进剿。十六年春遣陪臣来献捷,帝命内官赍敕奖其能继先烈,赐金币,领兵官赏赉如例。后使还,遣其臣许熙伴送。熙归至开州,建州骑二千邀之,掠其从卒三十余人,马二百三十余匹,他所亡物称是。奏闻,英国公张懋、吏部尚书尹旻等以辽东连年用兵,未可轻动,宜以此意谕娎。敕辽东守臣整饬边备,更令译者穷究所掠,期在必得,仍赐熙白金彩币慰安之。十七年,娎奏继妃尹氏失德,废置,乞更封副室尹氏。从之。十九年四月封娎长子忄隆为世子。
译正统元年三月,放还朝鲜妇女金黑等五十三人,让她们回到本国。金黑等人自宣德初年来到京师,到这时才派宦官送她们回去。正统三年八月,赐给祹远游冠、绛纱袍、玉佩、赤舄。此前,建州长童仓避居在朝鲜边界,后来已经返回建州。朝鲜说:“他过去因困穷来归附我们,我们善待了他。如今他辜负恩德,返回建州李满住那里,我们担心他与李满住共同谋划扰乱边境。”建州方面说,朝鲜追杀其部众,扣留了一百七十多家。正统五年,下诏让祹把他们送还。正统七年五月,朝廷告谕祹说:“鸭绿江一带的东宁等卫,紧邻你的王国,其中有许多奸人逃到你国,也有被朝鲜人诱骗胁迫带走的。不论是汉人还是女直人,只要到达你国,就立即押解到京师。”起初,瓦剌秘密命令女直各部诱使朝鲜背叛中国。祹拒绝了,并把此事报告朝廷。英宗赞赏他的忠诚,颁敕嘉奖,并赐彩币。正统九年春,倭寇侵犯边境,祹命将领擒获五十多人,戴上刑具送到京师。正统十年,又抓获余党来献。英宗连续下敕嘉奖,赏赐也更加优厚。正统十三年冬,命使者调发朝鲜及野人女直的军队,会合辽东军队征讨北方寇敌。当时英宗北行被俘,郕王即位,派官员到朝鲜颁布诏书。景泰元年,朝鲜进贡马五百匹,上奏说奉敕办理马匹二三万匹,后来因邻近寇敌挑起争端,马匹牲畜倒毙,一时无法办齐。诏书说:“如今寇患稍微平息。已经送到的马匹,偿付马价;尚未送到的,停止进贡。”这一年夏天,祹去世,朝廷赐给吊祭,谥号“庄宪”,封他的儿子珦为国王。适逢辽东上奏开原、沈阳有寇敌入境,抢掠人口和牲畜,建州、海西以及野人女直的头目李满住等充当向导,于是朝廷告谕珦与明军相互配合,从两面截击消灭他们。这年秋天,朝鲜又进贡马一千五百多匹。朝廷赐给珦冕服,并偿付马价。冬天,又赐给珦及其妃权氏诰命,封他的儿子弘▯为世子。景泰二年冬天,因为建州头目暗中与朝鲜往来,告诫珦断绝其使者。景泰三年秋天,珦去世,朝鲜来报丧。朝廷派宦官前往吊祭,赐谥号“恭顺”,命其子弘▯继位。弘▯在位三年,因年幼且自幼患病,请求由叔父瑈暂代国事。景泰七年上表退位,于是封瑈为国王。瑈请求立儿子暲为世子,朝廷答应了。天顺三年,边将上奏说,建州三卫的都督私下与朝鲜结交,恐怕会成为中国的祸患。于是敕告瑈不要制造不安,给后世留下悔恨。瑈上疏申辩,朝廷又告谕他说:“宣德、正统年间,因为你们王国与他们相互侵掠,朝廷敕令双方解除怨恨、停止战争,起初并没有命令你们彼此往来、给予赏赐和授予官职。既然他们已经接受朝廷官职,而你又加授给他们官职,这就是同朝廷抗衡。你一向秉持礼义,为什么还要文饰过错、掩盖错误?今后应断绝私下交往,以保全你的美誉。”天顺四年,朝廷又告谕瑈说:“你上奏说毛怜卫都督郎卜儿哈与人共同谋划煽动叛乱,已经依法处置。法律只能施行于本国之内,怎么能施加于邻境?郎卜儿哈有罪,应当上奏朝廷,由朝廷处理。如今你擅自杀害他,难怪他的儿子阿比车想要报仇。听说阿比车的母亲还在世,应立即送到辽东都司,让阿比车领回,以解除仇怨。”天顺五年,建州卫野人来到义州杀掠,瑈上奏请求朝廷下令归还被掠的人口财物。兵部议论说:“朝鲜先前曾诱杀郎卜儿哈,后来又诱骗都指挥兀克,放纵军队抢掠他的家属。如今野人确实是来报仇的,应告谕朝鲜:寇盗前来是你们自取其祸,只有安守本分、遵守法令,才或许能够消除边境争端。” 朝廷采纳了兵部的意见。成化元年冬天,陪臣李门炯来朝,途中去世。朝廷命令供给棺材并赐祭,又赐彩币慰问他的家属。当时朝鲜频繁进贡奇异物品,成化三年春天,朝廷敕告瑈整治正常贡物,不要专事珍奇。这时朝廷出兵征讨建州,敕令瑈协助进剿。瑈派中枢府知事康纯率领一万多人渡过鸭绿江、泼猪江,攻破九狝府各寨,斩杀俘获很多敌人。成化四年正月,朝鲜派官员来献俘虏。朝廷下诏给予丰厚赏赐,并敕令嘉奖慰劳。这一年,瑈去世,赐谥号“惠庄”。派太监郑同、崔安册封世子晄为国王,给他的妃子韩氏颁发诰命。使者出发后,巡按辽东御史侯英上奏说:“辽东连年遭受寇患,创伤尚未恢复,如今又因庄稼歉收,军民缺乏粮食。太监郑同等人的随从经过驿站时骚扰不堪。我考察往年情况,翰林院曾选派有学问、品行和文名的人出使。如今郑同、崔安都是朝鲜人,他们的坟墓和宗族都在那里,见到本国国王,难免屈节行礼,这很是亵渎中国的体统。请求停止原来的任命,或者从翰林、给事中以及行人中推选一人出使,这样较为妥当。”宪宗说:“侯英所说很对。今后赏赐物品派内臣办理,册封时的正、副使,应选朝廷中有学问和品行的人。” 成化六年,晄病重,因为他的亲生儿子年幼,便命其兄、已故世子暲的女婿娎暂代国事,并派陪臣报告朝廷。晄去世后,朝廷赐谥号“襄悼”,命娎继位,娎的妻子韩氏被封为王妃。成化十年,追赠娎的父亲世子暲为国王,谥号“怀简”;追封母亲韩氏为王妃,这是依从朝鲜的请求。成化十一年四月,娎上奏说建州野人纠集毛怜等卫,不断侵扰边境,请求朝廷下令告诫约束。成化十二年十月,娎为继妻尹氏请求册封,朝廷赐给诰命和冠服。当时朝廷禁止外国之间互市兵器,娎上奏说:“我国北面连接野人,南面邻近倭岛,五兵之用一样也不可缺少。可是制造弓所需的牛角,要依赖上国供应。高皇帝时曾经赐给火药和火炮,如今希望特别允许收买弓角,不要与其他外国一同禁止。”兵部议定每年购买弓角五十副,后来认为不够使用,请求取消限额,宪宗下诏允许按原数加倍购买。成化十五年十月,命娎出兵夹击建州女直。娎于是派右赞成鱼有沼率军到满浦江,因为江水尚未结冰而错过期限。又派左议政尹弼商、节度使金峤等渡江进剿。成化十六年春,朝鲜派陪臣来献捷报,宪宗命内官携带敕书嘉奖他们能够继承先王功业,赐给金银,领兵官员按惯例赏赐。后来使者回国,朝鲜派大臣许熙护送。许熙回到开州时,建州骑兵二千人拦截他们,掠走随从士卒三十多人、马二百三十多匹以及其他物品。朝鲜上奏报告此事,英国公张懋、吏部尚书尹旻等认为辽东连年用兵,不可轻易发动战争,应该把这个意思告谕娎。朝廷敕令辽东守臣整顿边防,又命译者详细追查被掠物品,务必追回,同时赐许熙白金和彩币以慰劳安抚。成化十七年,娎上奏说继妃尹氏失德,已经废黜安置,请改封侧室尹氏,朝廷答应了。成化十九年四月,封娎的长子忄隆为世子。
弘治七年十二月,娎卒,赐谥康靖。明年四月,封忄隆为国,妻慎氏为王妃。十二年,忄隆奏:“本国人屡有违禁匿海岛,诱引军民,渐至滋蔓。乞许本国自行搜刷。其系上国地方,请敕官追捕。”时辽东守臣亦奏如忄隆言,报可。十五年冬,封忄隆长子为世子。正德二年,忄隆以世子夭亡,哀恸成疾,奏请以国事付其弟怿,其国人复奏请封怿。礼部议命怿权理国事,俟忄隆卒乃封。既,陪臣卢公弼等以朝贡至京,复请封怿,廷议不允。十二月,忄隆母妃奏怿长且贤,堪付重寄。于是礼部奏:“忄隆以痼疾辞位,怿以亲弟承托,接受既明,友爱不失。通国臣民举无异词,宜顺其请。”上乃允怿嗣位,遣中官敕封,并赐其妃尹氏诰命。初,成桂之自立也,与宰相李仁人本异族。永乐间,降祭海岳祝文,称成桂为仁人子,而《祖训》亦载仁人子成桂更名旦。后成桂子芳远奏辨,太宗许令改正。至是修《大明会典》,仍列《祖训》于朝鲜国。贡使市以归,怿上疏备陈世系,辨先世无弑逆事,乞改正。礼部议:“《会典》详载本朝制度,事涉外国,疑似之际,在所略。况成桂得国出皇祖命,其不系仁人后,太宗诏可征,宜从其请。”诏曰:“可。”十五年冬,命内官封怿子峼为世子,赐怿金帛珠玉,令括取异物及童男女以进。十六年,世宗即位,礼官言:“天子初践祚,宜正中国之体,绝外裔狎侮之端。请谕怿非朝廷意,召内臣还,毋有所索取。”帝从之。嘉靖二年八月,以俘获倭夷来献,并送还中国被掠八人。赐白金锦纟宁。八年八月,陪臣柳溥上言:国祖李旦系本国全州人。二十八世祖瀚仕新罗为司空。新罗亡,六世孙兢休入高丽。十三世孙安社仕元为南京千户所达鲁花赤。元季兵兴,安曾孙子春与男成桂避地东迁。至正辛丑,当恭愍王之十年,有红巾贼入境,成桂击贼有功,授武班职事,时尚未知名。恭愍无嗣,阴蓄宠臣辛肫之子禑为子,晚为嬖臣洪伦、内竖崔万生所弑。权臣李仁人诛伦、万生而立禑,擢成桂为门下侍中。禑遣成桂侵辽东,成桂不从,返兵。禑惧,逊位于子昌。昌以伪姓见黜,复立王氏裔定昌君瑶,窜仁人于外。瑶复不道,国人戴成桂,请于高皇帝,立为王,更名旦,赡瑶别邸,终其身,实未尝为弑。前永乐、正德间屡经奏请,俱蒙俞允,而迄未改正。今遇重修《会典》,乞赐昭雪。”诏送史馆编纂。十八年二月,睿宗祔太庙,配享明堂礼成,怿表贺。帝特御奉天门引见,赐宴礼部。二十三年冬,怿卒。二十四年正月来讣,赐谥恭僖。诏立其子峼。峼未逾年卒,赐谥荣靖。九月,峼弟权国事峘遣使谢祭谥,并请袭封,诏许之。二十五年,峘遣使送下海番人六百余至边,赐金币。二十六年正月,峘咨称:“福建人从无泛海至本国者,因往日本市易,为风所漂,前后共获千人以上,皆挟军器货物,致中国火砲亦为倭有,恐起兵端。”诏:“顷年沿海奸民犯禁,福建尤甚,往往为外国所获,有伤国体。海道官员令巡按御史察参。仍赐王银币,以旌其忠。”三十一年冬,以洪武、永乐间所赐乐器敝坏,奏求律管,更乞遣乐官赴京校习,许之。三十五年五月有倭船四自浙、直败还,漂入朝鲜境。峘遣兵击歼之,得中国被俘及助逆者三十余人来献,因贺冬至节,帝赐玺书褒谕。三十八年十一月奏:“今年五月,有倭寇驾船二十五只来抵海岸,臣命将李鐸等剿杀殆尽,获中国民陈春等三百余人,内招通倭向导陈得等十六人,俱献阙下。”复降敕奖励,厚赉银币,并赐鐸等有差。四十二年九月,峘复上书辨先世非李仁人后,今修《会典》虽蒙厘正,乞著始祖旦、父子春之名,帝令附录《会典》。隆庆元年六月遣官颁即位诏。时帝将幸太学,来使乞留观礼,许之。是年冬,峘卒,赐谥恭宪,命其侄昖袭封。万历元年正月上穆宗尊谥、两宫徽号礼成,昖表贺,献方物马匹。时昖屡请赐《皇明会典》,为其先康献王旦雪冤。十六年正月,《会典》成,适贡使愈泓在京,请给前书,以终前命。许之。十七年十一月,陪臣奇芩等入贺冬至,奏称本年六月,大琉球国船遭风至海岸,所有男妇合解京,给文放归。从之。十九年十一月奏,倭酋关白平秀吉声言明年三月来犯,诏兵部申饬海防。平秀吉者,萨摩州人,初随倭关白信长。会信长为其下所弑,秀吉遂统信长兵,自号关白,劫降六十余州。朝鲜与日本对马岛相望,时有倭夷往来互市。二十年夏五月,秀吉遂分渠帅行长、清正等率舟师逼釜山镇,潜渡临津。时朝鲜承平久,兵不习战,111111
译弘治七年十二月,娎去世,赐谥号“康靖”。第二年四月,封忄隆为国王,妻子慎氏为王妃。弘治十二年,忄隆上奏说:“我国人屡次违反禁令,藏匿在海岛,诱骗军民,逐渐滋长蔓延。请求允许我国自行搜捕清剿。若涉及上国地方,请敕令当地官员追捕。”当时辽东守臣也上奏赞同忄隆的意见,朝廷批准了。弘治十五年冬天,封忄隆的长子为世子。正德二年,忄隆因世子夭亡,悲痛成疾,上奏请求把国事交给弟弟怿;朝鲜国人又上奏请求册封怿。礼部议定,命怿暂代处理国事,等忄隆去世后再册封。后来陪臣卢公弼等随贡使到京,又请求册封怿,朝廷商议后没有批准。十二月,忄隆的母妃上奏说怿年长而贤能,可以托付重任。于是礼部上奏:“忄隆因久病辞去王位,怿作为亲弟接受托付,既合情理,又没有失去兄弟友爱。全国臣民没有不同意见,应顺从他们的请求。”武宗于是批准怿承袭王位,派宦官携敕册封,并赐给他的妃子尹氏诰命。起初,李成桂自立时,与宰相李仁人本来不是同族。永乐年间,朝廷颁降祭祀海岳的祝文,称李成桂为李仁人的儿子,《祖训》中也记载李仁人的儿子李成桂改名为旦。后来李成桂的儿子芳远上奏辨明此事,太宗准许改正。到这时编修《大明会典》,仍把《祖训》的说法列在朝鲜国条下。朝鲜贡使买到这部书后带回国,怿上疏详细陈述世系,辨明先世没有弑逆之事,请求改正。礼部议论说:“《会典》详细记载本朝制度,涉及外国的事情,在有疑似之处可以从略。况且李成桂取得王位是奉皇祖命令,他不是李仁人的后代,太宗诏书可以作为证据,应当依从朝鲜请求。” 诏书说:“可以。” 正德十五年冬天,命内官册封怿的儿子峼为世子,赐给怿金帛珠玉,并命令他搜罗异物以及童男童女进献。正德十六年,世宗即位,礼官说:“天子刚刚登基,应当端正中国的体统,杜绝外族轻慢侮辱的苗头。请告谕怿,这不是朝廷的本意,召回内臣,不要再索取任何东西。”世宗听从了。嘉靖二年八月,朝鲜献上俘获的倭人,并送还被中国掠去的八人。朝廷赐给白金和锦纟宁。嘉靖八年八月,陪臣柳溥上奏说:朝鲜国祖李旦是本国全州人。李旦的二十八世祖瀚在新罗任司空。新罗灭亡后,瀚的六世孙兢休进入高丽。兢休的十三世孙安社在元朝任南京千户所达鲁花赤。元朝末年战乱兴起,安社的曾孙子春与儿子李成桂避居并向东迁徙。至正辛丑年,也就是恭愍王十年,有红巾军进入高丽境内,李成桂击贼有功,被授予武班职务,当时还没有名望。恭愍王没有嗣子,暗中把宠臣辛肫的儿子禑收为养子,晚年被嬖臣洪伦和宦官崔万生弑杀。权臣李仁人诛杀洪伦、崔万生,拥立禑为王,并提拔李成桂为门下侍中。禑派李成桂侵犯辽东,李成桂不服从,率军回师。禑害怕,把王位让给儿子昌。昌因冒用王姓被废黜,重新拥立王氏后裔定昌君瑶,并把李仁人放逐到外地。瑶又不行正道,国人拥戴李成桂,向高皇帝请求,立李成桂为王,改名旦;供养瑶于别邸,使他终其一生安居,实际上李成桂从未弑杀国王。此前永乐、正德年间多次上奏请求改正,都得到批准,但一直没有改正。如今适逢重新修订《会典》,请求赐予昭雪。”诏令送史馆编纂处理。嘉靖十八年二月,睿宗配祔太庙,配享明堂的礼仪完成,怿上表祝贺。世宗特意亲临奉天门召见使者,并在礼部赐宴。嘉靖二十三年冬天,怿去世。第二十四年正月,朝鲜来报讣告,赐谥号“恭僖”。下诏立他的儿子峼为王。峼在位未满一年便去世,赐谥号“荣靖”。九月,峼的弟弟、权掌国事的峘派使者来谢祭祀和赐谥,并请求承袭封爵,诏令准许。嘉靖二十五年,峘派使者把六百多名渡海来到朝鲜的番人送到边境,朝廷赐给金银。嘉靖二十六年正月,峘咨文说:“福建人从来没有泛海到我国的,因为前往日本贸易,被风漂流而来,前后共捕获一千多人。他们都携带军器和货物,以至于中国的火炮也被倭人得到,恐怕会因此引起战端。”诏书说:“近年沿海奸民违反禁令,福建尤其严重,常常被外国擒获,有损国家体面。海道官员应令巡按御史查察参奏。”同时赐给峘白银和彩币,以表彰他的忠诚。嘉靖三十一年冬天,朝鲜上奏说洪武、永乐年间所赐的乐器已经破损,请求赐予律管,又请求派乐官到京师校正学习,朝廷答应了。嘉靖三十五年五月,有四艘倭船从浙江、直隶战败逃回,漂流进入朝鲜境内。峘派兵将其击灭,俘获中国被掳人员以及帮助倭寇作乱的人三十多人,送到京师献上;又借机祝贺冬至节,世宗赐给玺书嘉奖慰劳。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峘上奏说:“今年五月,有倭寇驾船二十五艘抵达海岸,我命将领李铎等将其几乎全部剿杀,俘获中国百姓陈春等三百多人,其中招引、勾通倭寇的向导陈得等十六人,也都献到朝廷。”朝廷再次下敕嘉奖,厚赐银币,并分别赏赐李铎等人。嘉靖四十二年九月,峘再次上书辨明先世不是李仁人的后代,如今修订《会典》虽然已经得到改正,请求写明始祖旦和父亲子春的名字。世宗命令把此事附录在《会典》中。隆庆元年六月,派官员颁布即位诏书。当时穆宗将要前往太学,朝鲜使者请求留下观看礼仪,获准。这年冬天,峘去世,赐谥号“恭宪”,命他的侄子昖承袭封爵。万历元年正月,穆宗上尊谥、两宫上徽号的礼仪完成,昖上表祝贺,进献土产和马匹。当时昖多次请求赐给《皇明会典》,为他的先祖康献王旦洗雪冤屈。万历十六年正月,《会典》编成,恰逢贡使愈泓在京,请求发给此前所请的书,以完成先前的命令,朝廷答应了。万历十七年十一月,陪臣奇芩等入朝祝贺冬至,奏称当年六月,大琉球国的船遭遇风暴漂到朝鲜海岸,船上所有男女都应押送到京师,查验后发还回国,朝廷同意了。万历十九年十一月,朝鲜上奏说,倭酋关白平秀吉声称明年三月来犯,朝廷于是下诏兵部整饬海防。平秀吉是萨摩州人,起初跟随倭国关白信长。正逢信长被部下杀死,平秀吉便统率信长的军队,自称关白,劫持并降服六十多个州。朝鲜与日本的对马岛隔海相望,当时倭人经常往来贸易。万历二十年夏五月,平秀吉于是分派渠帅行长、清正等率领水军逼近釜山镇,暗中渡过临津江。当时朝鲜太平日久,军队不熟悉战斗,111111
昖又湎酒,弛备,猝岛夷作难,望风皆溃。昖弃王城,令次子珲摄国事,奔平壤。已,复走义州,愿内属。七月,兵部议令驻札险要,以待天兵;号召通国勤王,以图恢复。而是时倭已入王京,毁坟墓,劫王子、陪臣,剽府库,八道几尽没,旦暮且渡鸭绿江,请援之使络绎于道。廷议以朝鲜为国籓篱,在所必争。遣行人薛潘谕昖以兴复大义,扬言大兵十万且至。而倭业抵平壤,朝鲜君臣益急,出避爱州。游击史儒等率师至平壤,战死。副总兵祖承训统兵渡鸭绿江援之,仅以身免。中朝震动,以宋应昌为经略。八月,倭入丰德等郡,兵部尚书石星计无所出,议遣人侦探之,于是嘉兴人沈惟敬应募。惟敬者,市中无赖也。是时秀吉次对马岛,分其将行长等守要害为声援。惟敬至平壤,执礼其卑。行长绐曰:“天朝幸按兵不动,我不久当还。以大同江为界,平壤以西尽属朝鲜耳。”惟敬以闻。廷议倭诈未可信,乃趣应昌等进兵。而星颇惑于惟敬,乃题署游击,赴军前,且请金行间。十二月,以李如松为东征提督。明年正月,如松督诸将进战,大捷于平壤。行长渡大同江,遁还龙山。所失黄海、平安、京畿、江原四道并复,清正亦遁还王京。如松既胜,轻骑趋碧蹄馆,败,退驻开城。事具《如松传》。初,如松誓师,欲斩惟敬,以参军李应试言而止。至是败,气缩,而应昌急图成功,倭亦乏食有归志,因而封贡之议起。应昌得倭报惟敬书,乃令游击周弘谟同惟敬往谕倭,献王京,返王子,如约纵归。倭果于四月弃王城遁。时汉江以南千有余里朝鲜故土复定,兵部言宜令王还国居守,我各镇兵久疲海外,以次撤归为便。诏可。应昌疏称:“釜山虽濒海南,犹朝鲜境,有如倭觇我罢兵,突入再犯,朝鲜不支,前功尽弃。今拨兵协守为第一策,即议撤,宜少需,俟倭尽归,量留防戍。”部议留江浙兵五千,分屯要害,仍谕昖搜练军实,毋恃外援。已而沈惟敬归自釜山,同倭使来请款,而倭随犯咸安、晋州,逼全罗,声复汉江以南,以王京、汉江为界。如松计全罗饶沃,南原府尤其咽喉,乃命诸将分守要害。已,倭果分犯,我师并有斩获。兵科给事中张辅之、辽东都御史赵耀皆言款贡不可轻受。七月,倭从釜山移西生浦,送回王子、陪臣。时师久暴露,闻撤,势难久羁。应昌请留刘綎川兵,吴惟忠、骆尚志等南兵,合蓟、辽兵共万六千,听綎分布尚之大丘,月饷五万两,资之户兵二部。先是,发帑给军费,已累百万。廷臣言虚内实外非长策,请以所留川兵命綎训练,兵饷令本国自办。于是诏撤惟忠等兵,止留綎兵防守。谕朝鲜世子临海君珒居全庆,以顾养谦为经略。九月,昖以三都既复,疆域再造,上表谢恩。然时倭犹据釜山也,星益一意主款。九月,兵部主事曾伟芳言:“关白大众已还,行长留待。知我兵未撤,不敢以一矢加遗。欲归报关白卷土重来,则风不利,正苦冬寒。故款亦去,不款亦去。沈惟敬前于倭营讲购,咸安、晋州随陷,而俗恃款冀来年不攻,则速之款者,正速之来耳。故款亦来,不款亦来。宜令朝鲜自为守,吊死问孤,练兵积粟,以图自强。”帝以为然,因敕谕昖者甚至。二十二年正月,昖遣金晬等进方物谢恩。礼部郎中何乔远奏:“晬涕泣言倭寇猖獗,朝鲜束手受刃者六万余人。倭语悖慢无礼,沈惟敬与倭交通,不云和亲,辄曰乞降。臣谨将万历十九年中国被掠人许仪所寄内地书、倭夷答刘綎书及历年入寇处置之宜,乞特敕急止封贡。”诏兵部议。时廷臣交章,皆以罢封贡、议战守为言。八月,养谦奏讲贡之说,贡道宜从宁波,关白宜封为日本王,谕行长部倭尽归,与封贡如约。九月,昖请许保国。帝乃切责群臣阻挠,追褫御史郭实等。诏小西飞入朝,集多官面议,要以三事:一,勒倭尽归巢;一,既封不与贡;一,誓无犯朝鲜。倭俱听从,以闻。帝复谕于左阙,语加周复。十二月,封议定,命临淮侯李宗城充正使,以都指挥杨方亨副之,同沈惟敬往日本,王给金印,行长授都督佥事。二十三年九月,昖奏立次子珲为嗣。先是,昖庶长子临海君珒陷贼中,惊忧成疾,次子光海君珲收集流散,颇著功绩,奏请立之。礼部尚书范谦言继统大义,长幼定分,不宜僭差,遂不许。至是复奏,引永乐间恭定王例上请,礼臣执奏,不从。二十四年五月,昖复疏请立珲,礼部仍执不可,诏如议。时国储未建,中外恫疑,故尚书范谦于朝鲜易封事三疏力持云。
译昖又沉溺于饮酒,放松边防,倭岛突然发生祸乱,朝鲜军队望风而溃。昖放弃王城,命次子珲代理国事,逃往平壤。不久又逃到义州,希望内属明朝。七月,兵部议定命军队驻扎险要之地,等待明军;号召全国勤王,以图恢复国土。但这时倭军已经进入王京,毁坏坟墓,劫掠王子和陪臣,抢掠府库,朝鲜八道几乎全部沦陷,早晚还将渡过鸭绿江,请求援军的使者络绎不绝。朝廷认为朝鲜是中国的藩篱,必须争取保全。派行人薛潘告谕昖兴复国家的大义,并声称十万大军即将到达。然而倭军已经抵达平壤,朝鲜君臣更加危急,出逃到爱州。游击史儒等率军到平壤,战死。副总兵祖承训率军渡过鸭绿江援助朝鲜,仅自己一人逃脱。明朝和朝鲜都受到震动,于是任命宋应昌为经略。八月,倭军攻入丰德等郡,兵部尚书石星无计可施,商议派人侦察敌情,于是嘉兴人沈惟敬应募。沈惟敬原是市井中的无赖。当时平秀吉驻扎在对马岛,分派将领行长等守住要害作为声援。沈惟敬到达平壤后,行礼十分卑下。行长欺骗他说:“天朝幸好按兵不动,我不久就要撤回。以大同江为界,平壤以西全都归朝鲜所有。”沈惟敬把这话报告朝廷。朝廷认为倭军的欺诈不可信,于是催促宋应昌等进兵。但石星很受沈惟敬迷惑,便题请授他游击职衔,派往军前,并且请求用黄金施行反间计。十二月,任命李如松为东征提督。第二年正月,李如松督率诸将进攻,在平壤大获全胜。行长渡过大同江,逃回龙山。此前失守的黄海、平安、京畿、江原四道全部收复,清正也逃回王京。李如松获胜后,率轻骑直趋碧蹄馆,战败,退兵驻守开城。详情载于《李如松传》。起初,李如松誓师时想斩杀沈惟敬,因参军李应试进言才作罢。到这时战败,李如松气势受挫,而宋应昌急于谋求成功,倭军又缺粮并有撤退之意,于是开始出现封贡议和的主张。宋应昌得到倭军回复沈惟敬的书信,便命游击周弘谟与沈惟敬一同前往告谕倭军:献出王京、送还王子,便按照约定放他们回去。倭军果然在四月放弃王城逃走。当时汉江以南一千多里的朝鲜故土已经恢复安定,兵部说应让朝鲜国王回国镇守;明军各镇在海外长期疲惫,依次撤回较为方便。诏令批准。宋应昌上疏说:“釜山虽然濒临大海,仍是朝鲜境内的地方。倘若倭军窥探我军撤兵,突然进入再次侵犯,朝鲜无力支撑,前面的功劳就会全部丧失。如今调拨军队协同防守是上策;即使要撤军,也应稍作等待,等倭军全部撤走后,再酌情留下防守部队。”兵部议定留下江浙兵五千人,分别驻屯要害之处,同时告谕昖整顿训练本国军队、充实军备,不要依赖外援。不久,沈惟敬从釜山回来,和倭使一同请求议和,但倭军随即进犯咸安、晋州,逼近全罗,扬言要恢复汉江以南地区,以王京、汉江为界。李如松考虑全罗土地肥沃,南原府尤其是咽喉要地,于是命诸将分守要害。不久,倭军果然分路进犯,明军也斩获了敌人。兵科给事中张辅之、辽东都御史赵耀都说不能轻易接受议和通贡。七月,倭军从釜山迁到西生浦,送回王子和陪臣。当时明军长期暴露在外,听说要撤退,势难久留。宋应昌请求留下刘綎率领的川军、吴惟忠和骆尚志等率领的南兵,合并蓟州、辽东军队共一万六千人,听任刘綎部署,驻守大丘,每月军饷五万两,由户部、兵部供给。此前朝廷从国库拨给军费,已经累计超过一百万。朝廷大臣说,削弱国内而充实国外不是长久之策,请把留下的川军交给刘綎训练,军饷由朝鲜自行筹办。于是下诏撤回吴惟忠等部,只留下刘綎的军队防守。告谕朝鲜世子临海君珒居住在全庆,并任命顾养谦为经略。九月,昖因三都已经收复、疆域重新建立,上表谢恩。但当时倭军仍占据釜山,石星更加一心主张议和。九月,兵部主事曾伟芳说:“关白的大军已经回去,行长留下等待。他知道我军尚未撤退,不敢发一箭来侵犯。想回去报告关白再卷土重来,又因风向不利,正苦于冬寒。所以议和也会撤走,不议和也会撤走。沈惟敬先前到倭营讲求议和,咸安、晋州随即陷落,而世俗却依赖议和,希望明年倭军不再进攻;这样急于议和,正是在加速倭军再次到来。” 所以,议和他们也会来,不议和他们也会来。应当让朝鲜自行防守,吊慰死者、抚恤孤儿,训练军队、积蓄粮食,以谋求自我强盛。”神宗认为说得对,于是严肃地敕告昖。万历二十二年正月,昖派金晬等进献土产以谢恩。礼部郎中何乔远上奏说:“金晬哭泣着说,倭寇猖獗,朝鲜束手受害而死的有六万多人。倭人的言语悖慢无礼,沈惟敬又和倭人私下交通,不说和亲,动辄说是请求投降。臣谨将万历十九年中国被掠者许仪寄来的内地书信、倭人答复刘綎的书信,以及历年来处理倭寇入侵的办法,汇总上呈,请特别下敕立即停止封贡。”诏令兵部议论。当时朝廷大臣纷纷上章,都主张停止封贡、议定战守。八月,顾养谦奏议封贡之事,认为贡道应从宁波,关白应封为日本王,并告谕行长部下的倭军全部撤回,依约实行封贡。九月,昖请求允许保全国家。神宗于是严厉责备阻挠此事的群臣,追夺御史郭实等人的官职。诏令小西飞入朝,召集许多官员当面商议,要求三件事:第一,勒令倭军全部返回巢穴;第二,既然接受册封,就不许进贡;第三,发誓不得侵犯朝鲜。倭军都答应了,朝廷把情况上报。神宗又在左阙告谕使者,言辞更加周详。十二月,封贡之议确定,命临淮侯李宗城充任正使,以都指挥杨方亨为副使,和沈惟敬一同前往日本;赐给平秀吉王印,授予行长都督佥事官职。万历二十三年九月,昖上奏请求立次子珲为嗣。此前,昖的庶长子临海君珒陷于贼军之中,因惊忧成病;次子光海君珲收集流散人员,颇有功绩,于是上奏请求立他为嗣。礼部尚书范谦说,继承正统的大义在于长幼有定分,不应僭越错乱,于是不准许。到这时昖再次上奏,以永乐年间恭定王的先例请求,礼官坚持原议,仍未同意。万历二十四年五月,昖又上疏请求立珲,礼部仍坚持不可,诏令依照礼部意见办理。当时朝鲜的储君尚未确立,朝廷内外都忧惧疑惑,所以尚书范谦针对朝鲜改立世子一事,连续三次上疏极力坚持自己的意见。
九月,封使至日本。先是,沈惟敬抵釜山,私奉秀吉蟒玉、翼善冠、地图、武经、良马。而李宗城以贪淫为倭守臣所逐,弃玺书夜遁。事闻,逮问。乃以方亨充正使,加惟敬神机营衔副之。及是奉册至,关白怒朝鲜王子不来谢,止遣二使奉白土绸为贺,拒其使不见,语惟敬曰:“若不思二子、三大臣、三都、八道悉遵天朝约付还,今以卑官微物来贺,辱小邦邪?辱天朝邪?且留石曼子兵于彼,候天朝处分,然后撤还。”翌日奉贡,遣使赍表文二道,随册使渡海至朝鲜。廷议遣使于朝鲜,取表文进验,其一谢恩,其一乞天子处分朝鲜。初,方亨诡报去年从釜山渡海,倭于大版受封,即回和泉州。然倭方责备朝鲜,仍留兵釜山如故,谢表后时不发,方亨徒手归。至是,惟敬始投表文,案验潦草,前折用丰臣图书,不奉正朔,无人臣礼。而宽奠副总兵马楝报清正拥二百艘屯机张营。方亨始直吐本末,委罪惟敬,并呈石星前后手书。帝大怒,命逮石星、沈惟敬案问。以兵部尚书邢玠总督蓟、辽;改麻贵为备倭大将军,经理朝鲜;佥都御史杨镐驻天津,申警备;杨汝南、丁应泰赞画军前。五月,玠至辽。行长建楼,清正布种,岛倭窖水,索朝鲜地图,玠遂决意用兵。麻贵望鸭绿江东发,所统兵仅万七千人,请济师。玠以朝鲜兵惟娴水战,乃疏请募兵川、浙,并调蓟、辽、宣、大、山、陕兵及福建、吴淞水师,刘綎督川、汉兵听剿。贵密报候宣、大兵至,乘倭未备,掩釜山,则行长擒,清正走。玠以为奇计,乃檄杨元屯南原,吴惟忠屯忠州。六月,倭数千艘泊釜山,戮朝鲜郡守安弘国,渐逼梁山、熊川。惟敬率营兵二百,出入釜山。玠阳为慰藉,檄杨元袭执之,缚至贵营,惟敬执而向导始绝。七月,倭夺梁山、三浪,遂入庆州,侵闲山。统制元均兵溃,遂失闲山。闲山岛在朝鲜西海口,右障南原,为全罗外籓,一失守则沿海无备,天津、登、莱皆可扬帆而至。而我水兵三千甫抵旅顺,闲山破,经略檄守王京西之汉江、大同江,扼倭西下,兼防运道。八月,清正围南原,乘夜猝攻,守将杨元遁。时全州有陈愚衷,去南原仅百里,南原告急,愚衷不敢救,闻已破,弃城走。麻贵遣游击牛伯英赴援,与愚衷合兵,屯公州。倭遂犯全庆,逼王京。王京为朝鲜八道之中,东阻乌岭、忠州,西则南原、全州,道相通。自二城失,东西皆倭,我兵单弱,因退守王京,依险汉江。麻贵请于玠欲弃王京退守鸭绿江。海防使萧应宫以为不可,自平壤兼程趋王京止之。麻贵发兵守稷山,朝鲜亦调都体察使李元翼由乌岭出忠清道遮贼锋。玠既身赴王京,人心始定。玠召参军李应试问计,应试请问庙廷主画云何。玠曰:“阳战阴和,阳剿阴抚,政府八字密画,无泄也。应试曰:“然则易耳。倭叛以处分绝望,其不敢杀杨元,犹望处分也。直使人谕之曰沈惟敬不死,则退矣。”因请使李大谏于行长,冯仲缨于清正,玠从之。九月,倭至汉江,杨镐遣张贞明持惟敬手书往,责其动兵,有乖静候处分之实。行长、正成亦尤清正轻举,乃退屯井邑。麻贵遂报青山、稷山大捷。萧应宫揭言:“倭以惟敬手书而退,青山、稷山并未接战,何得言功?”玠、镐怒,遂劾应宫恇怯,不亲解惟敬,并逮。十一月,玠征兵大集,帝发帑金犒军,赐玠尚方剑,而以御史陈效监其军。玠大会诸将,分三协。镐同贵率左右协,自忠州、乌岭向东安,趋庆州,专攻清正。使李大谏通行长,约勿往援。复遣中协屯宜城,东援庆州,西扼全罗。以余兵会朝鲜合营,诈攻顺天等处,以牵制行长东援。十二月,会庆州。麻贵遣黄庆赐贿清正约和,而率大兵奄至其营。时倭屯蔚山,城依山险,中一江通釜寨,其陆路由彦阳通釜山。贵欲专攻蔚山,恐釜倭由彦阳来援,乃多张疑兵,又遣将遏其水路,遂进逼倭垒。游击摆寨以轻骑诱倭入伏,斩级四百余,获其勇将,乘胜拔两栅。倭焚死者无算,遂奔岛山,连筑三寨。翌日,游击茅国器统浙兵先登,连破之,斩获甚多,倭坚壁不出。岛山视蔚山高,石城坚甚,我师仰攻多损伤。诸将乃议曰:“倭艰水道,饷难继,第坐困之,清正可不战缚也。”镐等以为然,分兵围十日夜,倭饥甚,伪约降缓攻。俄行长援兵大至,将绕出军后。镐不及下令,策马西奔,诸军皆溃。遂撤兵还王京,士卒物故者二万。上闻之,震怒。乃罢镐听勘,以天津巡抚万世德代。事详《镐传》。
译九月,册封使到达日本。此前,沈惟敬抵达釜山,私下把蟒玉、翼善冠、地图、武经和良马奉送给平秀吉。李宗城则因贪婪淫乱被倭军守将驱逐,丢下玺书连夜逃走。事情传到朝廷后,逮捕审问李宗城,于是改派杨方亨为正使,加授沈惟敬神机营官衔,任副使。到这时,册封使带着册书到达,关白因朝鲜王子没有前来谢恩而恼怒,只派两名使者带着白土绸来祝贺,拒绝接见明朝使者,并对沈惟敬说:“如果不考虑把两个王子、三名大臣、三座都城、八道全部依照天朝约定送还,如今却只派低级官员带着微薄礼物来祝贺,是在侮辱小国,还是在侮辱天朝?而且还把石曼子的军队留在那里,等候天朝处置,然后再撤回。”第二天,日本进献贡物,派使者带着两道表文,随册封使渡海到朝鲜。朝廷商议派使者到朝鲜,取来表文进京查验:一份是谢恩表,另一份是请求天子处置朝鲜的表文。起初,杨方亨谎报说,去年从釜山渡海后,倭军在大阪接受册封,随即返回和泉州。然而倭军正在责备朝鲜,仍像原来一样把军队留在釜山,谢恩表也迟迟不发,杨方亨只好空手返回。到这时,沈惟敬才交出表文,查验时发现书写草率,前面折角处使用的是丰臣氏图书,不奉行明朝正朔,也没有人臣之礼。而宽奠副总兵马楝报告说,清正率领二百艘船驻扎在机张营。杨方亨这才如实说出事情始末,把罪责推给沈惟敬,并呈上石星前后写的亲笔书信。神宗大怒,命令逮捕石星、沈惟敬审问。任命兵部尚书邢玠总督蓟州、辽东;改任麻贵为备倭大将军,负责经营朝鲜事务;佥都御史杨镐驻守天津,申严戒备;命杨汝南、丁应泰到军前协助筹划。五月,邢玠到达辽东。行长建造楼台,清正布置种植,岛倭挖掘水井,并索要朝鲜地图,邢玠于是决意用兵。麻贵准备从鸭绿江以东出兵,但所统率的军队只有一万七千人,请求增援。邢玠认为朝鲜军队只熟悉水战,便上疏请求招募川、浙士兵,并调集蓟州、辽东、宣府、大同、山西、陕西的军队以及福建、吴淞水师;命刘綎统率川军、汉中军队听命进剿。麻贵秘密报告说,等宣府、大同的军队到达后,趁倭军没有防备,突袭釜山,那么行长可以擒获,清正会逃走。邢玠认为这是奇计,于是发檄文命杨元驻守南原,吴惟忠驻守忠州。六月,倭军数千艘船停泊在釜山,杀死朝鲜郡守安弘国,逐渐逼近梁山、熊川。沈惟敬率领营兵二百人,在釜山一带出入。邢玠表面上对他加以安抚,暗中发檄命杨元袭击擒拿他,把他捆送到麻贵营中;沈惟敬被擒后,倭军的向导关系才断绝。七月,倭军夺取梁山、三浪,随即进入庆州,侵犯闲山。统制元均的军队溃败,于是失守闲山。闲山岛在朝鲜西部海口,是南原右侧的屏障,也是全罗道外围的藩篱。一旦失守,沿海便没有防备,倭军可以扬帆直抵天津、登州、莱州。而明朝水兵三千人刚刚抵达旅顺,闲山就已失守。经略于是发檄命令守卫王京以西的汉江、大同江,扼制倭军向西推进,同时防守运输通道。八月,清正围攻南原,乘夜突然发起进攻,守将杨元逃走。当时全州有陈愚衷,距离南原只有一百里;南原告急,陈愚衷不敢救援,听说南原已经失守,便弃城逃跑。麻贵派游击将军牛伯英前往援救,和陈愚衷合兵,驻扎在公州。倭军于是进犯全庆,逼近王京。王京位于朝鲜八道的中部,东面有乌岭、忠州阻隔,西面则是南原、全州,道路彼此相通。自从这两座城失守后,东西两面都是倭军,我军势单力薄,于是退守王京,凭借汉江的险要地势防守。麻贵向邢玠请求放弃王京,退守鸭绿江。海防使萧应宫认为不可,从平壤日夜兼程赶往王京加以制止。麻贵派兵守卫稷山,朝鲜也调都体察使李元翼从乌岭出兵,进入忠清道,阻挡敌军锋芒。邢玠亲自赶到王京后,人心才安定下来。邢玠召参军李应试询问计策,李应试请求先问朝廷的谋划如何。邢玠说:“明面上作战、暗地里讲和,明面上剿灭、暗地里安抚,这是政府拟定的八个字的秘密谋划,不能泄露。”李应试说:“这样一来就容易了。倭军反叛,是因为对朝廷处置结果绝望;他们不敢杀杨元,仍是希望得到处置。只要派人告诉他们:沈惟敬不死,他们就退兵。”于是请求派李大谏去见行长,派冯仲缨去见清正,邢玠听从了。九月,倭军到达汉江,杨镐派张贞明带着沈惟敬的亲笔信前往,责备他们出兵,实际上违背了静候朝廷处置的约定。行长、正成也责怪清正轻率出兵,于是退兵驻扎在井邑。麻贵便报告青山、稷山取得大捷。萧应宫上书揭发说:“倭军是因为沈惟敬的亲笔信而退兵的,青山、稷山两处根本没有交战,怎么能说是功劳?”邢玠、杨镐大怒,于是弹劾萧应宫怯懦,不亲自解送沈惟敬,并将他逮捕。十一月,邢玠征调的军队大批集结,皇帝从国库拨出金帛犒劳军队,赐给邢玠尚方剑,并让御史陈效监督他的军队。邢玠召集各位将领,分为三协。杨镐和麻贵率领左、右两协,从忠州、乌岭向东安进军,前往庆州,专门进攻清正;又派李大谏与行长联系,约定不要前往援救。又派中协驻扎宜城,东面援救庆州,西面扼守全罗;用其余军队会同朝鲜军队合营,假装进攻顺天等地,以牵制行长向东援救。十二月,军队会合于庆州。麻贵派黄庆赐带着财物向清正约和,同时率大军突然抵达清正的营地。当时倭军驻扎蔚山,城池依山势险要而建,中间有一条江通往釜寨;陆路则由彦阳通往釜山。麻贵想集中力量进攻蔚山,又担心釜山的倭军从彦阳前来援救,于是设置了许多疑兵,又派将领截断水路,随即进军逼近倭军营垒。游击将军摆寨用轻骑兵诱使倭军进入伏击圈,斩首四百多人,俘获倭军勇将,乘胜攻取两座栅寨。倭军被烧死的不可计数,于是逃到岛山,连续修筑三座营寨。第二天,游击将军茅国器率领浙江军队首先登城,接连攻破营寨,斩获很多,倭军坚守营垒不出。岛山比蔚山高,石城十分坚固,我军仰攻,伤亡很多。各位将领于是商议说:“倭军受制于水路,粮饷难以接济,只要坐困他们,清正就可以不战而被擒。” 杨镐等人认为有道理,分兵围困了十天十夜。倭军非常饥饿,假装约定投降,以拖延明军进攻。不久,行长的援兵大批到来,准备绕到明军后方。杨镐来不及下令,策马向西逃跑,各军也都溃败。于是撤兵回到王京,士卒死亡二万人。皇帝听说后震怒,于是罢免杨镐,听候审查,改用天津巡抚万世德代替他。事情详见《杨镐传》。
二十六年正月,邢玠以前役乏水兵无功,乃益募江南水兵,议海运,为持久计。二月,都督陈璘以广兵,刘綎以川兵,邓子龙以浙、直兵先后至。玠分兵三协,为水陆四路,路置大将。中路如梅,东路贵,西路綎,水路璘,各守汛地,相机行剿。时倭亦分三窟。东路则清正,据蔚山。西路则行长,据粟林、曳桥,建砦数重。中路则石曼子,据泗州。而行长水师番休济饷,往来如驶。我师约日并进,寻报辽阳警,李如松败没,诏如梅还赴之,中路以董一元代。当应泰之劾镐也,昖请回乾断,崇励镇抚,以毕征讨。上不许。又应泰曾以筑城之议为镐罪案,谓坚城得志,启朝鲜异日之患,于是昖奏辨。帝曰:“连年用兵发饷,以尔国素效忠顺故也,毋以人言自疑。”九月,将士分道进兵,刘綎进逼行长营,约行长为好会。翌日,攻城,斩首九十二。陈璘舟师协堵击,毁倭船百余。行长潜出千余骑扼之,綎不利,退,璘亦弃舟走。麻贵至蔚山,颇有斩获,倭伪退诱之。贵入空垒,伏兵起,遂败。董一元进取晋州,乘胜渡江,连毁二寨。倭退保泗州老营,鏖战下之,前逼新寨。寨三面临江,一面通陆,引海为濠,海艘泊寨下千计,筑金海、固城为左右翼。十月,董一元遣将四面攻城,用火器击碎寨门,兵竞前拔栅。忽营中火药崩,烟焰涨天。倭乘势冲击,固城倭亦至,兵遂大溃,奔还晋州。帝闻,命斩二游击以徇,一元等各带罪立功。是月,福建都御史金学曾报七月九日平秀吉死,各倭俱有归志。十一月,清正发舟先走,麻贵遂入岛山、酉浦,刘綎攻夺曳桥。石曼子引舟师救行长,陈璘邀击败之。诸倭扬帆尽归。自倭乱朝鲜七载,丧师数十万,糜饷数百万,中朝与属国迄无胜算,至关白死而祸始息。二十七年闰四月,以平倭诏告天下,又敕谕昖曰:“倭奴平秀吉肆为不道,蹂躏尔邦。朕念王世笃忠贞,深用悯恻。七年之中,日以此贼为事。始行薄伐,继示包容,终加严讨。盖不杀乃天之心,而用兵非予得已。安疆靖乱,宜取荡平。神恶凶盈,阴歼魁首,大师乘之,追奔逐北,鲸鲵尽戮,海隅载清,捷书来闻,忧劳始释。惟王虽还旧物,实同新造,振凋起敝,为力倍艰。倭虽遁归,族类尚在。兹命邢玠振旅归京,量留万世德等分布戍守。王宜卧薪尝胆,无忘前耻,惟忠惟孝,缵绍前休。”五月,玠条陈东征善后事宜十事。一,留戍兵,马步水陆共计三万四千有奇,马三千匹。一,定月饷,每年计银九十一万八千有奇。一,定本色,合用米豆,分派辽东、天津、山东等处,每年十三万石。一,留中路海防道。一,裁饷司。一,重将领。一,添巡捕。一,分汛地。一,议操练。一,责成本国。廷臣议:“数年疲耗,今始息肩,自宜内固根本,不当更为繁费。况彼国兵荒之后,不独苦倭之扰,兼苦我兵。故今日善后事宜,仍当商之彼国,先量彼饷之赢绌,始可酌我兵之去留。至于增买马匹,添补标兵,创立巡捕,及至管饷府佐,悉宜停止。”帝命督抚会同国王酌奏。八月,昖献方物,助大工,褒赏如例。十月,请留水兵八千,以资戍守。其撤回官兵,驻札辽阳备警。二十八年四月请将义州等仓遗下米豆运回辽阳。户部议:“输运维艰,莫若径与彼国,振其雕敝,以昭皇仁。”诏曰:“可。”二十九年二月,兵部覆奏经督条陈七事:“一,练兵士。丽人鸷悍耐寒苦,而长衫大袖,训练无方,宜以束伍之法教之。一,守冲要。朝鲜三面距海,釜山与对马相望,巨济次之,宜各守以重兵,并蔚山、开山等处皆宜戍守。一,修险隘。王京北倚丛山,南环沧海。忠州左右乌、竹二岭,羊肠绕曲,有一夫当关之险。今营垒遗址尚存,亟宜修葺。一,建城池。朝鲜八道,十九无城。平壤西北鸭、浿二江,俱南通海。倘倭别遣一旅占据平壤,则王京声援断绝,皆应修筑屯聚。一,造器械。倭战便陆不便海,以船制重大,不利攻击。今准福唬造百十艘为奇兵,并添造神机百子火箭。一,访异材。朝鲜贵世官,贼世役,一切禁锢,往往走倭走敌,为本国患,宜破格搜采。一,修内治。国家东南临海,以登、旅为门户,镇江为咽喉,应援之兵,不宜尽撤。我自固,亦所以固朝鲜也。”诏朝鲜刻励以行。九月,奏所颁诰命冕服遭变沦失,祈补给,从之。
译二十六年正月,邢玠认为前次战役因水军不足而没有功劳,于是增加招募江南水兵,筹划海运,作为持久作战的计划。二月,都督陈璘率领广东军队,刘綎率领四川军队,邓子龙率领浙江、直隶军队,先后到达。邢玠把军队分为三协,组成水陆四路,每一路设置一名大将。中路由如梅统领,东路由麻贵统领,西路由刘綎统领,水路由陈璘统领,各自守卫汛地,伺机进剿。当时倭军也分据三处。东路由清正据守蔚山;西路由行长据守粟林、曳桥,修筑了数重营寨;中路由石曼子据守泗州。行长的水军轮番休整、运送粮饷,往来非常迅速。我军约定日期一同进军,不久接到辽阳告警的报告:李如松战败阵亡,皇帝下诏让如梅回援辽阳,中路改由董一元代领。当应泰弹劾杨镐时,昖请求皇帝收回成命,崇尚和勉励镇守、抚绥之臣,以完成征讨大业。皇帝不答应。后来应泰又曾把修筑城池的建议作为杨镐的罪状,认为坚固城池一旦使朝鲜得志,将成为朝鲜日后的祸患,于是昖上奏申辩。皇帝说:“连年用兵、运送粮饷,是因为你们国家一向效忠顺服,不要因为别人的言论而怀疑自己。” 九月,将士分路进兵。刘綎进逼行长的营地,约行长举行友好会面。第二天,明军攻城,斩首九十二级。陈璘的水军协同堵截攻击,毁坏倭船一百多艘。行长暗中率一千多骑兵出来截击,刘綎作战不利,退兵,陈璘也弃船逃走。麻贵到达蔚山,斩获颇多,倭军假装退兵诱骗他。麻贵进入空营垒,伏兵突然发动,于是战败。董一元进攻并夺取晋州,乘胜渡江,接连毁掉两座营寨。倭军退守泗州旧营,经过激战攻下旧营,继续向前逼近新寨。新寨三面临江,一面通向陆地,又引海水作为护城壕,停泊在寨下的海船有数千艘,并修筑金海、固城作为左右两翼。十月,董一元派将领从四面进攻城寨,用火器轰碎寨门,士兵争先恐后地上前拔除栅栏。忽然营中火药爆炸,烟火冲天。倭军乘势冲击,固城的倭军也赶来,明军于是大败溃逃,奔回晋州。皇帝听说后,下令斩杀两名游击将军以示众,董一元等人各自戴罪立功。当月,福建都御史金学曾报告说,七月九日平秀吉死亡,各路倭军都有回国的意图。十一月,清正率船先行离去,麻贵于是进入岛山、酉浦,刘綎攻下曳桥。石曼子率水军救援行长,陈璘拦截并击败了他。各路倭军扬帆全部归国。自从倭军侵乱朝鲜以来七年,明军损失数十万人,耗费军饷数百万,中朝和属国始终没有取得胜利,直到关白死亡,灾祸才开始平息。二十七年闰四月,明朝以平定倭寇的诏书告示天下,又颁敕谕给昖说:“倭奴平秀吉肆意行不义之事,蹂躏你的国家。朕想到你们王室世代笃守忠贞,深为怜悯。七年之中,朕每天都把这个贼寇当作要务。起初采取较轻的征伐,继而表示宽容,最终才加以严厉讨伐。这是因为不杀戮才是上天的本意,而用兵是朕不得已而为之。安定疆土、平息祸乱,应当将其彻底荡平。神明厌恶凶恶势力盈满,暗中消灭了首恶;大军乘势追击,追逐败兵,鲸鲵般的凶徒全部诛杀,海边终于恢复清平。捷报传来,朕的忧劳才得以解除。你虽然恢复了旧有疆土,实际上却如同重新创建国家一样;振兴凋敝、恢复废弛,所需力量加倍艰难。倭军虽然逃回本国,但其族类仍然存在。现在命邢玠整军回京,酌情留下万世德等人分布各处戍守。你应当卧薪尝胆,不要忘记过去的耻辱;专心尽忠尽孝,继承发扬前代的功业。”五月,邢玠分条陈述东征后的善后事宜十条:一,留下戍守军队,马军、步军、水军、陆军共三万四千多人,马三千匹;一,确定每月军饷,每年合计银九十一万八千多两;一,确定本色粮,即所需米、豆,分派辽东、天津、山东等地,每年十三万石;一,留下中路海防道;一,裁撤饷司。一,重视将领;一,增加巡捕;一,划分汛地;一,商议操练;一,责成朝鲜本国负责。朝廷大臣议论说:“多年疲惫耗损,如今才开始卸下负担,理应在国内巩固根本,不应再增加繁重费用。况且朝鲜在经历战乱之后,不仅苦于倭寇侵扰,也苦于我国军队。因此,今天的善后事宜仍应同朝鲜商议,先估量他们军饷的盈亏,再酌情决定我国军队的去留。至于增加马匹、补充标兵、设立巡捕,以及设置管理军饷的府佐官员,都应停止。”皇帝命令督抚会同朝鲜国王酌情上奏。八月,昖进献方物,资助大型工程,朝廷按惯例加以褒奖赏赐。十月,朝鲜请求留下水兵八千人,用来帮助戍守。撤回的明朝官兵驻扎在辽阳,以防备警报。二十八年四月,朝鲜请求把义州等仓库遗留下的米豆运回辽阳。户部议论说:“运输十分艰难,不如直接把这些粮食给朝鲜,用来救济其凋敝,以彰显皇帝的仁德。”诏令说:“可以。” 二十九年二月,兵部复奏经略督臣提出的七件事:一,训练士兵。朝鲜人勇猛强悍、耐受寒冷困苦,但穿着长衫大袖,训练又没有方法,应当用编伍整队的方法训练他们。一,守卫险要。朝鲜三面临海,釜山与对马岛隔海相望,巨济岛次之,应当各自派重兵守卫;蔚山、开山等地也都应驻军。一,修整险隘。王京北面依靠群山,南面环绕大海。忠州左右有乌岭、竹岭两座山岭,道路曲折狭窄,有一夫当关的险要。如今营垒遗址还在,应当赶紧修缮。一,修筑城池。朝鲜八道中,有十九处没有城池。平壤西北有鸭绿江、浿水,都向南通海。倘若倭军另派一支部队占据平壤,王京的声援就会断绝,因此各处都应修筑城池,屯兵聚守。一,制造器械。倭军适合陆战而不适合海战,因为船只体制庞大,不利于进攻。现在准许福建制造一百一十多艘船作为奇兵,并增加制造神机百子火箭。一,访求特殊人才。朝鲜尊贵世代做官的人,盗贼则世代服役,一切都受到禁锢,往往逃到倭军或敌国,成为本国祸患,应当破格搜求和任用。一,修治内政。我国东南面临大海,以登州、旅顺为门户,以镇江为咽喉,援救朝鲜的军队不应全部撤回。我们巩固自身,也就是巩固朝鲜。”诏令朝鲜刻意勉励自己,照此实行。九月,朝鲜上奏说,朝廷颁发的诰命、冕服因变乱而沉没遗失,请求补发,皇帝同意了。
时倭国内乱,对马岛主平义智悉遣降人还朝鲜,遗书乞和,且扬言秀吉将家康将输粮数十万石为军兴资,以胁朝鲜。朝鲜与对马岛一水相望,岛地不产五谷,资米于朝鲜。兵兴后,绝开市,因百计胁款。秀吉死,我军尽撤,朝鲜畏倭滋甚。欲与倭通款,又惧开罪中国。十二月,昖以岛倭求款来请命。兵部以事难遥度,令总督世德酌议,诏可。三十年十一月,昖言倭使频来要挟和款,兵端渐露,乞选将率兵,督同本国训练修防。帝曰:“曾留将士教习,成法具在,无容再遣。因命其使臣赍敕诫励。三十三年九月,昖复请封珲为世子,礼部仍执立长之议。三十五年四月,昖以家康求和来告,兵部议听王自计而已。由是和款不绝,后三年始画开市之事。三十六年,昖卒。光海君珲自称署国事,追陪臣来讣,且请谥。帝恶其擅,不允,令该国臣民公义以闻。时我大清兵征服各部,渐近朝鲜。兵部议令该王大修武备,整饬边防,并请敕辽左督抚镇臣,遣官宣达毋相侵犯之意。从之。十月,封珲为国王,从其臣民请也。三十七年二月,谥昖曰昭敬,遣官赐珲及妃柳氏诰命。初,朝鲜失守,赖中国力得复,倭弃釜山遁。然阴谋启疆,为患不已。于是海上流言倭图釜山,朝鲜与之通。四十一年九月,总兵官杨宗业以闻。珲疏辨,诏慰解之。四十二年四月,奏请追封生母金氏。礼部按《会典》,嫡母受封而生母先亡者得追赠,乃命封为国王次妃。四十三年十一月,表贺冬至,因奏买回《吾学编》、《弇山堂别集》等书,载本国事与《会典》乖错,乞改正。礼部言:“野史不足凭。今所请耻与逆党同讥,宜悯其诚,宣付史馆。”报可。初,珲为生母已得封,至是复祈给冠服。礼臣以金氏侧室,礼有隆杀,执不可。四十五年正月,珲请至再,帝以珲屡次恳陈,勉从之。四十七年,杨镐督马林、杜松、刘綎等出师,为我大清兵所败。朝鲜助战兵将,或降或战死。珲告急,诏加优恤。十一月,兵部覆:朝鲜入贡之道,宜添兵防守。诏镇江等处设兵将,令经略熊廷弼调委。四十八年正月,珲奏:“敌兵八月中攻破北关,金台吉自焚,白羊出降。铁岭之役,蒙古宰赛亦为所灭。闻其国谋议以朝鲜、北关、宰赛皆助兵南朝,今北关、宰赛皆灭,不可使朝鲜独存。又闻设兵牛毛寨、万遮岭,欲略宽奠、镇江等处。宽奠、镇江与昌城、义州诸堡隔水相望,孤危非常。敌若从叆阳境上鸦鹘关取路绕出凤凰城里,一日长驱,宽镇、昌城俱莫自保。内而辽左八站,外而东江一城,彼此隔断,声援阻绝,可为寒心。望速调大兵,共为掎角,以固边防。”时辽镇塘报称朝鲜与大清讲和,朝议遂谓珲阳衡阴顺,宜遣官宣谕,或命将监护,其说纷拿。珲疏辨:“二百年忠诚事大,死生一节。”词极剀挚。礼、兵二部请降敕令晓谕,以安其心。帝是其议,然敕令陪臣往,不遣官也。天启元年八月,改朝鲜贡道,自海至登州,直达京师。时毛文龙以总兵镇皮岛,招集逃民为兵,而仰给于朝鲜。十一月,珲奏力难馈饷,乞循万历东征例,发运山东粟,从之。三年四月,国人废珲而立其侄绫阳君倧,以昭敬王妃之命权国事,令议政府移文督抚转奏,文龙为之揭报。登州巡抚袁可立上言:“珲果不道,宜听太妃具奏,以待中国更立。”疏留中。八月,王妃金氏疏请封倧,礼部尚书林尧俞言:“朝鲜废立之事,内外诸臣抒忠发愤,有谓宜声罪致讨者,有谓勿遽讨且受方贡核颠末者,或谓当责以大义,察舆情之向背者,或谓当令亻宗讨敌自洗者,众论咸有可采。其谓珲实悖德,倧讨叛臣以赤心奉朝廷者,惟文龙一人耳。皇上奉天讨逆,扶植纲常,此正法也。毋亦念彼素称恭顺,迥异诸裔,则更遣贞士信臣,会同文龙,公集臣民,再四询访。勘辨既明,再请圣断。”报可。十二月,礼部复上言:“臣前同兵部移咨登抚,并札毛师,遣官往勘。今据申送彼国公结十二道,自宗室至八道臣民共称倧为恭顺。且彼之陪臣相率哀吁,谓当此危急之秋,必须君国之主。乞先颁敕谕,令倧统理国事,仍令发兵索赋,同文龙设伏出奇,俟渐有次第,始遣重臣往正封典。庶几字小之中,不失固圉之道。”从之。四年四月,封倧为国王。
译当时倭国内部发生动乱,对马岛主平义智把投降的人全部送回朝鲜,附上书信请求和好,并且扬言平秀吉将让德川家康运送数十万石粮食作为军费,以此威胁朝鲜。朝鲜与对马岛隔一水相望,岛上不产粮食,依靠朝鲜供给米粮。战事兴起后,朝鲜断绝了开市贸易,对马岛便想尽办法逼迫朝鲜答应和议。平秀吉死后,明军全部撤走,朝鲜更加害怕倭军。朝鲜想同倭军恢复和好,又害怕因此得罪中国。十二月,昖以对马岛倭人请求和好为由,请求朝廷命令。兵部认为此事难以在远处估量,命总督万世德酌情议定,皇帝下诏同意。三十年十一月,昖说倭使频繁前来,以和议相要挟,战端渐渐显露,请求选派将领率兵,督促并会同朝鲜本国训练军队、修整防务。皇帝说:“以前已经留下将士教习,成法都在,不必再次派遣。”于是命令朝鲜使臣带敕书前去训诫勉励。三十三年九月,昖再次请求册立珲为世子,礼部仍坚持嫡长子承袭的议论。三十五年四月,昖把德川家康请求和好之事来报告,兵部议论说只听凭朝鲜国王自行决定罢了。从此和议不断,三年后才开始筹划开市贸易的事情。三十六年,昖去世。光海君珲自称代理处理国事,派陪臣前来报丧,并请求赐谥。皇帝厌恶他擅自代理,不答应,命朝鲜臣民共同议定后上报。此时我大清军队正在征服各部,逐渐逼近朝鲜。兵部议论,命朝鲜国王大力整修武备、整顿边防,并请求敕令辽东地区的督抚、镇守大臣,派官员向朝鲜说明双方不要互相侵犯的意思。皇帝同意了。十月,册封珲为朝鲜国王,这是依从朝鲜臣民的请求。三十七年二月,追谥昖为昭敬,派官员赐给珲及王妃柳氏诰命。起初,朝鲜失守,依靠中国的力量才得以收复,倭军放弃釜山逃走。然而他们暗中图谋开启边衅,祸患一直没有停止。于是海上传言说倭军图谋釜山,朝鲜还同他们互通。四十一年九月,总兵官杨宗业把这件事上报。珲上疏申辩,皇帝下诏安慰并解除疑虑。四十二年四月,朝鲜上奏请求追封生母金氏。礼部按照《会典》审议,嫡母已经受封而生母先去世的,可以追赠,于是下令封金氏为国王次妃。四十三年十一月,朝鲜上表庆贺冬至,借机奏请买回《吾学编》《弇山堂别集》等书,说这些书所记本国事与《会典》不合,请求改正。礼部说:“野史不足以凭信。如今朝鲜所请,若置之不理,恐怕会被讥讽为与逆党同类;应当怜悯他们的诚意,交付史馆处理。”皇帝回复同意。起初,珲为生母已经取得封号,到这时又请求补发冠服。礼臣认为金氏是侧室,礼制有尊卑厚薄之别,坚持不可。四十五年正月,珲再次请求,皇帝因为珲多次恳切陈述,勉强同意了。四十七年,杨镐督率马林、杜松、刘綎等出兵,被我大清军队击败。朝鲜援助明军作战的将领和士兵,有的投降,有的战死。珲告急,皇帝下诏给予优厚抚恤。十一月,兵部复奏:朝鲜入贡的道路应增加兵力防守。皇帝下诏在镇江等地设置军队和将领,命经略熊廷弼调派任用。四十八年正月,珲上奏说:“敌军在八月中攻破北关,金台吉自焚而死,白羊出城投降。铁岭战役中,蒙古的宰赛也被敌军消灭。听说他们国内谋划认为朝鲜、北关、宰赛都曾出兵帮助南朝;如今北关、宰赛都已灭亡,不能让朝鲜独自存在。又听说敌军在牛毛寨、万遮岭设置军队,想要从较宽的路线夺取奠、镇江等地。宽奠、镇江同昌城、义州各堡隔水相望,处境极其孤危。敌军如果从叆阳境内的鸦鹘关取道,绕出凤凰城内,一天就能长驱直入,宽奠、镇江、昌城都无法自保。内有辽东左路八站,外有东江一城,彼此隔绝,声援断绝,实在令人寒心。希望赶快调集大军,形成相互倚仗的夹击形势,以巩固边防。”当时辽镇的塘报声称朝鲜同大清讲和,朝廷于是有人说珲表面上顺从、暗中却怀有二心,应当派官员宣谕,或者命将领监护,各种说法纷纷不一。珲上疏申辩说:“我朝鲜二百年来忠诚事奉大国,生死始终如一。”言辞极其恳切。礼部、兵部请求颁下敕书说明此事,以安定珲的心。皇帝同意了这一意见,但只让陪臣带敕书前往,没有派官员前去。天启元年八月,改定朝鲜进贡的道路,从海路到登州,直达京师。当时毛文龙以总兵身份镇守皮岛,招集逃亡百姓编为军队,粮饷则依赖朝鲜供给。十一月,珲上奏说难以承担粮饷,请求依照万历年间东征的先例,运送山东粮食,皇帝同意了。天启三年四月,朝鲜人废黜珲,拥立他的侄子绫阳君倧,由昭敬王妃下令暂时代理国事,并命议政府移文督抚,转达上奏,毛文龙也为此上报。登州巡抚袁可立上言:“如果珲果真无道,应听凭太妃详细上奏,等待中国另行册立。”奏疏留在宫中,没有发下。八月,王妃金氏上疏请求册封倧,礼部尚书林尧俞说:“朝鲜废立国王之事,内外群臣出于忠心和愤慨,或说应公布罪状、发兵讨伐;或说不要急于讨伐,且接受朝鲜方物,查核事情始末;或说应当用大义责备他们,观察民情的向背;或说应当命令倧亲自讨伐敌人,以洗清自身。各种意见都有可取之处。认为珲确实违背德行,而倧讨伐叛臣、以赤诚之心奉事朝廷的,只有毛文龙一人。皇上奉天意讨伐逆贼、扶植纲常,这是正当的法则。但也应考虑朝鲜一向以恭敬顺服著称,与各部族大不相同,不如再派忠贞之士和可信之臣,会同毛文龙,公开召集朝鲜臣民,再三询问查访。等查勘辨明之后,再请皇上裁断。”皇帝回复同意。十二月,礼部再次上奏说:“臣此前同兵部移文通知登州巡抚,并札告毛军,派官员前往查勘。如今据他们呈送的朝鲜公议结状十二道,从宗室到八道臣民都共同称赞倧恭敬顺服。而且朝鲜陪臣相继哀求,说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必须有主持国家的君主。请求先颁发敕谕,命倧统理国事,仍命他出兵、征收赋税,同毛文龙设伏出奇,等事情逐渐有了次序,再派重臣前去正式办理册封礼典。这样或许能在以字小之道对待朝鲜的同时,不失巩固边防的办法。”皇帝同意了。四年四月,册封倧为国王。
五年十二月,文龙报:“朝鲜逆党李适、韩明琏等起兵昌城,直趋王京,被臣擒获。余孽韩润、郑梅等窜入建州,有左议府尹义立约为内应,期今冬大举犯朝鲜。臣已咨国王防守,暂移铁山之众就云从岛柴薪。”登莱巡抚武之望奏:“毛帅自五月以来,营室于须弥,所谓云从岛是也。今十月又徙兵民商贾以实之,而铁山之地空矣。故朝鲜各道疑其有逼处之嫌,甚至布兵以防御之。今镇臣所称李适等之叛,尹义立之内应,臣等微闻之,而未敢遽信焉。信之则益重鲜人之疑,不信则恐贻后来之患。”兵部言:“牵制敌国者,朝鲜也;联属朝鲜者,毛镇也;驾驭毛镇者,登抚也。今抚臣与镇臣不和,以至镇臣与属国不和,大不利。”帝乃饬勉镇抚同心,而韩润、尹义立等令朝鲜自处。倧又请撤辽民安插中土,兵部言:“辽人去留,文龙是视。文龙一日不去,则辽人一日不离。鲜人驱之入岛可也,驱之离岛不可也。宜令镇臣将辽民尽刷过岛,登抚刻期运粮朝鲜,量行救振,以资屯牧。”帝是之。六年十月,倧上疏曰:皇朝之于小邦,覆帱之恩,视同服内。顷遭昏乱,潜通敌国,皇天震怒,降黜厥命。臣自权署之初,不敢遑宁,即命陪臣张晚为帅,李适副之,付以国中精锐,进屯宁边,一听毛镇节制,以候协剿之期。而适重兵在握,潜蓄觊觎,遂与龟城府使明琏举兵内叛,直犯京城。晚收余兵蹑其后,与京辅官兵表里夹攻,贼皆授首,而西边军实及列镇储偫罄于是役矣。毛镇当全辽沦没之后,孤军东渡,寄寓海上,招集辽民前后数十万,亦小邦所仰藉也。顾以封疆多故,土瘠民贫,内供本国之军需,外济镇兵之待哺,生谷有限,支给实难。辽民迫于饥馁,散布村落,强者攫夺,弱者丐乞。小邦兵民被挠不堪,抛弃乡邑,转徙内地。辽民逐食,亦随而入。自昌、义以南,安、肃以北,客居六七,主居三四。向者将此情形具奏,见兵部题覆处分已定,何敢再干。至韩润及弟潭系逆贼明琏子侄,亡命潜逃,因而勾引来寇。贼既叛国而去,制命已不在臣。尹义立曾任判书,本非议政。顷年差为毛镇接伴官,不称任使,褫职归家,并无怨叛之事。毛镇据王仲保等所诉,都无实事。意必有谗邪之臣,欺妄督抚,以售其交构之计者。毛帅久镇海外,臣与周旋已近十稔。虽饩牵将竭,彼此俱困,而情谊之殷,实无少损。且其须弥之迁,直为保护累重,将以就便刍薪。一进一退,兵家常事。讹言噂沓,本不介意。窃见部抚移咨曰“虞其逼处”,曰“驱其民,驱其帅”,甚至有“布兵以防,属国携贰”之语,似海外情事,未尽谅悉。臣之请刷辽民,因力不足济,初非虑及逼处也。臣方与毛镇同心一力,建功报主,岂敢有一毫猜防意乎。帝报曰:“王和协东镇,爱戴中朝,忠贞之忱,溢乎言表。镇军久悬,鲜、辽杂处。久客累主,生寡食多。微王言,朕有不坐照万里之外者。然毛帅在中朝为牵制之师,在王国则脣齿之形也。海上刍輓,已令该部区画,刻期运济。逃难边民,亦令毛帅悉心计处,俾无重为王累。
译五年十二月,毛文龙报告说:“朝鲜的逆党李适、韩明琏等人在昌城起兵,径直进犯王京,被臣擒获。余党韩润、郑梅等逃入建州,有左议府尹义立约定作为内应,准备今冬大举进犯朝鲜。臣已经通知国王加强防守,暂时把铁山的民众迁到云从岛,砍伐柴薪。”登莱巡抚武之望上奏说:“毛帅从五月以来在须弥岛营建住所,所说的云从岛就是那里。今年十月又迁移军队、百姓和商人来充实那里,而铁山地区已经空了。因此,朝鲜各道怀疑毛军有逼近驻扎的嫌疑,甚至布置军队加以防御。如今镇守大臣所说的李适等叛乱、尹义立内应之事,臣等只是略有听闻,还不敢立即相信。相信它,就会加重朝鲜人的疑虑;不相信,又恐怕留下后患。”兵部说:“牵制敌国的是朝鲜,联结朝鲜的是毛镇,驾驭毛镇的是登州巡抚。如今巡抚和镇守大臣不和,以至于镇守大臣又同属国不和,极为不利。”皇帝于是告诫并勉励镇守、巡抚同心协力,至于韩润、尹义立等人,则命朝鲜自行处理。倧又请求撤回辽民、安置到内地,兵部说:“辽人的去留,要看毛文龙的决定。” 毛文龙一天不离开,辽人就一天不会离开。朝鲜人可以把他们赶进岛内,却不能把他们赶出岛外。应当命令镇臣将辽民全部刷过岛去,并催促抚臣限期从朝鲜运粮,酌量实行救济,以资助屯田放牧。”皇帝认为这番话是对的。崇祯六年十月,倧上疏说:大明朝对小邦的覆盖庇护之恩,把我们视同京畿以内的臣民。近来小邦遭逢昏乱,暗中与敌国勾通,上天震怒,降下惩罚,废黜了原有的天命。臣自从开始代理国政,便不敢安闲,即刻命陪臣张晚为主帅,李适为副帅,把国内的精锐部队交给他们,进驻宁边,一切听从毛镇的节制,等待协同剿敌的时机。但是李适掌握重兵,暗中蓄谋非分之图,于是与龟城府使明琏起兵在国内反叛,直攻京城。张晚收拢余兵跟踪追击,在京城附近与官兵里应外合,前后夹攻,叛贼全都被杀;而西部边军的军实以及各镇的储备,也都在这场战役中耗尽了。毛镇在整个辽东沦陷之后,率领孤军向东渡海,寄居海上,前后招集辽民数十万人,这也是小邦所仰赖的力量。但由于边疆多有变故,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内要供给本国军需,外要救济毛镇军队的粮饷,粮食生产有限,实际供给十分困难。辽民被饥饿所迫,散居在各处村落;强壮的便抢夺,弱小的便乞讨。小邦的军民受到骚扰,无法忍受,只得抛弃乡邑,迁往内地。辽民为了求食,也跟随迁入。从昌城、义州以南,安州、肃州以北,寄居者占六七成,原居民只占三四成。先前臣已把这种情形详细上奏,见兵部的题覆和处分已经确定,哪里还敢再行干预。至于韩润和他的弟弟潭,他们是逆贼明琏的子侄,逃亡潜藏,因而勾引敌寇前来。叛贼既然已经叛国离去,朝廷的制命便不再掌握在臣手中。尹义立曾任判书,本来并不是议政大臣。近年他被派任毛镇接伴官,不能胜任差使,于是被削职回家,根本没有怨恨叛乱之事。毛镇根据王仲保等人的诉状所说的那些事,全都没有事实根据。臣认为一定是有谗邪之臣,欺骗蒙蔽督抚,来实现他们挑拨离间的计谋。毛帅镇守海外已久,臣与他周旋交往将近十年。虽然粮饷将要耗尽,彼此都很困窘,但双方深厚的情谊实在没有丝毫损减。况且他所说的迁移,不过是因为保护方面负担太重,想迁到便于取得柴草粮饷的地方。进退都是军事上的常事。那些纷纷传播的讹言,本来就不值得介意。臣私下看到兵部和巡抚移文中说“担心他们逼近相处”,又说“驱逐他们的百姓,驱逐他们的主帅”,甚至还有“部署军队加以防备,属国怀有二心”这样的话,看来对海外的情势还没有完全了解。臣请求把辽民刷过岛去,是因为力量不足以救济他们,起初并不是担心他们逼近相处。臣正与毛镇同心协力,建立功勋以报答君主,怎么敢有一丝一毫猜疑防备之意呢。皇帝答复说:“王和协同东镇,爱戴大明朝,忠贞的诚意充分流露在言辞之中。镇军长期悬驻海外,朝鲜人和辽人杂处在一起。客居日久便会拖累主人,生产少而食用的人多。若不是王说出这些话,朕还真有可能不能坐在朝廷中照察万里之外的事情。然而毛帅在大明朝是用来牵制敌人的军队,在王国则是唇齿相依的关系。海上的粮草运输,已经命令有关部门筹划,限期运送接济。逃难的边民,也已命令毛帅尽心设法安置,使他们不要再成为王国的负担。
传讹之言,未足介怀,并力一心,王其勉之。”七年三月,兵部上文龙揭言:“丽官、丽人招敌攻铁山,伤我兵千人,杀丽兵六万,焚粮百余万,敌遂移兵攻丽矣。”帝敕文龙速相机应援。登抚李嵩奏:“朝鲜叛臣韩润等引敌入安州,节度使南以兴自焚死,中国援兵都司王三桂等俱阵亡。”既复奏:“义州及郭山、凌汉、山城俱破,平壤、黄州不战自溃,敌兵直抵中和,游骑出入黄、凤之间,又分向云从,攻掠毛帅,国王及士民迁于江华以避难。”时大清兵所至辄下,朝鲜列城望风奔溃,乃遣使谕倧。倧输款,遂班师。九月,倧奏被兵情形。时熹宗崩,庄烈帝嗣位,优诏励勉焉。崇祯二年,改每岁两贡为一贡。先是,辽路阻绝,贡使取道登、莱,已十余年矣。自袁崇焕督师,题改觉华,迂途冒险,其国屡请复故。至是遣户曹判书郑斗源从登海来,移书登抚孙元化,属其陈请。元化委官伴送,仍疏闻。帝以水路既有成命,改途嫌于自便,不许。是年六月,督师袁崇焕杀平辽将军左都督毛文龙于双岛。六年六月,倧遗书总兵黄龙言:“文龙旧将孔有德、耿仲明率士卒二万投顺大清,向朝鲜征粮。本国以有德等曩在皮岛为本国患,故未之应。”龙以闻。十年正月,太宗文皇帝亲征朝鲜,责其渝盟助明之罪,列城悉溃。朝鲜告急,命总兵陈洪范调各镇舟师赴援。三月,洪范奏官兵出海。越数日,山东巡抚颜继祖奏属国失守,江华已破,世子被擒,国王出降。今大治舟舰,来攻皮岛、铁山,其锋甚锐。宜急敕沈世魁、陈洪范二镇臣,以坚守皮岛为第一义。帝以继祖不能协图匡救,切责之。亡何,皮岛并为大清兵所破,朝鲜遂绝,不数载而明亦亡矣。朝鲜在明虽称属国,而无异域内。故朝贡络绎,锡赉便蕃,殆不胜书,止著其有关治乱者于篇。至国之风土物产,则具载前史,兹不复录。
译传播的讹言,不值得放在心上;你们应当同心协力,王要努力去做。” 崇祯七年三月,兵部上报毛文龙的揭帖说:“朝鲜官员和朝鲜人招引敌人进攻铁山,杀伤我军一千人,杀死朝鲜军六万人,焚烧粮食一百多万,敌军于是转兵进攻朝鲜。”皇帝下敕命令毛文龙迅速审察形势,设法进行救援。登莱巡抚李嵩上奏说:“朝鲜叛臣韩润等引敌军进入安州,节度使南以兴自焚而死,中国援军都司王三桂等人也都战死。”不久又上奏说:“义州以及郭山、凌汉、山城都被攻破,平壤、黄州未经交战便自行溃败,敌军直抵中和,游骑出入黄州、凤州之间,又分兵前往云从,进攻劫掠毛帅,国王和士民迁到江华避难。”当时大清军队所到之处立即攻下,朝鲜各城望风奔溃,于是派遣使者前往晓谕倧。倧表示归顺,于是清军撤军。九月,倧上奏报告遭受兵乱的情形。当时熹宗驾崩,庄烈帝继位,皇帝下达优厚的诏书加以勉励。崇祯二年,改为每年两次朝贡为一年一次。此前,辽东道路阻断,朝贡使者取道登州、莱州,已经十多年了。自从袁崇焕督师以来,题请改走觉华岛,路途迂回而且冒险,朝鲜多次请求恢复旧有路线。到这时,朝鲜派户曹判书郑斗源从登州、海州一带来,致书登莱巡抚孙元化,请他代为陈请。孙元化委派官员陪送,并再次上疏报告。皇帝认为水路既然已有成命,改道有擅自图方便之嫌,不准许。这年六月,督师袁崇焕在双岛杀死平辽将军、左都督毛文龙。崇祯六年六月,倧写信给总兵黄龙说:“毛文龙旧部孔有德、耿仲明率领士卒二万人投降大清,向朝鲜征取粮食。本国因为孔有德等人过去驻在皮岛时曾给本国造成祸患,所以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黄龙把这件事上报。崇祯十年正月,太宗文皇帝亲自征讨朝鲜,责备朝鲜背弃盟约、援助明朝的罪过,朝鲜各城全都溃败。朝鲜告急,朝廷命总兵陈洪范调集各镇水师前往救援。三月,陈洪范上奏说官兵已经出海。过了几天,山东巡抚颜继祖上奏说属国已经失守,江华已经被攻破,世子被擒,国王出城投降。现在大规模整治船舰,准备来进攻皮岛、铁山,敌军锋势非常锐利。应当赶快下敕命令沈世魁、陈洪范两镇臣,以坚守皮岛为第一要务。皇帝认为颜继祖不能协同谋划救援,严厉斥责了他。不久,皮岛也被大清军队攻破,朝鲜于是同明朝断绝关系;没过几年,明朝也灭亡了。朝鲜在明朝时虽然称为属国,但实际上与明朝内地没有不同。因此朝贡使者络绎不绝,朝廷的赏赐丰厚繁多,几乎无法一一记载,这里只记载其中与国家治乱有关的事情。至于朝鲜的风土和物产,前史已经详细记载,这里不再抄录。
列传第二百九外国二○安南安南,古交阯地。唐以前皆隶中国。五代时,始为土人曲承美窃据。宋初,封丁部领为交阯郡王,三传为大臣黎桓所篡。黎氏亦三传为大臣李公蕴所篡。李氏八传,无子,传其婿陈日炬。元时,屡破其国。洪武元年,王日煃闻廖永忠定两广,将遣使纳款,以梁王在云南未果。十二月,太祖命汉阳知府易济招谕之。日煃遣少中大夫同时敏,正大夫段悌、黎安世等,奉表来朝,贡方物。明年六月达京师。帝喜,赐宴,命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往封为安南国王,赐驼纽涂金银印。诏曰:“咨尔安南国王陈日煃,惟乃祖父,守境南陲,称籓中国,克恭臣职,以永世封。朕荷天地之灵,肃清华夏,驰书往报。卿即奉表称臣,专使来贺,法前人之训,安遐壤之民。眷兹勤诚,深可嘉尚。是用遣使赍印,仍封尔为安南国王。于戏!视广同仁,思效哲王之盛典;爵超五等,俾承奕叶之遗芳。益茂令猷,永为籓辅,钦哉。”赐日煃《大统历》、织金文绮纱罗四十匹,同时敏以下皆有赐。以宁等至,日煃先卒,侄日熞嗣位。遣其臣阮汝亮来迎,请诰印,以宁等不予。日熞乃复遣杜舜钦等请命于朝,以宁驻安南俟命。时安南、占城构兵,帝命翰林编修罗复仁、兵部主事张福谕令罢兵,两国皆奉诏。明年,舜钦等至告哀。帝素服御西华门引见,遂命编修王廉往祭,赙白金五十两、帛五十匹。别遣吏部主事林唐臣封日熞为王,赐金印及织金文绮纱罗四十匹。廉既行,帝以汉马援立铜柱镇南蛮,厥功甚伟,命廉就祀之。寻颁科举诏于其国,且以更定岳渎神号及廓清沙漠,两遣官诏告之。日熞遣上大夫阮兼、中大夫莫季龙、下大夫黎元普等谢恩,贡方物。兼卒于道,诏赐其王及使臣,而送兼柩归国。顷之,复仁等还,言却其赆不受,帝嘉之,加赐季龙等。四年春,遣使贡象,贺平沙漠,复遣使随以宁等来朝。其冬,日熞为伯父叔明逼死。叔明惧罪,贡象及方物。逾年至京,礼官见署表非日熞名,诘得其实,诏却之。叔明复朝贡谢罪,且请封。其使者抵言日熞实病死,叔明逊避于外,为国人所推。帝命国人为日熞服,而叔明姑以前王印视事。七年,叔明遣使谢恩,自称年老,乞命弟▯耑摄政,从之。▯耑遣使谢恩,请贡期。诏三年一贡,新王世见。寻复遣使贡,帝令所司谕却,且定使者毋过三四人,贡物无厚。十年,▯耑侵占城,败没。弟炜代立,遣使告哀,命中官陈能往祭。时安南怙强,欲灭占城,反致丧败。帝遣官谕前王叔明毋构衅贻祸,以叔明实主国事也,叔明贡方物谢罪。广西思明土官诉安南犯境,安南亦诉思明扰边。帝移檄数其奸诳罪,敕守臣勿纳其使。炜惧,遣使谢罪,频年贡奄竖、金银、紫金盘、黄金酒尊、象马之属。帝命助教杨盘往使,令馈云南军饷,炜即输五千石于临安。二十一年,帝复命礼部郎中邢文伟赍敕及币往赐。炜遣使谢,复进象。帝以其频烦,且贡物侈,命仍三岁一贡,毋进犀象。时国相黎季BX窃柄,废其主炜,寻弑之,立叔明子日焜昆主国事,仍假炜名入贡。朝廷不知而纳之,越数年始觉,命广西守臣绝其使。季BX惧,二十七年遣使由广东入贡。帝怒,遣宜诘责,却其贡。季BX益惧,明年复诡词入贡。帝虽恶其弑逆,不欲劳师远征,乃纳之。大军方讨龙州赵宗寿,命礼部尚书任亨泰、御史严震直谕日焜,毋自疑。季BX闻言,稍自安。帝又遣刑部尚书杨靖谕令输米八万石,饷龙州军。季BX输一万石,馈金千两、银二万两,言龙州陆道险,请运至凭祥洞。靖不可,令输二万石于沲海江,江距龙州止半日。靖因言:“日焜年幼,国事皆决季BX父子,乃敢观望如此。”时帝以宗寿纳款,移兵征向武诸蛮,遂谕靖令输二万石给军,而免其所馈金银。明年,季BX告前王叔明之讣。帝以叔明本篡弑,吊祭则奖乱,止不行,移檄使知之。
译列传第二百九 外国二 ○安南 安南,是古代交阯的地区。唐朝以前都隶属于中国。五代时,才被当地人曲承美私自占据。宋初,封丁部领为交阯郡王;传了三代后,被大臣黎桓篡夺。黎氏也传了三代,又被大臣李公蕴篡夺。李氏传了八代,没有儿子,便把王位传给女婿陈日炬。元朝时,元军多次攻破安南。洪武元年,安南王日煃听说廖永忠平定两广,准备派使者表示归顺,但因为梁王还在云南,事情没有办成。十二月,太祖命汉阳知府易济前往招抚晓谕。日煃派少中大夫同时敏、正大夫段悌、黎安世等人,奉表入朝,进献地方物产。第二年六月抵达京师。皇帝很高兴,设宴款待,命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前往册封日煃为安南国王,赐给驼纽、涂金的银印。诏书说:“告谕你安南国王陈日煃:你的祖父、父亲守卫南方边疆,向中国称藩,能够恭敬地履行臣子的职责,因此得以世代承受封爵。朕承受天地的神灵,肃清华夏,派信前去告知。你立即奉表称臣,专门派使者前来祝贺,遵循前人的教训,安抚远方土地的百姓。顾念你勤勉忠诚,实在值得嘉奖。因此派遣使者带着印信,仍然封你为安南国王。啊!朕对各地一视同仁,愿效法贤哲君王的盛大典章;你的爵位超出五等之列,使你承继世代相传的美誉。更加发扬美好的谋略,永远成为藩篱辅弼,敬慎地接受吧!”赐给日煃《大统历》以及织金文绮、纱、罗四十匹,同时敏以下的人也都各有赏赐。张以宁等人到达时,日煃已经去世,他的侄子日熞继承王位。日熞派臣子阮汝亮前来迎接,请求交付诰命和印信,张以宁等没有答应。日熞于是又派杜舜钦等人到朝廷请求册命,张以宁留在安南等待诏命。当时安南与占城交战,皇帝命翰林编修罗复仁、兵部主事张福晓谕双方停止战争,两国都奉诏停战。第二年,杜舜钦等人到京报告哀情。皇帝穿着素服,在西华门召见他们,于是命编修王廉前往祭奠,赐给丧金白银五十两、帛五十匹。另派吏部主事林唐臣册封日熞为王,赐给金印以及织金文绮、纱、罗四十匹。王廉出发后,皇帝想到汉代马援曾立铜柱镇守南蛮,那项功劳很大,便命王廉顺便前往祭祀。随后又把科举诏书颁发到安南,并且把重新确定岳、渎神号以及廓清沙漠的事情,两次派官员前去诏告。日熞派上大夫阮兼、中大夫莫季龙、下大夫黎元普等人谢恩,进献地方物产。阮兼在途中去世,皇帝下诏赏赐日熞和使臣,并把阮兼的棺柩送回本国。不久,罗复仁等人回来,说安南退还了馈赠而没有接受,皇帝嘉奖他们,又加赏莫季龙等人。洪武四年春,安南派使者进献大象,祝贺平定沙漠,又派使者随张以宁等人入朝。这年冬天,日熞被伯父叔明逼迫而死。叔明害怕获罪,进献大象和地方物产。过了一年多,叔明的使者到达京城,礼官发现所呈表章署的不是日熞的名字,追问后得知了真实情况,皇帝下诏退回贡物。叔明又入朝进贡谢罪,并请求册封。他的使者坚持说日熞确实是因病去世,叔明只是退避到外地,是国人推举他继位的。皇帝命安南国人为日熞服丧,暂且让叔明凭借前王的印信处理政事。洪武七年,叔明派使者谢恩,自称年老,请求命令他的弟弟▯耑代理政务,皇帝答应了。▯耑派使者谢恩,并请求规定朝贡期限。皇帝下诏规定三年朝贡一次,新王即位时另行朝见。不久安南又派使者进贡,皇帝命有关部门晓谕并退回贡物,同时规定使者不得超过三四人,贡物不得过于丰厚。洪武十年,▯耑侵犯占城,战败身亡。他的弟弟炜继位,派使者报告哀情,皇帝命宦官陈能前往祭奠。当时安南依仗强盛,想要灭掉占城,反而导致军队败亡。皇帝派官员晓谕前王叔明不要挑起争端而招致祸患,因为叔明实际上掌握着国事;叔明进献地方物产谢罪。广西思明土官控告安南侵犯边境,安南也控告思明骚扰边境。皇帝发移文斥责安南奸诈欺骗的罪行,敕令守臣不要接纳安南使者。炜害怕了,派使者谢罪,连续多年进贡宦官、金银、紫金盘、黄金酒尊、大象、马匹等物。皇帝命助教杨盘出使,要求安南输送云南军饷,炜立即在临安交纳粮食五千石。洪武二十一年,皇帝又命礼部郎中邢文伟带着敕书和财物前往赏赐。炜派使者谢恩,又进献大象。皇帝认为他们进贡过于频繁,而且贡物奢侈,命令仍然三年进贡一次,不得进献犀牛和大象。当时国相黎季BX窃取权柄,废黜其主炜,不久又将他杀死,拥立叔明的儿子日焜昆掌管国事,仍借用炜的名义入贡。朝廷不知道实情而接受了贡物,过了几年才察觉,命广西守臣断绝其使者往来。黎季BX害怕了,洪武二十七年派使者经广东入贡。皇帝大怒,派人严加诘问斥责,退回他的贡物。黎季BX更加害怕,第二年又用诡诈的言辞入贡。皇帝虽然憎恶他弑君篡逆,却不愿劳师远征,于是接受了他的贡使。大军当时正在讨伐龙州赵宗寿,皇帝命礼部尚书任亨泰、御史严震直前往晓谕日焜,不要自行疑惧。黎季BX听到这些话,稍稍安心。皇帝又派刑部尚书杨靖晓谕,命令安南输送粮米八万石,供给龙州军队。黎季BX只交纳一万石,馈赠黄金一千两、白银二万两,说龙州陆路险阻,请求运到凭祥洞。杨靖不同意,命令他把二万石粮食运到沲海江,因为沲海江距龙州只有半天路程。杨靖于是说:“日焜年幼,国事全由黎季BX父子决定,竟敢像这样观望拖延。”当时皇帝因为赵宗寿已经归顺,调兵征讨向武诸蛮,于是晓谕杨靖,只令安南输送二万石粮食供军,并免除他们馈赠的金银。第二年,黎季BX报告前王叔明去世的消息。皇帝认为叔明本来就是篡位弑君之人,若为他吊祭便是奖赏叛乱,因此停止举行吊祭,并发移文让安南知道此意。
思明土官黄广成言:“自元设思明总管府,所辖左江州县,东上思州,南铜柱为界。元征交阯,去铜柱百里立永平寨万户府,遣兵戍守,令交人给其军。元季丧乱,交人攻破永平,越铜柱二百余里,侵夺思明所属丘温、如嶅、庆远、渊、脱等五县地,近又告任尚书置驿思明洞登地。臣尝具奏,蒙遣杨尚书勘实。乞敕安南以五县地还臣,仍画铜柱为界。”帝命行人陈诚、吕让往谕,季BX执不从。诚自为书谕日焜,季BX贻书争,且为日焜书移户部。诚等复命,帝知其终不肯还,乃曰:“蛮夷相争,自古有之。彼恃顽,必召祸,姑俟之。”建文元年,季BX弑日焜,立其子颙。又弑颙,立其弟案,方在襁褓中,复弑之。大杀陈氏宗族而自立,更姓名为胡一元,名其子苍曰胡▯,谓出帝舜裔胡公后,僭国号大虞,年号元圣,寻自称太上皇,传位▯,朝廷不知也。111111成祖既承大统,遣官以即位诏告其国。永乐元年,▯自署权理安南国事,遣使奉表朝贡,言:“高皇帝时安南王日煃率先输诚,不幸早亡,后嗣绝。臣陈氏甥,为众所推,权理国事,于今四年。望天恩赐封爵,臣有死无二。”事下礼部,部臣疑之,请遣官廉访。乃命行人杨渤等赍敕谕其陪臣父老,凡陈氏继嗣之有无,胡▯推戴之诚伪,具以实闻。赉▯使者遣还,复命行人吕让、丘智赐绒锦、文绮、纱罗。既而▯使随渤等还,进陪臣父老所上表,如▯所以诳帝者,乞即赐▯封爵。帝乃命礼部郎中夏止善封为安南国王。▯遣使谢恩,然帝其国中自若也。思明所辖禄州、西平州、永平寨为所侵夺,帝谕令还,不听。占城诉安南侵掠,诏令修好。▯阳言奉命,侵掠如故,且授印章逼为属,又邀夺天朝赐物。帝恶之,方遣官切责,而故陪臣裴伯耆诣阙告难,言:“臣祖父皆执政大夫,死国事。臣母,陈氏近族。故臣幼侍国王,官五品,后隶武节侯陈渴真为裨将。洪武末,代渴真御寇东海。而贼臣黎季BX父子弑主篡位,屠戮忠良,灭族者以百十数,臣兄弟妻孥亦遭害。遣人捕臣,欲加诛醢。臣弃军遁逃,伏处山谷,思诣阙庭,披沥肝胆,展转数年,始睹天日。窃惟季BX乃故经略使黎国髦之子,世事陈氏,叨窃宠荣,及其子苍,亦蒙贵任。一旦篡夺,更姓易名,僭号改元,不恭朝命。忠臣良士疾首痛心,愿兴吊伐之师,隆继绝之义,荡除奸凶,复立陈氏后,臣死且不朽。敢效申包胥之忠,哀鸣阙下,惟皇帝垂察。”帝得奏感动,命所司周以衣食。会老挝送陈天平至,言:“臣天平,前王日烜孙,奣子,日煃弟也。黎贼尽灭陈族,臣越在外州获免。臣僚佐激于忠义,推臣为主以讨贼。方议招军,贼兵见迫,仓皇出走,窜伏岩谷,万死一生,得达老挝。恭闻皇帝陛下入正大统,臣有所依归。匍匐万里,哀诉明庭。陈氏后裔止臣一人,臣与此贼不共戴天。伏祈圣慈垂怜,迅发六师,用章天讨。”帝益感动,命所司馆之。▯方遣使贺正旦,帝出天平示之,皆错愕下拜,有泣者。伯耆责使者以大义,惶恐不能答。帝谕侍臣:“▯父子悖逆,鬼神所不容,而国中臣民共为欺蔽。一国皆罪人也,朕乌能容。”三年命御史李琦、行人王枢赍敕责▯,令具篡弑之实以闻。云南宁远州复诉▯侵夺七寨,掠其婿女。▯遣其臣阮景真从琦等入朝谢罪,抵言未尝僭号改元,请迎天平归,奉为主,且退还禄州、宁远地。帝不虞其诈,许之。命行人聂聪赍敕往谕,言:“果迎还天平,事以君礼,当建尔上公,封以大郡。”▯复遣景真从聪等还报,迎天平。聪力言▯诚可信,帝乃冬天平还国,敕广西左、右副将军黄中、吕毅将兵五千送之。四年,天平陛辞,帝厚加赉,敕封▯顺化郡公,尽食所属州县。三月,中等护天平入鸡陵关,将至芹站,▯伏兵邀杀天平,中等败还。帝大怒,召成国公硃能等谋,决意讨之。七月命能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官,四平侯沐晟佩征夷副将军印为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为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云阳伯陈旭为左、右参将,督师南征。能至龙州病卒,辅代将其军。入安南坡垒关,传檄数一元父子二十大罪,谕国人以辅立陈氏子孙意。师次芹站,遂造浮桥于昌江以济。前锋抵富良江北嘉林县,而辅由芹站西取他道至北江府新福县,谍晟、彬军亦自云南至白鹤,乃遣骠骑将军硃荣往会之。时辅等分道进兵,所至皆克。贼乃缘江树栅,增筑土城于多邦隘,城栅连九百余里,大发江北民二百余万守之。诸江海口皆下木桩,所居东都,严守备,水陆兵号七百万,欲持久以老官军。
译思明土官黄广成说:“自从元朝设置思明总管府以来,所管辖的左江各州县,以东到上思州,以南以铜柱为界。元朝征讨交阯时,距铜柱一百里设置永平寨万户府,派兵戍守,命交人供给这些军队。元朝末年发生丧乱,交人攻破永平寨,越过铜柱二百多里,侵占夺取思明所属的丘温、如嶅、庆远、渊、脱等五县土地,近来又控告任尚书在思明洞登地设置驿站。臣曾经详细上奏,承蒙派遣杨尚书查勘核实。请求下敕命令安南把五县土地归还臣,并仍以铜柱划定边界。”皇帝命行人陈诚、吕让前往晓谕,黎季BX坚持不听。陈诚亲自写信晓谕日焜,黎季BX写信争辩,并且替日焜写信移送户部。陈诚等人回朝复命,皇帝知道安南最终也不肯归还,便说:“蛮夷之间相互争斗,自古以来就有。他们倚仗顽强而不服,必定会招来祸患,暂且等着看吧。”建文元年,黎季BX杀死日焜,拥立他的儿子颙;又杀死颙,拥立他的弟弟案,当时案还在襁褓之中,不久又把他杀死。黎季BX大肆杀戮陈氏宗族而自立,改姓名为胡一元,把他的儿子苍命名为胡▯,声称自己出自帝舜后裔胡公一脉,僭越国号为大虞,年号为元圣,不久自称太上皇,把帝位传给胡▯,朝廷当时并不知道。原文为“111111”,文字内容无法辨识。成祖继承大统后,派官员带着即位诏书到安南宣告。永乐元年,胡▯自称代理处理安南国事,派使者奉表入朝进贡,说:“高皇帝在位时,安南王日煃首先表示诚心归顺,不幸早逝,后代断绝。臣是陈氏的外甥,被众人推举,代理处理国事,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希望承蒙上天恩典赐给封爵,臣至死也不会有二心。”这件事交给礼部处理,礼部官员对此表示怀疑,请求派官员前往查访。于是命行人杨渤等人带着敕书晓谕安南的陪臣和父老,要把陈氏是否有继承人、胡▯被推戴的诚意是真是假,全部据实上报。朝廷把胡▯的使者遣返回去,又命行人吕让、丘智赐给绒锦、文绮、纱、罗。随后胡▯的使者跟随杨渤等人返回,进呈陪臣和父老所上的表章,内容与胡▯欺骗皇帝所说的一样,请求立即赐给胡▯封爵。皇帝于是命礼部郎中夏止善册封胡▯为安南国王。胡▯派使者谢恩,但在他的国内仍然照旧行事。思明所管辖的禄州、西平州、永平寨被安南侵占夺取,皇帝晓谕安南归还,安南不听。占城控告安南侵掠,皇帝下诏命令双方修好。胡▯表面上说奉行诏命,实际上仍旧侵掠,并且授予印章,强迫占城成为自己的属国,又拦截抢夺天朝赐给占城的物品。皇帝厌恶他的行为,正准备派官员严厉责备他时,安南旧陪臣裴伯耆到朝廷控告国难,说:“臣的祖父、父亲都曾任执政大夫,为国事而死。臣的母亲是陈氏的近亲。因此臣幼年侍奉国王,任五品官,后来隶属于武节侯陈渴真,担任副将。洪武末年,臣代替陈渴真在东海抵御寇贼。但奸臣黎季BX父子杀害国君,篡夺王位,屠杀忠良,被灭族的有一百多家,臣的兄弟、妻子儿女也都遭到杀害。他们派人追捕臣,想把臣杀死并剁成肉酱。臣丢下军队逃走,藏身山谷,想前往朝廷倾诉衷肠,辗转多年,才得以重见天日。臣私下想到,黎季BX是原经略使黎国髦的儿子,世代侍奉陈氏,贪窃享受宠荣;到了他的儿子苍,也同样承蒙高官厚任。一旦篡夺王位,便改姓换名,僭越称号、改换年号,不恭敬奉行朝廷命令。忠臣良士无不头痛心痛,愿意兴起吊民伐罪的军队,发扬使断绝的统绪得以延续的义举,荡平奸凶,重新拥立陈氏后裔;臣即使死了,也将永垂不朽。臣冒昧效法申包胥的忠诚,在宫阙之下哀切呼号,唯愿皇帝陛下明察。”皇帝看到奏疏后深受感动,命有关部门周济裴伯耆的衣食。恰逢老挝把陈天平送来,说:“臣陈天平,是前王日烜的孙子、奣的儿子、日煃的弟弟。黎贼把陈氏宗族全部灭掉,臣因为远在外州而得以幸免。臣的僚属被忠义激发,推举臣为君主来讨伐贼人。正准备商议招募军队时,贼兵逼近,臣仓皇出逃,藏身岩谷,九死一生,才得以到达老挝。恭敬地听说皇帝陛下登上正统之位,臣有了可以归依的人。臣匍匐跋涉万里,向大明朝廷哀切申诉。陈氏后裔只剩臣一人,臣与这个贼人势不两立。恳请圣上慈悲垂怜,迅速发兵六军,以彰显上天讨伐罪人的正义。”皇帝更加感动,命有关部门为陈天平安排馆舍供他居住。胡▯正派使者来祝贺正旦,皇帝把陈天平出示给他们看,使者们都惊愕地下拜,有人还哭泣。裴伯耆以大义责问使者,使者惶恐得无法回答。皇帝对侍臣说:“胡▯父子悖逆,鬼神都不能容忍,而国内的臣民共同替他们欺骗蒙蔽天下。整个国家都是罪人,朕怎么能够容忍!”永乐三年,皇帝命御史李琦、行人王枢带着敕书责备胡▯,命他把篡位弑君的事实详细上报。云南宁远州又控告胡▯侵占七个寨子,掳掠当地官员的女儿。胡▯派臣子阮景真跟随李琦等人入朝谢罪,坚持说自己从未僭越称号、改换年号,请求迎接陈天平回国,奉他为君主,并且退还禄州、宁远的土地。皇帝没有料到其中有诈,答应了他。命行人聂聪带着敕书前往晓谕,说:“如果你果真迎回陈天平,以君主的礼节奉事他,朕就任命你为上公,封给你大郡。”胡▯又派阮景真跟随聂聪等人回来,报告说已经迎接陈天平。聂聪极力声称胡▯确实可信,皇帝于是决定让陈天平在冬天回国,并下敕命令广西左、右副将军黄中、吕毅率领五千士兵护送他。永乐四年,天平入朝辞行,皇帝厚加赏赐,下敕封【▯】为顺化郡公,食禄遍及所属州县。三月,中等护送天平进入鸡陵关,将到芹站时,【▯】埋伏军队邀击,杀死天平,中等战败退回。皇帝大怒,召成国公硃能等谋议,决意讨伐他们。七月,命硃能佩征夷将军印,充任总兵官;四平侯沐晟佩征夷副将军印,任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任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云阳伯陈旭任左、右参将,统率军队南征。硃能到龙州后病死,张辅代领其军。军队进入安南坡垒关,传檄列举黎季【BX】父子的二十大罪,晓谕安南人,说明张辅拥立陈氏子孙的意图。军队驻扎芹站,于昌江修造浮桥以便渡军。前锋抵达富良江北岸嘉林县,而张辅从芹站向西取另一条道路,抵达北江府新福县;侦知沐晟、李彬的军队也从云南抵达白鹤,于是派骠骑将军硃荣前往会合。当时张辅等分道进兵,所到之处都攻克了。贼军于是沿江设置木栅,又在多邦隘增筑土城,城池和栅栏相连达九百多里,大规模征发江北百姓二百多万人守卫。各处江海口都下埋木桩;其所居的东都严密防守,水陆军队号称七百万人,想凭持久作战使明军疲惫。
辅等乃移营三带州个招市江口,造战舰。帝虑贼缓师以待瘴疠,敕辅等必以明年春灭贼。十二月,晟次洮江北岸,与多邦城对垒。辅遣旭攻洮江州,造浮桥济师,遂俱抵城下,攻拔之。贼所恃惟此城,既破,胆裂。大军循富良江南下,遂捣东都。贼弃城走,大军入据之,薄西都。贼大烧宫室,驾舟入海。郡县相继纳款,抗拒者辄击破之。士民上书陈黎氏罪恶,日以百数。五年正月大破季BX于木丸江,宣诏访求陈氏子孙。于是耆老千一百二十余人诣军门,言:“陈氏为黎贼杀尽,无可继者。安南本中国地,乞仍入职方,同内郡。”辅等以闻。寻大破贼于富良江,季BX父子以数舟遁去。诸军水陆并追,次茶笼县,知季BX走乂安,遂循举厥江,追至日南州奇罗海口,命柳升出海追之。贼数败,不能军。五月获季BX及伪太子于高望山,安南尽平。群臣请如耆老言,设郡县。六月朔,诏告天下,改安南为交阯,设三司:以都督佥事吕毅掌都司事,黄中副之,前工部侍郎张显宗、福建布政司左参政王平为左、右布政使,前河南按察使阮友彰为按察使,裴伯耆授右参议,又命尚书黄福兼掌布、按二司事。设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镇蛮、谅山、新平、演州、乂安、顺化十五府,分辖三十六州,一百八十一县。又设太原、宣化、嘉兴、归化、广威五州,直隶布政司,分辖二十九县。其他要害,咸设卫所控制之。乃敕有司,陈氏诸王被弑者咸予赠谥,建祠治冢,各置洒扫二十户。宗族被害者赠官,军民死亡暴露者瘗埋之。居官者仍其旧,与新除者参治。黎氏苛政一切蠲除,遭刑者悉放免。礼待高年硕德。鳏寡孤独无告者设养济院。怀才抱德之彦敦遣赴京。又诏访求山林隐逸、明经博学、贤良方正、孝弟力田、聪明正直、廉能干济、练达吏事、精通书算、明习兵法及容貌魁岸、诏言便利、膂力勇敢、阴阳术数、医药方脉诸人,悉以礼敦致,送京录用。于是张辅等先后奏举九千余人。九月,季BX、苍父子俘至阙下,与伪将相胡杜等悉属吏。赦苍弟卫国大王澄、子芮,所司给衣食。六年六月,辅等振旅还京,上交阯地图,东西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二千八百里。安抚人民三百一十二万有奇,获蛮人二百八万七千五百有奇,象、马、牛二十三万五千九百有奇,米粟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船八千六百七十余艘,军器二百五十三万九千八百。于是大行封赏,辅进英国公,晟黔国公,余叙赉有差。时中朝所置吏,务以宽厚辑新造,而蛮人自以非类,数相惊恐。陈氏故官简定者,先降,将遣诣京师,偕其党陈希葛逃去,与化州伪官邓悉、阮帅等谋乱。定乃僭大号,纪元兴庆,国曰大越。出没乂安、化州山中,伺大军还,即出攻盘滩咸子关,扼三江府往来孔道,寇交州近境。慈廉、威蛮、上洪、天堂、应平、石室诸州县皆向应,守将屡出讨,皆无功。事闻,命沐晟为征夷将军,统云南、贵州、四川军四万人,由云南征讨。而遣使赍敕招降者予世官。贼不应,晟与战生厥江,大败,吕毅及参赞尚书刘俊死之。七年,败书闻,益发南畿、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广西军四万七千人,从英国公辅征之。辅以贼负江海,不利陆师,乃驻北江仙游,大造战舰,而抚诸遭寇逋播者,遂连破慈廉、广威诸营栅。侦其党邓景异扼南策州卢渡江太平桥,乃进军咸子关。伪金吾将军阮世每众二万,对岸立寨栅,列船六百余艘,树桩东南以扞蔽。时八月,西北风急,辅督陈旭、硃广、俞让、方政等舟齐进,砲矢飙发,斩首三千级,生擒伪监门将军潘低等二百余人,获船四百余艘。遂进击景异,景异先走,乃定交州、北江、谅江、新安、建昌、镇蛮诸府。追破景异太平海口,获其党范必栗。时阮帅等推简定为太上皇,别立陈季扩为帝,纪元重光。乃遣使自称前安南王孙,求封爵。辅叱斩之,由黄江、阿江、大安海口至福成江,转入神投海口,尽去贼所树桩栅。十余日抵清化,水陆毕会。定已奔演州,季扩走乂安,帅、景异等亦散亡。于是驻军,捕余党。定走美良县吉利栅,辅等穷追及之。定走入山,大索不得,遂围之,并其伪将相陈希葛、阮汝励、阮晏等俱就擒。
译张辅等于是把军营移到三带州个招市江口,建造战舰。皇帝担心贼军拖延战事,等待瘴疠流行,下敕张辅等一定要在第二年春天消灭贼军。十二月,沐晟驻扎在洮江北岸,与多邦城对峙。张辅派陈旭进攻洮江州,修造浮桥渡军,于是共同抵达城下,攻克了多邦城。贼军所倚仗的只有这座城,城池一破,便胆战心裂。大军沿富良江南下,直捣东都。贼军弃城逃走,大军进入并占据东都,进逼西都。贼军大肆焚烧宫室,乘船入海。各郡县相继投降归附,抗拒者便立即击破。士民上书陈述黎氏的罪恶,每天有数百人之多。永乐五年正月,在木丸江大败【季BX】。皇帝发布诏书,访求陈氏子孙。于是有一千一百二十多名父老到军门前,说:“陈氏已经被黎贼杀尽,没有可以继承的人。安南本来是中国的土地,请仍然划入职方,与内地郡县相同。”张辅等将此事上奏。不久又在富良江大败贼军,【季BX】父子乘数只船逃走。各路军队水陆并进追击,驻扎到茶笼县,得知【季BX】逃往乂安,于是沿举厥江追赶,追到日南州奇罗海口,命柳升出海追捕。贼军屡次失败,已不能成军。五月,在高望山擒获【季BX】及伪太子,安南全部平定。群臣请求依照父老的话设置郡县。六月初一,皇帝下诏告知天下,将安南改名为交阯,设置三司:以都督佥事吕毅掌管都司事务,黄中任副职;前工部侍郎张显宗、福建布政司左参政王平任左、右布政使;前河南按察使阮友彰任按察使;授裴伯耆为右参议;又命尚书黄福兼管布政、按察二司事务。设置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镇蛮、谅山、新平、演州、乂安、顺化十五府,分辖三十六州、一百八十一个县。又设置太原、宣化、嘉兴、归化、广威五州,直属布政司,分辖二十九县。其他险要之地,都设置卫所加以控制。于是下敕有关官署:凡陈氏诸王被杀害的,都追赠谥号,修建祠堂、整治坟墓,每处置办二十户人家负责洒扫。陈氏宗族中被害的人追赠官职,军民中死亡而暴尸在外的加以掩埋。原来任官的仍保留旧职,与新任官员共同治理。黎氏的苛政全部废除,遭受刑罚的人全部释放免罪。以礼礼待年高德厚的人。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等无所依靠的人,设置养济院救济。对有才华、有德行的人,敦促遣送到京城。又下诏访求山林隐士、明经博学之士、贤良方正之人、孝悌力田之人、聪明正直之人、廉洁能干之人、熟悉吏事之人、精通书算之人、通晓兵法之人,以及相貌魁梧、善于诏令辞说、膂力强健勇敢、精通阴阳术数、医药方脉的各种人才,一律以礼诚心征召,送到京城录用。于是张辅等先后上奏举荐九千多人。九月,【季BX】、苍父子被押到宫阙之下,与伪将相胡杜等一并交给有关官吏。赦免苍的弟弟卫国大王澄和儿子芮,有关部门供给他们衣食。永乐六年六月,张辅等整军回京,进呈交阯地图。交阯东西长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宽二千八百里;安抚百姓三百一十二万多人,俘获蛮人二百八十七万五千多人;象、马、牛二十三万五千九百多头;米粟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船八千六百七十多艘;军器二百五十三万九千八百件。于是大规模封赏,张辅晋封英国公,沐晟晋封黔国公,其余人员分别叙功赏赐,等级各有不同。当时朝廷所设置的官吏,务求以宽厚政策安抚整合新近平定的地区,但蛮人自认为不是同类,屡次彼此惊恐。陈氏旧官简定原先投降,朝廷准备遣送他到京师,他却与党羽陈希葛逃走,和化州伪官邓悉、阮帅等谋划作乱。简定于是僭越称帝,建年号兴庆,国号大越。他们出没于乂安、化州山中,窥伺大军返回,便出兵攻打盘滩、咸子关,扼守三江府往来的要道,侵扰交州附近地区。慈廉、威蛮、上洪、天堂、应平、石室等州县都响应,守将多次出兵征讨,却都没有成功。事情传到朝廷,命沐晟为征夷将军,统率云南、贵州、四川军队四万人,由云南出兵征讨;又派使者携带敕书招降,答应投降者世代承袭官职。贼军不答应,沐晟在生厥江与他们交战,大败,吕毅和参赞尚书刘俊战死。永乐七年,败报传来,朝廷又征发南畿、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广西军队四万七千人,跟随英国公张辅征讨。张辅认为贼军依靠江海,陆军作战不利,于是驻扎北江仙游,大规模建造战舰,同时抚恤那些因遭贼军侵扰而逃亡流离的人,随即连续攻破慈廉、广威等处的营寨。侦察得知贼党邓景异在南策州卢渡江太平桥扼守,于是进军咸子关。伪金吾将军阮世率领两万人,在江对岸修筑寨栅,排列六百多艘船,又在东南方设置木桩作为屏障。当时正值八月,西北风猛烈,张辅督率陈旭、硃广、俞让、方政等人的船只一齐进攻,炮火和箭矢像暴风骤雨般发射,斩首三千级,生擒伪监门将军潘低等二百多人,缴获四百多艘船。于是进攻邓景异,邓景异先行逃走,张辅便平定交州、北江、谅江、新安、建昌、镇蛮诸府。追击并攻破邓景异在太平海口的军队,俘获其党羽范必栗。当时阮帅等推举简定为太上皇,另立陈季扩为皇帝,建年号重光。张辅于是派使者自称前安南王的孙子,来请求封爵。张辅斥责并将其斩杀;军队从黄江、阿江、大安海口到福成江,转入神投海口,把贼军设置的木桩和栅栏全部清除。十多天后抵达清化,水陆军队全部会合。简定已经逃往演州,陈季扩逃往乂安,阮帅、邓景异等也都散亡。于是驻军并捕捉余党。简定逃到美良县吉利栅,张辅等人穷追赶上。简定逃入山中,张辅等大规模搜寻却没有找到,于是包围山岭,连同他的伪将相陈希葛、阮汝励、阮晏等一起擒获。
先是,贼党阮师桧僭王,与伪金吾上将军杜元措等据东潮州安老县之宜阳社,众二万余人。八年正月,辅进击之,斩首四千五百余级,擒其党范支、陈原卿、阮人柱等二千余人,悉斩之,筑京观。辅将班师,言:“季扩及党阮帅、胡具、邓景异等尚在演州、晙安,逼清化。而邓熔塞神投福成江口,据清化要路,出没乂安诸处。若诸军尽还,恐沐晟兵少不敌。请留都督江浩,都指挥俞让、花英、师祐等军,佐晟守御。”从之。五月,晟追季扩至虞江,贼弃栅遁。追至古灵县及会潮、灵长海口,斩首三千余级,获伪将军黎弄。季扩大蹙,奉表乞降。帝心知其诈,姑许之,诏授交阯布政使,阮帅、胡具、邓景异、邓熔并都指挥,陈原樽右参政,潘季祐按察副使。诏既下,念贼无悛心,九年复命辅督军二万四千,合晟军讨之。贼据月常江,树桩四十余丈,两崖置栅二三里,列船三百余艘,设伏山右。秋,辅、晟等水陆并进,阮帅、胡具、邓景异、邓钅容等来拒。辅令硃广等连舰拔桩以进,自率方政等以步队剿其伏兵,水陆夹攻。贼大败,帅等皆散走。生擒伪将军邓宗稷、黎德彝、阮忠、阮轩等,获船百二十艘。辅乃督水军剿季扩,闻石室、福安诸州县伪龙虎将军黎蕊等断锐江浮桥阻生厥江交州后卫道路,遂往征之。蕊及范慷来拒,蕊中矢死。斩伪将军阮陀,获伪将军杨汝梅、防御使冯翕,斩首千五百级,追杀余贼殆尽。慷及杜个旦、邓明、阮思瑊等亦就擒。十年,辅督方政等击贼舟于神投海,大败之,擒伪将军陈磊、邓汝戏等。阮帅等远遁,追之不及。辅军至乂安土黄,伪少保潘季祐等请降,率伪官十七人上谒。辅承制授季祐按察副使,署乂安府事。于是伪将军、观察、安抚、招讨诸使陈敏、阮士勤、陈全勖、陈全敏等相继降。明年,辅及晟合军至顺州。阮帅等设伏爱子江,而据昆传山险,列象阵迎敌。诸军大破之,生擒伪将军潘径、阮徐等五十六人,追至爱母江。贼溃散,邓钅容弟伪侯铁及将军潘鲁、潘勤等尽降。明年春,进军政和。贼帅胡同降,言伪大将军景异率党黎蟾等七百人逃暹蛮昆蒲栅。遂进罗蒙江,舍骑步行,比至,贼已遁。追至叱蒲捺栅,又遁。昏夜行二十余里,闻更鼓声,辅率政等衔枚疾趋,黎明抵叱蒲干栅,江北贼犹寨南岸。官军渡江围之,矢中景异胁,擒之。镕及弟鈗亡走,追擒之,尽获其众。别将硃广追伪大将军阮帅于暹蛮,大搜暹人关诸山,获帅及季扩等家属。帅逃南灵州,依土官阮茶汇。指挥薛聚追获帅,斩茶汇。初,邓镕之就执也,季扩逃乂安竹排山。辅遣都指挥师祐袭之,走老挝。祐踵其后,老挝惧官军躏其地,请自缚以献。辅檄索之,令祐深入,克三关,抵金陵个,贼党尽奔,遂获季扩及其弟伪相国驩国王季揝,他贼尽平。明年二月,辅、晟等班师入京。四月复命辅佩征夷将军印,出镇。十四年召还。明年命丰城侯李彬代镇。交人故好乱。中官马骐以采办至,大索境内珍宝,人情骚动,桀黠者鼓煽之,大军甫还,即并起为乱。陆那阮贞,顺州黎核、潘强与土官同知陈可论、判官阮昭、千户陈忷、南灵州判官阮拟、左平知县范伯高、县丞武万、百户陈已律等一时并反。彬皆遣将讨灭之,而反者犹不止。俄乐巡检黎利、四忙故知县车绵之子三、乂安知府潘僚、南灵州千户陈顺庆、乂安卫百户陈直诚,亦乘机作乱。其他奸宄,范软起俄乐,武贡、黄汝曲起偈江,侬文历起丘温,陈木果起武定,阮特起快州,吴巨来起善誓,郑公证、黎侄起同利,陶强起善才,丁宗老起大湾,范玉起安老,皆自署官爵,杀将吏,焚庐舍。有杨恭、阮多者,皆自称王,署其党韦五、谭兴邦、阮嘉为太师、平章,与群寇相倚,而潘僚、范玉尤猖獗。僚者,故乂安知府季祐子也,嗣父职,不堪马骐虐,遂反。土官指挥路文律、千户陈苔等从之。玉为涂山寺僧,自言天降印剑,遂僭称罗平王,纪元永宁,与范善、吴中、黎行、陶承等为乱,署为相国、司空、大将军,攻掠城邑。彬东西征剿,日不暇给。中朝以贼久未平,十八年命荣昌伯陈智为左参将,助之。又降敕责彬曰:“叛寇潘僚、黎利、车三、侬文历等迄今未获,兵何时得息,民何时得安。宣广为方略,速奏荡平。”彬皇恐,督诸将追剿。明年秋,贼悉破灭,惟黎利不能得。
译在此以前,贼党阮师桧僭越称王,与伪金吾上将军杜元措等占据东潮州安老县的宜阳社,部众二万多人。永乐八年正月,张辅进攻他们,斩首四千五百多级,擒获其党羽范支、陈原卿、阮人柱等二千多人,全都斩杀,并筑成京观。张辅将要班师,称:“陈季扩以及党羽阮帅、胡具、邓景异等还在演州、晙安,逼近清化;邓熔堵塞神投、福成江口,占据清化的要道,出没于乂安各地。如果各路军队全部撤回,恐怕沐晟兵力太少,不能抵敌。请留下都督江浩、都指挥俞让、花英、师祐等人的军队,辅助沐晟防守。”皇帝听从了。五月,沐晟追击陈季扩到虞江,贼军弃寨逃走。追到古灵县以及会潮、灵长海口,斩首三千多级,俘获伪将军黎弄。陈季扩处境更加窘迫,奉表请求投降。皇帝心里知道这是欺诈,姑且答应,诏授陈季扩为交阯布政使,阮帅、胡具、邓景异、邓熔都任都指挥,陈原樽任右参政,潘季祐任按察副使。诏书下达后,想到贼军没有悔改之心,永乐九年又命张辅督率二万四千军队,会同沐晟的军队征讨。贼军据守月常江,设置四十多丈长的木桩,两岸修筑二三里长的栅栏,排列三百多艘船,并在山的右侧设下伏兵。秋季,张辅、沐晟等水陆并进,阮帅、胡具、邓景异、邓熔等前来抵抗。张辅命硃广等连接战舰,拔除木桩前进;自己率领方政等用步兵剿灭伏兵,水陆两面夹攻。贼军大败,阮帅等都四散逃走。生擒伪将军邓宗稷、黎德彝、阮忠、阮轩等,缴获一百二十艘船。张辅于是督率水军进剿陈季扩,听说石室、福安等州县的伪龙虎将军黎蕊等拆断锐江浮桥,阻断生厥江通往交州后卫的道路,便前往征讨。黎蕊和范慷前来抵抗,黎蕊中箭身死。斩杀伪将军阮陀,俘获伪将军杨汝梅、防御使冯翕,斩首一千五百级,追杀余贼几乎全部。范慷以及杜个旦、邓明、阮思瑊等也被擒获。永乐十年,张辅督率方政等在神投海攻击贼军船只,大败贼军,擒获伪将军陈磊、邓汝戏等。阮帅等逃到远方,未能追上。张辅的军队到达乂安土黄,伪少保潘季祐等请求投降,率伪官十七人前来拜见。张辅奉皇帝意旨授潘季祐为按察副使,代理乂安府事务。于是伪将军、观察使、安抚使、招讨使陈敏、阮士勤、陈全勖、陈全敏等相继投降。第二年,张辅与沐晟会军到顺州。阮帅等在爱子江设伏,又占据昆传山险,排列象阵迎敌。各军大败他们,生擒伪将军潘径、阮徐等五十六人,追到爱母江。贼军溃散,邓熔的弟弟、伪侯铁以及将军潘鲁、潘勤等全部投降。第二年春天,进军政和。贼军首领胡同投降,说伪大将军邓景异率党羽黎蟾等七百人逃到暹蛮的昆蒲栅。军队于是进至罗蒙江,舍弃坐骑徒步前进,等赶到时,贼军已经逃走。追到叱蒲捺栅,贼军又逃走。连夜行军二十多里,听到更鼓声,张辅率方政等口中衔枚,快速行进,黎明时抵达叱蒲干栅,江北的贼军还在南岸扎营。官军渡江包围他们,箭射中邓景异的胁部,将其擒获。邓熔和他的弟弟邓鈗逃走,追赶并擒获他们,所有部众也都被俘获。另一名将领硃广在暹蛮追击伪大将军阮帅,在暹人关的各山中大肆搜捕,俘获阮帅以及陈季扩等人的家属。阮帅逃到南灵州,依附土官阮茶汇。指挥薛聚追上并俘获阮帅,斩杀阮茶汇。当初,邓熔被擒时,陈季扩逃到乂安竹排山。张辅派都指挥师祐袭击他,他逃往老挝。师祐紧随其后,老挝害怕官军践踏本地,请求自行捆绑陈季扩献出。张辅发布檄文索取他,命师祐深入追击,攻克三关,抵达金陵个,贼党全部逃散,于是擒获陈季扩及其弟、伪相国驩国王季揝,其他贼军全部平定。第二年二月,张辅、沐晟等班师入京。四月,又命张辅佩征夷将军印出镇交阯。十四年召回。第二年命丰城侯李彬代替他镇守。交阯人向来喜欢作乱。中官马骐以采办为名来到当地,大肆搜求境内珍宝,民情骚动,强悍狡黠的人从中煽动,大军刚刚撤回,各处便同时起兵作乱。陆那的阮贞,顺州的黎核、潘强,以及土官同知陈可论、判官阮昭、千户陈忷、南灵州判官阮拟、左平知县范伯高、县丞武万、百户陈已律等,一时同时反叛。李彬都派将领征讨消灭他们,但反叛仍没有停止。不久,俄乐巡检黎利、四忙故知县车绵的儿子车三、乂安知府潘僚、南灵州千户陈顺庆、乂安卫百户陈直诚,也趁机作乱。其他奸邪叛乱者中,范软在俄乐起兵,武贡、黄汝曲在偈江起兵,侬文历在丘温起兵,陈木果在武定起兵,阮特在快州起兵,吴巨来在善誓起兵,郑公证、黎侄在同利起兵,陶强在善才起兵,丁宗老在大湾起兵,范玉在安老起兵;他们都擅自设置官爵,杀害将吏,焚烧房舍。杨恭、阮多二人都自称为王,任命党羽韦五、谭兴邦、阮嘉为太师、平章,与各路贼寇互相依靠,其中潘僚、范玉尤其猖獗。潘僚是原乂安知府潘季祐的儿子,承袭父亲的官职,不能忍受马骐的虐待,于是反叛。土官指挥路文律、千户陈苔等也跟随他们。范玉原是涂山寺的僧人,自称上天降下印剑,于是僭越称罗平王,建年号永宁,与范善、吴中、黎行、陶承等作乱,任命他们为相国、司空、大将军,攻打劫掠城邑。李彬在东西两面征讨剿捕,忙得没有一天空闲。朝廷因贼乱长期不能平定,永乐十八年命荣昌伯陈智为左参将,协助李彬。又下敕责备李彬说:“叛贼潘僚、黎利、车三、侬文历等直到现在还没有擒获,军队什么时候才能停息,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安宁?应当宣布并制定方略,迅速上奏,荡平贼乱。”李彬惊恐万分,督率诸将追击剿捕。第二年秋天,贼军全部被攻破消灭,只有黎利没有擒获。
利初仕陈季扩为金吾将军,后归正,用为清化府俄乐县巡检,邑邑不得志。及大军还,遂反,僭称平定王,以弟石为相国,与其党段莽、范柳、范晏等放兵肆掠。官军讨之,生擒晏等,利遁去。久之,出据可蓝栅行劫。诸将方政、师祐剿获其伪将军阮个立等,利逃匿老挝。及政等还,利潜出,杀玉局巡检。已,复出掠磊江,每追击辄遁去。及群盗尽灭,利益深匿。彬奏言:“利窜老挝,老挝请官军毋入,党尽发所部兵捕利。今久不遣,情叵测。”帝疑老挝匿贼,令彬送其使臣至京诘问,老挝乃逐利。二十年春,彬卒,诏智代彬。二十一年,智追利于宁化州车来县,败之,利复远窜。明年秋,智奏利初逃老挝,后被逐归瑰县。官军进击,其头目范仰等已率男妇千六百人降,利虽求抚,愿以所部来归,而止俄乐不出,造国器未已,必当进兵。奏至,会仁宗以践阼大赦天下,因敕智善抚之,而利已寇茶笼州,败方政军,杀指挥伍云。利未叛时,与镇守中官山寿善。至是寿还朝,力言利与己相信,今往谕之,必来归。帝曰:“此贼狡诈,若为所绐,则其势益炽,不易制也。”寿叩头言:“如臣往谕,而利不来,臣当万死。”帝颔之,遣寿赍敕授利清化知府,慰谕甚至。敕甫降,利已寇清化,杀都指挥陈忠。利得敕,无降意,即借抚愚守臣,佯言俟秋凉赴官,而寇掠不已。时洪熙改元,铸将军印分颁边将,智得征夷副将军印,又命安平伯李宁往佐之。智素无将略,惮贼,因借抚以愚中朝,且与方政迕,遂顿兵不进。贼益无所忌,再围茶笼,智等坐视不救。阅七月,城中粮尽,巡按御史以闻,奏至而仁宗崩。宣宗初即位,敕责智及三司官。智等不为意,茶笼遂陷,知州琴彭死之。尚书掌布按二司陈洽言:“利虽乞降,内携贰,既陷茶笼,复结玉麻土官、老挝酋长与之同恶。始言俟秋凉,今秋已过,复言与参政梁汝笏有怨,乞改授茶笼州,而遣逆党潘僚、路文律等往嘉兴、广威诸州招集徒众,势日滋蔓。乞命总兵者速行剿灭。”奏上,为降敕切责,期来春平贼。智始惧,与政薄可留关,败还,至茶笼又败。政勇而寡谋,智懦而多忌,素不相能,而山寿专招抚,拥兵晙安不救,是以屡败。宣德元年春,事闻,复降敕切责。时渠魁未平,而小寇蜂起,美留潘可利助逆,宣化周庄、太原黄庵等结云南宁远州红衣贼大掠。帝敕沐晟剿宁远,又发西南诸卫军万五千、弩手三千赴交阯,且敕老挝不得容叛人。四月,命成山侯王通为征夷将军,都督马瑛为参将,往讨黎利。削陈智、方政职,充为事官。通未至,贼犯清化。政不出战,都指挥王演击败之。诏大赦交阯罪人,黎利、潘僚降亦授职;停采办金银、香货,冀以弭贼,而贼无悛心。政督诸军进讨,李安及都指挥于瓚、谢凤、薛聚、硃广等先奔,政由此败,俱谪为事官,立功赎罪。未几,智遣都指挥袁亮击贼黎善于广威州,欲渡河,土官何加伉言有伏。亮不从,遣指挥陶森、钱辅等渡河,中伏并死,亮亦被执。善遂分兵三道犯交州,其攻下关者为都督陈浚所败,攻边江小门者为李安所败,善夜走。通闻之,亦分兵三道出击。马瑛败贼清威,至石室与通会,俱至应平宁桥。士卒行泥泞中,遇伏兵,大败。尚书陈洽死焉,通亦中胁还。利在乂安闻之,鼓行至清潭,攻北江,进围东关。通素无战功,以父真死事封。朝廷不知其庸劣,误用之。一战而败,心胆皆丧,举动乖张,不奉朝命,擅割清化以南地予贼,尽撤官吏军民还东关。惟清化知州罗通不从,利移兵攻之不下。贼分兵万人围隘留关,百户万琮奋击,乃退。帝闻通败,大骇,命安远侯柳升为总兵官,保定伯梁铭副之,督师赴讨,又命沐晟为征南将军,兴安伯徐亨、新宁伯谭忠为左、右副将军,从云南进兵,两军共七万余人。复敕通固守,俟升。二年春,利犯交州。通与战,斩伪太监黎秘及太尉、司徒、司空等官,获首级万计。利破胆奔遁,诸将请乘势追之,通逗留三日。贼知其怯,复立寨浚濠,四出剽掠。三月复发三万三千人,从柳升、沐晟征讨。贼分兵围丘温,都指挥孙聚力拒之。先是,贼以昌江为大军往来要道,发众八万余人来攻,都指挥李任等力拒,杀贼甚众。阅九月,诸将观望不救,贼惧升大军至,攻益力。夏四月,城陷,任死之。时贼围交州久,通闭城不敢出,贼益易之,致书请和。通欲许之,集众议,按察使杨时习曰:“奉命讨贼,与之和,而擅退师,何以逃罪!”通怒,厉声叱之,众不敢言,遂以利书闻。
译黎利起初在陈季扩手下任金吾将军,后来归顺明朝,被任命为清化府俄乐县巡检,但心情郁郁,不得志。等到大军撤回,他便反叛,僭越称平定王,以弟弟黎石为相国,与党羽段莽、范柳、范晏等放纵军队肆意劫掠。官军征讨,生擒范晏等人,黎利逃走。过了很久,他出来占据可蓝栅进行抢劫。诸将方政、师祐剿捕,擒获其伪将军阮个立等,黎利逃往老挝藏匿。等方政等人返回,黎利又暗中出来,杀死玉局巡检。后来他再次出来劫掠磊江,每次追击他总是逃走。等各路盗贼都被消灭后,黎利更加深藏不出。李彬上奏说:“黎利逃窜到老挝,老挝请求官军不要进入,他们的党羽已经全部调发所属军队捕捉黎利。如今长期不派兵,情形难以测度。”皇帝怀疑老挝藏匿贼人,命李彬把老挝使臣送到京城诘问,老挝于是驱逐黎利。永乐二十年春,李彬去世,诏命陈智代替他。二十一年,陈智在宁化州车来县追击黎利,击败他,黎利再次逃往远方。第二年秋,陈智上奏说,黎利起初逃到老挝,后来被驱逐回瑰县。官军进攻,他的首领范仰等已率男女一千六百人投降;黎利虽然请求安抚,愿意率部归顺,却只停留在俄乐不肯出来,还在制造国器,事情没有结束,必须进兵。奏章送到时,正逢仁宗即位,大赦天下,于是下敕陈智妥善安抚黎利;但黎利已经侵扰茶笼州,击败方政的军队,杀死指挥伍云。黎利尚未反叛时,曾与镇守中官山寿交好。到这时山寿回朝,极力说黎利与自己互相信任,如今如果前去晓谕他,他一定会来归顺。皇帝说:“这个贼人狡诈,如果被他欺骗,势力就会更加猖獗,难以控制。”山寿叩头说:“如果臣前去晓谕,而黎利不来,臣应当万死。”皇帝点头同意,派山寿携带敕书授黎利为清化知府,并极力加以慰问晓谕。敕书刚下达,黎利已经侵扰清化,杀死都指挥陈忠。黎利得到敕书后没有投降的意思,只是借朝廷招抚来愚弄守臣,假称等秋凉后赴任,却仍不停侵扰劫掠。当时改年号为洪熙,铸造将军印分别颁给边将,陈智得到征夷副将军印,又命安平伯李宁前去协助。陈智一向没有将帅谋略,害怕贼军,于是借招抚来愚弄朝廷;并且与方政不和,便停兵不进。贼军更加无所顾忌,再次包围茶笼,陈智等坐视不救。过了七个月,城中粮食耗尽,巡按御史将此事上报,奏章送到时仁宗驾崩。宣宗刚即位,便下敕责备陈智及三司官员。陈智等不以为意,茶笼于是陷落,知州琴彭为此战死。掌管布政、按察二司的尚书陈洽说:“黎利虽然请求投降,内心却怀有二心;茶笼陷落后,又联结玉麻土官、老挝酋长,与他们共同作恶。他起初说等秋凉,如今秋天已经过去,又说与参政梁汝笏有怨,请求改授茶笼州,却派逆党潘僚、路文律等前往嘉兴、广威诸州招集徒众,势力一天比一天滋长。请命总兵官迅速进兵剿灭。”奏章上呈后,皇帝下敕严厉责备,限定第二年春天平定贼乱。陈智这才害怕,与方政进攻薄可留关,战败退回;到茶笼时又战败。方政勇敢却缺少谋略,陈智懦弱而多疑,两人一向不能相容;山寿专门负责招抚,拥兵驻在晙安却不救援,因此屡次失败。宣德元年春,事情传到朝廷,皇帝再次下敕严厉责备。当时首领贼寇尚未平定,而小股贼寇又像群蜂一样四起;美留的潘可利帮助叛乱,宣化的周庄、太原的黄庵等与云南宁远州的红衣贼勾结,大肆劫掠。皇帝下敕命沐晟剿灭宁远的贼寇,又征发西南各卫一万五千名军队、三千名弩手前往交阯,并下敕老挝不得收容叛人。四月,命成山侯王通为征夷将军、都督马瑛为参将,前往讨伐黎利。削去陈智、方政的官职,充任事官。王通尚未到达,贼军侵犯清化。方政不出战,都指挥王演将其击败。皇帝下诏大赦交阯罪人,规定黎利、潘僚投降也授予官职;停止采办金银、香料等货物,希望借此平息贼乱,但贼军没有悔改之心。方政督率各军进讨,李安以及都指挥于瓚、谢凤、薛聚、硃广等先行逃跑,方政因此战败,他们都被贬为事官,戴罪立功赎罪。不久,陈智派都指挥袁亮在广威州进攻贼人黎善,想渡河时,土官何加伉说有伏兵。袁亮不听,派指挥陶森、钱辅等渡河,全部中伏战死,袁亮也被擒获。黎善于是分兵三路进犯交州;其中攻下关隘的部队被都督陈浚击败,进攻边江小门的部队被李安击败,黎善夜间逃走。王通听到消息,也分兵三路出击。马瑛在清威击败贼军,到石室与王通会合,一同抵达应平宁桥。士卒在泥泞中行进时遇到伏兵,大败。尚书陈洽战死,王通也胁部中伤退回。黎利在乂安听到这个消息,擂鼓进军到清潭,进攻北江,进而包围东关。王通向来没有战功,只因父亲王真为国战死而受封。朝廷不了解他的庸弱无能,错误地任用了他。他一战失败便心胆俱丧,举止反常,不奉朝廷命令,擅自把清化以南的土地割让给贼军,全部撤回官吏、军队和百姓到东关。只有清化知州罗通不肯服从,黎利调兵进攻也没有攻下。贼军分兵一万人包围隘留关,百户万琮奋力出击,贼军才退走。皇帝听说王通战败,大为震惊,命安远侯柳升为总兵官、保定伯梁铭为副职,督率军队前往征讨;又命沐晟为征南将军,兴安伯徐亨、新宁伯谭忠为左、右副将军,从云南进兵,两军共七万多人。又下敕王通坚守,等待柳升到来。宣德二年春,黎利进犯交州。王通与他交战,斩杀伪太监黎秘以及太尉、司徒、司空等官,缴获的首级数以万计。黎利吓破了胆,奔逃而去,各将领请求乘势追击,王通却停留了三天。贼军知道他怯懦,重新修筑营寨、挖掘壕沟,四处劫掠。三月,又征发三万三千人,跟随柳升、沐晟征讨。贼军分兵包围丘温,都指挥孙聚奋力抵抗。此前,贼军把昌江作为大军往来的要道,调集八万多人前来进攻,都指挥李任等奋力抵抗,杀死了很多贼军。过了九个月,各将领观望不救,贼军害怕柳升的大军到来,进攻更加猛烈。夏四月,城池陷落,李任战死。此时贼军长期包围交州,王通闭城不敢出战,贼军更加轻视他,写信请求议和。王通想答应,召集众人商议,按察使杨时习说:“奉命讨贼,却同贼军议和,擅自退兵,凭什么逃避罪责!”王通发怒,厉声斥责他,众人不敢再说话,于是把黎利的书信上报。
升奉命久,俟诸军集,九月始抵隘留关。利既与通有成言,乃诡称陈氏有后,率大小头目具书诣升军,乞罢兵,立陈氏裔。升不启封,遣使奏闻。无何,升进薄倒马坡,陷殁,后军相继尽殁。通闻,惧甚,大集军民官吏,出下哨河,立坛与利盟誓,约退师。遂遣官偕贼使奉表及方物进献。沐晟军至水尾,造船将进,闻通已议和,亦引退,贼乘之,大败。鸿胪寺进贼与升书,略言:“高皇帝龙飞,安南首朝贡,特蒙褒赏,锡以玉章。后黎贼篡弑,太宗皇帝兴师讨灭,求陈氏子孙。陈族避祸方远窜,故无从访求。今有遗嗣皓,潜身老挝二十年,本国人民不忘先王遗泽,已访得之。倘蒙转达黼宸,循太宗皇帝继绝明诏,还其爵土,匪独陈氏一宗,实蛮邦亿万生民之幸。”帝得书颔之。明日,皓表亦至,称“臣皓,先王暊三世嫡孙”,其词与利书略同。帝心知其诈,欲藉此息兵,遂纳其言。初,帝嗣位,与杨士奇、杨荣语交阯事,即欲弃之。至是,以表示廷臣,谕以罢兵息民意。士奇、荣力赞之,惟蹇义、夏原吉不可。然帝意已决,廷臣不敢争。十一月朔,命礼部左寺郎李琦、工部右侍郎罗汝敬为正使,右通政黄骥、鸿胪卿徐永达为副使,赍诏抚谕安南人民,尽赦其罪,与之更新,令具陈氏后人之实以闻。因敕利以兴灭继绝之意,并谕通及三司官,尽撤军民北还。诏未至,通已弃交阯,由陆路还广西,中官山寿、马骐及三司守令,由水路还钦州。凡得还者止八万六千人,为贼所杀及拘留者不可胜计。天下举疾通弃地殃民,而帝不怒也。三年夏,通等至京,文武诸臣合奏其罪,廷鞫具服,乃与陈智、马瑛、方政、山寿、马骐及布政使弋谦,俱论死下狱,籍其家。帝终不诛,长系待决而已。骐恣虐激变,罪尤重,而谦实无罪,皆同论,时议非之。廷臣复劾沐晟、徐亨、谭忠逗留及丧师辱国罪,帝不问。琦等还朝,利遣使奉表谢恩,诡言皓于正月物故,陈氏子孙绝,国人推利守其国,谨俟朝命。帝亦知其诈,不欲遽封,复遣汝敬、永达谕利及其下,令访陈氏,并尽还官吏人民及其眷属。明年春,汝敬等还,利复言陈氏无遗种,请别命。因贡方物及代身金人。又言:“臣九岁女遭乱离散,后知马骐携归充宫婢,臣不胜儿女私,冒昧以请。”帝心知陈氏即有后,利必不言,然以封利无名,复命琦、汝敬敕谕再访,且以利女病死告之。五年春,琦等还,利遣使贡金银器方物,复饰词具奏,并具头目耆老奏请令利摄国政。使臣归,帝复以访陈氏裔,还中国遗民二事谕之,词不甚坚。明年夏,利遣使谢罪,以二事饰词对,复进头目耆老奏,仍为利乞封。帝乃许之,命礼部右侍郎章敞、右通政徐琦赍敕印,命利权署安南国事。利遣使赍表及金银器方物,随敞等入贡。七年二月达京师,比还,利及使臣皆有赐。明年八月来贡,命兵部侍郎徐琦等与其使偕行,谕以顺天保民之道。是年,利卒。利虽受敕命,其居国称帝,纪元顺天,建东、西二都,分十三道:“曰山南、京北、山西、海阳、安邦、谅山、太原、,明光、谅化、清华、晙安、,顺化、广南。各设承政司、宪察司、总兵使司,拟中国三司。东都在交州府,西都在清华府。置百官,设学校,以经义、诗赋二科取士,彬彬有华风焉。僭位六年,私谥太祖。子麟继,麟一名龙。自是其君长皆有二名,以一名奏天朝,贡献不绝如常制。麟遣使告讣,命侍郎章敞、行人侯璡敕麟权署国事。明年遣使入贡谢恩。正统元年四月以宣宗宾天,遣使进香。又以英宗登极及尊上太皇太后、皇太后位号,并遣使表贺,贡方物。闰六月复贡。帝以陈氏宗支既绝,欲使麟正位,下廷议,咸以为宜。乃命兵部右侍郎李郁、左通政李亨赍敕印,封麟为安南国王。明年遣使入贡谢恩。时安南思郎州土官攻掠广西安平、思陵二州,据二峒二十一村。帝命给事中汤鼐、行人高寅敕麟还侵地。麟奉命,遣使谢罪,而诉安平、思陵土官侵掠思郎。帝令守臣严饬。七年,安南贡使还,令赍皮弁冠服、金织袭衣赐其王。是岁,麟卒,私谥太宗。改元二:绍平六年,大宝三年。子浚继,一名基隆,遣使告讣。命光禄少卿宋杰、兵科都给事中薛谦持节册封为国王。浚遣将侵占城,夺新州港,掳其王摩诃贲该以归。帝为立新王摩诃贵来,敕安南使,谕浚归其故王。浚不奉诏,侵掠人口至三万三千余,占城入诉。
译柳升奉命已经很久,等各路军队会集后,九月才抵达隘留关。黎利既然已经同王通达成约定,便诡称陈氏还有后人,率领大小头目带着文书到柳升军中,请求停止战争、拥立陈氏后裔。柳升没有拆看文书,派使者上奏朝廷。不久,柳升进军逼近倒马坡,陷入敌阵而全军覆没,后军也相继全部覆没。王通听说后十分恐惧,大规模召集军民官吏,出城到下哨河,筑坛与黎利盟誓,约定退兵。于是派官员和贼军使者一起奉上表章及地方物产进献。沐晟的军队到达水尾,正要造船进军,听说王通已经议和,也引军退走,贼军乘机进攻,明军大败。鸿胪寺把贼军写给柳升的信进呈上来,大意说:“高皇帝兴起后,安南首先前来朝贡,特别蒙受褒奖,赐给玉章。后来黎贼篡位弑杀,太宗皇帝兴兵讨伐消灭他们,寻找陈氏子孙。陈氏宗族为避祸正在远方逃亡,所以无法访求。如今有遗留下来的后嗣陈皓,隐身老挝二十年;本国人民没有忘记先王的恩德,已经访得他。倘若蒙您转达皇帝,遵循太宗皇帝继承绝嗣的明诏,归还他的爵位和土地,那么不只是陈氏一族,实在是安南亿万百姓的幸运。”皇帝得到这封信,点头表示认可。第二天,陈皓的表章也送到,称“臣皓,是先王暊的三世嫡孙”,言辞与黎利的信大致相同。皇帝心里知道这是欺诈,但想借此停息战争,于是接受了他们的说法。当初皇帝继位后,与杨士奇、杨荣谈到交阯的事情,就想放弃交阯。到这时,他把表章给廷臣看,说明停止战争、让百姓休息的意图。杨士奇、杨荣极力赞成,只有蹇义、夏原吉不同意。然而皇帝的主意已经决定,廷臣不敢争辩。十一月初一,命礼部左侍郎李琦、工部右侍郎罗汝敬为正使,右通政黄骥、鸿胪卿徐永达为副使,携带诏书抚慰晓谕安南百姓,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过,与他们重新建立关系,并命他们查明陈氏后人的真实情况上报。于是下敕给黎利,说明兴灭继绝的意思;又晓谕王通及三司官员,全部撤回军民,向北返回。诏书尚未到达,王通已经放弃交阯,从陆路返回广西;中官山寿、马骐以及三司守令从水路返回钦州。总共能够返回的只有八万六千人,被贼军杀死或拘留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天下人都指责王通弃地害民,但皇帝并没有发怒。宣德三年夏,王通等到达京城,文武群臣联合上奏弹劾他们的罪行,朝廷审讯时他们都认罪,于是王通与陈智、马瑛、方政、山寿、马骐以及布政使弋谦,一并判处死刑,关进监狱,抄没他们的家产。皇帝最终没有杀他们,只是长期拘禁,等待裁决而已。马骐肆意虐待百姓,激成变乱,罪行尤其严重;弋谦实际上没有罪,却和其他人同样论处,当时舆论对此非难。廷臣又弹劾沐晟、徐亨、谭忠逗留不进以及丧师辱国的罪责,皇帝没有追究。李琦等回朝后,黎利派使者奉表谢恩,谎称陈皓正月去世,陈氏子孙已经断绝,国人推举黎利暂时主持国政,恭敬等待朝廷命令。皇帝也知道这是欺诈,不想立即封黎利,于是再次派罗汝敬、徐永达晓谕黎利及其部下,命他们访求陈氏后人,并把官吏、百姓及其家属全部送还。第二年春,罗汝敬等回来,黎利又说陈氏没有遗留下来的后代,请朝廷另行任命;于是进贡地方物产和代身金人。又说:“臣九岁的女儿在战乱中离散,后来得知被马骐带回充作宫婢,臣不能抑制父女私情,冒昧请求。”皇帝心里知道陈氏即使有后人,黎利也一定不会说出;但封黎利又没有名义,于是再次命李琦、罗汝敬携敕书晓谕,再次访求陈氏后裔,并告知黎利的女儿已经病死。宣德五年春,李琦等回来,黎利派使者进贡金银器物和地方物产,又用修饰过的言辞详细上奏,并让头目、父老共同上奏,请求让黎利代理国政。使者回去后,皇帝又以访求陈氏后裔、送还中国遗民两件事晓谕他们,言辞并不十分强硬。第二年夏,黎利派使者谢罪,用修饰过的言辞答复,又进呈头目、父老的奏章,仍然替黎利请求封爵。皇帝于是答应,命礼部右侍郎章敞、右通政徐琦携带敕书和印信,命黎利权署安南国事。黎利派使者携带表章、金银器物和地方物产,跟随章敞等入朝进贡。宣德七年二月抵达京师,返回时,黎利和使臣都得到赏赐。第二年八月来贡,命兵部侍郎徐琦等与其使臣同行,晓谕他们顺应天意、保全百姓的道理。这一年,黎利去世。黎利虽然接受了敕命,但在本国自称皇帝,建年号顺天,建立东、西二都,划分十三道:“一为山南、京北、山西、海阳、安邦、谅山、太原、【原文此处疑有脱误】、明光、谅化、清华、晙安、顺化、广南。”各道设置承政司、宪察司、总兵使司,仿照中国的三司。东都在交州府,西都在清华府。设置百官,兴办学校,以经义、诗赋两科选取士人,颇有文雅的华夏风气。黎利僭越即位六年后,私下谥为太祖。其子黎麟继位,黎麟一名黎龙。从此以后,安南君长都有两个名字,用其中一个名字向天朝奏报,进贡也像旧制度一样从未断绝。黎麟派使者报告父亲去世,朝廷命侍郎章敞、行人侯璡携敕书命黎麟权署国事。第二年派使者入朝进贡谢恩。正统元年四月,因为宣宗去世,安南派使者进香。又因英宗登基以及尊奉太皇太后、皇太后的位号,派使者奉表祝贺,并进贡地方物产。闰六月再次进贡。皇帝认为陈氏宗支已经断绝,想让黎麟正式即位,于是交付廷臣议论,群臣都认为合宜。便命兵部右侍郎李郁、左通政李亨携带敕书和印信,封黎麟为安南国王。第二年派使者入朝进贡谢恩。当时安南思郎州土官攻掠广西安平、思陵二州,占据两个峒、二十一个村。皇帝命给事中汤鼐、行人高寅携敕书命黎麟归还侵占的土地。黎麟奉命,派使者谢罪,却申诉说安平、思陵土官侵掠思郎。皇帝命守臣严加告诫。正统七年,安南贡使回国,命其携带皮弁冠服、金织袭衣赏赐安南国王。这一年,黎麟去世,私谥太宗。改年号两个:绍平六年、大宝三年。其子黎浚继位,另一名黎基隆,派使者报丧。命光禄少卿宋杰、兵科都给事中薛谦持节册封他为国王。黎浚派将领侵占占城,夺取新州港,俘获占城王摩诃贲该带回。皇帝为占城另立新王摩诃贵来,并下敕安南使者,晓谕黎浚归还原来的占城王。黎浚不奉诏令,侵掠人口三万三千多人,占城入朝申诉。
景泰元年赐敕戒浚,迄不奉诏。四年遣使贺册立皇太子。天顺元年遣使入贡,乞赐衮冕,如朝鲜例,不从。其使者乞以土物易书籍、药材,从之。二年遣使贺英宗复辟。三年十月,其庶兄谅山王琮弑之而自立。浚改元二:大利十一年,延宁六年。私谥仁宗。琮,一名宜民,篡位九月,改元天与,为国人所诛,贬厉德侯,以浚弟灏继。灏,一名思诚。初,琮弑浚,以游湖溺死奏。天朝不知,将遣官吊祭。琮恐天使至觉其情,言礼不吊溺,不敢烦天使,帝即已之。使者言浚无子,请封琮。命通政参议尹旻、礼科给事中王豫往封。未入境,闻琮已诛,灏嗣位,即却还。灏连遣使朝贡请封,礼官疑其诈,请命广西守臣核实奏请,从之。使臣言:“礼,生有封,死有祭。今浚死既白,请赐祭。”乃命行人往祭。六年二月命侍读学士钱溥、给事中王豫封灏为国王。宪宗践阼,命尚宝卿凌信、行人邵震赐王及妃彩币。灏遣使来贡,因请冕服,不从,但赐皮弁冠服及纱帽犀带。成化元年八月以英宗宾天,遣使进香,命赴裕陵行礼。灏雄桀,自负国富兵强,辄坐大。四年侵据广西凭祥。帝闻,命守臣谨备之。七年破占城,执其王盘罗茶全,逾三年又破之,执其王盘罗茶悦,遂改其国为交南州,设兵戍守。安南贡道,故由广西。时云南镇守中官钱能贪恣,遣指挥郭景赍敕取其货。灏素欲窥云南,遂以解送广西龙州罪人为词,随景假道云南入京,索夫六百余,且发兵继其后,云南大扰。兵部言云南非贡道,龙州罪人宜解广西,不必赴京。乃令守臣檄谕,且严边备。灏既得凭祥,灭占城,遂侵广东琼、雷,盗珠池。广西之龙州、右平,云南之临安、广南、镇安,亦数告警。诏守臣诘之,辄诡词对。庙堂务姑息,虽屡降敕谕,无厉词。灏益玩侮无畏忌,言:“占城王盘罗茶全侵化州道,为其弟盘罗茶悦所弑,因自立。及将受封,又为子茶质苔所弑。其国自乱,非臣灏罪。”中朝知其诈,不能诘,但劝令还其土宇。灏奏言:“占城非沃壤,家鲜积贮,野绝桑麻,山无金宝之收,海乏鱼盐之利,止产象牙、犀角、乌木、沉香。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得其货不足富,此臣不侵夺占城故也。明诏令臣复其土宇,乞遣朝使申画郊圻,俾两国边陲休息,臣不胜至愿。”时占城久为所据,而其词诞如此。先是,安南入贡,多携私物,道凭祥、龙州,乏人转运,辄兴仇衅。会遣使贺册立皇太子,有诏禁饬之。十五年冬,灏遣兵八百余人,越云南蒙自界,声言捕盗,擅结营筑室以居。守臣力止之,始退。灏既破占城,志意益广,亲督兵九万,开山为三道,攻破哀牢,侵老挝,复大破之,杀宣慰刀板雅、兰、掌父子三人,其季子怕雅赛走八百以免。灏复积粮练兵,颁伪敕于车里,征其兵合攻八百。将士暴死者数千,咸言为雷霆所击。八百乃遏其归路,袭杀万余人,灏始引还。帝下廷议,请令广西布政司檄灏敛兵,云南、两广守臣戒边备而已。既而灏言未侵老挝,且不知八百疆宇何在,语甚诳诞。帝复慰谕之,迄不奉命。十七年秋,满剌加亦以被侵告,帝敕使谕令睦邻保国。未几,使臣入贡,请如暹罗、爪哇例赐冠带。许之,不为例。孝宗践阼,命侍读刘戬诏谕其国。其使臣来贡,以大丧免引奏。弘治三年,时占城王古来以天朝力得还国,复诉安南见侵。兵部尚书马文升召安南使臣曰:“归谕尔主,各保疆土享太平。不然,朝廷一旦赫然震怒,天兵压境,如永乐朝事,尔主得无悔乎?”安南自是有所畏。十年,灏卒,私谥圣宗。其改元二:光顺十年,洪德二十八年。子晖继,一名鏳,遣使告讣,命行人徐钰往祭。寻赐晖皮弁服、金犀带。其使臣言,国主受王封,赐服与臣下无别,乞改赐。礼官言:“安南名为王,实中国臣也。嗣王新立,必赐皮弁冠服,使不失主宰一国之尊,又赐一品常服,俾不忘臣事中国之义。今所请,紊乱祖制,不可许。然此非使臣罪,乃通事者导之妄奏,安惩。”帝特宥之。十七年,晖卒,私谥宪宗,其改元曰景统。子氵牵继,一名敬甫,七月而卒,私谥肃宗。弟谊继,一名璿。
译景泰元年,皇帝赐敕告诫黎浚,但他始终不奉诏令。景泰四年,安南派使者祝贺册立皇太子。天顺元年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赏赐衮冕,像朝鲜一样,皇帝没有答应。其使者请求用地方物产交换书籍、药材,皇帝答应了。天顺二年派使者祝贺英宗复辟。三年十月,黎浚的庶兄谅山王琮杀死黎浚,自立为王。黎浚改年号两个:大利十一年、延宁六年,私谥仁宗。琮另一名宜民,篡位九个月,改年号天与,被国人诛杀,贬为厉德侯,由黎浚的弟弟黎灏继位。黎灏另一名思诚。当初琮杀死黎浚后,上奏说黎浚游湖溺水而死。天朝不知道真相,将要派官员吊祭。琮害怕天使到来后察觉实情,便说礼制规定不吊祭溺死者,不敢烦劳天使,皇帝于是作罢。使者说黎浚没有儿子,请求册封黎琮。朝廷命通政参议尹旻、礼科给事中王豫前往册封。尚未进入安南境内,听说黎琮已经被诛杀、黎灏继位,便退回。黎灏连续派使者朝贡并请求册封,礼官怀疑其中有诈,请求命广西守臣核实后上奏,皇帝同意了。使臣说:“礼制是生者有册封,死者有祭祀。如今黎浚之死已经查明,请赐予祭祀。”于是命行人前往祭祀。景泰六年二月,命侍读学士钱溥、给事中王豫册封黎灏为国王。宪宗即位,命尚宝卿凌信、行人邵震赏赐安南国王及王妃彩帛。黎灏派使者来进贡,趁机请求冠冕服饰,朝廷没有答应,只赏赐皮弁冠服以及纱帽、犀带。成化元年八月,因为英宗去世,安南派使者进香,朝廷命其到裕陵行礼。黎灏雄强桀骜,自负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动辄自居高大。成化四年侵占广西凭祥,皇帝得知后命守臣谨慎防备。七年攻破占城,擒获其王盘罗茶全;过了三年又攻破占城,擒获其王盘罗茶悦,于是把占城改为交南州,设置军队戍守。安南进贡的道路原来经过广西。当时云南镇守中官钱能贪婪放纵,派指挥郭景携敕书索取占城货物。黎灏一向想窥伺云南,便以押解广西龙州罪人为借口,跟随郭景借道云南入京,索取民夫六百多人,并且派兵跟在后面,云南大为骚动。兵部说,云南不是进贡道路,龙州罪人应当押解到广西,不必前往京师。于是命守臣发布檄文晓谕,并严密防备边境。黎灏既已得到凭祥、消灭占城,便侵扰广东琼州、雷州,盗取珠池。广西龙州、右平,云南临安、广南、镇安,也多次报告边境告急。皇帝下诏责问守臣,黎灏总是用诡诈言辞回答。朝廷只求姑息,虽多次下敕晓谕,也没有严厉措辞。黎灏更加轻慢侮辱朝廷而无所畏惧,说:“占城王盘罗茶全侵入化州道,被他的弟弟盘罗茶悦杀害,盘罗茶悦因此自立。等到将要受封时,又被儿子茶质苔杀害。那是他们国内自相混乱,并不是臣黎灏的罪过。” 朝廷知道这是欺诈,却无法诘问,只劝他归还占城的土地。黎灏上奏说:“占城不是肥沃的土地,民家很少有积蓄,田野没有桑麻,山中没有金宝可取,海上也没有鱼盐之利,只出产象牙、犀角、乌木、沉香。得到它的土地却不能居住,得到它的百姓却不能役使,得到它的货物也不足以使国家富足,这就是臣没有侵夺占城的缘故。圣明诏令命臣归还其土地,请派朝使划定两国边界,使两国边境休息安宁,这是臣至为盼望的。”当时占城已经被他长期占据,而他的言辞竟然荒诞到这种地步。此前,安南入朝进贡时,常常携带私人物品,经过凭祥、龙州时,因为缺少人员运输,往往引发仇衅。适逢安南派使者祝贺册立皇太子,朝廷下诏禁止并告诫他们。成化十五年冬,黎灏派八百多人越过云南蒙自边界,声称是为了捕盗,擅自筑营建屋居住。守臣极力阻止,他们才退走。黎灏攻破占城后,志向更加扩张,亲自督率九万人,开山分为三路,攻破哀牢,侵入老挝,又大败老挝军队,杀死宣慰刀板雅、兰、掌父子三人,其幼子怕雅赛逃到八百得以幸免。黎灏又积聚粮食、训练军队,向车里颁发伪敕,征调车里军队,联合进攻八百。将士中暴死的有数千人,都说是被雷霆击死。八百于是截断他们的归路,袭击杀死一万多人,黎灏才引军返回。皇帝交付廷臣议论,廷臣请求命广西布政司发布檄文命黎灏收兵,只令云南、两广守臣告诫边境、加强防备而已。后来黎灏说自己没有侵略老挝,而且不知道八百的疆域在哪里,言语十分狂妄荒诞。皇帝又加以慰谕,但黎灏始终不奉命。成化十七年秋,满剌加也以遭到侵扰为由上告,皇帝下敕派使者晓谕黎灏,要他和睦邻国、保全本国。不久,安南使臣入朝进贡,请求像暹罗、爪哇一样赏赐冠带。皇帝答应了,但不作为定例。孝宗即位,命侍读刘戬下诏晓谕安南。安南使臣来进贡时,因遇国家大丧,免除引奏礼。弘治三年,当时占城王古来依靠天朝的力量得以回国,又申诉安南侵扰占城。兵部尚书马文升召见安南使臣,说:“回去告诉你们的国主,各自保守疆土,共享太平。否则朝廷一旦赫然震怒,天兵压境,就像永乐朝的事情一样,你们的国主难道不会后悔吗?”安南从此有所畏惧。弘治十年,黎灏去世,私谥圣宗。他改年号两个:光顺十年、洪德二十八年。其子黎晖继位,另一名鏳,派使者报丧,命行人徐钰前往祭祀。不久赏赐黎晖皮弁服、金犀带。安南使臣说,国主接受王爵,所赐服饰却与臣下没有区别,请求改赐。礼官说:“安南名义上是王,实际上是中国的臣子。继位的新王,必须赏赐皮弁冠服,使他不失为统治一国之主的尊严;又赏赐一品常服,使他不忘事奉中国的臣节。如今所请求的,会扰乱祖宗制度,不能答应。但这不是使臣的罪过,而是通事引导他妄奏,应当惩罚。”皇帝特意宽免了使臣。弘治十七年,黎晖去世,私谥宪宗,改年号为景统。其子黎氵牵继位,另一名敬甫,七个月后去世,私谥肃宗。他的弟弟黎谊继位,另一名黎璿。
武宗践阼,命修撰伦文叙、给事中张弘至诏谕其国。谊亦遣使告讣,命官致祭如常仪。正德元年册为王。谊宠任母党阮种、阮伯胜兄弟,恣行威虐,屠戮宗亲,鸩杀祖母。种等怙宠窃权,四年逼谊自杀,拥立其弟伯胜,贬谊为厉愍王。国人黎广等讨诛之,立灏孙晭,改谥谊威穆帝。谊在位四年,改元端庆。晭,一名滢,七年受封,多行不义。十一年,社堂烧香官陈皓与二子昺、升作乱,杀晭而自立。诡言前王陈氏后,仍称大虞皇帝,改元应天,贬晭为灵隐王。晭臣都力士莫登庸初附皓,后与黎氏大臣阮私裕等起兵讨之。皓败走,获昺及其党陈璲等。皓与升奔谅山道,据长宁、太原、清节三府自保。登庸等乃共立晭兄灏之子譓,改谥晭襄翼帝。晭在位七年,改元洪顺。譓将请封,因国乱不果。以登庸有功,封武川伯,总水陆诸军。既握兵柄,潜蓄异志。黎氏臣郑绥,以譓徒拥虚位,别立其族子酉榜,发兵攻都城。譓出走,登庸击破绥兵,捕酉榜杀之,益恃功专恣,遂逼妻譓母,迎譓归,自为太傅仁国公。十六年率兵攻陈皓,皓败走死。嘉靖元年,登庸自称安兴王,谋弑譓。譓母以告,乃与其臣杜温润间行以免,居于清华。登庸立其庶弟广,迁居海东长庆府。世宗践阼,命编修孙承恩、给事中俞敦诏谕其国。至龙州,闻其国大乱,道不通,乃却还。四年夏,譓遣使间道通贡,并请封,为登庸所阻。明年春,登庸赂钦州判官唐清,为广求封。总督张嵿逮清,死于狱。六年,登庸令其党危范嘉谟伪为广禅诏,篡其位,改元明德,立子方瀛为皇太子。旋鸩杀■,谥为恭皇帝。逾年,遣使来贡,至谅山城,被攻而还。九年,登庸禅位于方瀛,自称太上皇,移居都斋、海阳,为方瀛外援,作《大诰》五十九条,颁之国中。方瀛改元大正。其年九月,黎譓卒于清华,国亡。十五年冬,皇子生,当颁诏安南。礼官夏言言:“安南不贡已二十年,两广守臣谓黎譓、黎■均非黎晭应立之嫡,莫登庸陈皓俱彼国纂逆之臣,宜遣官按问,求罪人主名。且前使既以道阻不通,今宜暂停使命。帝以安南叛逆昭然,宜急遣官往勘,命言会兵部议征讨。言及本兵张瓚等力言逆臣篡主夺国,朝贡不修,决宜致讨。乞先遣锦衣官二人往核其实,敕两广、云南守臣整兵积饷,以俟师期,制可。乃命千户陶凤仪、郑玺等,分往广西、云南,诘罪人主名,敕四川、贵州、湖广、福建、江西守臣,预备兵食,候征调。户部侍郎唐胄上疏,力陈用兵七不可,语详其传中,末言:“安南虽乱,犹频奉表笺,具方物,款关求入。守臣以其姓名不符,拒之。是彼欲贡不得,非负固不贡也。”章下兵部,亦以为然,命俟勘官还更议。十六年,安南黎宁遣国人郑惟僚等赴京,备陈登庸篡弑状,言:“宁即譓子。譓卒,国人立宁为世孙,权主国事。屡驰书边臣告难,俱为登庸邀杀。乞兴师问罪,亟除国贼。”时严嵩掌礼部,谓其言未可尽信,请羁之,待勘官回奏,从之。寻召凤仪等还,命礼、兵二部会廷臣议,列登庸十大罪,请大振宸断,克期徂征。乃起右都御史毛伯温于家,参赞军务,命户部侍郎胡琏、高公韶先驰云、贵、两广调度军食,以都督佥事江桓、牛桓为左、右副总兵,督军征讨,其大将需后命。兵部复奉诏,条用兵机宜十二事。独侍郎潘珍持不可,抗疏切谏。帝怒,褫其职。两广总督潘旦亦驰疏请停前命,言:“朝廷方兴问罪之师,登庸即有求贡之使,宜因而许之,戒严观变,以待彼国之自定。”严嵩、张瓚窥帝旨,力言不可宥,且言黎宁在清都图恢复,而旦谓彼国俱定,上表求贡,决不可许。旦疏遂寝。五月,伯温至京,奏上方略六事,以旦不可共事,请易之,优旨褒答。及兵部议上,帝意忽中变,谓黎宁诚伪未审,令三方守臣从宜抚剿,参赞、督饷大臣俱暂停,旦调用,以张经代之。时御史徐九皋、给事中谢廷■以修省陈言,亦请罢征南之师。八月,云南巡抚汪文盛以获登庸间谍及所撰伪《大诰》上闻。帝震怒,命守臣仍遵前诏征讨。时文盛招纳黎氏旧臣武文渊得其进兵地图,谓登庸以可破,遂上之朝。广东按臣余光言:“莫之篡黎,犹黎之篡陈,不足深较。但当罪其不庭,责以称臣修贡,不必远征,疲敝中国。臣已遣使宣谕,彼如来归,宜因以抚纳。”帝以光轻率,夺禄一年。文盛即传檄安南,登庸能束身归命,籍上舆图,待以不死。于是登庸父子遣使奉表乞降,且投牒文盛及黔国公沐朝辅,具述黎氏衰乱,陈皓叛逆,己与方瀛有功,为国人归附,所有土地,已载《一统志》中,乞贳其罪,修贡如制。
译武宗即位,命修撰伦文叙、给事中张弘至下诏晓谕安南。黎谊也派使者报丧,朝廷命官员依照通常礼仪前往致祭。正德元年册封黎谊为王。黎谊宠信任用母族阮种、阮伯胜兄弟,任意施行威势暴虐,屠杀宗亲,毒死祖母。阮种等倚仗宠信窃取权力,正德四年逼迫黎谊自杀,拥立他的弟弟阮伯胜,贬黎谊为厉愍王。国人黎广等起兵讨伐并诛杀阮种等,拥立黎灏的孙子黎晭,改谥黎谊为威穆帝。黎谊在位四年,改年号为端庆。黎晭另一名滢,正德七年受封,做了许多不义之事。正德十一年,社堂烧香官陈皓和两个儿子陈昺、陈升作乱,杀死黎晭,自立为帝。他们诡称是前王陈氏的后代,仍称大虞皇帝,改年号应天,贬黎晭为灵隐王。黎晭的臣下都力士莫登庸起初依附陈皓,后来与黎氏大臣阮私裕等起兵讨伐陈皓。陈皓败逃,莫登庸等擒获陈昺及其党羽陈璲等。陈皓和陈升逃往谅山一带,占据长宁、太原、清节三府自保。莫登庸等于是共同拥立黎晭兄长黎灏的儿子黎譓,改谥黎晭为襄翼帝。黎晭在位七年,改年号洪顺。黎譓将要请求朝廷册封,却因国内动乱没有成功。因莫登庸有功,封为武川伯,总领水陆各军。掌握兵权以后,他暗中蓄谋叛逆。黎氏的臣子郑绥认为譓只是徒有虚位,便另立黎氏族子酉榜,发兵攻打都城。譓出逃,莫登庸击败郑绥的军队,擒获并杀死酉榜,更加倚仗功劳而专横放纵,竟逼迫譓的母亲,迎回譓,自任太傅、仁国公。十六年,他率兵攻打陈皓,陈皓败逃而死。嘉靖元年,莫登庸自称安兴王,图谋杀死譓。譓的母亲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于是譓和臣子杜温润从小路逃走以求免祸,住在清华。莫登庸立譓的庶弟广为王,把他迁居到海东的长庆府。世宗即位,命编修孙承恩、给事中俞敦带诏书到安南宣谕。到达龙州时,听说安南国内大乱,道路不通,于是返回。四年夏,譓派使者从小路来通贡,并请求册封,但被莫登庸阻拦。第二年春,莫登庸贿赂钦州判官唐清,请他为广求取册封。总督张嵿逮捕唐清,唐清死在狱中。六年,莫登庸命党羽危范嘉谟伪造广的禅位诏书,篡夺王位,改年号为明德,立自己的儿子方瀛为皇太子。不久,他毒死了[缺字],谥号为恭皇帝。过了一年,莫登庸派使者来进贡,使者到谅山城时遭到攻击,只得返回。九年,莫登庸把王位禅让给方瀛,自称太上皇,迁居都斋、海阳,作为方瀛的外援,并制定《大诰》五十九条,在国内颁布。方瀛改年号为大正。这年九月,黎譓死在清华,安南国灭亡。十五年冬天,皇子出生,朝廷将向安南颁发诏书。礼官夏言说:“安南已经二十年不进贡,两广守臣说黎譓、黎[缺字]都不是黎晭应当继立的嫡子,莫登庸、陈皓都是该国篡位叛逆的臣子,应该派官员查问,追究罪人的姓名。况且前一次使者已经因为道路阻塞而无法通行,现在应当暂缓出使。”皇帝认为安南叛逆的事实十分明显,应立即派官员前往查勘,命夏言会同兵部商议征讨。夏言和主管兵部的张瓚等极力说,逆臣篡夺君主和国家,废止朝贡,确实应当出兵讨伐。他们请求先派两名锦衣卫官员去查核实情,命两广、云南守臣整顿军队、储备粮饷,等待出兵日期,皇帝批准了。于是命千户陶凤仪、郑玺等分别前往广西、云南,查问罪人的姓名;又命四川、贵州、湖广、福建、江西守臣预备军队和粮食,等待征调。户部侍郎唐胄上疏,极力陈述用兵有七项不可行之处,详细内容见他的本传,最后说:‘安南虽然混乱,仍然频繁奉上表笺,带着土产,叩关请求入贡。守臣因为他们的姓名不相符合而拒绝他们。这是他们想进贡却未能进贡,不是他们凭险固守而不进贡。’奏章交给兵部,兵部也认为有理,命令等查勘官回来后再行商议。”},{ 嘉靖十六年,安南的黎宁派本国人郑惟僚等人赴京,详细陈述莫登庸篡位弑君的情况,说:“黎宁就是黎譓的儿子。黎譓死后,国人拥立黎宁为世孙,由他暂时主持国政。他多次派人骑快马给边臣送信,报告国家的灾难,但都被莫登庸截杀了。请求出兵问罪,赶快铲除国贼。”当时严嵩掌管礼部,认为他的话不能全信,请求把他们拘留,等勘察官回来报告,皇帝同意了。不久,皇帝召回凤仪等人,命令礼部、兵部会同廷臣商议,列举莫登庸的十大罪状,请求皇帝果断决策,限期出兵征讨。于是从家中起用右都御史毛伯温,任参赞军务;命户部侍郎胡琏、高公韶先赶往云南、贵州和两广,调度军粮;任都督佥事江桓、牛桓为左、右副总兵,督率军队征讨,大将人选等候后续命令。兵部又奉诏列举用兵的适宜事项十二条。只有侍郎潘珍坚持认为不可,直递奏疏恳切劝谏。皇帝发怒,剥夺了他的官职。两广总督潘旦也赶快上疏请求停止先前的命令,说:“朝廷正要兴师问罪,莫登庸却有请求入贡的使者,应当趁机答应他,同时戒严观察事态变化,等待他们国家自行安定。”严嵩、张瓒窥测皇帝的意旨,极力说不应宽赦莫登庸,并且说黎宁正在清都谋求复国,而潘旦却说他们国家已经安定,上表请求入贡,这绝对不能答应。潘旦的奏疏于是被搁置了。五月,毛伯温到达京城,呈上六条战略方略,以为潘旦不能共事,请求更换他,皇帝下优厚的诏旨褒奖答复。等到兵部上奏议定的意见时,皇帝的想法忽然改变了,认为黎宁的话是真是假尚未查清,命令云南、贵州、两广三方面的守臣根据情况酌情采取安抚或征剿;参赞军务、督运军饷的大臣都暂时停止任用,潘旦改任别职,以张经代替他。当时御史徐九皋、给事中谢廷■也因修省而陈述意见,请求停止征讨安南的军队。八月,云南巡抚汪文盛把捕获的莫登庸间谍以及他所撰写的伪造《大诰》上报朝廷。皇帝震怒,命令守臣仍遵照此前的诏令出兵征讨。当时汪文盛招降接纳了黎氏旧臣武文渊,得到莫登庸的进兵地图,认为据此可以攻破莫登庸,于是把地图呈上朝廷。广东按察使余光说:“莫氏篡夺黎氏,就像黎氏篡夺陈氏一样,不值得过分计较。只应责罚他不来朝廷,责令他称臣进贡,不必远征,使中国疲惫贫困。我已经派使者去宣布旨意,如果他来归顺,应当趁机安抚接纳。”皇帝认为余光轻率,夺去他一年的俸禄。汪文盛随即传檄安南,说明如果莫登庸亲自束身归命,登记呈上地图,就可以保证不杀他。于是莫登庸父子派使者奉表请求投降,并且向汪文盛和黔国公沐朝辅递交文书,详细说明黎氏衰败混乱、陈皓叛逆,自己与方瀛有功,因而得到国人归附;所有土地已经载入《一统志》,请求赦免自己的罪过,按照制度进贡。
朝辅等以十七年三月奏闻,而黎宁承前诏,惧天朝竟纳其降,备以本国篡弑始末及军马之数、水陆进兵道里来上。俱下兵部,集廷臣议。佥言莫氏罪不可赦,亟宜进师。请以原推咸宁侯仇鸾总督军务,伯温仍为参赞,从之。张经上言:“安南进兵之道有六,兵当用三十万,一岁之饷当用百六十万,造舟、市马、制器、犒军诸费又须七十余万。况我调大众,涉炎海,与彼劳逸殊势,不可不审处也。”疏方上,钦州知州林希元又力陈登庸可取状。兵部不能决,复请廷议。及议上,帝不悦曰:“朕闻卿士大夫私议,咸谓不当兴师。尔等职司邦政,漫无主持,悉委之会议。既不协心谋国,其已之。鸾、伯温别用。”十八年册立皇太子,当颁诏安南。特起黄绾为礼部尚书,学士张治副之,往使其国。命甫下,方瀛遣使上表降,并籍其土地、户口,听天朝处分,凡为府五十有三,州四十有九,县一百七十有六。帝纳之,下礼、兵二部协议。至七月,绾犹未行,以忤旨落职,遂停使命。初,征讨之议发自夏言,帝既责绾,因发怒曰:“安南事,本一人倡,众皆随之。乃讪上听言计,共作慢词。此国应弃应讨,宜有定议,兵部即集议以闻。”于是瓚及廷臣惶惧,请如前诏,仍遣鸾、伯温南征。如登庸父子束手归命,无异心,则待以不死,从之。登庸闻,大喜。十九年,伯温等抵广西,传檄谕以纳款宥罪意。时方瀛已卒,登庸即遣使请降。十一月率从子文明及部目四十二人入镇南关,囚首徒跣,匍匐叩头坛上,进降表,伯温称诏赦之。复诣军门匍匐再拜,上土地军民藉,请奉正朔,永为籓臣。伯温等宣示威德,令归国俟命。疏闻,帝大喜,命削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授登庸都统使,秩从二品,银印。旧所僭拟制度悉除去,改其十三道为十三宣抚司,各设宣抚、同知、副使、佥事,听都统黜陟。广西岁给《大统历》,仍三岁一贡以为常。更令核黎宁真伪,果黎氏后,割所据四府奉其祀事,否则已之。制下,登庸悚惕受命。二十二年,登庸卒,方瀛子福海嗣,遣宣抚同知阮典敬等来朝。二十五年,福海卒,子宏瀷嗣。初,登庸以石室人阮敬为义子,封西宁侯。敬有女嫁方瀛次子敬典,因与方瀛妻武氏通,得专兵柄。宏瀷立,方五岁,敬益专恣用事。登庸次子正中及文明避之都斋,其同辈阮如桂、范子仪等亦避居田里。敬举兵逼都斋,正中、如桂、子仪等御之,不胜。正中、文明率家属奔钦州,子仪收残卒遁海东。敬诡称宏瀷殁,以迎立正中为词,犯钦州,为参将俞大猷所败,诛死。宏瀷初立时,遣使黎光贲来贡,至南宁,守臣以闻。礼官以其国内乱,名分未定,止来使勿进,而令守臣核所当立者。至三十年事白,命授宏瀷都统使,赴关领牒。会部目黎伯骊与黎宁臣郑检合兵来攻,宏瀷奔海阳,不克赴。光贲等留南宁且十五年,其偕来使人物故大半。宏瀷祈守臣代请,诏许入京,其都统告身,仍俟宏瀷赴关则给。四十三年,宏瀷卒,子茂洽嗣。万历元年授都统使。三年遣使谢恩,贺即位,进方物,又补累年所缺之贡。时莫氏渐衰,黎氏复兴,互相构兵,其国益多故。始黎宁之据清华也,仍僭帝号,以嘉靖九年改元元和。居四年,为登庸所攻,窜占城界。国人立其弟宪,改元光照。十五年廉知宁所在,迎归清华,后迁于漆马江。宁卒,其臣郑检立宁子宠。宠卒,无子,国人共立黎晖四世孙维邦。维邦卒,检子松立其子维潭,世居清华,自为一国。万历十九年,维潭渐强,举兵攻茂洽,茂洽败奔嘉林县。明年冬,松诱土人内应,袭杀茂洽,夺其都统使印,亲党多遇害。有莫敦让者,奔防城告难,总督陈蕖以闻。松复擒敦让,势益张。茂洽子敬恭与宗人履逊等奔广西思陵州,莫履机奔钦州。独莫敬邦有众十余万,起京北道,击走黎党范拔萃、范百禄诸军,敦让得复归。众乃推敬邦署都统,诸流寓思陵、钦州者悉还。黎兵攻南策州,敬邦被杀,莫氏势益衰。敬恭、敬用屯谅山高平,敬璋屯东海新安,惧黎兵追索,窜至龙州、凭祥界,令土官列状告当事。维潭亦叩关求通贡,识以国王金印。
译沐朝辅等人在嘉靖十七年三月把这件事上奏朝廷;黎宁遵照先前的诏令,害怕天朝最终接受莫氏投降,便详细把本国篡位弑君的始末、军队和战马的数量以及水陆进军的道路里程上报。两方面的材料都交给兵部,由廷臣集合商议。众臣都说莫氏的罪行不可赦免,应当赶快出兵。请让原先推举的咸宁侯仇鸾总督军务,毛伯温仍任参赞,皇帝同意了。张经上言:“安南进兵的道路有六条,军队应使用三十万人,一年的军饷应需一百六十万,制造船只、购买马匹、制作器械、犒赏军队等费用还要七十多万。况且我军调集大军,渡过炎热的海域,与敌方所受的劳苦和安逸情形不同,不能不慎重处理。”奏疏刚呈上,钦州知州林希元又极力陈述莫登庸可以攻取的情况。兵部不能决定,又请求廷议。等议论结果上奏,皇帝不高兴地说:“朕听说卿士大夫私下议论,都认为不应兴师。你们主管国家政务,却毫无主见,全部把事情推给集体会议。既然不能同心谋划国事,那就停止这件事。仇鸾、毛伯温另行任用。” 嘉靖十八年册立皇太子,应当颁诏安南。皇帝特意起用黄绾为礼部尚书,学士张治为副使,前往安南出使。命令刚下,方瀛就派使者上表投降,并登记呈上土地、户口,听候天朝处置,共有府五十三个、州四十九个、县一百七十六个。皇帝接受了,下令礼部、兵部共同商议。到七月,黄绾仍未出发,因为违逆皇帝旨意而被降职,于是停止了出使。起初,征讨的主张是夏言提出的,皇帝责备黄绾后,因而发怒说:“安南的事情,原本是一个人倡议,众人都跟随他。如今竟然讥讽皇上听信建议,共同写作轻慢的言辞。这个国家应当放弃还是征讨,应当有确定的议论,兵部立即集合商议上报。”于是张瓒和廷臣都惶恐害怕,请求依照先前的诏令,仍派仇鸾、毛伯温南征。如果莫登庸父子束手归命,没有二心,就按照不杀他们的方式对待,皇帝同意了。莫登庸听说后,非常高兴。嘉靖十九年,毛伯温等人抵达广西,传发檄文,晓谕接受归顺、宽宥罪过的意思。当时方瀛已经死了,莫登庸立即派使者请求投降。十一月,他率领侄子文明以及部目四十二人进入镇南关,头上戴着囚犯的枷具,赤脚光身,匍匐着在坛上叩头,献上降表,毛伯温宣称奉诏赦免他们。莫登庸又到军门前匍匐再拜,献上土地、军民户籍,请求奉行天朝正朔,永远做藩属之臣。毛伯温等人宣示天朝的威严和恩德,命令他回国等待命令。奏疏传到朝廷,皇帝非常高兴,下令把安南国降为安南都统使司,授予莫登庸都统使,官秩为从二品,赐银印。过去僭越仿拟的制度全部废除,把原来的十三道改为十三个宣抚司,各设置宣抚、同知、副使、佥事,听任都统使黜免和升降。广西每年供给《大统历》,仍然三年进贡一次,作为常例。又命令核查黎宁的真伪,如果确实是黎氏后裔,就割出他所占据的四府供奉黎氏祭祀;否则就停止此事。制度下达后,莫登庸惊惧恭敬地接受命令。嘉靖二十二年,莫登庸死了,方瀛的儿子福海继承其位,派宣抚同知阮典敬等人入朝。嘉靖二十五年,福海死了,他的儿子宏瀷继承其位。起初,莫登庸把石室人阮敬收为义子,封为西宁侯。阮敬有个女儿嫁给方瀛的次子敬典,后来又与方瀛的妻子武氏私通,因此得以独揽兵权。宏瀷即位时,才五岁左右,阮敬更加专横放肆,擅自处理政事。莫登庸的次子正中和文明躲到都斋,他们的同辈阮如桂、范子仪等人也躲到乡间。阮敬发兵逼近都斋,正中、阮如桂、范子仪等抵抗他,但没有获胜。正中、文明带领家属逃奔钦州,范子仪收集残余士卒逃往海东。阮敬假称宏瀷已经死了,以迎立正中为借口,侵犯钦州,被参将俞大猷击败,阮敬被诛杀。宏瀷刚即位时,派使者黎光贲来进贡;使者到南宁后,守臣把情况上报。礼官认为安南国内正在发生动乱,名分尚未确定,便阻止来使继续前进,而命令守臣查明应当继立的人。到嘉靖三十年,事情查清,命令授予宏瀷都统使,让他到关领取任命文书。恰逢部目黎伯骊与黎宁的臣子郑检合兵来攻,宏瀷逃到海阳,不能前往关口。黎光贲等人留在南宁,前后将近十五年,和他们一同来的使者及随员大多已经死去。宏瀷请求守臣代为请命,诏令允许他入京;他的都统使任命文书,仍等他到关口时再发给。万历四十三年,宏瀷死了,他的儿子茂洽继承其位。万历元年,朝廷授予茂洽都统使。万历三年,茂洽派使者来谢恩、祝贺皇帝即位,进献地方特产,又补交多年所欠的贡物。当时莫氏逐渐衰弱,黎氏重新兴起,双方互相交战,安南国内更加多事。起初黎宁占据清华时,仍僭称帝号,以嘉靖九年改元为元和。过了四年,被莫登庸攻打,逃窜到占城边界。国人拥立他的弟弟黎宪,改元光照。嘉靖十五年,廉知黎宁的所在,迎接他回到清华,后来又迁到漆马江。黎宁死后,他的臣子郑检拥立黎宁的儿子黎宠。黎宠死后没有儿子,国人共同拥立黎晖的第四代孙黎维邦。黎维邦死后,郑检的儿子郑松拥立黎维邦的儿子黎维潭;黎维潭世代居住在清华,自成一国。万历十九年,黎维潭逐渐强盛,出兵攻打莫茂洽,莫茂洽战败逃到嘉林县。第二年冬天,郑松诱使当地人作内应,袭击并杀死莫茂洽,夺取他的都统使印信,他的亲信党羽大多遇害。有个叫莫敦让的人逃到防城报告危难,总督陈蕖把这件事上报。郑松又捕获莫敦让,势力更加张扬。莫茂洽的儿子莫敬恭和族人莫履逊等逃到广西思陵州,莫履机逃到钦州。只有莫敬邦拥有十多万兵众,从京北道起兵,击退黎氏党羽范拔萃、范百禄等人的军队,莫敦让得以重新归来。众人于是推举莫敬邦代理都统,流寓思陵、钦州的人也全部回来。黎军攻打南策州,莫敬邦被杀,莫氏势力更加衰弱。莫敬恭、莫敬用驻扎在谅山、高平,莫敬璋驻扎在东海、新安;他们害怕黎军追捕搜求,逃到龙州、凭祥边界,命令土官写状向有关官员报告。黎维潭也叩关请求恢复通贡,并以国王金印作为凭证。
二十一年,广西巡抚陈大科等上言:“蛮邦易姓如弈棋,不当以彼之叛服为顺逆,止当以彼之叛我服我为顺逆。今维潭虽图恢复,而茂洽固天翰外臣也,安得不请命而扌间然戮之。窃谓黎氏擅兴之罪,不可不问。莫氏孑遗之绪,亦不可不存。倘如先朝故事,听黎氏纳款,而仍存莫氏,比诸漆马江,亦不翦其祀,于计为便。”廷议如其言。明年,大科方遣官往察,敬用即遣使叩军门告难,且乞兵。明年秋,维潭亦遣使谢罪,求款。时大科已为两广总督,与广西巡抚戴耀并以属左江副使杨寅秋,寅秋窃计曰:“不拒黎,亦不弃莫,吾策定矣。”两遣官往问,以敬恭等愿居高平来告,而维潭求款之使亦数至。寅秋乃与之期,具报督抚。会敬璋率众赴永安,为黎氏兵击败,海东、新安地尽失,于是款议益决。时维潭图恢复名,不欲以登庸自处,无束身入关意。寅秋复遣官谕之,其使者来报如约,至期忽言于关吏曰:“士卒饥病,款仪未备。且莫氏吾仇也,栖之高平,未敢闻命。”遂中宵遁去。大科等疏闻,谓其臣郑松专权所致。维潭复遣使叩关,自己非遁。大科等再遣官谕之,维潭听命。二十五年遣使请期,寅秋示以四月。郕期,维潭至关外,译者诘以六事。首擅杀茂洽,曰:“复仇急,不遑请命。”次维潭宗派,曰:“世孙也,祖晖,天朝曾锡命。”次郑松,曰:“此黎氏世臣,非乱黎氏也。”然则何宵遁,曰:“以仪物之不戒,非遁也。”何以用王章,曰:“权仿为之,立销矣。”惟割高平居莫氏,犹相持不绝。复谕之曰:“均贡臣也,黎昔可栖漆马江,莫独不可栖高平乎?”乃听命。授以款关仪节,俾习之。维潭率其下入关谒御幄,一如登庸旧仪。退谒寅秋,请用宾主礼,不从,四拜成礼而退。安南复定。诏授维潭都统使,颁历奉贡。一如莫氏故事。先是,黎利及登庸进代身金人,皆囚首面缚,维潭以恢复名正,独立而肃容。当事嫌其倨,令改制,乃为俯伏状,镌其背曰:“安南黎氏世孙,臣黎维潭不得蒲伏天门,恭进代身金人,悔罪乞恩。”自是,安南复为黎氏有,而莫氏但保高平一郡。二十七年,维潭卒,子维新嗣,郑松专其柄。会叛酋潘彦构乱,维新与松移保清化。三十四年遣使入贡,命授都统使。时莫氏宗党多窜处海隅,往往僭称公侯伯名号,侵轶边境,维新亦不能制。守臣檄问,数发兵夹剿,虽应时破灭,而边方颇受其害。维新卒,子维祺嗣。天启四年,发兵击莫敬宽,克之,杀其长子,掠其妻妾及少子以归。敬宽与次子逃入山中,复回高平,势益弱。然迄明之世,二姓分据,终不能归一云。安南都会在交州,即唐都护治所。其疆域东距海,西接老挝,南渡海即占城,北连广西之思明、南宁,云南之临安、元江。土膏腴,气候热,谷岁二稔。人性犷悍。驩、演二州多文学,交、爱二州多倜傥士,较他方为异。
译万历二十一年,广西巡抚陈大科等人上言:“蛮夷国家改换姓氏,就像下棋一样,不应把他们对自己的叛服作为顺逆的标准,只应把他们是背叛我们还是服从我们作为顺逆的标准。如今黎维潭虽然图谋复国,但莫茂洽本来就是上天所授、在天朝藩篱之外的臣子,怎么能不请示天朝命令,就这样随意杀戮他呢?臣私下认为,黎氏擅自兴兵的罪过不能不追究;莫氏残存的后裔也不能不保存。假如依照先朝旧例,允许黎氏归顺,同时仍保存莫氏,让他们在漆马江一带相处,也不剪除莫氏的祭祀,这样处理最为便利。”廷臣商议后同意了他的意见。第二年,陈大科刚派官员前往察看,莫敬用就派使者到军门报告危难,并且请求出兵援助。第二年秋天,黎维潭也派使者来谢罪,请求归顺。当时陈大科已经任两广总督,与广西巡抚戴耀一起把事情交给左江副使杨寅秋办理。杨寅秋暗自盘算说:“既不拒绝黎氏,也不抛弃莫氏,我的策略已经定了。”于是分别派官员前往询问;莫敬恭等人表示愿意居住高平,派人来报告,而黎维潭请求归顺的使者也多次到来。杨寅秋便同他们约定日期,并把情况详细报告督抚。适逢莫敬璋率众前往永安,被黎氏军队击败,海东、新安的土地全部丧失,于是关于归顺的议论更加确定。当时黎维潭以恢复国家为名,不愿把自己置于莫登庸那样的地位,没有束身进入关口的意思。杨寅秋又派官员去晓谕黎维潭,他的使者按约来报告;到了约定日期,却忽然对关吏说:“士卒饥饿患病,归顺的礼仪和物品还没有准备好。况且莫氏是我们的仇人,暂时让他们住在高平,我们还不敢听从命令。”于是连夜逃走。陈大科等人上疏报告,认为这是他的臣子郑松专权造成的。黎维潭又派使者叩关,说明自己并没有逃走。陈大科等人再次派官员晓谕他,黎维潭听从了命令。万历二十五年,黎维潭派使者请求确定日期,杨寅秋告知他定在四月。到了约定日期,黎维潭来到关外,译官以六件事责问他。第一件是擅自杀死莫茂洽,他回答说:“报仇紧急,来不及请示命令。”第二件是追问黎维潭的宗派,他回答说:“我是世孙,祖先是黎晖,天朝曾经赐予任命。”第三件是郑松,他回答说:“郑松是黎氏世代的臣子,不是扰乱黎氏的人。”问他既然如此为什么连夜逃走,他回答说:“因为礼仪物品没有准备好,不是逃走。”问他为什么使用国王的章印,他回答说:“只是权宜仿制,已经立即销毁了。”只有关于割出高平让莫氏居住一事,双方仍然相持不下。又晓谕他说:“你们都是进贡的臣属,过去黎氏可以栖居漆马江,为什么唯独莫氏不能栖居高平呢?”于是他听从了命令。朝廷把归顺入关的礼仪程序授予他,让他先行学习。黎维潭率领部下入关拜见御帐,完全按照莫登庸当年的礼仪。退出后,他拜见杨寅秋,请求采用宾主相见的礼节,杨寅秋没有同意,黎维潭行四拜礼后退下。安南于是重新安定。诏令授予黎维潭都统使,颁赐历书,命其奉行进贡,完全按照莫氏的旧例。此前,黎利和莫登庸进献代身金人时,都戴着囚犯的枷具、反绑着双手;黎维潭以恢复国家为名分正当,独自站立,神色严肃。有关官员嫌他傲慢,命令改制,于是把金人制成俯伏的形状,并在其背上刻道:“安南黎氏世孙,臣黎维潭不能匍匐在天门之前,恭敬进献代身金人,悔罪请求恩赦。” 从此,安南又归黎氏所有,而莫氏只能保有高平一郡。万历二十七年,黎维潭死了,他的儿子黎维新继承其位,郑松专擅朝政。适逢叛乱首领潘彦发动骚乱,黎维新和郑松迁往清化据守。万历三十四年,黎维新派使者入朝进贡,朝廷下令授予他都统使。此时莫氏宗族党羽多逃窜居住在海边,往往僭称公、侯、伯等名号,侵扰边境,黎维新也不能控制他们。守臣发布檄文责问,多次发兵夹击围剿,他们虽然很快被击破消灭,但边境一带颇受其害。黎维新死后,他的儿子黎维祺继承其位。天启四年,朝廷发兵攻打莫敬宽,攻克了他,杀死他的长子,掳掠他的妻妾和小儿子带回。莫敬宽和次子逃入山中,后来又回到高平,势力更加衰弱。然而直到明朝灭亡,两姓仍然分据各地,最终不能统一。”},{ 安南的都城在交州,就是唐代都护府的治所。它的疆域东面距海,西面连接老挝,南面渡海就是占城,北面连接广西的思明、南宁,以及云南的临安、元江。土地肥沃,气候炎热,粮食一年收获两季。当地人性情强悍粗犷。驩州、演州多有文学才华之士,交州、爱州多有豪爽洒脱的人才,和其他地方相比很不一样。
列传第二百十外国三○日本日本,古倭奴国。唐咸亨初,改日本,以近东海日出而名也。地环海,惟东北限大山,有五畿、七道、三岛,共一百十五州,统五百八十七郡。其小国数十,皆服属焉。国小者百里,大不过五百里。户小者千,多不过一二万。国主世以王为姓,群臣亦世官。宋以前皆通中国,朝贡不绝,事具前史。惟元世祖数遣使赵良弼招之不至,乃命忻都、范文虎等帅舟师十万征之,至五龙山遭暴风,军尽没。后屡招不至,终元世未相通也。明兴,高皇帝即位,方国珍、张士诚相继诛服。诸豪亡命,往往纠岛人入寇山东滨海州县。洪武二年三月,帝遣行人杨载诏谕其国,且诘以入寇之故,谓:“宜朝则来廷,不则修兵自固。倘必为寇盗,即命将徂征耳,王其图之。”日本王良怀不奉命,复寇山东,转掠温、台、明州旁海民,遂寇福建沿海郡。三年三月又遣莱州府同知赵秩责让之,泛海至析木崖,入其境,守关者拒弗纳。秩以书抵良怀,良怀延秩入。谕以中国威德,而诏书有责其不臣语。良怀曰:“吾国虽处扶桑东,未尝不慕中国。惟蒙古与我等夷,乃欲臣妾我。我先王不服,乃使其臣赵姓者訹我以好语,语未既,水军十万列海岸矣。以天之灵,雷霆波涛,一时军尽覆。今新天子帝中夏,天使亦赵姓,岂蒙古裔耶?亦将訹我以好语而袭我也。”自左右将兵之。秩不为动,徐曰:“我大明天子神圣文武,非蒙古比,我亦非蒙古使者后。能兵,兵我。”良怀气沮,下堂延秩,礼遇甚优。遣其僧祖来奉表称臣,贡马及方物,且送还明、台二郡被掠人口七十余,以四年十月至京。太祖嘉之,宴赉其使者,念其俗佞佛,可以西方教诱之也,乃命僧祖阐、克勤等八人送使者还国,赐良怀《大统历》及文绮、纱罗。是年掠温州。五年寇海盐、氵敢浦,又寇福建海上诸郡。六年以于显为总兵官,出海巡倭,倭寇莱、登。祖阐等既至,为其国演教,其国人颇敬信。而王则傲慢无礼,拘之二年,以七年五月还京。倭寇胶州。时良怀年少,有持明者,与之争立,国内乱。是年七月,其大臣遣僧宣闻溪等赍书上中书省,贡马及方物,而无表。帝命却之,仍赐其使者遣还。未几,其别岛守臣氏久遣僧奉表来贡。帝以无国王之命,且不奉正朔,亦却之,而赐其使者,命礼臣移牒,责以越分私贡之非。又以频入寇掠,命中书移牒责之。乃以九年四月,遣僧圭廷用等来贡,且谢罪。帝恶其表词不诚,降诏戒谕,宴赉使者如制。十二年来贡。十三年复贡,无表,但持其征夷将军源义满奉丞相书,书辞又倨。乃却其贡,遣使赍诏谯让。十四年复来贡,帝再却之,命礼官移书责其王,并责其征夷将军,示以欲征之意。良怀上言:臣闻三皇立极,五帝禅宗,惟中华之有主,岂夷狄而无君。乾坤浩荡,非一主之独权,宇宙宽洪,作诸邦以分守。盖天下者,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臣居远弱之倭,褊小之国,城池不满六十,封疆不足三千,尚存知足之心。陛下作中华之主,为万乘之君,城池数千余,封疆百万里,犹有不足之心,常起灭绝之意。夫天发杀机,移星换宿。地发杀机,龙蛇走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昔尧、舜有德,四海来宾。汤、武施仁,八方奉贡。臣闻天朝有兴战之策,小邦亦有御敌之图。论文有孔、孟道德之文章,论武有孙、吴韬略之兵法。又闻陛下选股肱之将,起精锐之师,来侵臣境。水泽之地,山海之洲,自有其备,岂肯跪途而奉之乎?顺之未必其生,逆之未必其死。相逢贺兰山前,聊以博戏,臣何惧哉。倘君胜臣负,且满上国之意。设臣胜君负,反作小邦之差。自古讲和为上,罢战为强,免生灵之涂炭,拯黎庶之艰辛。特遣使臣,敬叩丹陛,惟上国图之。帝得表愠甚,终鉴蒙古之辙,不加兵也。十六年,倭寇金乡、平阳。十九年遣使来贡,却之。明年命江夏侯周德兴往福建滨海四郡,相视形势。卫所城不当要害者移置之,民户三丁取一,以充戍卒,乃筑城一十六,增巡检司四十五,得卒万五千余人。又命信国公汤和行视浙东、西诸郡,整饬海防,乃筑城五十九。民户四丁以上者以一为戍卒,得五万八千七百余人,分戍诸卫,海防大饬。闰六月命福建备海舟百艘,广东倍之,以九月会浙江捕倭,既而不行。
译列传第二百一十 外国三 ○日本 日本,古代称为倭奴国。唐咸亨初年,改称日本,因为它靠近东海,又在日出的地方,所以取名为日本。其地四面环海,只有东北面以大山为界,分为五畿、七道、三岛,共有一百一十五州,统辖五百八十七郡。它所属的小国有几十个,都臣服归附于日本。小的国家方圆一百里,大的不过五百里;小国的户数有一千户,多的不过一两万户。国主世代以“王”为姓,群臣也世代承袭官职。宋代以前,日本都同中国往来,朝贡从未断绝,相关事情都详载于前代史书。只有元世祖时,曾多次派遣使者赵良弼招降日本,日本没有来,于是元世祖命忻都、范文虎等率领十万水军征讨日本,军队到达五龙山时遭遇暴风,全军覆没。后来又多次招抚,日本仍不来,直到元朝灭亡,双方始终没有恢复往来。明朝兴起后,太祖高皇帝即位,方国珍、张士诚相继被诛杀并降服。各地豪强逃亡,常常纠集岛上人侵入山东沿海的州县劫掠。洪武二年三月,皇帝派行人杨载前往日本,下诏晓谕日本国,同时责问其入寇的原因,说:“应当入朝就来朝廷,不这样就整治武备、自我防守。倘若一定要做寇盗,我就命令将领前去征讨了。日本王,你要好好考虑这件事。”日本王良怀不奉行诏命,又侵犯山东,辗转劫掠温州、台州、明州附近沿海的百姓,于是又侵犯福建沿海各郡。洪武三年三月,皇帝又派莱州府同知赵秩去责备他们。赵秩渡海到达析木崖,进入日本境内,守关的人拒绝接纳他。赵秩写信送给良怀,良怀请赵秩进来。赵秩向他说明中国的威势和恩德,同时诏书中有责备他不称臣的话。良怀说:“我国虽然处在扶桑以东,却从来没有不仰慕中国的。只是蒙古把我们视为同等的夷族,却想使我们臣服。我先王不服从,于是蒙古派一个姓赵的臣子用好听的话诱骗我;话还没有说完,十万水军已经排列在海岸上了。凭借上天的威灵,雷霆和波涛同时发作,军队一会儿就全部覆没了。如今新天子在中原称帝,天使也姓赵,难道是蒙古人的后裔吗?也要用好听的话诱骗我,然后袭击我们吗?”说完便命左右带兵而来。赵秩不为所动,慢慢说:“我大明天子神圣文武,不是蒙古可比;我也不是蒙古使者的后代。你如果能用兵,就对我用兵。”良怀的气势受挫,便下堂请赵秩进来,礼遇十分优厚。他派僧人祖来奉表称臣,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并送还被掠到明州、台州的百姓七十多人,于洪武四年十月到达京城。太祖嘉奖他,设宴赏赐使者;想到日本人习俗崇信佛教,可以用西方佛教教化他们,于是命令僧人祖阐、克勤等八人护送使者回国,赐给良怀《大统历》以及文绮、纱罗。这一年,日本又掠夺温州。洪武五年,侵扰海盐、氵敢浦,又侵扰福建海上的各郡。洪武六年,任命于显为总兵官,出海巡查倭寇;倭寇侵扰莱州、登州。祖阐等人到达日本后,在那里讲授佛教,日本人很是敬信。但日本王傲慢无礼,把他们拘禁了两年;他们在洪武七年五月回到京城。这时倭寇侵扰胶州。当时良怀年少,有人拥护明朝,和他争夺王位,国内发生动乱。这年七月,日本大臣派僧人宣闻溪等人带着书信上中书省,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却没有奉上表文。皇帝命令退回,并仍然赏赐使者遣送回国。不久,日本另一个岛屿的守臣氏久派僧人奉表进贡。皇帝认为这没有国王的命令,而且不奉行正朔,也退回了他们的贡物,赏赐使者,并命礼官发文书责备他们越权私自进贡的错误。又因为他们屡次入侵劫掠,命中书省发文责备他们。于是洪武九年四月,日本派僧人圭廷用等人来进贡,并且谢罪。皇帝嫌他们表文中的措辞不诚恳,便下诏告诫晓谕,按制度宴请赏赐使者。洪武十二年来进贡。洪武十三年又来进贡,没有表文,只带着征夷将军源义满给丞相的书信,而且书信言辞傲慢。于是退回贡物,派使者带诏书责备他们。洪武十四年又来进贡,皇帝再次退回,命令礼官写信责备日本王,同时责备征夷将军,表示准备出兵征讨的意思。良怀上言:臣听说三皇建立纲常,五帝禅让帝位,只有中华有君主,难道夷狄就没有君主吗?天地广大,并不是一个君主可以独自掌握;宇宙宽阔,所以建立各个邦国分别守护。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臣居住在遥远而弱小的倭国,这是一个狭小的国家,城池不到六十座,疆域不足三千里,尚且保持知足之心。陛下作为中华的主人、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君,城池有几千多座,疆域百万里,却仍有不满足之心,常常产生灭绝别国的想法。天发动杀机,星辰运行、星宿变换;地发动杀机,龙蛇在陆地上奔走;人发动杀机,天地也会翻覆。从前尧、舜有德,四海之内都来宾服;商汤、周武王施行仁政,八方都来奉献贡物。臣听说天朝有兴兵作战的谋略,小国也有抵御敌人的计划。谈文,有孔子、孟子的道德文章;谈武,有孙武、吴起的韬略兵法。又听说陛下选拔辅佐大臣般的将领,发动精锐军队,前来侵犯臣的国境。水泽之地、山海之间的岛洲,自然有防备,难道肯跪在道路上奉迎你们吗?顺从你们未必能够生存,违抗你们也未必就会死亡。即使在贺兰山前相逢,也不过姑且以战争为游戏,我有什么可怕的呢?如果君方获胜、臣方失败,也算满足上国的心意;假如臣方获胜、君方失败,反而只是小国的侥幸。自古以来讲求和平是上策,停止战争才是强大,可以避免百姓遭受战乱涂炭,拯救黎民的艰难困苦。特意派使臣恭敬地叩拜宫门,只请上国仔细考虑。” 皇帝得到这份表章后非常愤怒,但最终鉴于蒙古覆辙,没有出兵。洪武十六年,倭寇侵扰金乡、平阳。洪武十九年,日本派使者来进贡,朝廷退回了贡物。第二年,命江夏侯周德兴前往福建沿海四郡,察看地势。把卫所城池中不处在要害位置的迁移设置;每三户抽一户充任戍卒,于是修筑城池十六座,增设巡检司四十五处,得到士卒一万五千多人。又命信国公汤和巡行察看浙东、浙西各郡,整顿海防,于是修筑城池五十九座。民户中四丁以上抽一人充任戍卒,得到五万八千七百多人,分别驻守各卫,海防大为整顿。闰六月,命福建准备海船一百艘,广东准备两倍数量,在九月会同浙江捕捉倭寇,后来没有实行。
先是,胡惟庸谋逆,欲藉日本为助。乃厚结宁波卫指挥林贤,佯奏贤罪,谪居日本,令交通其君臣。寻奏复贤职,遣使召之,密致书其王,借兵助己。贤还,其王遣僧如瑶率兵卒四百余人,诈称入贡,且献巨烛,藏火药、刀剑其中。既至,而惟庸已败,计不行。帝亦未知其狡谋也。越数年,其事始露,乃族贤,而怒日本特甚,决意绝之,专以防海为务。然其时王子滕祐寿者,来入国学,帝犹善待之。二十四年五月特授观察使,留之京师。后著《祖训》,列不征之国十五,日本与焉。自是,朝贡不至,而海上之警亦渐息。成祖即位,遣使以登极诏谕其国。永乐元年又遣左通政赵居任、行人张洪偕僧道成往。将行,而其贡使已达宁波。礼官李至刚奏:“故事,番使入中国,不得私携兵器鬻民。宜敕所司核其舶,诸犯禁者悉籍送京师。”帝曰:“外夷修贡,履险蹈危,来远,所费实多。有所赍以助资斧,亦人情,岂可概拘以禁令。至其兵器,亦准时直市之,毋阻向化。”十月,使者至,上王源道义表及贡物。帝厚礼之,遣官偕其使还,赉道义冠服、龟钮金章及锦绮、纱罗。明年十一月来贺册立皇太子。时对马、台岐诸岛贼掠滨海居民,因谕其王捕之。王发兵尽歼其众,絷其魁二十人,以三年十一月献于朝,且修贡。帝益嘉之,遣鸿胪寺少卿潘赐偕中官王进赐其王九章冕服及钱钞、锦绮加等,而还其所献之人,令其国自治之。使者至宁波,尽置其人于甑,烝杀之。明年正月又遣侍郎俞士吉赍玺书褒嘉,赐赉优渥。封其国之山为寿安镇国之山,御制碑文,立其上。六月,使来谢,赐冕服。五年、六年频入贡,且献所获海寇。使还,请赐仁孝皇后所制《劝善》、《内训》二书,即命各给百本。十一月再贡。十二月,其国世子源义持遣使来告父丧,命中官周全往祭,赐谥恭献,且致赙。又遣官赍敕,封义持为日本国王。时海上复以倭警告,再遣官谕义持剿捕。八年四月,义持遣使谢恩,寻献所获海寇,帝嘉之。明年二月复遣王进赍敕褒赉,收市物货。其君臣谋阻进不使归,进潜登舶,从他道遁还。自是,久不贡。是年,倭寇盘石。十五年,倭寇松门、金乡、平阳。有捕倭寇数十人至京者。廷臣请正法。帝曰:“威之以刑,不若怀之以德,宜还之。”乃命刑部员外郎吕渊等赍敕责让,令悔罪自新。中华人被掠者,亦令送还。明年四月,其王遣使随渊等来贡,谓:“海寇旁午,故贡使不能上达。其无赖鼠窃者,实非臣所知。愿贷罪,容其朝贡。”帝以其词顺,许之,礼使者如故,然海寇犹不绝。十七年,倭船入王家山岛,都督刘荣率精兵疾驰入望海埚。贼数千人分乘二十舟,直抵马雄岛,进围望海埚。荣发伏出战,奇兵断其归路。贼奔樱桃园,荣合兵攻之,斩首七百四十二,生擒八百五十七。召荣至京,封广宁伯。自是,倭不敢窥辽东。二十年,倭寇象山。宣德七年正月,帝念四方蕃国皆来朝,独日本久不贡,命中官柴山往琉球,令其王转谕日本,赐之敕。明年夏,王源义教遣使来。帝报之,赉白金、彩币。秋复至。十年十月以英宗嗣位,遣使来贡。正统元年二月,使者还,赉王及妃银币。四月,工部言:“宣德间,日本诸国皆给信符勘合,今改元伊始,例当更给。”从之。四年五月,倭船四十艘连破台州桃渚、宁波大嵩二千户所,又陷昌国卫,大肆杀掠。八年五月,寇海宁。先是,洪熙时,黄岩民周来保、龙岩民钟普福困于徭役,叛入倭。倭每来寇,为之乡导。至是,导倭犯乐清,先登岸侦伺。俄倭去,二人留村中丐食,被获,置极刑,枭其首于海上。倭性黠,时载方物、戎器,出没海滨,得间则张其戎器而肆侵掠,不得则陈其方物而称朝贡,东南海滨患之。景泰四年入贡,至临清,掠居民货。有指挥往诘,欧几死。所司请执治,帝恐失远人心,不许。先是,永乐初,诏日本十年一贡,人止二百,船止二艘,不得携军器,违者以寇论。乃赐以二舟,为入贡用,后悉不如制。宣德初,申定要约,人毋过三百,舟毋过三艘。而倭人贪利,贡物外所携私物增十倍,例当给直。礼官言:“宣德间所贡硫黄、苏木、刀扇、漆器之属,估时直给钱钞,或折支布帛,为数无多,然已大获利。今若仍旧制,当给钱二十一万七千,银价如之。宜大减其直,给银三万四千七百有奇。”从之。使臣不悦,请如旧制。诏增钱万,犹以为少,求增赐物。诏增布帛千五百,终怏怏去。天顺初,其王源义政以前使臣获罪天朝,蒙恩宥,欲遣使谢罪而不敢自达,移书朝鲜王令转请,朝鲜以闻。廷议敕朝鲜核实,令择老成识大体者充使,不得仍前肆扰,既而贡使亦不至。
译在此以前,胡惟庸谋反,想借助日本的力量。于是厚待结交宁波卫指挥林贤,假装上奏林贤有罪,把他贬谪到日本居住,命他与日本君臣交通联系。不久又上奏恢复林贤的官职,派使者召他回来,同时秘密写信给日本王,借兵帮助自己。林贤回来后,日本王派僧人如瑶率领四百多名士卒,假称前来进贡,还献上巨大的蜡烛,把火药、刀剑藏在其中。等他们到达时,胡惟庸已经失败,计划没有实现,皇帝也不知道他们的阴谋。过了几年,这件事才暴露,于是诛灭林贤全族;皇帝也特别恼怒日本,决意断绝往来,专心以防守海疆为要务。然而当时日本王子滕祐寿前来入国学,皇帝仍然善待他。洪武二十四年五月,特意授予他观察使,留在京师。后来撰成《祖训》,列出十五个不征讨的国家,日本也在其中。从此,日本不再来朝贡,海上的警报也逐渐平息。明成祖即位,派使者带登极诏书晓谕日本。永乐元年,又派左通政赵居任、行人张洪和僧人道成一同前往。他们将要出发时,日本的贡使已经到达宁波。礼官李至刚上奏:“按照旧例,外国使者进入中国,不得私自携带兵器出售给百姓。应当命令有关部门检查他们的船只,凡是触犯禁令的物品全部登记,送到京师。”皇帝说:“外国夷人前来进贡,历经险阻远道而来,花费实在很多。他们带些东西来补助旅费,也是人情,怎么能一概拘束在禁令之下?至于兵器,也准许按照当时的价格买卖,不要阻碍他们向慕教化。”十月,使者到达,呈上日本王源道义的表文和贡物。皇帝厚礼接待,派官员和使者一同回国,赏赐源道义冠服、龟钮金印以及锦绮、纱罗。第二年十一月,日本来祝贺册立皇太子。当时对马、台岐等岛的盗贼侵掠沿海居民,皇帝便晓谕日本王捕捉他们。日本王发兵把盗贼全部消灭,捆送他们的首领二十人,于永乐三年十一月献到朝廷,同时恢复进贡。皇帝更加嘉奖他,派鸿胪寺少卿潘赐和宦官王进前去,赐给日本王九章冕服以及钱钞、锦绮等加等赏物;同时把日本献来的俘虏退还给它,命令日本自行处置。使者到宁波后,却把这些人全部放进甑中蒸死。第二年正月,又派侍郎俞士吉带玺书褒奖嘉勉,赏赐十分优厚。把日本的山封为寿安镇国之山,并由皇帝亲自撰写碑文,立在山上。六月,日本使者来谢恩,朝廷赐给他冕服。永乐五年、六年,日本频繁入贡,并且献上所捕获的海寇。使者回国时,请求赏赐仁孝皇后所撰的《劝善》《内训》两部书,皇帝立即命令各给一百部。十一月,日本再次进贡。十二月,日本世子源义持派使者来报告父亲去世,皇帝命宦官周全前往祭奠,赐谥号“恭献”,并送去丧葬财物。又派官员带敕书,册封源义持为日本国王。当时海上又报告倭寇警情,皇帝再次派官员晓谕源义持剿捕倭寇。永乐八年四月,源义持派使者来谢恩,不久又献上捕获的海寇,皇帝嘉奖他。第二年二月,又派王进带敕书褒奖赏赐,并收购日本的货物。日本君臣谋划阻止王进,不让他回国,王进秘密登船,从别的道路逃回。此后,日本很久不再进贡。这一年,倭寇侵扰盘石。永乐十五年,倭寇侵扰松门、金乡、平阳。有捕获倭寇几十人送到京城,廷臣请求依法处死。皇帝说:“用刑罚威吓他们,不如用恩德怀柔他们,应当把他们送回去。”于是命刑部员外郎吕渊等人带敕书责备他们,命令他们悔罪自新;被掠去的中国人,也命令一并送还。第二年四月,日本王派使者跟随吕渊等人来进贡,说:“海寇到处活动,所以贡使不能上达朝廷。那些无赖鼠窃之徒,实在不是臣所知道的。希望宽免罪过,允许我国继续朝贡。”皇帝认为他们的言辞恭顺,便答应了,仍按旧例礼待使者;然而海寇仍没有断绝。永乐十七年,倭寇的船只进入王家山岛,都督刘荣率领精锐部队迅速驰援望海埚。几千名贼寇分乘二十条船,直抵马雄岛,进兵包围望海埚。刘荣派出伏兵迎战,又派奇兵截断他们的退路。贼寇逃到樱桃园,刘荣合兵进攻,斩首七百四十二人,生擒八百五十七人。朝廷召刘荣到京,封为广宁伯。从此,倭寇不敢窥伺辽东。永乐二十年,倭寇侵扰象山。宣德七年正月,皇帝想到四方藩国都来朝贡,唯独日本很久不进贡,便命宦官柴山前往琉球,命琉球王转告日本,赐给日本敕书。第二年夏天,日本王源义教派使者来朝。皇帝答复他,赏赐白金、彩币。秋天,日本使者又到。宣德十年十月,因英宗继承帝位,日本派使者来进贡。正统元年二月,日本使者回国,朝廷赏赐日本王和王妃银币。四月,工部说:“宣德年间,日本各国都发给信符勘合;如今改元之初,按例应当重新发给。”皇帝同意了。正统四年五月,四十艘倭船接连攻破台州桃渚、宁波大嵩两个千户所,又攻陷昌国卫,大肆杀戮劫掠。正统八年五月,倭寇侵扰海宁。在此以前,洪熙年间,黄岩百姓周来保、龙岩百姓钟普福因被徭役困扰,叛逃投靠倭寇。倭寇每次来侵,他们都给倭寇当向导。这次,他们引导倭寇侵犯乐清,先登岸侦察。不久倭寇离去,两人留在村中乞讨食物,被捕获,处以极刑,把首级悬挂在海边。倭人性情狡黠,有时携带地方特产和武器,在海滨出没;遇到机会就张开武器大肆侵掠,没有机会就陈列地方特产,声称是来朝贡,东南沿海深受其害。景泰四年,日本使者入贡,到了临清,劫掠居民的货物。有指挥官前往责问,被他们殴打,几乎死去。有关部门请求逮捕治罪,皇帝担心失去远方来人的人心,不准许。此前,永乐初年,诏令规定日本十年进贡一次,每次人数不超过二百人,船只不超过两艘,不得携带军器;违反者按海寇论处。于是赐给日本两艘船,作为进贡使用,后来却全都不遵守制度。宣德初年,再次确定约束:人数不得超过三百人,船只不得超过三艘。但倭人贪图利益,除贡物外携带的私人物品增加了十倍,按例应当给价钱。礼官说:“宣德年间进贡的硫黄、苏木、刀扇、漆器之类,估定当时的价格后给钱钞,有时折给布帛,数额并不多,但他们已经获得很大利益。如今如果仍按旧制,应当给钱二十一万七千,折合银价也是这个数。应当大幅削减价格,给银三万四千七百多。”皇帝同意了。使臣不高兴,请求按照旧制。诏令增加钱一万,他们仍认为太少,又请求增加赏赐物品。诏令增加布帛一千五百匹,他们最终仍然闷闷不乐地离开。天顺初年,日本王源义政因为前一批使臣得罪天朝而获罪,后来蒙恩赦免,想派使者来谢罪,却不敢直接上达,于是写信给朝鲜王,请朝鲜代为转请,朝鲜王把此事上报。廷臣商议后命令朝鲜核实情况,挑选老成而懂得大体的人充任使者,不得像以前那样肆意扰乱;不久,日本的贡使也没有到来。
成化四年夏,乃遣使贡马谢恩,礼之如制。其通事三人,自言本宁波村民,幼为贼掠,市与日本,今请便道省祭,许之。戒其勿同使臣至家,引中国人下海。十一月,使臣清启复来贡,伤人于市。有司请治其罪,诏付清启,奏言犯法者当用本国之刑,容还国如法论治。且自服不能钤束之罪,帝俱赦之。自是,使者益无忌。十三年九月来贡,求《佛祖统纪》诸书,诏以《法苑珠林》赐之。使者述其王意,请于常例外增赐,命赐钱五万贯。二十年十一月复贡。弘治九年三月,王源义高遣使来,还至济宁,其下复持刀杀人。所司请罪之,诏自今止许五十人入都,余留舟次,严防禁焉。十八年冬来贡,时武宗已即位,命如故事,铸金牌勘合给之。正德四年冬来贡。礼官言:“明年正月,大祀庆成宴。朝鲜陪臣在展东第七班,日本向无例,请殿西第七班。”从之。礼官又言:“日本贡物向用舟三,今止一,所赐银币,宜如其舟之数。且无表文,赐敕与否,请上裁。”命所司移文答之。五年春,其王源义澄遣使臣宋素卿来贡,时刘瑾窃柄,纳其黄金千两,赐飞鱼服,前所未有也。素卿,鄞县硃氏子,名缟,幼习歌唱。倭使见,悦之,而缟叔澄负其直,因以缟偿。至是,充正使,至苏州,澄与相见。后事觉,法当死,刘瑾庇之,谓澄已自首,并获免。七年,义澄使复来贡,浙江守臣言:“今畿辅、山东盗充斥,恐使臣遇之为所掠,请以贡物贮浙江官库,收其表文送京师。”礼官会兵部议,请令南京守备官即所在宴赉,遣归,附进方物,皆予全直,毋阻远人向化心。从之。嘉靖二年五月,其贡使宗设抵宁波。未几,素卿偕瑞佐复至,互争真伪。素卿贿市舶大监赖恩,宴时坐素卿于宗设上,船后至又先为验发。宗设怒,与之斗,杀瑞佐,焚其舟,追素卿至绍兴城下,素卿窜匿他所免。凶党还宁波,所过焚掠,执指挥袁璡,夺船出海。都指挥刘锦追至海上,战没。巡按御史欧珠以闻,且言:“据素卿状,西海路多罗氏义兴者,向属日本统辖,无入贡例。因贡道必经西海,正德朝勘合为所夺。我不得已,以弘治朝勘合,由南海路起程,比至宁波,因诘其伪,致启衅。”章下礼部,部议:“素卿言未可信,不宜听入朝。但衅起宗设,素卿之党被杀者多,其前虽有投番罪,已经先朝宥赦,毋容问。惟宣谕素卿还国,移咨其王,令察勘合有无,行究治。”帝已报可,御史熊兰、给事张翀交章言:“素卿罪重不可贷,请并治赖恩及海道副使张芹、分守参政硃鸣阳、分巡副使许完、都指挥张浩。闭关绝贡,振中国之威,寝狡寇之计。”事方议行,会宗设党中林、望古多罗逸出之舟,为暴风飘至朝鲜。朝鲜人击斩三十级,生擒二贼以献。给事中夏言因请逮赴浙江,会所司与素卿杂治,因遣给事中刘稍、御史王道往。至四年,狱成,素卿及中林、望古多罗并论死,系狱。久之,皆瘐死。时有琉球使臣郑绳归国,命传谕日本以擒献宗设,还袁璡及海滨被掠之人,否则闭关绝贡,徐议征讨。九年,琉球使臣蔡瀚者,道经日本,其王源义晴附表言:“向因本国多事,干戈梗道。正德勘合不达东都,以故素卿捧弘治勘合行,乞贷遣。望并赐新勘合、金印,修贡如常。”礼官验其文,无印篆,言:“倭谲诈难信,宜敕琉球王传谕,仍遵前命。”十八年七月,义晴贡使至宁波,守臣以闻。时不通贡者已十七年,敕巡按御史督同三司官核,果诚心效顺,如制遣送,否则却回,且严居民交通之禁。明年二月,贡使硕鼎等至京申前请,乞赐嘉靖新勘合,还素卿及原留贡物。部议:“勘合不可遽给,务缴旧易新。贡期限十年,人不过百,舟不过三,余不可许。”诏如议。二十三年七月复来贡,未及期,且无表文。部臣谓不当纳,却之。其人利互市,留海滨不去。巡按御史高节请治沿海文武将吏罪,严禁奸豪交通,得旨允行。而内地诸奸利其交易,多为之囊橐,终不能尽绝。
译成化四年夏天,日本才派使者进贡马匹、谢恩,朝廷按制度礼待他们。随行的三名通事自称原是宁波村民,小时候被盗贼掳走,卖到日本,如今请求从方便的道路回乡祭扫,朝廷答应了,但告诫他们不要跟使臣一起到家乡,不要引中国人下海。十一月,使臣清启又来进贡,在市场上伤人。有关部门请求治罪,诏令交给清启处理;清启上奏说,犯法的人应当用日本本国的刑法,允许他们回国依法审判。清启还自己承认不能约束部下的罪过,皇帝把这些罪都赦免了。从此,日本使者更加肆无忌惮。成化十三年九月,日本来进贡,请求《佛祖统纪》等书,诏令赐给他们《法苑珠林》。使者转述日本王的意思,请求在常例之外增加赏赐,皇帝命令赏赐钱五万贯。成化二十年十一月,日本再次进贡。弘治九年三月,日本王源义高派使者来进贡,回程到济宁时,他的部下又持刀杀人。有关部门请求治罪,诏令从今以后只准五十人进入京城,其余留在船上,严格防范禁止。弘治十八年冬天,日本来进贡;当时武宗已经即位,命令照旧例办理,铸造金牌勘合发给他们。正德四年冬天,日本来进贡。礼官说:“明年正月是大祀庆成宴,朝鲜陪臣在殿东第七班,日本向来没有这种先例,请安排在殿西第七班。”皇帝同意了。礼官又说:“日本进贡原来使用三艘船,如今只有一艘,所赏赐的银币应当按照船只数目办理。而且他们没有表文,是否赏赐敕书,请皇上裁决。”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发文答复。正德五年春天,日本王源义澄派使臣宋素卿来进贡。当时刘瑾窃取权柄,收受他黄金一千两,赐给他飞鱼服,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宋素卿是鄞县朱氏的儿子,名叫朱缟,小时候学习歌唱。倭国使者见到他,喜欢他;而朱缟的叔父朱澄欠着倭人的债,于是用朱缟抵债。到这时,朱缟充任正使,到了苏州,朱澄和他相见。后来事情败露,按法律应当处死,刘瑾庇护他,说朱澄已经自首,于是朱缟也获免。正德七年,源义澄的使者又来进贡,浙江守臣说:“如今京畿、山东盗贼遍地,恐怕使臣会遇到他们而被掠夺,请把贡物存放在浙江官库,把表文送到京师。”礼官会同兵部商议,请求命南京守备官就在当地宴请赏赐使者,遣送他们回国;随表进献的地方特产,都按全价支付,不要阻碍远方之人向慕教化的心。” 皇帝同意了。嘉靖二年五月,日本贡使宗设到达宁波。不久,宋素卿和瑞佐又到达,双方互相争执谁是真使、谁是假使。宋素卿贿赂市舶大监赖恩,宴会时让宋素卿坐在宗设上首;宋素卿的船后来到达,却先接受查验放行。宗设大怒,与他争斗,杀死瑞佐,烧毁他的船,又追赶宋素卿直到绍兴城下,宋素卿逃到别处藏匿,才得以免难。凶党返回宁波,沿途焚烧劫掠,抓住指挥袁璡,夺船出海。都指挥刘锦追到海上,战死。巡按御史欧珠把事情上报,并且说:“根据宋素卿的供状,西海道路上有个叫多罗氏义兴的人,过去隶属于日本管辖,没有入贡的先例。因为贡道必经西海,正德年间的勘合被他夺走。我不得已使用弘治年间的勘合,从南海路出发;到达宁波时,因追问其真伪而引发了争端。”奏章交给礼部后,礼部议论说:“宋素卿的话不可信,不应允许他入朝。但争端是宗设挑起的,宋素卿一党中被杀的人很多;他以前虽有投靠外国的罪过,但已经得到先朝赦免,不应再追问。只应晓谕宋素卿回国,并移文通知日本王,命令他查验勘合是否存在,依法追究处理。”皇帝已经答应了,御史熊兰、给事中张翀联名上奏说:“宋素卿罪行严重,不可宽赦,请把赖恩以及海道副使张芹、分守参政朱鸣阳、分巡副使许完、都指挥张浩一并治罪。关闭关口、断绝进贡,以振扬中国的威势,挫败狡猾海寇的计谋。”事情正在商议执行时,恰逢宗设一党中林、望古多罗逃出的船被暴风吹到朝鲜。朝鲜人攻击他们,斩首三十人,生擒两个贼人献上。给事中夏言于是请求把他们逮捕押送浙江,会同有关部门与宋素卿一并审理,因此派给事中刘稍、御史王道前往。到嘉靖四年,案件审理完毕,宋素卿以及中林、望古多罗都判处死刑,关押在狱中。过了很久,他们都因监狱中的疾病而死。当时有琉球使臣郑绳回国,皇帝命令他传谕日本:如果不擒获献上宗设,归还袁璡以及沿海被掠的百姓,就关闭关口、断绝进贡,再慢慢商议征讨。嘉靖九年,琉球使臣蔡瀚取道日本,源义晴附表说明:“过去因为我国国内多事,战乱阻断道路。正德年间的勘合没有送到东都,所以素卿持弘治年间的勘合出行,请求宽免遣返。希望一并赐给新的勘合和金印,使进贡恢复如常。”礼官查验他的文书,发现没有印章篆文,说:“倭人狡诈,不可轻信,应当下敕令琉球王传达谕旨,仍遵守先前的命令。”嘉靖十八年七月,源义晴的贡使到达宁波,守臣上报朝廷。当时琉球已经十七年没有通贡,朝廷命巡按御史督同三司官员核查,如果确实诚心归顺,就按照制度遣送进京;否则退回,并且严格禁止沿海居民与其交通。第二年二月,贡使硕鼎等到京,重申以前的请求,请求赐给嘉靖年间的新勘合,归还素卿以及原先扣留的贡物。礼部议论说:“勘合不能立即发给,必须交回旧勘合,换领新的。进贡期限定为十年,人数不得超过一百,船只不得超过三艘,其余请求不能答应。”诏令按照礼部意见办理。嘉靖二十三年七月,琉球又来进贡,既没有到规定期限,而且没有表文。礼部官员认为不应接纳,便将他们拒之门外。使者贪图互市利益,留在海边不肯离去。巡按御史高节请求治沿海文武将吏的罪,严禁奸民豪强与其交通,皇帝下旨准许施行。可是内地许多奸民贪图与他们交易,大多替他们提供资助和掩护,最终也不能完全禁绝。
二十六年六月,巡按御史杨九泽言:“浙江宁、绍、台、温皆滨海,界连福建福、兴、漳、泉诸郡,有倭患,虽设卫所城池及巡海副使、备倭都指挥,但海寇出没无常,两地官弁不能通摄,制御为难。请如往例,特遣巡视重臣,尽统海滨诸郡,庶事权归一,威令易行。”廷议称善,乃命副都御史硃纨巡抚浙江兼制福、兴、漳、泉、建宁五府军事。未几,其王义晴遣使周良等先期来贡,用舟四,人六百,泊于海外,以待明年贡期。守臣沮之,则以风为解。十一月事闻,帝以先期非制,且人船越额,敕守臣勒回。十二月,倭贼犯宁、台二郡,大肆杀掠,二郡将吏并获罪。明年六月,周良复求贡,纨以闻。礼部言:“日本贡期及舟与人数虽违制,第表辞恭顺,去贡期亦不远,若概加拒绝,则航海之劳可悯,若稍务含容,则宗设、素卿之事可鉴。宜敕纨循十八年例,起送五十人,余留嘉宾馆,量加犒赏,谕令归国。若互市防守事,宜在纨善处之。”报可。纨力言五十人过少,乃令百人赴都。部议但赏百人,余罢勿赏。良诉贡舟高大。势须五百人。中国商舶入海,往往藏匿岛中为寇,故增一舟防寇,非敢违制。部议量增其赏,且谓:“百人之制,彼国势难遵行,宜相其贡舟大小,以施禁令。”从之。日本故有孝、武两朝勘合几二百道,使臣前此入贡请易新者,而令缴其旧。至是良持弘治勘合十五道,言其余为素卿子所窃,捕之不获。正德勘合留十五道为信,而以四十道来还。部议令异时悉缴旧,乃许易新,亦报可。当是时,日本王虽入贡,其各岛诸倭岁常侵掠,滨海奸民又往往勾之。纨乃严为申禁,获交通者,不俟命辄以便宜斩之。由是,浙、闽大姓素为倭内主者,失利而怨。纨又数腾疏于朝,显言大姓通倭状,以故闽、浙人皆恶之,而闽尤甚。巡按御史周亮,闽产也,上疏诋纨,请改巡抚为巡视,以杀其权。其党在朝者左右之,竟如其请。又夺纨官。罗织其擅杀罪,纨自杀。自是不置巡抚者四年,海禁复弛,乱益滋甚。祖制,浙江设市舶提举司,以中官主之,驻宁波。海舶至则平其直,制驭之权在上。及世宗,尽撤天下镇守中官,并撤市舶,而滨海奸人遂操其利。初市犹商主之,及严通番之禁,遂移之贵官家,负其直者愈甚。索之急,则以危言吓之,或又以好言绐之,谓我终不负若直。倭丧其赀不得返,已大恨,而大奸若汪直、徐海、陈东、麻叶辈素窟其中,以内地不得逞,悉逸海岛为主谋。倭听指挥,诱之入寇。海中巨盗,遂袭倭服饰、旂号,并分艘掠内地,无不大利,故倭患日剧,于是廷议复设巡抚。三十一年七月以佥都御史王忬任之,而势已不可扑灭。明初,沿海要地建卫所,设战船,董以都司、巡视、副使等官,控制周密。迨承平久,船敝伍虚。及遇警,乃募渔船以资哨守。兵非素练,船非专业,见寇舶至,辄望风逃匿,而上又无统率御之。以故贼帆所指,无不残破。三十二年三月,汪直勾诸倭大举入寇,连舰数百,蔽海而至。浙东、西,江南、北,滨海数千里,同时告警。破昌国卫。四月犯太仓,破上海县,掠江阴,攻乍浦。八月劫金山卫,犯崇明及常熟、嘉定。三十三年正月自太仓掠苏州,攻松江,复趋江北,薄通、泰。四月陷嘉善,破崇明,复薄苏州,入崇德县。六月由吴江掠嘉兴,还屯柘林。纵横来往,若入无人之境,忬亦不能有所为。未几,忬改抚大同,以李天宠代,又命兵部尚书张经总督军务。乃大征兵四方,协力进剿。是时,倭以川沙洼、柘林为巢,抄掠四出。明年正月,贼夺舟犯乍浦、海宁,陷崇德,转掠塘栖、新市、横塘、双林等处,攻德清县。五月复合新倭,突犯嘉兴,至王江泾,乃为经击斩千九百余级,余奔柘林。其他倭复掠苏州境,延及江阴、无锡,出入太湖。大抵真倭十之三,从倭者十之七。倭战则驱其所掠之人为军锋,法严,人皆致死,而官军素懦怯,所至溃奔。帝乃遣工部侍郎赵文华督察军情。文华颠倒功罪,诸军益解体。经、天宠并被逮,代以周珫、胡宗宪。逾月,珫罢,代以杨宜。时贼势蔓延,江浙无不蹂躏。新倭来益众,益肆毒。每自焚其舟,登岸劫掠。自杭州北新关西剽淳安,突徽州歙县,至绩溪、旌德,过泾县,趋南陵,遂达芜湖。烧南岸,奔太平府,犯江宁镇,径侵南京。倭红衣黄盖,率众犯大安德门,及夹冈,乃趋秣陵关而去,由溧水流劫溧阳、宜兴。闻官兵自太湖出,遂越武进,抵无锡,驻惠山。一昼夜奔百八十余里,抵浒墅。为官军所围,追及于杨林桥,歼之。是役也,贼不过六七十人,而经行数千里,杀戮战伤者几四千人,历八十余日始灭,此三十四年九月事也。
译嘉靖二十六年六月,巡按御史杨九泽说:“浙江的宁、绍、台、温四府都濒临海边,边界又与福建的福、兴、漳、泉诸郡相连,那里有倭寇祸患。虽然设置了卫所、城池以及巡海副使、备倭都指挥等官,但海盗出没无常,两地官员不能互相统辖,因而难以控制。请按照过去的惯例,特派负责巡视的重臣,完全统辖沿海诸郡,这样或许能使事权归于一处,威令容易施行。”朝廷议论认为很好,于是任命副都御史硃纨巡抚浙江,并兼管福、兴、漳、泉、建宁五府的军事。不久,琉球王源义晴派周良等提前来进贡,使用四艘船、六百人,停泊在海外,等待第二年的贡期。守臣阻止他们,他们便以风势为借口。十一月,事情上报,皇帝认为提前进贡不合制度,而且人数、船数超过规定,便下令守臣勒令他们返回。十二月,倭寇侵犯宁、台二郡,大肆杀戮抢掠,两郡将吏都获罪。第二年六月,周良再次请求进贡,硃纨上报朝廷。礼部说:“日本进贡的期限、船只和人数虽然违反制度,但表文措辞恭顺,距离贡期也不远。如果一概拒绝,那么他们渡海的劳苦值得怜悯;如果稍微宽容,又可以把宗设、素卿的事情作为鉴戒。应当下令硃纨按照嘉靖十八年的先例,起送五十人,其余人留在嘉宾馆,酌量增加犒赏,晓谕他们回国。至于互市和防守的事情,应当由硃纨妥善处理。”皇帝答复准许。硃纨竭力说五十人太少,于是让一百人赴都。礼部议定只赏赐这一百人,其余人停止赏赐。周良申诉说贡船高大,按这种船势必需要五百人。礼部议定酌情增加赏赐,并说:“一百人的规定,他们国家势必难以遵守,应当根据贡船的大小来估量,以便施行禁令。”皇帝听从了。日本过去有孝、武两朝的勘合,约有二百道。日本使臣此前入贡时请求更换新的勘合,朝廷命令他们交回旧勘合。到这时,周良携带弘治年间的勘合十五道,说其余勘合被素卿的儿子偷走,捕捉未获;又留下正德年间的勘合十五道作为凭证,并带来归还四十道。礼部议定命令他们以后全部交回旧勘合,才允许换领新的,皇帝也批准了。当时,日本王虽然入贡,但各岛倭寇仍年年侵扰抢掠,沿海奸民又往往勾结他们。硃纨于是严厉申明禁令,凡捕获与倭寇交通的人,不等候命令,就可酌情处斩。因此,浙江、福建那些一向充当倭寇内应的大姓失去了利益,便怨恨硃纨。硃纨又多次上疏朝廷,公开说明大姓勾结倭寇的情形,所以闽、浙人都憎恨他,福建人尤其厉害。巡按御史周亮是福建人,上疏诋毁硃纨,请求把巡抚改为巡视,以削弱他的权力。他在朝中的党羽从旁帮助,最终照准了他的请求,又剥夺了硃纨的官职。朝廷罗织他擅自杀人的罪名,硃纨自杀。从此四年不设置巡抚,海禁再次松弛,动乱更加严重。明朝祖制规定,浙江设置市舶提举司,由宦官主持,驻在宁波。海船到达后,就由市舶司评定货物价格,控制和管理海船的权力掌握在朝廷手中。到了世宗时,天下各地的镇守宦官全部撤除,市舶司也被撤除,于是沿海奸人便独占了其中的利益。起初市舶贸易仍由商人主持,等到严格禁止与外国交通后,贸易便转移到权贵官僚之家,拖欠货款的情况更加严重。债主催逼得急了,他们就用危险的话恐吓,或者用好话欺骗,说“我最终不会亏欠你的货款”。倭人损失资财,不能回国,已经十分怨恨;而汪直、徐海、陈东、麻叶等大奸人一向把那里当作巢穴,在内地无法施展,便全都逃到海岛上充当主谋。倭寇听从他们指挥,被诱导入境劫掠。海上的大盗于是仿效倭寇的服饰、旗号,又分乘船只抢掠内地,无不获得巨大利益,所以倭患日益严重。于是朝廷议论重新设置巡抚。嘉靖三十一年七月,任命佥都御史王忬担任巡抚,但当时形势已经无法扑灭。明朝初年,在沿海要地修建卫所,设置战船,由都司、巡视、副使等官员统领,控制得很严密。等到太平日子持续很久,船只破旧,兵员空虚。遇到警报时,只好招募渔船来帮助巡逻防守。士兵平时没有训练,船只也不是专门用来作战的,看到倭寇船只到来,往往望风逃跑躲藏,而上级又没有统一的将领来统率抵御。因此,贼船驶向哪里,那里就没有不被残破的。嘉靖三十二年三月,汪直勾结各岛倭寇大举入侵,连绵数百艘战舰遮蔽海面而来。浙东、浙西、江南、江北沿海数千里同时告急。倭寇攻破昌国卫。四月侵犯太仓,攻破上海县,抢掠江阴,进攻乍浦。八月劫掠金山卫,侵犯崇明以及常熟、嘉定。嘉靖三十三年正月,倭寇从太仓抢掠苏州,进攻松江,又转向江北,逼近通州、泰州。四月攻陷嘉善,攻破崇明,又逼近苏州,进入崇德县。六月从吴江抢掠嘉兴,返回驻扎在柘林。他们纵横往来,如同进入无人之境,王忬也无能为力。不久,王忬改任大同巡抚,以李天宠代替;又任命兵部尚书张经总督军务。于是从各地大量征调军队,协力进剿。这时倭寇以川沙洼、柘林为巢穴,分头四处抄掠。第二年正月,贼寇夺取船只,侵犯乍浦、海宁,攻陷崇德,转而抢掠塘栖、新市、横塘、双林等地,进攻德清县。五月又会合新来的倭寇,突然侵犯嘉兴,到了王江泾,张经出兵攻击,斩首一千九百多级,其余逃往柘林。其他倭寇又抢掠苏州境内,波及江阴、无锡,出入太湖。大体上,真正的倭寇占十分之三,跟随倭寇的中国人占十分之七。倭寇作战时,就驱赶所掠来的百姓充当前锋;他们法令严酷,被驱赶的人都拼死作战,而官军平素懦弱胆怯,所到之处便溃败逃奔。皇帝于是派工部侍郎赵文华督察军情。赵文华颠倒功劳和罪责,使各军更加离心涣散。张经、李天宠一同被逮捕,以周珫、胡宗宪代替。不满一个月,周珫被罢免,以杨宜代替。当时贼寇的势力蔓延,江浙地区无不遭到蹂躏。新来的倭寇越来越多,作恶也更加肆无忌惮。他们常常自己焚毁船只,登岸抢掠。从杭州北面的新关向西抢掠淳安,突然攻入徽州歙县,到达绩溪、旌德,经过泾县,奔向南陵,最终到达芜湖。他们焚烧南岸,逃向太平府,侵犯江宁镇,直接进犯南京。倭寇穿红衣、打黄伞,率众侵犯大安德门和夹冈,才转向秣陵关离去;又经溧水流窜抢掠溧阳、宜兴。听说官兵从太湖出动,便越过武进,到达无锡,驻扎在惠山。一昼夜奔跑一百八十多里,到达浒墅。官军将他们包围,在杨林桥追上并歼灭。这一战,贼寇不过六七十人,但行经数千里,杀死、杀伤和交战中受伤的人将近四千人,经过八十多天才消灭;这是嘉靖三十四年九月的事。
应天巡抚曹邦辅以捷闻,文华忌其功。以倭之巢于陶宅也,乃大集浙、直兵,与宗宪亲将之。又约邦辅合剿,分道并进,营于松江之甎桥。倭悉锐来冲,遂大败,文华气夺,贼益炽。十月,倭自乐清登岸,流劫黄岩、仙居、奉化、余姚、上虞,被杀掳者无算。至▯乘县乃歼之,亦不满二百人,顾深入三府,历五十日始平。其先一枝自山东日照流劫东安卫,至淮安、赣榆、沭阳、桃源,至清河阻雨,为徐、邳官兵所歼,亦不过数十人,流害千里,杀戮千余,其悍如此。而文华自甎桥之败,见倭寇势甚,其自柘林移于周浦,与泊于川沙旧巢及嘉定高桥者自如,他侵犯者无虚日,文华乃以寇息请还朝。明年二月,罢宜,代以宗宪,以阮鹗巡抚浙江。于是宗宪乃请遣使谕日本国王,禁戢岛寇,招还通番奸商,许立功免罪。既得旨,遂遣宁波诸生蒋洲、陈可愿往。及是,可愿还,言至其国五岛,遇汪直、毛海峰,谓日本内乱,王与其相俱死,诸岛不相统摄,须遍谕乃可杜其入犯。又言,有萨摩洲者,虽已扬帆入寇,非其本心,乞通贡互市,愿杀贼自效。乃留洲传谕各岛,而送可愿还。宗宪以闻,兵部言:“直等本编民,既称效顺,即当释兵。乃绝不言及,第求开市通贡,隐若属国然,其奸叵测。宜令督臣振扬国威,严加备御。移檄直等,俾剿除舟山诸贼巢以自明。果海疆廓清,自有恩赉。”从之。时两浙皆被倭,而慈溪焚杀独惨,余姚次之。浙西柘林、乍浦、乌镇、皁林间,皆为贼巢,前后至者二万余人,命宗宪亟图方略。七月,宗宪言:“贼首毛海峰自陈可愿还,一败倭寇于舟山,再败之沥表,又遣其党招谕各岛,相率效顺,乞加重赏。”部令宗宪以便宜行。当是时,徐海、陈东、麻叶,方连兵攻围桐乡,宗宪设计间之,海遂擒东、叶以降,尽歼其余众于乍浦。未几,复蹴海于梁庄,海亦授首,余党尽灭。江南、浙西诸寇略平,而江北倭则犯丹阳及掠瓜洲,烧漕艘者明春复犯如皋、海门,攻通州,掠扬州、高耶,入宝应,遂侵淮安府,集于庙湾,逾年乃克。其浙东之倭则盘踞于舟山,亦先后为官军所袭。先是,蒋洲宣谕诸岛,至丰后被留,令僧人往山口等岛传谕禁戢。于是山口都督源义长具咨送还被掠人口,而咨乃用国王印。丰后太守源义镇遣僧德阳等具方物,奉表谢罪,请颁勘合修贡,送洲还。前杨宜所遣郑舜功出海哨探者,行至丰后岛,岛主亦遣僧清授附舟来谢罪,言前后侵犯,皆中国奸商潜引诸岛夷众,义镇等实不知。于是宗宪疏陈其事,言:“洲奉使二年,止历丰后、山口二岛,或有贡物而无印信勘合,或有印信而无国王名称,皆违朝典。然彼既以贡来,又送还被掠人口,实有畏罪乞恩意。宜礼遣其使,令传谕义镇、义长,转谕日本王,擒献倡乱诸渠,及中国奸宄,方许通贡。”诏可。汪直之踞海岛也,与其党王滶、叶宗满、谢和、王清溪等,各挟倭寇为雄。朝廷至悬伯爵、万金之赏以购之,迄不能致。及是,内地官军颇有备,倭虽横,亦多被剿戮,有全岛无一人归者,往往怨直,直渐不自安。宗宪与直同郡,馆直母与其妻孥于杭州,遣蒋洲赍其家书招之。直知家属固无恙,颇心动。义镇等以中国许互市,亦喜。乃装巨舟,遣其属善妙等四十余人随直等来贡市,于三十六年十月初,抵舟山之岑港。将吏以为入寇也,陈兵备。直乃遣王11111滶入见宗宪,谓:“我以好来,何故陈兵待我?”滶即毛海峰,直养子也。宗宪慰劳甚至,指心誓无他。俄善妙等见副将卢镗于舟山,镗令擒直以献。语泄,直益疑。宗宪开谕百方,直终不信,曰:“果尔,可遣滶出,吾当入见。”宗宪立遣之。直又邀一贵官为质,即命指挥夏正往。直以为信,遂与宗满、清溪偕来。宗宪大喜,礼接之甚厚,令谒巡按御史王本固于杭州,本固以属吏。氵敖等闻,大恨,支解夏正,焚舟登山,据岑港坚守。逾年,新倭大至,屡寇浙东三郡。其在岑港者,徐移之柯梅,造新舟出海,宗宪不之追。十一月,贼扬帆南去,泊泉州之浯屿,掠同安、惠安、南安诸县,攻福宁州,破福安、宁德。明年四月遂围福州,经月不解。福清、永福诸城皆被攻毁,蔓延于兴化,奔突于漳州。其患尽移于福建,而潮、广间亦纷纷以倭警闻矣。至四十年,浙东、江北诸寇以次平。宗宪寻坐罪被逮。明年十一月陷兴化府,大杀掠,移据平海卫不去。初,倭之犯浙江也,破州县卫所城以百数,然未有破府城者。至是,远近震动,亟征俞大猷、戚继光、刘显诸将合击,破之。其侵犯他州县者,亦为诸将所破,福建亦平。
译应天巡抚曹邦辅把捷报上报朝廷,赵文华嫉妒他的功劳。因为倭寇在陶宅筑巢,赵文华便大规模集合浙江和直隶的军队,亲自与胡宗宪率军进攻。又约曹邦辅合兵围剿,分路并进,驻营于松江的甎桥。倭寇倾尽精锐前来冲击,官军于是大败,赵文华气势受挫,贼寇反而更加猖獗。十月,倭寇从乐清登岸,流窜抢掠黄岩、仙居、奉化、余姚、上虞,被杀和被掳的人数无法计算。到达▯乘县才将他们歼灭,也不过不到二百人,但他们深入三个府,经过五十天才平定。先前有一支倭寇从山东日照流窜抢掠东安卫,到达淮安、赣榆、沭阳、桃源,至清河时被雨阻挡,最后被徐州、邳州官兵歼灭,也不过几十人,却使千里之地受害,杀戮一千多人,其凶悍如此。赵文华自甎桥战败后,见倭寇势力强盛;倭寇从柘林迁到周浦,以及停泊在川沙旧巢和嘉定高桥的倭寇仍然如常活动,其他地方的侵犯没有一天停止。赵文华于是以“贼寇暂时平息”为理由请求回朝。第二年二月,杨宜被罢免,以胡宗宪代替,任命阮鹗为浙江巡抚。于是胡宗宪请求派使者晓谕日本国王,禁止和收敛各岛倭寇,招回与外国交通的奸商,并许诺立功可以免罪。得到诏旨后,便派宁波诸生蒋洲、陈可愿前往。到这时,陈可愿回来,说到达日本的五岛,遇到汪直、毛海峰;他们说日本国内发生内乱,国王和他的宰相一同死去,各岛互不统属,必须遍访晓谕,才能杜绝他们入侵。又说,有一个叫萨摩洲的地方,虽然已经扬帆入侵,但并非出于本心,请求恢复通贡互市,愿意杀敌来效力。于是留下蒋洲传达谕旨给各岛,送陈可愿回国。胡宗宪把事情上报,兵部说:“汪直等本是编入户籍的百姓,既然声称归顺,就应当停止用兵。可是他们完全不谈归顺,只请求开放市场、恢复进贡,暗中仿佛把自己当作属国,其奸诈不可测。应当命督臣振扬国威,严加防备。发檄文给汪直等人,让他们剿除舟山各处的贼巢,以表明自己。果真使海疆清平,自然会有恩赏。”皇帝听从了。当时浙江两地都遭受倭寇侵害,而慈溪的焚烧杀戮最惨,余姚次之。浙西的柘林、乍浦、乌镇、皁林之间,到处都是贼巢,前后到达的贼寇有二万多人,皇帝命胡宗宪赶快谋划对策。七月,胡宗宪说:“贼首毛海峰自陈可愿回来后,第一次在舟山打败倭寇,第二次又在沥表打败他们,还派他的党羽到各岛招抚晓谕,使他们相继归顺,请求加重赏赐。”礼部命胡宗宪酌情自行处理。当时徐海、陈东、麻叶正联合军队围攻桐乡,胡宗宪设计离间他们,徐海于是擒住陈东、麻叶投降,并在乍浦将其余部众全部歼灭。不久,又在梁庄进攻徐海,徐海也被杀死,余党全部消灭。江南、浙西的各路贼寇大致平定了;但江北倭寇侵犯丹阳,抢掠瓜洲,焚烧漕运船只,第二年春天又侵犯如皋、海门,进攻通州,抢掠扬州、高耶,进入宝应,进而侵犯淮安府,聚集在庙湾,过了一年才攻克。浙东的倭寇则盘踞舟山,也先后遭到官军袭击。此前,蒋洲奉命到各岛宣谕,到了丰后便被扣留,朝廷又命僧人前往山口等岛传达禁止和收敛倭寇的谕旨。于是山口都督源义长写信送回被掠人口,而这封文书使用的是国王印。丰后太守源义镇派僧人德阳等携带当地土产,奉表谢罪,请求颁发勘合、恢复进贡,并送蒋洲回来。此前杨宜派郑舜功出海侦察,郑舜功到达丰后岛,岛主也派僧人清授随船来谢罪,说先后侵犯中国,都是中国奸商暗中引诱各岛夷人所致,源义镇等确实不知道。于是胡宗宪上疏陈述此事,说:“蒋洲奉使两年,只经过丰后、山口两个岛;有的带来贡物却没有印信和勘合,有的有印信却没有国王名号,都违背朝廷典制。然而他们既然带贡物前来,又送还被掠人口,确实有畏惧获罪、请求恩典的意思。应当以礼遣送他们的使者,让他们传谕源义镇、源义长,再转告日本王,擒获并献上倡乱的首领以及中国奸徒,才允许恢复通贡。”诏令准许。汪直盘踞海岛时,和他的党羽王滶、叶宗满、谢和、王清溪等人各自挟持倭寇,成为强势人物。朝廷甚至悬赏伯爵爵位和一万金来悬赏捉拿他们,却始终不能将他们招致。到这时,内地官军已有不少防备,倭寇虽然横行,也多被剿灭,有的整座岛上没有一个人能够回去,他们往往因此怨恨汪直,汪直渐渐感到不安。胡宗宪与汪直是同郡人,把汪直的母亲、妻子儿女安置在杭州,派蒋洲带着他的家书招诱汪直。汪直知道家属确实平安,内心颇为动摇。源义镇等人听说中国答应互市,也很高兴。于是他们装备大船,派其属下善妙等四十多人跟随汪直等人来进贡和贸易,于嘉靖三十六年十月初抵达舟山岑港。将领和官吏以为他们是来入侵的,便陈兵防备。汪直于是派王 滶前往拜见胡宗宪,说:“我是带着友好之意来的,为什么要陈兵等候我?”王滶就是毛海峰,是汪直的养子。胡宗宪对他极力慰劳,指着自己的心发誓说没有别的意思。不久,善妙等人在舟山拜见副将卢镗,卢镗命令他们擒拿汪直来献上。此话泄露后,汪直更加怀疑。胡宗宪多方开导解释,汪直始终不信,说:“如果真是这样,可以派王滶出来,我就进去拜见。”胡宗宪立即把王滶派出去。汪直又要求派一名贵官作人质,于是命指挥夏正前往。汪直认为这样可信,便和叶宗满、王清溪一同前来。胡宗宪非常高兴,以丰厚礼节接待他们,命他们到杭州拜见巡按御史王本固,王本固却把他们交给属吏。王滶等人听说后非常怨恨,便把夏正肢解,焚烧船只登山,占据岑港坚守。过了一年,新来的倭寇大批到来,多次侵犯浙东三府。盘踞岑港的倭寇逐渐迁到柯梅,制造新船出海,胡宗宪没有追击他们。十一月,贼寇扬帆向南,停泊在泉州的浯屿,抢掠同安、惠安、南安诸县,进攻福宁州,攻破福安、宁德。第二年四月,便包围福州,一个月也没有解除包围。福清、永福等城都遭到攻破焚毁,倭患蔓延到兴化,又奔突到漳州。祸患全部转移到福建,潮州、广州之间也纷纷传来倭寇警报。到嘉靖四十年,浙东、江北的各路贼寇相继平定。胡宗宪不久因罪被逮捕。第二年十一月,倭寇攻陷兴化府,大肆杀掠,转而占据平海卫不走。起初倭寇侵犯浙江时,攻破州县、卫所城池多达百余处,但还没有攻破府城。到这时,远近震动,朝廷急忙征召俞大猷、戚继光、刘显等将领合兵进攻,终于将其攻破。侵犯其他州县的倭寇,也被各位将领击破,福建也随之平定。
其后,广东巨寇曾一本、黄朝太等,无不引倭为助。隆庆时,破碣石、甲子诸卫所。已,犯化州石城县,陷锦囊所、神电卫。吴川、阳江、茂名、海丰、新宁、惠来诸县,悉遭焚掠。转入雷、谦、琼三郡境,亦被其患。万历二年犯浙东宁、绍、台、温四郡,又陷广东铜鼓石双鱼所。三年犯电白。四年犯定海。八年犯浙江韭山及福建彭湖、东涌。十年犯温州,又犯广东。十六年犯浙江。然时疆吏惩嘉靖之祸,海防颇饬,贼来辄失利。其犯广东者,为蜒贼梁本豪勾引,势尤猖獗。总督陈瑞集众军击之,斩首千六百余级,沈其船百余艘,本豪亦授首。帝为告谢郊庙,宣捷受贺云。日本故有王,其下称关白者最尊,时以山城州渠信长为之。偶出猎,遇一人卧树下,惊起冲突,执而诘之。自言为平秀吉,萨摩州人之奴,雄健跷捷,有口辩。信长悦之,令牧马,名曰木下人。后渐用事,为信长画策,夺并二十余州,遂为摄津镇守大将。有参谋阿奇支者,得罪信长,命秀吉统兵讨之。俄信长为其下明智所杀,秀吉方攻灭阿奇支,闻变,与部将行长等乘胜还兵诛之,威名益振。寻废信长三子,僭称关白,尽有其众,时为万历十四年。于是益治兵,征服六十六州,又以威胁琉球、吕宋、暹罗、佛郎机诸国,皆使奉贡。乃改国王所居山城为大阁,广筑城郭,建宫殿,其楼阁有至九重者,实妇女珍宝其中。其用法严,军行有进无退,违者虽子婿必诛,以故所向无敌。乃改元文禄,并欲侵中国,灭朝鲜而有之。召问故时汪直遗党,知唐人畏倭如虎,气益骄。益大治兵甲,缮舟舰,与其下谋,入中国北京者用朝鲜人为导,入浙、闽沿海郡县者用唐人为导。虑琉球泄其情,使毋入贡。同安人陈甲者,商于琉球。惧为中国害,与琉球长史郑迥谋,因进贡请封之使,具以其情来告。甲又旋故乡,陈其事于巡抚赵参鲁。参鲁以闻,下兵部,部移咨朝鲜王。王但深辨向导之诬,亦不知其谋己也。初,秀吉广征诸镇兵,诸三岁粮,欲自将以犯中国。会其子死,旁无兄弟。前夺丰后岛主妻为妾,虑其为后患。而诸镇怨秀吉暴虐,咸曰:“此举非袭大唐,乃袭我耳。”各怀异志。由是,秀吉不敢亲行。二十年四月遣其将清正、行长、义智,僧玄苏、宗逸等,将舟师数百艘,由对马岛渡海陷朝鲜之釜山,乘胜长驱,以五月渡临津,掠开城,分陷丰德诸郡。朝鲜望风溃,清正等遂亻畐王京。朝鲜王李昖弃城奔平壤,又奔义州,遣使络绎告急。倭遂入王京,执其王妃、王子,追奔至平壤,放兵淫掠。七月命副总兵祖承训赴援,与倭战于平壤城外,大败,承训仅以身免。八月,中朝乃以兵部侍郎宋应昌为经略,都督李如松为提督,统兵讨之。当是时,宁夏未平,朝鲜事起,兵部尚书石星计无所出,募能说倭者侦之,于是嘉兴人沈惟敬应募。星即假游击将军衔,送之如松麾下。明年,如松师大捷于平壤,朝鲜所失四道并复。如松乘胜趋碧蹄馆,败而退师。于是封贡之议起,中朝弥缝惟敬以成款局,事详《朝鲜传》。久之,秀吉死,诸倭扬帆尽归,朝鲜患亦平。然自关白侵东国,前后七载,丧师数十万糜饷数百万,中朝与朝鲜迄无胜算。至关白死,兵祸始休,诸倭亦皆退守岛巢,东南稍有安枕之日矣。秀吉凡再传而亡。终明之世,通倭之禁甚严,闾巷小民,至指倭相詈骂,甚以噤其小儿女云。
译后来,广东的大盗曾一本、黄朝太等人,无不引倭寇作为援助。隆庆年间,他们攻破碣石、甲子等卫所。后来又侵犯化州石城县,攻陷锦囊所、神电卫。吴川、阳江、茂名、海丰、新宁、惠来等县,全都遭到焚烧抢掠。他们转入雷、谦、琼三郡境内,这些地方也遭受祸害。万历二年,侵犯浙江宁、绍、台、温四郡,又攻陷广东铜鼓石、双鱼所。三年侵犯电白。四年侵犯定海。八年侵犯浙江韭山以及福建彭湖、东涌。十年侵犯温州,又侵犯广东。十六年侵犯浙江。不过,当时边疆官员鉴于嘉靖年间的祸患,加强了海防,贼寇到来往往失利。侵犯广东的倭寇,是蜒贼梁本豪勾引来的,势力尤其猖獗。总督陈瑞集合各路军队进攻,斩首一千六百多级,击沉船只一百多艘,梁本豪也被杀死。皇帝为此向郊庙祭告并致谢,宣布胜利,接受朝贺。日本过去有国王,他的属下称为“关白”,地位最高,当时由山城州的首领信长担任。有一次信长外出打猎,遇到一个人躺在树下,惊起后发生冲撞,便把他抓住审问。那人自称平秀吉,是萨摩州人的奴仆,身体强健、身手敏捷,而且能言善辩。信长喜欢他,命他放牧马匹,给他取名叫木下人。后来他逐渐掌权,为信长出谋划策,夺取兼并二十多个州,于是成为摄津镇守大将。有个叫阿奇支的参谋得罪信长,信长命秀吉统率军队讨伐他。不久信长被部下明智杀死,秀吉当时正在进攻并消灭阿奇支,听到变故后,和部将行长等人乘胜回军诛杀明智,威名更加显赫。不久,他废黜信长的三个儿子,自称关白,占有信长的全部部众,当时是万历十四年。于是他更加整治军备,征服六十六州,又用威势胁迫琉球、吕宋、暹罗、佛郎机等国,都使它们进贡。于是把国王居住的山城改称大阁,大规模修筑城郭、建造宫殿,楼阁有的高达九重,并把妇女和珍宝藏在其中。他施行的法令严酷,军队出征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违令者即使是儿子、女婿也一定诛杀,所以所向无敌。于是改年号为文禄,又企图侵犯中国,消灭朝鲜并占有它。他召来询问从前汪直的余党,得知唐人畏惧倭寇如同畏惧老虎,气焰更加骄横。于是大力整治兵器铠甲,修缮船舰,并与部下谋划:进入中国北京的,以朝鲜人为向导;进入浙江、福建沿海郡县的,以唐人为向导。他担心琉球泄露自己的计划,便让琉球不要入贡。同安人陈甲在琉球经商。他害怕琉球给中国带来祸害,便与琉球长史郑迥谋划,借着进贡请封的使者,把实情详细带来报告。陈甲又回到故乡,把这件事向巡抚赵参鲁陈述。赵参鲁上报朝廷,朝廷交给兵部,兵部移文告知朝鲜王。朝鲜王只是竭力辩解说向导的话是诬陷,却也不知道他们正在谋划对付自己。起初,平秀吉广泛征集各镇军队,准备三年的粮饷,想亲自率军侵犯中国。恰逢他的儿子去世,身边又没有兄弟。他此前夺取丰后岛主的妻子纳为妾,担心她成为后患。各镇又怨恨秀吉暴虐,都说:“这次行动不是袭击大唐,而是袭击我们自己。”各自都怀有异心。因此,秀吉不敢亲自出征。万历二十年四月,他派部将清正、行长、义智以及僧人玄苏、宗逸等,率领数百艘战船,从对马岛渡海攻陷朝鲜釜山,乘胜长驱直入;五月渡过临津江,抢掠开城,分兵攻陷丰德等郡。朝鲜军望风溃败,清正等于是逼近王京。朝鲜王李昖弃城逃往平壤,又逃往义州,接连不断派使者告急。倭寇于是进入王京,俘虏朝鲜王妃和王子,追赶逃军直到平壤,放纵军队奸淫抢掠。七月,朝廷命副总兵祖承训前往援救,在平壤城外与倭寇交战,大败,祖承训仅仅逃得一命。八月,明朝和朝鲜才以兵部侍郎宋应昌为经略、都督李如松为提督,统率军队讨伐倭寇。当时宁夏尚未平定,朝鲜战事又发生,兵部尚书石星无计可施,招募能够游说倭寇的人去侦察,于是嘉兴人沈惟敬应募。石星立即暂授他游击将军的官衔,把他送到李如松麾下。第二年,李如松的军队在平壤取得大胜,朝鲜失去的四道全部收复。李如松乘胜进军碧蹄馆,却战败退兵。于是议论封贡的事情兴起,明朝和朝鲜对沈惟敬加以周旋利用,以促成议和,详细情况见《朝鲜传》。过了很久,平秀吉死去,各路倭寇扬帆全部返回,朝鲜的祸患也平息了。然而自关白侵犯朝鲜以来,前后七年,明军损失数十万人,耗费军饷数百万,明朝和朝鲜始终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直到关白死去,战祸才停止,各路倭寇也都退守海岛巢穴,东南地区才稍稍有了安宁的日子。平秀吉传了两代便灭亡。直到明朝灭亡,对倭寇的禁令一直非常严厉,民间百姓甚至用“倭”来指人并互相辱骂,甚至用这个字来吓唬小孩子。
列传第二百十一外国四○琉球吕宋合猫里美洛居沙瑶呐哔啴鸡笼婆罗麻叶甕古麻刺朗冯嘉施兰文郎马神琉球居东南大海中,自古不通中国。元世祖遣官招谕之,不能达。洪武初,其国有三王,曰中山,曰山南,曰山北,皆以尚为姓,而中山最强。五年正月命行人杨载以即位建元诏告其国,其中山王察度遣弟泰期等随载入朝,贡方物。帝喜,赐《大统历》及文绮、纱罗有差。七年冬,泰期复来贡,并上皇太子笺。命刑部侍郎李浩赍赐文绮、陶铁器,且以陶器七万、铁器千,就其国市马。九年夏,泰期随浩入贡,得马四十匹。浩言其国不贵纨绮,惟贵磁器、铁釜,自是赏赉多用诸物。明年遣使贺正旦,贡马十六匹、硫黄千斤。又明年复贡。山南王承察度亦遣使朝贡,礼赐如中山。十五年春,中山来贡,遣内官送其使还国。明年与山南王并来贡,诏赐二王镀金银印。时二王与山北王争雄,互相攻伐。命内史监丞梁民赐之敕,令罢兵息民,三王并奉命。山北王怕尼芝即遣使偕二王使朝贡。十八年又贡,赐山北王镀金银印如二王,而赐二王海舟各一。自是,三王屡遣使奉贡,中山王尤数。二十三年,中山来贡,其通事私携乳香十斤、胡椒三百斤入都,为门者所获,当入官。诏还之,仍赐以钞。二十五年夏,中山贡使以其王从子及寨官子偕来,请肄业国学。从之,赐衣巾靴袜并夏衣一袭。其冬,山南王亦遣从子及寨官子入国学,赐赉如之。自是,岁赐冬夏衣以为常。明年,中山两入贡,又遣寨官子肄业国学。是时,国法严,中山生与山南生有非议诏书者。帝闻,置之死,而待其国如故。山北王怕尼芝已卒,其嗣王攀安知二十九年春遣使来贡。令山南生肄国学者归省,其冬复来。中山亦遣寨官子二人及女官生姑、鲁妹二人,先后来肄业,其感慕华风如此。中山又遣使请赐冠带,命礼部绘图,令自制。其王固以请,乃赐之,并赐其臣下冠服。又嘉其修职勤,赐闽中舟工三十六户,以便贡使往来。及惠帝嗣位,遣官以登极诏谕其国,三王亦奉贡不绝。成祖承大统,诏谕如前。永乐元年春,三王并来贡。山北王请赐冠带,诏给赐如中山。命行人边信、刘亢赍敕使三国,赐以绒锦、文绮、纱罗。明年二月,中山王世子武宁遣使告父丧,命礼部遣官谕祭,赙以布帛,遂命武宁袭位。四月,山南王从弟汪应祖亦遣使告承察度之丧,谓前王无子,传位应祖,乞加朝命,且赐冠带。帝并从之,遂遣官册封。时山南使臣私赍白金诣处州市磁器,事发,当谕罪。帝曰:“远方之人,知求利而已,安知禁令。”悉贳之。三年,山南遣寨官子入国学。明年,中山亦遣寨官子六人入国学,并献奄竖数人。帝曰:“彼亦人子,无罪刑之,何忍?”命礼部还之。部臣言:“还之,虑阻归化之心,请但赐敕,止其再进。”帝曰:“谕以空言,不若示以实事。今不遣还,彼欲献媚,必将继进。天地以生物为心,帝王乃可绝人类乎?”竟还之。五年四月,中山王世子思绍遣使告父丧,谕祭,赐赙册封如前仪。八年,山南遣官生三人入国学,赐巾服靴绦、衾褥帷帐,已复频有所赐。一日,帝与群臣语及之。礼部尚书吕震曰:“昔唐太宗兴庠序,新罗、百济并遣子来学。尔时仅给廪饩,未若今日赐予之周也。”帝曰:“蛮夷子弟慕义而来,必衣食常充,然后向学。此我太祖美意,朕安得违之。”明年,中山遣国相子及寨官子入国学,因言:“右长史王茂辅翼有年,请擢为国相。左长史硃复,本江西饶州人,辅臣祖察度四十余年不懈。今年逾八十,请令致仕还乡。”从之,乃命复、茂并为国相,复兼左长史致仕,茂兼右长史任其国事。十一年,中山遣寨官子十三人入国学。时山南王应祖为其兄达勃期所弑,诸寨官讨诛之,推应祖子他鲁每为主,以十三年三月请封。命行人陈季若等封为山南王,赐诰命冠服及宝钞万五千锭。琉球之分三王也,惟山北最弱,故其朝贡亦最稀。自永乐三年入贡后,至是年四月始入贡。其后,竟为二王所并,而中山益强,以其国富,一岁常再贡三贡。天朝虽厌其繁,不能却也。其冬,贡使还,至福建,擅夺海舶,杀官军,且殴伤中官,掠其衣物。事闻,戮其为首者,余六十七人付其主自治。明年遣使谢罪,帝待之如初,其修贡益谨。二十二年春,中山王世子尚巴志来告父丧,谕祭赐赙如常仪。仁宗嗣位,命行人方彝诏告其国。洪熙元年命中官赍敕封巴志为中山王。宣德元年,其王以冠服未给,遣使来请,命制皮弁服赐之。三年八月,帝以中山王朝贡弥谨,遣官赍敕往劳,赐罗锦诸物。山南自四年两贡,终帝世不复至,亦为中山所并矣。自是,惟中山一国朝贡不绝。
译列传第二百一十一 外国四 琉球、吕宋、合猫里、美洛居、沙瑶呐、哔啴、鸡笼、婆罗、麻叶、甕古、麻刺朗、冯嘉施兰、文郎、马神。琉球位于东南大海之中,自古不曾与中国往来。元世祖派官员前去招抚晓谕,未能到达。洪武初年,琉球有三个国王,分别称为中山、山南、山北,都以尚为姓,其中中山最强。洪武五年正月,朝廷命行人杨载带着宣布即位、改元的诏书告知琉球,中山王察度派弟弟泰期等随杨载入朝,进贡当地物产。皇帝很高兴,赐给他们《大统历》以及数量不等的文绮、纱罗。洪武七年冬,泰期再次来贡,并呈上给皇太子的笺文。朝廷命刑部侍郎李浩携带文绮、陶器、铁器赏赐他们,并且带着陶器七万件、铁器一千件,到琉球购买马匹。洪武九年夏,泰期随李浩入贡,得到马四十匹。李浩说琉球不看重丝绸,唯独看重瓷器和铁锅,从此赏赐多使用这些物品。第二年,琉球派使者来祝贺元旦,进贡马十六匹、硫黄一千斤。又过一年再次进贡。山南王承察度也派使者朝贡,礼物和赏赐与中山相同。洪武十五年春,中山来贡,朝廷派宦官送其使者回国。第二年,中山王和山南王一同来贡,诏令赐给二王镀金银印。当时二王与山北王争强,彼此攻伐。朝廷命内史监丞梁民赐给他们敕书,命令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三王都奉命执行。山北王怕尼芝随即派使者与二王的使者一同入朝进贡。洪武十八年又来进贡,赐给山北王与二王相同的镀金银印,并赐给二王各一艘海船。从此,三王多次派使者奉贡,中山王尤其频繁。洪武二十三年,中山来贡,翻译官私自携带乳香十斤、胡椒三百斤进入京城,被守门人查获,按规定应当没收入官。皇帝下诏归还,并仍赐给他钞币。洪武二十五年夏,中山贡使带着国王的侄孙和寨官的儿子一同来,请求入国学学习。朝廷准许,赐给衣服、头巾、靴袜以及一套夏衣。那年冬天,山南王也派侄孙和寨官的儿子入国学,赏赐与此相同。从此,每年赐给冬夏衣服成为常例。第二年,中山两次入贡,又派寨官的儿子入国学。当时国法严厉,中山的学生和山南的学生有人议论诏书。皇帝听说后,把他们处死,但对待他们的国家仍和往常一样。山北王怕尼芝已经去世,他的继承王攀安知于洪武二十九年春派使者来贡。朝廷命山南在国学学习的学生回国探亲,他当年冬天又回来。中山也派两个寨官的儿子以及女官学生姑、鲁妹二人,先后前来学习,他们仰慕华夏风俗到了这种程度。中山又派使者请求赐给冠带,朝廷命礼部绘制图样,让他们自行制作。中山王坚持请求,于是朝廷赐给他,并赐给他的臣下冠服。又嘉奖他履行职贡勤勉,赐给闽中的造船工匠三十六户,以方便贡使往来。到惠帝即位时,朝廷派官员带登极诏书晓谕琉球,三王也不断奉贡。成祖继承大统,诏谕内容与以前相同。永乐元年春,三王一同来贡。山北王请求赐给冠带,诏令按照中山王的规格赏赐。命行人边信、刘亢携带敕书出使三国,赐给他们绒锦、文绮、纱罗。第二年二月,中山王世子武宁派使者报告父亲去世,朝廷命礼部派官员前往谕祭,并赐给布帛作为丧赙,随后命武宁承袭王位。四月,山南王承察度的堂弟汪应祖也派使者报告承察度去世,说前王没有儿子,把王位传给汪应祖,请求朝廷加以册立,并请求赐给冠带。皇帝都答应了,于是派官员前往册封。当时山南使臣私自带白银到指定场所购买瓷器,事情败露,按理应当责罚。皇帝说:“远方的人只知道谋求利益,哪里知道禁令呢?”全部赦免了他们。永乐三年,山南派寨官的儿子入国学。第二年,中山也派寨官的儿子六人入国学,并进献几名宦官。皇帝说:“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没有罪却要把他们阉割,我怎么忍心?”命礼部把他们送回去。礼部官员说:“送回去,恐怕会妨碍他们归化的心意,请只下敕书,制止他们再次进献。”皇帝说:“用空话晓谕,不如用实际行动给他们看。现在不送还,他们为了献媚,必定还会继续进献。天地以生养万物为本心,帝王怎么可以断绝人的同类呢?” 最终还是把他们送回去了。永乐五年四月,中山王世子思绍派使者报告父亲去世,朝廷派人谕祭,赐给丧赙并册封,仪式都按照以前的规定办理。永乐八年,山南派三名官生入国学,朝廷赐给头巾、衣服、靴子、腰带,以及被褥、帷帐,后来又多次有所赏赐。有一天,皇帝和群臣谈到这件事。礼部尚书吕震说:“从前唐太宗兴办学校,新罗、百济都派儿子来学习。那时只是供给粮食,还不如今天赏赐得周全。”皇帝说:“蛮夷子弟仰慕道义而来,一定要使他们衣食经常充足,然后才能安心学习。这是我太祖皇帝的美意,我怎么能违背呢?”第二年,中山派国相的儿子和寨官的儿子入国学,并说:“右长史王茂辅佐国政已有多年,请提拔他为国相。左长史硃复原本是江西饶州人,辅佐先臣察度四十多年从未懈怠。如今年过八十,请让他退休回乡。”朝廷准许,于是命硃复、王茂一同担任国相;硃复兼任左长史后退休,王茂兼任右长史,留在琉球处理国事。永乐十一年,中山派寨官的儿子十三人入国学。当时山南王汪应祖被他的哥哥达勃期杀死,各寨官起兵讨伐并诛杀达勃期,推举汪应祖的儿子他鲁每为主,于永乐十三年三月请求册封。朝廷命行人陈季若等册封他为山南王,赐给诰命、冠服和宝钞一万五千锭。琉球分为三王时,只有山北最弱,所以它的朝贡也最少。自永乐三年入贡以后,到这年四月才再次入贡。后来,山北最终被另外二王兼并,而中山日益强盛,因为国家富足,一年通常进贡两次、三次。天朝虽然嫌它过于频繁,却不能拒绝。那年冬天,贡使回国,到了福建,擅自夺取海船,杀死官军,还殴打并伤害宦官,抢掠他们的衣物。事情上报后,朝廷杀了为首者,其余六十七人交给琉球国王自行处置。第二年,琉球派使者来谢罪,皇帝仍像以前一样接待他们,他们修行贡礼更加谨慎。永乐二十二年春,中山王世子尚巴志来报告父亲去世,朝廷照常谕祭、赐给丧赙。仁宗即位,命行人方彝带诏书告知琉球。洪熙元年,命宦官携带敕书册封尚巴志为中山王。宣德元年,尚巴志说冠服尚未发给,派使者来请求,朝廷命人制作皮弁服赐给他。宣德三年八月,皇帝因为中山王朝贡更加恭谨,派官员携敕书前去慰劳,赐给罗、锦等物。山南自宣德四年进贡两次后,直到宣宗一朝结束都没有再来,也被中山兼并了。从此,只有中山一个国家不断朝贡。
正统元年,其使者言:“初入闽时,止具贡物报闻。下人所赍海、螺壳,失于开报,悉为官司所没入,致来往乏资,乞赐垂悯。”命给直如例。明年,贡使至浙江,典市舶者复请籍其所赍,帝曰:“番人以贸易为利,此二物取之何用,其悉还之,著为令。”使者奏:“本国陪臣冠服,皆国初所赐,岁久敝坏,乞再给。”又言:“小邦遵奉正朔,海道险远,受历之使,或半岁一岁始返,常惧后时。”帝曰:“冠服令本邦自制。《大统历》,福建布政司给予之。”七年正月,中山世子尚忠来告父丧,命给事中余忭、行人刘逊封忠为中山王。敕使之用给事中,自兹始也。忭等还,受其黄金、沉香、倭扇之赠,为侦事者所觉,并下吏,杖而释之。十二年二月,世子尚思达来告父丧,命给事中陈傅、行人万祥往封。景泰二年,思达卒,无子,其叔父金福摄国事,遣使告丧。命给事中乔毅、行人童守宏封金福为王。五年二月,金福弟泰久奏:“长兄金福殂,次兄布里与兄子志鲁争立,两伤俱殒,所赐印亦毁坏。国中臣民推臣权摄国事,乞再赐印镇抚远籓。”从之。明年四月命给事中严诚、行人刘俭封泰久为王。天顺六年三月,世子尚德来告父丧,命给事中潘荣、行人蔡哲封为王。成化五年,其贡使蔡璟言:“祖父本福建南安人,为琉球通事,传至璟,擢长史。乞如制赐诰赠封其父母。”章下礼官,以无例而止。明年,福建按察司言:“贡使程鹏至福州,与指挥刘玉私通货贿,并宜究治。”命治玉而宥鹏。七年三月,世子尚圆来告父丧,命给事中丘弘、行人韩文封为王。弘至山东病卒,命给事中官荣代之。十年,贡使至福建,杀怀安民夫妇二人,焚屋劫财,捕之不获。明年复贡,礼官因请定令二年一贡,毋过百人,不得附携私物,骚扰道途。帝从之,赐敕戒王。其使者请如祖制,比年一贡,不许。又明年,贡使至,会册立东宫,请如朝鲜、安南,赐诏赍回。礼官议:琉球与日本、占城并居海外,例不颁诏,乃降敕以文锦、彩币赐其王及妃。十三年,使臣来,复请比年一贡,不许。明年四月,王卒,世子尚真来告丧,乞嗣爵,复请比年一贡。礼官言,其国连章奏请,不过欲图市易。近年所遣之使,多系闽中逋逃罪人,杀人纵火,奸狡百端,专贸中国之货,以擅外蕃之利,所请不可许。乃命给事中董旻、行人张祥往封,而不从其请。十六年,使来,复引《祖训》条章请比年一贡,帝赐敕戒约之。十八年,使者至,复以为言,赐敕如初。使者携陪臣子五人来受学,命隶南京国子监。二十二年,贡使来,其王移咨礼部,请遣五人归省,从之。弘治元年七月,其贡使自浙江来。礼官言贡道向由福建,今既非正道,又非贡期,宜却之,诏可。其使臣复以国王移礼部文来,上言旧岁知东宫册妃,故遣使来贺,非敢违制。礼官乃请纳之,而稍减傔从赐赉,以示裁抑之意。三年,使者至,言近岁贡使止许二十五人入都,物多人少,虑致疏虞。诏许增五人,其傔从在闽者,并增给二十人廪食,为一百七十人。时贡使所携土物,与闽人互市者,为奸商抑勒,有司又从而侵削之。使者诉于朝,有诏禁止。十七年遣使补贡,谓小邦贡物常市之满剌加,因遭风致失期,命宴赉如制。正德二年,使者来,请比年一贡。礼官言不可许,是时刘瑾乱政,特许之。五年遣官生蔡进等五人入南京国学。嘉靖二年从礼官议,敕琉球二年一贡如旧制,不得过百五十人。五年,尚真卒,其世子尚清以六年来贡,因报讣,使者还至海,溺死。九年遣他使来贡,并请封。命福建守臣勘报。十一年,世子以国中臣民状来上,乃命给事中陈侃、行人高澄持节往封。及还,却其赠。十四年,贡使至,仍以所赠黄金四十两进于朝,乃敕侃等受之。二十九年来贡,携陪臣子五人入国学。三十六年,贡使来,告王尚清之丧。先是,倭寇自浙江败还,抵琉球境。世子尚元遣兵邀击,大歼之,获中国被掠者六人,至是送还。帝嘉其忠顺,赐赉有加,即命给事中郭汝霖、行人李际春封尚元为王。至福建,阻风未行。三十九年,其贡使亦至福建,称受世子命,以海中风涛叵测,倭寇又出没无时,恐天使有他虑,请如正德中封占城故事,遣人代进表文方物,而身偕本国长史赍回封册,不烦天使远临。巡按御史樊献科以闻,礼官言:“遣使册封,祖制也。今使者欲遥受册命,是委君贶于草莽,不可一。使者本奉表朝贡,乃求遣官代进,是弃世子专遣之命,不可二。昔正德中,占城王为安南所侵,窜居他所,故使者赍回敕命,出一时权宜。今援失国之事,以儗其君,不可三。梯航通道,柔服之常。彼所藉口者倭寇之警、风涛之险尔,不知琛賨之输纳、使臣之往来,果何由而得无患乎?
译正统元年,琉球使者说:“起初进入福建时,只把贡物登记上报。属下携带的海贝、螺壳,在开报时遗漏了,全部被官府没收入官,导致往来缺少资费,请求赐予怜悯。”朝廷命令按照惯例给付价钱。第二年,贡使到达浙江,主管市舶的官员又请求登记没收他们所带的物品。皇帝说:“外国人以贸易为利益,这两种东西拿来有什么用?全部归还给他们,并把这件事定为法令。”使者上奏说:“本国陪臣的冠服,都是开国初年所赐,年久破旧,请求重新发给。”又说:“小国遵奉明朝正朔,海道遥远险阻,前来领取历书的使者,有时半年或一年才能返回,常常担心错过时令。”皇帝说:“冠服让你们本国自行制作。《大统历》由福建布政司发给。”正统七年正月,中山世子尚忠来报告父亲去世,朝廷命给事中余忭、行人刘逊册封尚忠为中山王。册封使使用给事中官员,从此开始。余忭等回国时,接受了琉球赠送的黄金、沉香、倭扇,被侦查此事的人发现,一同交给司法官,杖责后释放。正统十二年二月,世子尚思达来报告父亲去世,朝廷命给事中陈傅、行人万祥前往册封。景泰二年,尚思达去世,没有儿子,他的叔父金福代理国政,派使者报告丧事。朝廷命给事中乔毅、行人童守宏册封金福为王。景泰五年二月,金福的弟弟泰久上奏:“长兄金福去世,二兄布里与兄长的儿子志鲁争夺王位,两人都受伤而死,朝廷赐给的印也毁坏了。国中的臣民推举我暂时代行国政,请求重新赐印,以镇守安抚这个远方藩国。”朝廷答应了。第二年四月,命给事中严诚、行人刘俭册封泰久为王。天顺六年三月,世子尚德来报告父亲去世,朝廷命给事中潘荣、行人蔡哲册封他为王。成化五年,琉球贡使蔡璟说:“我的祖父原本是福建南安人,担任琉球通事,传到我这一代,我被提拔为长史。请按照制度赐给诰命,追赠并册封我的父母。”奏章交给礼官后,礼官认为没有先例,便停止办理。第二年,福建按察司说:“贡使程鹏到福州后,与指挥刘玉私下进行货物和贿赂交易,应当一并追究治罪。”朝廷命令惩治刘玉而宽赦程鹏。成化七年三月,世子尚圆来报告父亲去世,朝廷命给事中丘弘、行人韩文册封他为王。丘弘到山东后因病去世,朝廷命给事中官荣代替他。成化十年,贡使到福建,杀死怀安百姓夫妇二人,焚屋抢财,官府没有捕获。第二年再次进贡,礼官于是请求规定每两年进贡一次,不得超过一百人,不得附带携带私人物品,不得骚扰沿途道路。皇帝听从了,赐敕书告诫琉球王。琉球使者请求按照祖制每年进贡一次,皇帝不准许。又过一年,贡使到来,恰逢朝廷册立东宫,请求像朝鲜、安南那样,赐给诏书带回去。礼官议论说:琉球与日本、占城都处在海外,按惯例不颁发诏书,于是改赐敕书,并以文锦、彩币赏赐琉球王及王妃。成化十三年,使臣来,又请求每年进贡一次,皇帝不准许。第二年四月,琉球王去世,世子尚真来报告丧事,请求承袭爵位,又请求每年进贡一次。礼官说,琉球接连上奏请求,不过是想谋求贸易。近年派来的使者,多是福建逃亡的罪犯,杀人放火,奸诈狡猾,专门贸易中国货物,以独占外国利益,他们的请求不能答应。于是命给事中董旻、行人张祥前往册封,却不答应他们的请求。成化十六年,使者来,又援引《祖训》的条文请求每年进贡,皇帝赐敕书加以告诫约束。十八年,使者到来,又提出同样请求,皇帝仍赐敕书如前。使者带着陪臣的五个儿子来学习,朝廷命令把他们编入南京国子监。二十二年,贡使来,琉球王移文礼部,请求派这五人回国省亲,朝廷准许。弘治元年七月,琉球贡使从浙江来。礼官说,过去贡道一直经过福建,如今既不是正道,又不是进贡期限,应当拒绝他们,皇帝下诏准许。琉球使臣又带着国王移交礼部的文书上奏说,去年听说东宫册立妃子,所以派使者来祝贺,并不敢违反制度。礼官于是请求接纳他们,但稍微减少随从人数和赏赐,以表示裁减抑制。弘治三年,使者到来,说近年每批贡使只允许二十五人进京,物品多而人数少,担心造成疏漏。诏令准许增加五人;他们留在福建的随从,也增加二十人的廪食,共为一百七十人。当时贡使携带的土产与福建人互市时,被奸商压价勒索,有关官府又从中侵吞削减。使者向朝廷申诉,皇帝下诏禁止。弘治十七年,琉球派使者补行进贡,说小国的贡物通常在满剌加购买,因遇风而错过期限,朝廷命令按照制度设宴赏赐。正德二年,使者来,请求每年进贡一次。礼官说不能答应;当时刘瑾扰乱朝政,皇帝特准了。正德五年,派官生蔡进等五人进入南京国学。嘉靖二年,朝廷采纳礼官的意见,下敕令琉球仍按旧制每两年进贡一次,不得超过一百五十人。嘉靖五年,尚真去世,他的世子尚清在嘉靖六年带贡物来进贡,并顺便报告丧事;使者回程到海上时,溺水而死。嘉靖九年,琉球派另一批使者来进贡,并请求册封。朝廷命福建守臣查勘上报。嘉靖十一年,世子把国内臣民的状文送上朝廷,于是命给事中陈侃、行人高澄持节前往册封。二人回来时,拒绝接受琉球的赠礼。嘉靖十四年,贡使到来,仍把所赠黄金四十两进献朝廷,于是朝廷下敕令陈侃等接受。嘉靖二十九年,琉球来贡,带陪臣的五个儿子进入国学。嘉靖三十六年,贡使到来,报告琉球王尚清去世。此前倭寇从浙江败退,抵达琉球境内,世子尚元派兵拦截攻击,大量歼灭倭寇,俘获六名被掳的中国人,到这时把他们送还。皇帝嘉奖尚元忠诚顺服,增加赏赐,随即命给事中郭汝霖、行人李际春册封尚元为王。使者到福建后遇到风阻,未能成行。嘉靖三十九年,琉球贡使也到达福建,说奉世子命令,认为海上的风涛难以预测,倭寇又不时出没,担心天使另有顾虑,请求按照正德年间册封占城的故事,派人代替进呈表文和方物;他们自己携带本国长史送回封册,不劳烦天使远行。巡按御史樊献科把事情上报,礼官说:“派使者册封,这是祖制。如今使者想在远方接受册命,是把君王的恩赐丢在荒野中,第一不可。使者本来奉表朝贡,却请求派官员代替进献,这是拒绝世子专门派遣使者的命令,第二不可。从前正德年间,占城王被安南侵犯,逃居他处,所以使者带回敕命,那是出于一时的权宜之计。如今却援引亡国之事来比拟他们的君主,第三不可。通过梯山航海来往,是柔顺服从的常态。他们借口的是倭寇的警报和风涛的危险,却不知道珍贵贡物的输纳、使臣的往来,究竟凭什么能够没有祸患呢?”
不可四。曩占城虽领封,其王犹恳请遣使。今使者非世子面命,又无印信文移。若轻信其言,倘世子以遣使为至荣,遥拜为非礼,不肯受封,复上书请使,将谁执其咎?不可五。乞命福建守臣仍以前诏从事。至未受封而先谢恩,亦非故事。宜止听其入贡,其谢恩表文,俟世子受封后遣使上进,庶中国之大体以全。”帝如其言。四十一年夏,遣使入贡谢恩。明年及四十四年并入贡。隆庆中,凡三贡,皆送还中国飘流人口。天子嘉其忠诚,赐敕奖励,加赉银币。万历元年冬,其国世子尚永遣使告父丧,请袭爵。章下礼部,行福建守臣核奏。明年遣使贺登极。三年入贡。四年春,再贡。七月命户科给事中萧崇业、行人谢杰赍敕及皮弁冠服、玉珪,封尚永为中山王。明年冬,崇业等未至,世子复遣使入贡,其后,修贡如常仪。八年冬,遣陪臣子三人入南京国学。十九年遣使来贡,而尚永随卒。礼官以日本方侵噬邻境,琉球不可无王,乞令世子速请袭封,用资镇压。从之。二十三年,世子尚宁遣人请袭。福建巡抚许孚远以倭氛未息,据先臣郑晓领封之议,请遣官一员赍敕至福建,听其陪臣面领归国,或遣习海武臣一人,偕陪臣同往。礼官范谦议如其言,且请待世子表至乃许。二十八年,世子以表至,其陪臣请如祖制遣官。礼官余继登言:“累朝册封琉球,伐木造舟,动经数岁。使者蹈风涛之险,小国苦供亿之烦。宜一如前议从事。”帝可之,命今后册封,止遣廉勇武臣一人偕请封陪臣前往,其祭前王,封新王,礼仪一如旧章,仍命俟彼国大臣结状至乃行。明年秋,贡使以状至,仍请遣文臣。乃命给事中洪瞻祖、行人王士祯往,且命待海寇息警,乃渡海行事。已而瞻祖以忧去,改命给事中夏子阳,以三十一年二月抵福建。按臣方元彦复以海上多事,警报频仍,会巡抚徐学聚疏请仍遣武臣。子阳、士祯则以属国言不可爽,使臣义当有终,乞坚成命慰远人。章俱未报,礼部侍郎李廷机言:“宜行领封初旨,并武臣不必遣。”于是御史钱桓、给事中萧近高交章争其不可,谓:“此事当在钦命未定之前,不当在册使既遣之后,宜敕所司速成海艘,勿误今岁渡海之期。俟竣事复命,然后定为画一之规,先之以文告,令其领封海上,永为遵守。”帝纳之。三十三年七月,乃命子阳等速渡海竣事。当是时,日本方强,有吞灭之意。琉球外御强邻,内修贡不绝。四十年,日本果以劲兵三千入其国,掳其王,迁其宗器,大掠而去。浙江总兵官杨宗业以闻,乞严饬海上兵备,从之。已而其王释归,复遣使修贡,然其国残破已甚,礼官乃定十年一贡之例。明年修贡如故。又明年再贡,福建守臣遵朝命却还之,其使者怏怏而去。四十四年,日本有取鸡笼山之谋,其地名台湾,密迩福建,尚宁遣使以闻,诏海上警备。天启三年,尚宁已卒,其世子尚丰遣使请贡请封。礼官言:“旧制,琉球二年一贡,后为倭寇所破,改期十年。今其国休养未久,暂拟五年一贡,俟新王册封更议。”从之。五年遣使入贡请封。六年再贡。是时中国多事,而科臣应使者亦惮行,故封典久稽。崇祯二年,贡使又至请封,命遣官如故事。礼官何如宠复以履险糜费,请令陪臣领封。帝不从,乃命户科给事中杜三策、行人杨抡往,成礼而还。四年秋,遣使贺东宫册立。自是,迄崇祯末,并修贡如仪。后两京继没,唐王立于福建,犹遣使奉贡。其虔事天朝,为外籓最云。吕宋居南海中,去漳州甚近。洪武五年正月遣使偕琐里诸国来贡。永乐三年十月遣官赍诏,抚谕其国。八年与冯嘉施兰入贡,自后久不至。万历四年,官军追海寇林道乾至其国,国人助讨有功,复朝贡。时佛郎机强,与吕宋互市,久之见其国弱可取,乃奉厚贿遗王,乞地如牛皮大,建屋以居。王不虞其诈而许之,其人乃裂牛皮,联属至数千丈,围吕宋地,乞如约。王大骇,然业已许诺,无可奈何,遂听之,而稍徵其税如国法。其人既得地,即营室筑城,列火器,设守御具,为窥伺计。已,竟乘其无备,袭杀其王,逐其人民,而据其国,名仍吕宋,实佛郎机也。先是,闽人以其地近且饶富,商贩者至数万人,往往久居不返,至长子孙。佛郎机既夺其国,其王遣一酋来镇,虑华人为变,多逐之归,留者悉被其侵辱。
译第四不可行。过去占城虽然接受了册封,其王还恳请朝廷派遣使者。如今派去的使者不是世子亲自召请的,又没有印信和公文。如果轻信他的话,万一世子认为派遣使者是极大的荣耀,远道遥拜又不合礼仪,不肯接受册封,重新上书请求派使者,那将由谁承担这个过失?第五不可行。请下令福建守臣仍按先前诏令办理。至于尚未受封便先来谢恩,也不合旧例。应当只听凭他们入贡;他们的谢恩表文,等世子受封后再派使者送来,这样才可以保全中国的大体制。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四十一年夏,派使者入贡谢恩。第二年和四十四年也都来入贡。隆庆年间,共入贡三次,都把漂流到中国的人口送还。天子嘉奖他们的忠诚,赐敕书奖励,并加赐银币。万历元年冬,琉球国世子尚永派使者报告父亲去世,请求承袭爵位。奏章交给礼部,礼部命福建守臣核实上奏。第二年派使者来庆贺皇帝登极。三年入贡,四年春再次入贡。七月,命户科给事中萧崇业、行人谢杰携带敕书以及皮弁冠服、玉珪,册封尚永为中山王。第二年冬,萧崇业等尚未到达,世子又派使者入贡;此后,修贡都按通常礼仪进行。八年冬,派陪臣的三个儿子进入南京国学。十九年派使者来入贡,而尚永随即去世。礼官认为日本正在侵吞邻近地区,琉球不能没有国王,请求命令世子迅速请求承袭封爵,以此帮助镇抚局势。皇帝同意了。二十三年,世子尚宁派人请求承袭王位。福建巡抚许孚远认为倭患尚未平息,依据先臣郑晓关于册封的建议,请求派一名官员携带敕书到福建,听任琉球陪臣当面领取后带回国内;或者派一名熟悉海战的武臣,和陪臣一同前往。礼官范谦议定依从他的意见,并请求等世子的表文送到后再批准。二十八年,世子带着表文到来,他的陪臣请求按照祖制派官员前往。礼官余继登说:“历朝册封琉球,砍伐木材、制造船只,动辄要经过数年。使者冒着风涛的危险,小国苦于供应接待的烦劳。应当完全按照前面的建议办理。”皇帝准许了,命令今后册封时,只派一名廉洁勇健的武臣,和请求受封的陪臣一同前往;祭祀前王、册封新王,礼仪全都依照旧章;仍命令等该国大臣的结状送到后再出发。第二年秋,贡使带着结状到来,仍请求派文臣。于是命给事中洪瞻祖、行人王士祯前往,并命令等海寇警报平息后,再渡海办理册封。不久洪瞻祖因服丧离职,改命给事中夏子阳前往,于三十一年二月抵达福建。监察官方元彦又以海上多事、警报频繁为由,适逢巡抚徐学聚上疏请求仍派武臣。夏子阳、王士祯则认为,既然对属国已经这样说了,就不能失信;使臣的职责理当有始有终,请求坚持原来的命令,以安慰远方之人。奏章都还没有得到答复,礼部侍郎李廷机说:“应当执行最初的领封命令,武臣也不必派遣。”于是御史钱桓、给事中萧近高交相上疏争辩,认为:“这件事应在钦命尚未确定之前争论,不应在册封使者已经派出之后再改变。应当命有关部门赶快造好海船,不要耽误今年渡海的日期。等事情办完回来复命,然后再制定统一的规章;先用文书告知对方,令其在海上领取封诰,永远遵守。”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三十三年七月,才命夏子阳等赶快渡海完成册封事务。当时,日本正日益强盛,怀有吞并琉球的意图。琉球对外抵御强邻,对内不断修贡。四十年,日本果然派三千精兵进入琉球,掳走国王,迁走王室宗庙的器物,大肆掠夺后离去。浙江总兵官杨宗业把此事上报,请求严令加强海上军备,皇帝同意了。不久,琉球王获释回国,又派使者恢复进贡;但该国已经残破得非常严重,礼官于是制定十年一贡的规定。第二年仍照旧来修贡。又过一年再次来贡,福建守臣遵照朝廷命令把他们遣回,使者悻悻离去。四十四年,日本有夺取鸡笼山的谋划;那里名叫台湾,靠近福建,尚宁派使者把消息报告朝廷,皇帝下诏加强海上戒备。天启三年,尚宁已经去世,他的世子尚丰派使者请求入贡并请求册封。礼官说:“旧制规定,琉球两年一贡;后来被倭寇攻破,改为十年一贡。如今该国休养的时间还不长,暂且拟定五年一贡,等新王册封后再议。”皇帝听从了。五年派使者入贡并请求册封,六年再次入贡。当时中国多事,而科臣中应当担任使者的人也害怕前往,所以册封典礼长期耽搁。崇祯二年,贡使又来请求册封,皇帝命令按旧例派官员前往。礼官何如宠又以路途险恶、耗费财物为由,请求让陪臣领取封诰。皇帝不答应,于是命户科给事中杜三策、行人杨抡前往,完成册封礼仪后返回。四年秋,派使者来庆贺东宫册立。从此直到崇祯末年,都照礼仪修贡。后来两京相继失陷,唐王在福建即位,仍派使者奉送贡物。他虔诚侍奉天朝,在外藩中是最突出的。吕宋位于南海之中,离漳州很近。洪武五年正月,派使者同琐里等国一起来进贡。永乐三年十月,派官员携带诏书,前往抚慰晓谕该国。八年与冯嘉施兰一同入贡,此后很久没有再来。万历四年,官军追赶海寇林道乾到了吕宋,当地人帮助官军讨伐,立了功,于是又恢复朝贡。当时佛郎机势力强大,和吕宋互市;过了很久,佛郎机看见吕宋国势力弱小、可以夺取,便带着厚重的贿赂送给国王,请求一块像牛皮那么大的土地建屋居住。国王没有料到其中的欺诈,答应了他们。佛郎机人于是把牛皮撕成细条,连接起来,长达数千丈,围住吕宋的土地,要求按约交给他们。国王大为惊骇,但既然已经答应,没有办法,只好听任他们占有,只是稍微按照本国法律向他们征税。佛郎机人得到土地后,立即营建房屋、修筑城池,排列火器,设置防守器具,作窥伺夺取的准备。不久,他们竟乘吕宋没有防备,袭杀国王,驱逐当地人民,占据了该国;名义上仍叫吕宋,实际上已经是佛郎机的领地了。在此以前,福建人因为吕宋地近而富饶,经商前往的有数万人,往往长期居住不返,甚至在那里生儿育女。佛郎机夺取吕宋后,派一名酋长前去镇守,担心华人作乱,驱逐了大多数华人回国,留下的人全都遭受他们的侵凌侮辱。
二十一年八月,酋郎雷敝里系朥侵美洛居,役华人二百五十助战。有潘和五者为其哨官。蛮人日酣卧,而令华人操舟,稍怠,辄鞭挞,有至死者。和五曰:“叛死,箠死,等死耳,否亦且战死,曷若刺杀此酋以救死。胜则扬帆归,不胜而见缚,死未晚也。”众然之,乃夜刺杀其酋,持酋首大呼。诸蛮惊起,不知所为,悉被刃,或落水死。和五等尽收其金宝、甲仗,驾舟以归。失路之安南,为其国人所掠,惟郭惟太等三十二人附他舟获返。时酋子郎雷猫吝驻朔雾,闻之,率众驰至,遣僧陈父冤,乞还其战舰、金宝,戮仇人以偿父命。巡抚许孚远闻于朝,檄两广督抚以礼遣僧,置惟太于理,和五竟留安南不敢返。初,酋之被戮也,其部下居吕宋者,尽逐华人于城外,毁其庐。及猫吝归,令城外筑室以居。会有传日本来寇者,猫吝惧交通为患,复议驱逐。而孚远适遣人招还,蛮乃给行粮遣之。然华商嗜利,趋死不顾,久之复成聚。其时矿税使者四出,奸宄蜂起言利,有阎应龙、张嶷者,言吕宋机易山素产金银,采之,岁可得金十万两、银三十万两,以三十年七月诣阙奏闻,帝即纳之。命下,举朝骇异。都御史温纯疏言:“近中外诸臣争言矿税之害,天听弥高。今广东李凤至污辱妇女六十六人,私运财贿至三十巨舟、三百大扛,势必见戮于积怒之众。何如及今撤之,犹不失威福操纵之柄。缅酋以宝井故,提兵十万将犯内地,西南之蛮,岌岌可忧。而闽中奸徒又以机易山事见告。此其妄言,真如戏剧,不意皇上之聪明而误听之。臣等惊魂摇曳,寝食不宁。异时变兴祸起,费国家之财不知几百万,倘或剪灭不早,其患又不止费财矣。臣闻海澄市舶高寀已岁徵三万金,决不遗余力而让利。即机易越在海外,亦决无遍地金银,任人采取之理,安所得金十万、银三十万,以实其言。不过假借朝命,阑出禁物,勾引诸番,以逞不轨之谋,岂止烦扰公私,贻害海澄一邑而已哉。昔年倭患,正缘奸民下海,私通大姓,设计勒价,致倭贼愤恨,称兵犯顺。今以朝命行之,害当弥大。及乎兵连祸结,诸奸且效汪直、曾一本辈故智,负海称王,拥兵列寨,近可以规重利,远不失为尉佗。于诸亡命之计得矣,如国家大患何!乞急置于理,用消祸本。”言官金忠士、曹于汴、硃吾弼等亦连章力争,皆不听。事下福建守臣,持不欲行,而迫于朝命,乃遣海澄丞王时和、百户干一成偕嶷往勘。吕宋人闻之大骇。华人流寓者谓之曰:“天朝无他意,特是奸徒横生事端。今遣使者按验,俾奸徒自穷,便于还报耳。”其酋意稍解,命诸僧散花道旁,若敬朝使,而盛陈兵卫迓之。时和等入,酋为置宴,问曰:“天朝欲遣人开山。山各有主,安得开?譬中华有山,可容我国开耶?”且言:“树生金豆,是何树所生?”时和不能对,数视嶷,嶷曰:“此地皆金,何必问豆所自?”上下皆大笑,留嶷,欲杀之。诸华人共解,乃获释归。时和还任,即病悸死。守臣以闻,请治嶷妄言罪。事已止矣,而吕宋人终自疑,谓天朝将袭取其国,诸流寓者为内应,潜谋杀之。明年,声言发兵侵旁国,厚价市铁器。华人贪利尽鬻之,于是家无寸铁。酋乃下令录华人姓名,分三百人为一院,入即歼之。事稍露,华人群走菜园。酋发兵攻,众无兵仗,死无算,奔大仑山。蛮人复来攻,众殊死斗,蛮兵少挫。酋旋悔,遣使议和。众疑其伪,扑杀之。酋大怒,敛众入城,设伏城旁。众饥甚,悉下山攻城。伏发,众大败,先后死者二万五千人。酋寻出令,诸所掠华人赀,悉封识贮库。移书闽中守臣,言华人将谋乱,不得已先之,请令死者家属往取其孥与帑。巡抚徐学聚等亟告变于朝,帝惊悼,下法司议奸徒罪。三十二年十二月议上,帝曰:“嶷等欺诳朝廷,生衅海外,致二万商民尽膏锋刃,损威辱国,死有余辜,即枭首传示海上。吕宋酋擅杀商民,抚按官议罪以闻。”学聚等乃移檄吕宋,数以擅杀罪,令送死者妻子归,竟不能讨也。其后,华人复稍稍往,而蛮人利中国互市,亦不拒,久之复成聚。时佛郎机已并满剌加,益以吕宋,势愈强,横行海外,遂据广东香山澳,筑城以居,与民互市,而患复中于粤矣。合猫里,海中小国也。土瘠多山,山外大海,饶鱼虫,人知耕稼。永乐三年九月遣使附爪哇使臣朝贡。其国又名猫里务,近吕宋,商舶往来,渐成富壤。华人入其国,不敢欺陵,市法最平,故华人为之语曰:“若要富,须往猫里务。”有网巾礁老者,最凶悍,海上行劫,舟若飘风,遇之无免者。然特恶商舶不至其地,偶有至者,待之甚善。猫里务后遭寇掠,人多死伤,地亦贫困。商人虑为礁老所劫,鲜有赴者。
译二十一年八月,酋长郎雷敝里系朥侵犯美洛居,役使华人二百五十人帮助作战。有个叫潘和五的人担任他的哨官。蛮人每天沉醉酣睡,却让华人操舟,稍有懈怠就鞭打,有人甚至被打死。潘和五说:“反叛也是死,被鞭打也是死,结果一样;即使不反叛,最终也会战死。为什么不刺杀这个酋长来求得生路?成功了就扬帆回去,失败被捉,死也不晚。”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夜里刺杀酋长,拿着酋长的头大声呼喊。各蛮人惊醒,不知如何是好,全都被刀杀,有的落水而死。潘和五等人把金银财宝、铠甲兵器全部收取,驾船回去。船只在安南迷失航路,被当地人掳掠,只有郭惟太等三十二人附乘另一条船得以返回。当时酋长的儿子郎雷猫吝驻扎在朔雾,听说此事后率众疾驰而来,派僧人陈述父亲的冤屈,请求归还战舰和金银财宝,并杀掉仇人以偿父命。巡抚许孚远把此事报告朝廷,下令两广督抚按照礼节送僧人回去,并依法处置郭惟太;潘和五最终留在安南,不敢返回。起初,酋长被杀时,他的部下中居住在吕宋的,全都把华人赶到城外,毁坏他们的房屋。等猫吝回来后,又命令华人在城外建屋居住。正好有人传言日本要来侵犯,猫吝害怕华人与外敌相通而造成祸患,又商议驱逐他们。恰逢许孚远派人招他们回来,蛮人才发给他们路费粮食遣送回去。然而华人贪图利益,连死都不顾,过了不久又重新聚集起来。当时矿税使者四处出动,奸邪之徒纷纷以谋利为名活动。有阎应龙、张嶷的人说,吕宋的机易山一向出产金银,开采后每年可以得到黄金十万两、白银三十万两,于三十年七月到宫阙上奏报告,皇帝立即采纳了。命令下达后,满朝都惊骇诧异。都御史温纯上疏说:“近来朝廷内外的臣子都在争相陈说矿税的祸害,而皇上的听闻反而越来越少。如今广东李凤已经玷辱妇女六十六人,私自运输财物,动用了三十艘大船、三百辆大车,势必会被积聚怒气的民众杀死。为什么不趁现在撤回他,这样还不至于失去施行威福、操持权柄的主动权?缅甸酋长因为宝井的缘故,带领十万军队将要侵犯内地;西南蛮族的形势也岌岌可危,令人忧虑。而福建的奸徒又把机易山的事情报告上来。这种妄言,真像戏剧一样荒唐,没想到皇上的聪明竟会误听这种话。我们惊魂不定,寝食难安。将来一旦发生变乱、祸患兴起,耗费国家财物不知要几百万;如果不早点剪除他们,祸患又不只是耗费财物而已。臣听说海澄市舶太监高寀每年已经征收三万两黄金,绝不会不竭尽力量去争夺利益。即使机易山远在海外,也绝没有遍地金银、任人开采的道理,哪里能得到黄金十万两、白银三十万两来证明他们的话?他们不过是借用朝廷命令,私自运出禁物,勾引各国番人,以实现不轨的阴谋,难道只是扰乱公私事务、给海澄一县带来祸害而已吗?往年倭患,正是因为奸民下海,私下与豪强勾结,设计抬高物价,导致倭寇愤恨,出兵侵犯明朝。如今如果奉朝廷命令这样做,危害应当更大。等到战争接连、祸患结集,各个奸徒还会仿效汪直、曾一本等人的旧计,凭借海岛自称为王,拥兵修筑营寨;近处可以图谋巨大利益,远处也不失为成为尉佗那样的人。这样就正好满足了各个亡命之徒的谋划,国家的大患又该怎么办呢?请赶快依法处置他们,以消除祸根。” 言官金忠士、曹于汴、硃吾弼等也接连上疏极力争辩,但皇帝一概不听。事情交给福建守臣办理后,守臣坚持不想执行,但迫于朝廷命令,只好派海澄县丞王时和、百户干一成同张嶷前往查勘。吕宋人听说后非常惊骇。旅居当地的华人对他们说:“天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奸徒无端制造事端。如今派使者来查验,使奸徒自己理屈词穷,便于回朝复命罢了。”酋长的疑虑稍稍消除,命令各僧人在道路两旁散花,表示敬奉朝廷使者,同时盛大陈列兵卫迎接他们。王时和等人进入后,酋长为他们设宴,问道:“天朝想派人开采这座山。山各有主人,怎么能开采?譬如中华有山,能容许我国来开采吗?”又说:“树上结出金豆,那是什么树结的?”王时和不能回答,几次看向张嶷。张嶷说:“这里到处都是金子,何必问金豆是从哪里来的?”在场上下都大笑起来,并把张嶷留下,想杀掉他。各地华人共同为他解脱,张嶷才得以获释回去。王时和回任后,立即因惊悸患病而死。守臣把情况上报,请求治张嶷妄言之罪。事情虽然就此停止,但吕宋人始终疑心不解,认为天朝将要袭取他们的国家,旅居当地的华人会充当内应,于是暗中谋划杀害他们。第二年,吕宋人声称要出兵侵犯邻国,以高价购买铁器。华人贪图利益,把铁器全部卖给了他们,于是家中连一件铁器也没有。酋长于是下令登记华人的姓名,每三百人编为一院,进入后就全部杀掉。事情稍稍泄露后,华人群体逃往菜园。酋长派兵进攻,他们没有兵器,死者无法计算,只得逃往大仑山。蛮人又来进攻,华人拼死战斗,使蛮兵稍受挫折。酋长不久后悔了,派使者议和。华人怀疑这是欺诈,便扑杀了使者。酋长大怒,召集人众进入城中,在城旁设下埋伏。华人饥饿至极,全都下山攻城。伏兵出动,华人大败,先后死亡二万五千人。酋长随后发布命令,把各处掠来的华人财物全部封存、登记,储存在仓库里;又写信给福建守臣,说华人将要谋反,他不得已先行杀戮,请求命令死者家属前往领取他们的妻子儿女和财物。巡抚徐学聚等人立即把事变报告朝廷,皇帝震惊悲悼,下令法司议定奸徒的罪行。三十二年十二月,议案上报,皇帝说:“张嶷等人欺骗蒙蔽朝廷,在海外制造事端,致使二万商民全都死在刀锋之下,损害国威、侮辱国家,死有余辜;立即枭首示众,传示海上。吕宋酋长擅自杀害商民,由抚按官议定罪行上报。”徐学聚等于是移檄吕宋,列举其擅自杀人的罪行,命令送回死者的妻子儿女,最终却没能讨伐他。此后,华人又陆续前往吕宋;蛮人也贪图与中国互市,因此不再拒绝华人,时间一久又重新聚集起来。当时佛郎机已经兼并满剌加,又吞并吕宋,势力更加壮大,在海外横行,于是占据广东香山澳,筑城居住,和当地百姓互市,祸患又蔓延到广东了。合猫里是海中的小国。土地贫瘠而多山,山外就是大海,鱼虫丰富,当地人懂得耕种。永乐三年九月,派使者随爪哇使臣来朝贡。这个国家又名猫里务,靠近吕宋,商船往来,逐渐成为富饶之地。华人进入该国,不敢欺凌当地人,市场上的法度最为公平,所以华人有句话说:“如果想发财,就必须到猫里务去。”有个网巾礁的老人,最为凶悍,在海上抢劫,船行如同被风吹着,遇到他的没有能逃脱的。然而他特别憎恨商船不到他的地方,偶尔有商船到来,他却对待得非常好。猫里务后来遭到寇盗掠夺,许多人死伤,土地也变得贫困。商人担心被网巾礁老人抢劫,很少再前往。
美洛居,俗讹为米六合,居东海中,颇称饶富。酋出,威仪甚备,所部合掌伏道旁。男子削发,,女椎结。地有香山,雨后香堕,沿流满地,居民拾取不竭。其酋委积充栋,以待商舶之售。东洋不产丁香,独此地有之,可以辟邪,故华人多市易。万历时,佛郎机来攻,其酋战败请降,乃宥令复位,岁以丁香充贡,不设戍兵而去。已,红毛番横海上,知佛郎机兵已退,乘虚直抵城下,执其酋,语之曰:“若善事我,我为若主,殊胜佛郎机也。”酋不得已听命,复位如故。佛郎机酋闻之大怒,率兵来攻,道为华人所杀,语具《吕宋传》。时红毛番虽据美洛居,率一二岁率众返国,既返复来。佛郎机酋子既袭位,欲竟父志,大举兵来袭,值红毛番已去,遂破美洛居,杀其酋,立己所亲信主之。无何,红毛番至,又破其城,逐佛郎机所立酋,而立美洛居故王之子。自是,岁构兵,人不堪命。华人流寓者,游说两国,令各罢兵,分国中万老高山为界,山以北属红毛番,南属佛郎机,始稍休息,而美洛居竟为两国所分。沙瑶,与呐哔啴连坏。呐哔啴在海畔,沙瑶稍纡入山隈,皆与吕宋近。男女蓄发椎结,男子用履,妇女跣足。以板为城,竖木覆茅为室。崇释教,多建礼拜寺。男女之禁甚严,夫行在前,其妇与人嘲笑,夫即刃其妇,所嘲笑之人不敢逃,任其刺割。盗不问大小,辄论死。孕妇将产,以水灌之,且以水涤其子,置水中,生而与水习矣。物产甚薄,华人商其地,所携仅磁器、锅釜之类,重者至布而止。后佛郎机据吕宋,多侵夺邻境,惟二国号令不能及。鸡笼山在彭湖屿东北,故名北港,又名东番,去泉州甚迩。地多深山大泽,聚落星散。无君长,有十五社,社多者千人,少或五六百人。无徭赋,以子女多者为雄,听其号令。虽居海中,酷畏海,不善操舟,老死不与领国往来。永乐时,郑和遍历东西洋,靡不献琛恐后,独东番远避不至。和恶之,家贻一铜铃,俾挂诸项,盖拟之狗国也。其后,人反宝之,富者至掇数枚,曰:“此祖宗所遗。”俗尚勇,暇即习走,日可数百里,不让奔马。足皮厚数分,履荆棘如平地。男女椎结,裸逐无所避。女或结草裙蔽体,遇长老则背身而立,俟过乃行。男子穿耳。女子年十五,断脣旁齿以为饰,手足皆刺文,众社毕贺,费不赀。贫者不任受贺,则不敢刺。四序,以草青为岁首。土宜五谷,而不善水田。谷种落地,则止杀,谓行好事,助天公,乞饭食。既收获,即标竹竿于道,谓之插青,此时逢外人便杀矣。村落相仇,刻期而后战,勇者数人前跳,被杀则立散。其胜者,众贺之,曰:“壮士能杀人也。”其负者,家众亦贺之,曰:“壮士不畏死也。次日,即和好如初。地多竹,大至数拱,长十丈,以竹构屋,覆之以茅,广且长,聚族而居。无历日、文字,有大事集众议之。善用镖枪,竹柄铁镞,銛甚,试鹿鹿毙,试虎虎亦毙。性既畏海,捕鱼则于溪涧。冬月聚众捕鹿,镖发辄中,积如丘山。独不食鸡雉,但取其毛以为饰。中多大溪,流入海,水澹,故其外名淡水洋。嘉靖末,倭寇扰闽,大将戚继光败之。倭遁居于此,其党林道乾从之。已,道乾惧为倭所并,又惧官军追击,扬帆直抵浡泥,攘其边地以居,号道乾港。而鸡笼遭倭焚掠,国遂残破。初悉居海滨,既遭倭难,稍稍避居山后。忽中国渔舟从魍港飘至,遂往来通贩,以为常。至万历末,红毛番泊舟于此,因事耕凿,设阛阓,称台湾焉。崇祯八年,给事中何楷陈靖海之策,言:“自袁进、李忠、杨禄、杨策、郑芝龙、李魁奇、钟斌、刘香相继为乱,海上岁无宁息。今欲靖寇氛,非墟其窟不可。其窟维何?台湾是也。台湾在彭湖岛外,距漳、泉止两日夜程,地广而腴。初,贫民时至其地,规鱼盐之利,后见兵威不及,往往聚而为盗。近则红毛筑城其中,与奸民互市,屹然一大部落。墟之之计,非可干戈从事,必严通海之禁,俾红毛无从谋利,奸民无从得食,出兵四犯,我师乘其虚而击之,可大得志。红毛舍此而去,然后海氛可靖也。”时不能用。其地,北自鸡笼,南至浪峤,可一千余里。东自多罗满,西至王城,可九百余里。水道,顺风,自鸡笼淡水至福州港口。五更可达。自台湾港至彭湖屿,四更可达。自彭湖至金门,七更可达。东北至日本,七十更可达。南至吕宋,六十更可达。盖海道不可以里计,舟人分一昼夜为十更,故以更计道里云。婆罗,又名文莱,东洋尽处,西洋所自起也。唐时有婆罗国,高宗时常入贡。永乐三年十月遣使者赍玺书、彩币抚谕其王。四年十二月,其国东、西二王并遣使奉表朝贡。明年又贡。
译美洛居,民间讹传为米六合,位于东海之中,以富饶著称。酋长出行时,威仪十分齐备,属下都合掌伏在道路两旁。男子剃发,女子把头发挽成椎形发髻。当地有座香山,下雨后香料落下,沿着水流铺满土地,居民捡取不尽。酋长把香料堆积得充满屋梁,等待商船来出售。东洋不产丁香,只有这个地方有,可以用来辟邪,所以华人多来交易。万历年间,佛郎机来进攻,美洛居酋长战败请求投降,于是佛郎机宽赦他,命令他恢复王位,每年以丁香充作贡品,不设置戍兵便离去。不久,红毛番横行海上,知道佛郎机军队已经撤退,便乘虚直抵城下,捉住酋长,对他说:“如果你好好侍奉我,我就做你的主人,那远胜于佛郎机。”酋长迫不得已听命,于是恢复原位。佛郎机酋长听说后大怒,率兵来攻,途中被华人杀死,详情见《吕宋传》。当时红毛番虽然占据美洛居,却常常每隔一两年就率众返回本国,回去后又再来。佛郎机酋长的儿子继承王位后,想完成父亲的志愿,大举出兵来袭;正赶上红毛番已经离去,于是攻破美洛居,杀死其酋长,立自己信任的人统治那里。不久,红毛番到来,又攻破城池,驱逐佛郎机所立的酋长,改立美洛居旧王的儿子。从此两国年年交战,百姓不堪其苦。旅居当地的华人游说两国,劝它们各自停战,以国内万老高山为界:山以北归红毛番,山以南归佛郎机,这才稍稍平息;但美洛居最终被两国瓜分。沙瑶与呐哔啴相连。呐哔啴在海边,沙瑶稍微曲折地深入山湾,都靠近吕宋。男女都蓄发并梳成椎形发髻,男子穿鞋,妇女赤脚。用木板筑城,竖立木柱、覆盖茅草作为房屋。崇尚佛教,修建了许多礼拜寺。男女之间的禁令非常严格,丈夫走在前面,妻子若被别人嘲笑,丈夫就立即用刀杀死妻子,被嘲笑的人也不敢逃走,任凭丈夫刺杀割砍。盗窃无论大小,一律判死刑。孕妇将要生产时,先用水灌她,同时用水洗涤婴儿,把婴儿放在水中;孩子一出生就习惯水了。物产非常贫乏,华人到那里经商,携带的只有瓷器、锅、釜一类物品,较重的货物也不过布匹而已。后来佛郎机占据吕宋,多次侵夺邻境,只有这两个国家不受其号令管辖。鸡笼山在彭湖屿东北方,所以又名北港,也叫东番,离泉州非常近。当地多深山大泽,聚落像星星一样分散。没有君长,共有十五个社;人口多的社有一千人,少的有五六百人。没有徭役赋税,以子女多的人为首领,听从他的号令。虽然住在海中,却非常害怕海,不善于驾船,直到老死也不与邻国往来。永乐年间,郑和遍历东西洋,各国无不争先恐后献上珍宝,唯独东番远远躲避,不肯前来。郑和憎恶它,便给每户送一个铜铃,让他们挂在脖子上,大概是把他们比作狗国。后来当地人反而把铜铃当作珍宝,富裕的人甚至拾取好几个,说:“这是祖宗留下的。”当地风俗崇尚勇武,闲暇时就练习奔跑,一天可以跑几百里,速度不让于奔马。脚上的皮厚达几分,踩着荆棘如同走平地。男女都梳椎形发髻,赤身裸体地追逐,没有什么遮避。女子有的编草裙遮体,遇到长老就背身站立,等长老经过后才继续行走。男子穿耳。女子十五岁时,要在嘴唇旁敲断牙齿作为装饰,手脚都刺上花纹,各社众人都来祝贺,花费非常多。贫穷的人承担不起祝贺的费用,就不敢刺纹。四季以草木转青作为一年之始。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但不善于耕作水田。谷种落地后便停止杀生,认为这是行善事、帮助天公、祈求食物。收获后,就在道路旁立上竹竿,称为“插青”;这时遇到外来人就会杀掉。村落之间彼此仇恨,约定日期后再交战;勇士中有几个人先跳出去,被杀后众人便立即散开。胜利的一方,众人祝贺他们说:“壮士能够杀人!”失败的一方,家人和众人也祝贺他说:“壮士不怕死!”第二天,双方就像原来一样和好。当地竹子很多,粗的要几个人合抱,长达十丈。人们用竹子搭建房屋,再盖上茅草,房屋又宽又长,聚族居住。没有历法和文字,遇到大事就召集众人共同商议。善于使用标枪,竹制枪柄、铁制枪头,十分锋利;用它试刺鹿,鹿就会死,用它试刺虎,虎也会死。由于天性害怕海,只在溪涧中捕鱼。冬月聚集众人捕鹿,标枪投出总能命中,捕获的鹿堆积如山。唯独不吃鸡和雉,只取它们的羽毛作为装饰。境内有许多大溪流入海,水是淡的,所以外海被称为淡水洋。嘉靖末年,倭寇侵扰福建,大将戚继光击败了他们。倭寇逃到这里居住,他们的同党林道乾也跟随而来。后来林道乾害怕被倭寇吞并,又害怕官军追击,便扬帆直抵浡泥,侵占其边地居住,称那里为道乾港。鸡笼山遭到倭寇焚烧掠夺,国家于是残破不堪。起初他们全都住在海边,遭逢倭难后,逐渐避居到山后。不久,中国渔船从魍港漂到这里,于是双方往来贸易,成为常事。到万历末年,红毛番把船停泊在这里,因而开垦耕作、设置市场,这个地方便称为台湾。崇祯八年,给事中何楷陈述平靖海患的策略,说:“自从袁进、李忠、杨禄、杨策、郑芝龙、李魁奇、钟斌、刘香相继作乱以来,海上年年不得安宁。如今想平定海寇,不毁掉他们的巢穴是不行的。巢穴在哪里?就是台湾。台湾在彭湖岛外,距离漳州、泉州只有两天一夜的行程,土地广阔肥沃。起初,贫民时常到那里谋取鱼盐之利;后来发现官兵威势达不到,往往聚集起来做盗贼。近来红毛番在其中筑城,和奸民互市,俨然形成一个大部落。要毁掉它,不能直接用武力,必须严格禁止通海,使红毛番无法在那里谋利,使奸民无法获得食物;再从四面出兵,我军乘其空虚攻击,就可以大获全胜。红毛番舍弃台湾离开后,海上祸患才能平定。”当时没有采纳这一建议。这个地方北起鸡笼,南到浪峤,大约一千多里;东起多罗满,西到王城,大约九百多里。水路顺风时,从鸡笼淡水到福州港口,五更可以到达;从台湾港到彭湖屿,四更可以到达;从彭湖到金门,七更可以到达;从东北到日本,七十更可以到达;向南到吕宋,六十更可以到达。大概海路不能用里数计算,船夫把一昼夜分为十更,所以用“更”来计算道路的里程。婆罗又名文莱,是东洋的尽头,也是西洋航路的起点。唐代有婆罗国,高宗时经常入贡。永乐三年十月,派使者携带玺书和彩币前往抚慰晓谕其王。四年十二月,该国东西二王都派使者奉表来朝贡。第二年又来进贡。
其地负山面海,崇释教,恶杀喜施。禁食豕肉,犯者罪死。王薙发,裹金绣巾,佩双剑,出入徒步,从者二百余人。有礼拜寺,每祭用牺。厥贡玳瑁、玛瑙、砗磲、珠、白焦布、花焦布、降真香、黄蜡、黑小厮。万历时,为王者闽人也。或言郑和使婆罗,有闽人从之,因留居其地,其后人竟据其国而王之。邸旁有中国碑。王有金印一,篆文,上作兽形,言永乐朝所赐。民间嫁娶,必请此印印背上,以为荣。后佛郎机横,举兵来击。王率国人走入山谷中,放药水,流出,毒杀其人无算,王得返国。佛郎机遂犯吕宋。麻叶甕,在西南海中。永乐三年十月遣使赍玺书赐物,招谕其国,迄不朝贡。自占城灵山放舟,顺风十昼夜至交栏山,其西南即麻叶甕。山峻地平,田膏腴,收获倍他国。煮海为盐,酿蔗为酒。男女椎结,衣长衫,围之以布。俗尚节义,妇丧夫,剺面剃发,绝粒七日,与尸同寝,多死。七日不死,则亲戚劝以饮食,终身不再嫁。或于焚尸日,亦赴火自焚。产玳瑁、木棉、黄蜡、槟榔、花布之属。交栏山甚高广,饶竹木。元史弼、高兴伐爪哇,遭风至此山下,舟多坏,乃登山伐木重造,遂破爪哇。其病卒百余,留养不归,后益蕃衍,故其地多华人。又有葛卜及速儿米囊二国,亦永乐三年遣使持玺书赐物招谕,竟不至。古麻剌朗,东南海中小国也。永乐十五年九月遣中官张谦赍敕抚谕其王干剌义亦奔敦,赐之绒锦、纟宁丝、纱罗。十八年八月,王率妻子、陪臣随谦来朝,贡方物,礼之如苏禄国王。王言:“臣愚无知,虽为国人所推,然未受朝命,幸赐封诰,仍其国号。”从之,乃赐以印诰、冠带、仪仗、鞍马及文绮、金织袭衣,妃以下并有赐。明年正月辞还,复赐金银钱、文绮、纱罗、彩帛、金织袭衣、麒麟衣,妃以下赐有差。王还至福建,遘疾卒。遣礼部主事杨善谕祭,谥曰康靖,有司治坟,葬以王礼。命其子剌苾嗣为王,率众归,赐钞币。冯嘉施兰,亦东洋中小国。永乐四年八月,其酋嘉马银等来朝,贡方物,赐钞币有差。六年四月,其酋玳瑁、里欲二人,各率其属朝贡,赐二人钞各百锭、文绮六表里,其从者亦有赐。八年复来贡。文郎马神,以木为城,其半倚山。酋蓄绣女数百人。出乘象,则绣女执衣履、刀剑及槟榔盘以从。或泛舟,则酋趺坐床上,绣女列坐其下,与相向,或用以刺舟,威仪甚都。民多缚木水上,筑室以居,如三佛齐。男女用五色布缠头,腹背多袒,或著小袖衣,蒙头而入,下体围以幔。初用蕉叶为食器,后与华人市,渐用磁器。尤好磁甕,画龙其外,死则贮甕中以葬。其俗恶淫,奸者论死。华人与女通,辄削其发,以女配之,永不听归。女苦发短,问华人何以致长,绐之曰:“我用华水沐之,故长耳。”其女信之,竞市船中水以沐。华人故靳之,以为笑端。女或悦华人,持香蕉、甘蔗、茉莉相赠遗,多与之调笑。然惮其法严,无敢私通者。其深山中有村名乌笼里惮,其人尽生尾,见人辄掩面走避。然地饶沙金,商人持货往市者,击小铜鼓为号,置货地上,即引退丈许。其人乃前视,当意者,置金于旁。主者遥语欲售,则持货去,否则怀金以归,不交言也。所产有犀牛、孔雀、鹦鹉、沙金、鹤顶、降香、蜡、藤席、惸藤、荜拨、血竭、肉荳蔻、麞皮诸物。邻境有买哇柔者,性凶狠,每夜半盗斩人头以去,装之以金。故商人畏之,夜必严更以待。始,文郎马神酋有贤德,待商人以恩信。子三十一人,恐扰商舶,不令外出。其妻乃买哇柔酋长之妹,生子袭父位,听其母族之言,务为欺诈,多负商人价直,自是赴者亦稀。
译当地背靠山、面向海,崇尚佛教,厌恶杀戮而喜欢布施。禁止食用猪肉,违犯者判死罪。国王剃发,包着金绣头巾,佩带双剑,出入徒步,随从二百多人。有礼拜寺,每次祭祀都使用牲畜。贡品有玳瑁、玛瑙、砗磲、珍珠、白蕉布、花蕉布、降真香、黄蜡、黑小厮。万历年间,担任国王的是福建人。有人说,郑和出使婆罗时,有福建人随行,后来留居当地;他的后人最终占据了这个国家并成为国王。王宫旁有一块中国碑。国王有一方金印,印文是篆书,上面作兽形,据说是永乐朝所赐。民间嫁娶时,必定请求用这方印在背部盖印,认为这是荣耀。后来佛郎机横行,发兵来攻。国王率领国人逃入山谷,放出药水,药水流出后毒死佛郎机人无数,国王得以返回本国。佛郎机于是侵犯吕宋。麻叶甕在西南海中。永乐三年十月,派使者携带玺书和赏赐物品前去招抚晓谕该国,但它始终没有来朝贡。从占城的灵山开船,顺风航行十昼夜到交栏山;交栏山西南就是麻叶甕。那里山势高峻、土地平坦,田地肥沃,收获是其他国家的两倍。煮海水制盐,酿甘蔗制酒。男女梳椎形发髻,穿长衫,外面围布。当地风俗崇尚节义,妇人丈夫死后,要割脸、剃发,七天不进食,和尸体同寝,很多人因此死去。七天后仍未死,亲戚便劝她饮食,此后一生不再改嫁。有的人在焚烧尸体那天,也投入火中自焚。出产玳瑁、木棉、黄蜡、槟榔、花布等物。交栏山非常高大宽广,竹木丰富。元朝史弼、高兴征伐爪哇时,遇风来到这座山下,船只大多损坏,于是登山砍伐木材重新造船,最终攻破爪哇。他们的病死者有一百多人,留下来养病而没有回去,后来人口逐渐繁衍,所以当地华人很多。又有葛卜、速儿米囊两个国家,也在永乐三年派使者持玺书和赏赐物品前去招抚晓谕,但最终没有来朝贡。古麻剌朗是东南海中的小国。永乐十五年九月,派中官张谦携带敕书前往抚慰晓谕其王干剌义亦奔敦,赐给他绒锦、纟宁丝、纱罗。十八年八月,国王率妻子、陪臣跟随张谦来朝,进贡当地物产,朝廷按照苏禄国王的礼节接待他。国王说:“臣愚昧无知,虽然被国人推举为王,但还没有接受朝廷任命,幸望赐给我封诰,并保留本国国号。”皇帝同意了,于是赐给他印信、诰命、冠带、仪仗、鞍马以及文绮、金织袭衣,王妃以下也各有赏赐。第二年正月,他辞行回国,朝廷又赐给金银钱、文绮、纱罗、彩帛、金织袭衣、麒麟衣,王妃以下按等级赏赐。国王回到福建时,患病去世。朝廷派礼部主事杨善前往宣谕祭文,谥号为康靖,有关部门修治坟墓,按照国王礼仪安葬。又命他的儿子剌苾继承王位,率众回国,并赐给钞币。冯嘉施兰也是东洋中的小国。永乐四年八月,其酋长嘉马银等来朝,进贡当地物产,朝廷按等级赐给钞币。六年四月,其酋长玳瑁、里欲二人各自率领部属来朝贡,分别赐二人钞各一百锭、文绮六表里,随从也各有赏赐。八年又来进贡。文郎马神用木头筑城,城的一半倚靠山势。酋长蓄养绣女数百人。出门乘象时,绣女拿着衣服、鞋子、刀剑和槟榔盘随从;有时乘船,酋长盘腿坐在床上,绣女排列坐在他下面,与他相对,有时还用来刺船,仪仗威势十分华美。百姓多把木头捆在水面上,在上面筑屋居住,像三佛齐。男女都用五色布缠头,胸腹和背部大多裸露,有的穿小袖衣,蒙着头进入,下身围着帷幔。起初用蕉叶作食器,后来同华人交易,逐渐使用瓷器。尤其喜欢外面画龙的瓷甕,死后就装在甕中安葬。当地风俗厌恶淫乱,通奸者判死刑。华人与当地女子私通,往往被剃去头发,并把女子配给他,永远不许他回国。女子苦于头发短,询问华人怎样才能使头发长长,华人骗她说:“我用华人的水洗头,所以头发才长。”女子信以为真,争相购买船上的水来洗头。华人故意吝惜这种水,把这件事当作笑料。有的女子喜欢华人,拿香蕉、甘蔗、茉莉花赠送给他们,常常同他们调笑。然而害怕当地法律严厉,没有人敢私通。深山中有个村子叫乌笼里惮,那里的人都天生有尾巴,见到人就遮住脸逃避。不过当地盛产沙金,商人带货物前去交易时,敲击小铜鼓作为信号,把货物放在地上,然后退开一丈多远。当地人便上前查看,认为合意,就把金子放在货物旁边。货主在远处说要卖,就拿走货物;否则就带着金子回去,双方也不交谈。当地出产犀牛、孔雀、鹦鹉、沙金、鹤顶、降香、蜡、藤席、惸藤、荜拨、血竭、肉豆蔻、獐皮等物。邻境有个叫买哇柔的地方,那里的人性情凶狠,每到半夜就偷砍人的头带走,并用金子装饰。商人因此害怕,夜里一定严格轮更守卫,以防备他们。起初,文郎马神的酋长贤明有德,用恩惠和信义对待商人。他有三十一个儿子,担心他们骚扰商船,不让他们外出。他的妻子是买哇柔酋长的妹妹,生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地位;这个儿子听从母族的话,专门行欺诈之事,多次拖欠商人的货款。从此以后,前往那里的人也少了。
列传第二百十二外国五○占城宾童龙真腊暹罗爪哇阇婆苏吉丹碟里日罗夏治三佛齐占城居南海中,自琼州航海顺风一昼夜可至,自福州西南行十昼夜可至,即周越裳地。秦为林邑,汉为象林县。后汉末,区连据其地,始称林邑王。自晋至隋仍之。唐时,或称占不劳,或称占婆,其王所居曰占城。至德后,改国号曰环。迄周、宋,遂以占城为号,朝贡不替。元世祖恶其阻命,大举兵击破之,亦不能定。洪武二年,太祖遣官以即位诏谕其国。其王阿荅阿者先已遣使奉表来朝,贡象虎方物。帝喜,即遣官赍玺书、《大统历》、文绮、纱罗,偕其使者往赐,其王复遣使来贡。自后或比岁贡,或间岁,或一岁再贡。未几,命中书省管勾甘桓、会同馆副使路景贤赍诏,封阿荅阿者为占城国王,赐彩币四十、《大统历》三千。三年遣使往祀其山川,寻颁科举诏于其国。初,安南与占城构兵,天子遣使谕解,而安南复相侵。四年,其王奉金叶表来朝,长尺余,广五寸,刻本国字。馆人译之,其意曰:“大明皇帝登大宝位,抚有四海,如天地覆载,日月照临。阿荅阿者譬一草木尔,钦蒙遣使,以金印封为国王,感戴忻悦,倍万恒情。惟是安南用兵,侵扰疆域,杀掠吏民。伏愿皇帝垂慈,赐以兵器及乐器、乐人,俾安南知我占城乃声教所被,输贡之地,庶不敢欺陵。”帝命礼部谕之曰:“占城、安南并事朝廷,同奉正朔,乃擅自构兵,毒害生灵,既失事君之礼,又乖交邻之道。已咨安南国王,令即日罢兵。本国亦宜讲信修睦,各保疆土。所请兵器,于王何吝,但两国互构而赐占城,是助尔相攻,甚非抚安之义。乐器、乐人,语音殊异,难以遣发。尔国有晓华言者,其选择以来,当令肄习。”因命福建省臣勿徵其税,示怀柔之意。六年,贡使言:“海寇张汝厚、林福等自称元帅,剽劫海上。国主击破之,贼魁溺死,获其舟二十艘、苏木七万斤,谨奉献。”帝嘉之,命给赐加等。冬,遣使献安南之捷。帝谓省臣曰:“去冬,安南言占城犯境;今年,占城谓安南扰边,未审曲直。可遣人往谕,各罢兵息民,毋相侵扰。”十年与安南王陈▯耑大战,▯耑败死。十二年,贡使至都,中书不以时奏。帝切责丞相胡惟庸、汪广洋,二人遂获罪。遣官赐王《大统历》及衣币,令与安南修好罢兵。十三年遣使贺万寿节。帝闻其与安南水战不利,赐敕谕曰:“曩者安南兵出,败于占城。占城乘胜入安南,安南之辱已甚。王能保境息民,则福可长享;如必驱兵苦战,胜负不可知,而鹬蚌相持,渔人得利,他日悔之,不亦晚乎?”十六年贡象牙二百枝及方物。遣官赐以勘合、文册及织金文绮三十二、磁器万九千。十九年遣子宝部领诗那日忽来朝,贺万寿节,献象五十四,皇太子亦有献。帝嘉其诚,赐赉优渥,命中官送还。明年复贡象五十一及伽南、犀角诸物,帝加宴赉。还至广东,复命中官宴饯,给道里费。真腊贡象,占城王夺其四之一,其他失德事甚多。帝闻之,怒。二十一年夏,命行人董绍敕责之。绍未至,而其贡使抵京。寻复遣使谢罪,乃命宴赐如制。时阿荅阿者失道,大臣阁胜怀不轨谋,二十三年弑王自立。明年遣太师奉表来贡,帝恶其悖逆,却之。三十年后,复连入贡。成祖即位,诏谕其国。永乐元年,其王占巴的赖奉金叶表朝贡,且告安南侵掠,请降敕戒谕。帝可之,遣行人蒋宾兴、王枢使其国,赐以绒、锦、织金文绮、纱罗。明年,以安南王胡牴奏,诏戢兵,遣官谕占城王。而王遣使奏:“安南不遵诏旨,以舟师来侵,朝贡人回,赐物悉遭夺掠。又畀臣冠服、印章,俾为臣属。且已据臣沙离牙诸地,更侵掠未已,臣恐不能自存。乞隶版图,遣官往治。”帝怒,敕责胡牴,而赐占城王钞币。四年贡白象方物,复告安南之难。帝大发兵往讨,敕占城严兵境上,遏其越逸,获者即送京师。五年攻取安南所侵地,获贼党胡烈、潘麻休等献俘阙下,贡方物谢恩。帝嘉其助兵讨逆,遣中官王贵通赍敕及银币赐之。六年,郑和使其国。王遣其孙舍杨该贡象及方物谢恩。十年,其贡使乞冠带,予之。复命郑和使其国。十三年,王师方征陈季扩,命占城助兵。尚书陈洽言:“其王阴怀二心,愆期不进,反以金帛、战象资季扩,季扩以黎苍女遗之。复约季扩舅陈翁挺侵升华府所辖四州十一县地。厥罪维均,宜遣兵致讨。”帝以交址初平,不欲劳师,但赐敕切责,俾还侵地,王即遣使谢罪。十六年,遣其孙舍那挫来朝。命中官林贵、行人倪俊送归,有赐。宣德元年,行人黄原昌往颁正朔,绳其王不恪,却所酬金币以归,擢户部员外郎。
译列传第二百十二 外国五 占城、宾童龙、真腊、暹罗、爪哇、阇婆、苏吉丹、碟里、日罗、夏治、三佛齐 占城位于南海之中,从琼州乘船顺风航行一天一夜可以到达,从福州向西南航行十昼夜可以到达,就是周代越裳的土地。秦代称为林邑,汉代称为象林县。后汉末年,区连占据那里,开始称林邑王。自晋至隋仍沿用这一称呼。唐代有时称占不劳,有时称占婆,其国王居住的地方称占城。至德以后,改国号为环。直到周、宋时期,遂以占城为国号,朝贡从未中断。元世祖厌恶它违抗命令,大举出兵攻破它,但也不能彻底平定。洪武二年,太祖派官员携即位诏书晓谕该国。其王阿荅阿者此前已经派使者奉表来朝,进贡大象、老虎和当地物产。皇帝很高兴,立即派官员携带玺书、《大统历》、文绮、纱罗,和他的使者一同前往赏赐;其王又派使者来进贡。此后,有时连续每年进贡,有时隔年进贡,有时一年进贡两次。不久,命中书省管勾甘桓、会同馆副使路景贤携诏书,册封阿荅阿者为占城国王,赐彩币四十匹、《大统历》三千部。三年派使者前往祭祀当地山川,不久又把科举诏书颁发到该国。起初,安南和占城交战,天子派使者前去劝解,但安南又相继侵犯占城。四年,占城王奉金叶表来朝,金叶长一尺多、宽五寸,上面刻着本国文字。馆吏翻译后,意思是:“大明皇帝登上大宝,抚有四海,如同天地覆盖承载万物,日月普照。阿荅阿者譬如一株草木,恭敬承蒙朝廷派使者用金印册封为国王,感激戴德、欢喜欣悦,远远超过平常的情感。只是安南动用军队,侵扰我国疆域,杀掠官吏百姓。伏望皇帝垂怜,赐给我兵器以及乐器、乐人,使安南知道我们占城是皇帝声教所及、输送贡物的地方,希望它不敢欺凌。”皇帝命礼部晓谕说:“占城、安南都侍奉朝廷,一同奉行正朔,却擅自交战,残害百姓,既失去了侍奉君主的礼节,又违背了与邻国交往的道理。已经通知安南国王,命令他立即停止战争。你国也应讲信修睦,各自保卫疆土。至于你所请求的兵器,朕怎么会吝惜给国王?但两国相互交战而单独赏赐占城,就是帮助你们互相攻打,十分不合抚慰安定的道理。乐器、乐人的音声风俗不同,难以派遣。你国如果有通晓汉语的人,可以选送来,朕当命令他们学习。” 于是命令福建省的官员不要征收他们的税,以表示朝廷怀柔的意旨。六年,贡使说:“海寇张汝厚、林福等自称元帅,在海上抢劫。我国国王将他们击破,贼首溺水而死,缴获他们的船二十艘、苏木七万斤,谨此奉献。”皇帝嘉奖他们,命令加倍赏赐。冬季,派使者献上战胜安南的消息。皇帝对福建省的官员说:“去年冬天,安南说占城侵犯边境;今年,占城又说安南骚扰边境,尚未弄清谁是谁非。可以派人前往晓谕双方,各自停止战争、让百姓休息,不要互相侵犯骚扰。”十年,占城与安南王陈▯耑大战,陈▯耑战败而死。十二年,贡使到达京城,中书省没有及时上奏。皇帝严厉责备丞相胡惟庸、汪广洋,两人因此获罪。派官员赐给占城王《大统历》以及衣物、币帛,命令他同安南修好停战。十三年,派使者来庆贺万寿节。皇帝听说占城与安南水战失利,赐敕晓谕说:“从前安南出兵,在占城战败。占城乘胜进入安南,安南所受的耻辱已经很深。国王如果能够保卫边境、使百姓休息,就可以长久享有福祉;如果一定要出兵苦战,胜负难以预料,而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将来后悔,岂不是晚了吗?”十六年,进贡象牙二百枝及当地物产。朝廷派官员赐给他们勘合、文册以及织金文绮三十二匹、瓷器一万九千件。十九年,派儿子宝部领诗那日忽来朝,庆贺万寿节,献大象五十四头,皇太子也有献礼。皇帝嘉奖他的诚意,优厚赏赐,命中官送他回国。第二年又进贡大象五十一头以及伽南、犀角等物,皇帝加赐宴席和赏赐。他们回到广东后,皇帝又命中官设宴饯行,发给路费。真腊进贡大象,占城王夺取了其中四分之一;其他失德的事情也很多。皇帝听说后大怒。二十一年夏,命行人董绍携敕书责备他。董绍尚未到达,占城贡使已经抵达京城。不久,占城又派使者来谢罪,于是命令按照制度设宴赏赐。当时阿荅阿者失去正道,大臣阁胜怀有不轨的阴谋;二十三年,他弑杀国王,自立为王。第二年,派太师奉表来进贡,皇帝厌恶他的悖逆行为,拒绝接受。三十年以后,占城又接连来进贡。成祖即位后,下诏晓谕占城。永乐元年,占城王占巴的赖奉金叶表来朝贡,并报告安南侵掠,请求皇帝下敕书告诫安南。皇帝准许了,派行人蒋宾兴、王枢出使该国,赐给绒、锦、织金文绮、纱罗。第二年,因安南王胡牴上奏,皇帝下诏停止战争,并派官员晓谕占城王。但占城王派使者上奏:“安南不遵守诏旨,派水军来侵犯;我国朝贡人员回国时,朝廷赏赐的物品全都被抢走。安南又把冠服、印章给臣,想使臣成为他的属臣;并且已经占据臣的沙离牙等地,继续侵掠不止,臣恐怕不能自保。请求把我国隶入朝廷版图,派官员前来治理。”皇帝大怒,下敕责备胡牴,并赐占城王钞币。四年,占城进贡白象和当地物产,又报告安南造成的灾难。皇帝大规模派兵前往讨伐,命令占城在边境上严加戒备,阻止安南军逃逸,俘获的人立即送往京城。五年,明军攻取安南侵占的土地,俘获贼党胡烈、潘麻休等,献俘于朝廷,并进贡当地物产谢恩。皇帝嘉奖占城协助出兵讨伐叛逆,派中官王贵通携带敕书和银币赏赐他们。六年,郑和出使占城。占城王派他的孙子舍杨该进贡大象及当地物产谢恩。十年,占城贡使请求赐给冠带,朝廷答应了。皇帝又命郑和出使占城。十三年,明军正在征讨陈季扩,命令占城协助出兵。尚书陈洽说:“占城王暗中怀有二心,延误期限不肯进兵,反而用金帛、战象资助陈季扩,陈季扩把黎苍的女儿送给他。他又约陈季扩的舅舅陈翁挺侵犯升华府所辖的四州十一县土地。这些罪过相同,应当派兵前去讨伐。”皇帝因为交趾刚刚平定,不想劳师动众,只赐敕书严厉责备他,命令归还侵占的土地;占城王立即派使者谢罪。十六年,派他的孙子舍那挫来朝。命中官林贵、行人倪俊送他回国,并有所赏赐。宣德元年,行人黄原昌前往颁布正朔,责备占城王不恭敬,拒绝接受他赠送的金钱,返回后被提升为户部员外郎。
正统元年,琼州知府程莹言:“占城比年一贡,劳费实多。乞如暹罗诸国例,三年一贡。”帝是之,敕其使如莹言,赐王及妃彩币。然番人利中国市易,虽有此令,迄不遵。六年,王占巴的赖卒,其孙摩诃贲该以遗命遣王孙述提昆来朝贡,且乞嗣位。乃遣给事中管曈、行人吴惠赍诏,封为王,新王及妃并有赐。七年春,述提昆卒于途,帝悯之,遣官赐祭。八年遣从子且扬乐催贡舞牌旗黑象。十一年,敕谕摩诃贲该曰:“迩者,安南王黎浚遣使奏王欺其孤幼,曩已侵升、华、思、义四州,今又屡攻化州,掠其人畜财物。二国俱受朝命,各有分疆,岂可兴兵构怨,乖睦邻保境之义。王宜祗循礼分,严饬边臣,毋恣肆侵轶,贻祸生灵。”并谕安南严行备御,毋挟私报复。先是,定三年一贡之例,其国不遵。及诘其使者,则云:“先王已逝,前敕无存,故不知此令。”是岁,贡使复至,再敕王遵制,赐王及妃彩币。冬复遣使来贡。十二年,王与安南战,大败被执。故王占巴的赖侄摩诃贵来遣使奏:“先王抱疾,曾以臣为世子,欲令嗣位。臣时年幼,逊位于舅氏摩诃贲该。后屡兴兵伐安南,致敌兵入旧州古垒等处,杀掠人畜殆尽,王亦被擒。国人以臣先王之侄,且有遗命,请臣代位。辞之再三,不得已始于府前治事。臣不敢自专,伏候朝命。”乃遣给事中陈谊、行人薛干封为王,谕以保国交邻,并谕国中臣民共相辅翼。十三年敕安南送摩诃贲该还国,不奉命。景泰三年遣使来贡,且告王讣。命给事中潘本愚、行人边永封其弟摩诃贵由为王。天顺元年入贡,赐其正副使钑花金带。二年,王摩诃槃罗悦新立,遣使奉表朝贡。四年复贡,自正使以下赐纱帽及金银角带有差。使者诉安南见侵,因敕谕安南王。九月,使来,告王丧。命给事中黄汝霖、行人刘恕封王弟槃罗茶全为王。八年入贡。宪宗嗣位,应颁赐蕃国锦币,礼官请付使臣赍回,从之。使者复诉安南见侵,求索白象。乞如永乐时,遣官安抚,建立界牌石,以杜侵陵。兵部以两国方争,不便遣使,乞令使臣归谕国王,务循礼法,固封疆,捍外侮,毋轻构祸,从之。成化五年入贡。时安南索占城犀象、宝货,令以事天朝之礼事之。占城不从,大举往伐。七年破其国,执王槃罗茶全及家属五十余人,劫印符,大肆焚掠,遂据其地。王弟槃罗茶悦逃山中,遣使告难。兵部言:“安南吞并与国,若不为处分,非惟失占城归附之心,抑恐启安南跋扈之志。宜遣官赍敕宣谕,还其国王及眷属。”帝虑安逆命,令俟贡使至日,赐敕责之。八年,以槃罗茶悦请封,命给事中陈峻、行人李珊持节往。峻等至新州港,守者拒之,知其国已为安南所据,改为交南州,乃不敢入。十年冬还朝。安南既破占城,复遣兵执槃罗茶悦,立前王孙斋亚麻弗菴为王,以国南边地予之。十四年,遣使朝贡请封,命给事中冯义、行人张瑾往封之。义等多携私物,既至广东,闻斋亚麻弗菴已死,其弟古来遣使乞封。义等虑空还失利,亟至占城。占城人言,王孙请封之后,即为古来所杀,安南以伪敕立其国人提婆苔为王。义等不俟奏报,辄以印币授提婆苔封之,得所赂黄金百余两,又往满剌加国尽货其私物以归。义至海洋病死。瑾具其事,并上伪敕于朝。十七年,古来遣使朝贡,言:“安南破臣国时,故王弟槃罗茶悦逃居佛灵山。比天使赍封诰至,已为贼人执去,臣与兄斋亚麻弗菴潜窜山谷。后贼人畏惧天威,遣人访觅臣兄,还以故地。然自邦都郎至占腊止五处,臣兄权国未几,遽尔陨殁。臣当嗣立,不敢自专,仰望天恩,赐之册印。臣国所有土地本二十七处,四府、一州、二十二县。东至海,南至占腊,西至黎人山,北至阿本喇补,凡三千五百余里。乞特谕交人,尽还本国。”章下廷议,英国公张懋等请特遣近臣有威望者二人往使。时安南贡使方归,即赐敕诘责黎灏,令速还地,毋抗朝命。礼官乃劾瑾擅封,执下诏狱,具得其情,论死。时古来所遣使臣在馆,召问之,云:“古来实王弟,其王病死,非弑。提婆苔不知何人。”乃命使臣暂归广东,俟提婆苔使至,审诚伪处之。使臣候命经年,提婆苔使者不至,乃令还国。
译正统元年,琼州知府程莹说:“占城近年每年进贡一次,劳民伤财实在太多。请按照暹罗等国的成例,改为三年一贡。”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便下敕告知占城使者按程莹的意见办理,并赐占城王及王妃彩币。然而番人贪图与中国贸易,虽然有这一命令,始终不遵守。六年,占城王占巴的赖去世,他的孙子摩诃贲该遵照遗命,派王孙述提昆来朝贡,并请求继承王位。于是派给事中管曈、行人吴惠携诏书,册封述提昆为王,新王和王妃都有赏赐。七年春,述提昆在途中去世,皇帝怜悯他,派官员前往祭奠。八年,派从子且扬乐催来进贡舞牌、旗帜和黑象。十一年,皇帝下敕晓谕摩诃贲该说:“近来安南王黎浚派使者上奏,说你欺凌他的孤儿幼子;从前已经侵占升州、华州、思州、义州四州,现在又多次进攻化州,掠夺那里的人口、牲畜和财物。两国都接受朝廷的命令,各自有划定的疆界,怎么可以兴兵结怨,违背和睦邻国、保卫疆土的道义?你应当恭敬遵守礼法,严格告诫边臣,不要肆意侵犯越界,给百姓带来祸患。”又晓谕安南严密防御,不要借机挟私报复。此前朝廷已经规定三年一贡,但占城不遵守。等责问其使者时,使者说:“先王已经去世,先前的敕书也不存在了,所以不知道这个命令。”这一年,贡使又来,朝廷再次下敕命令占城王遵守制度,赐占城王及王妃彩币。冬季又派使者来进贡。十二年,占城王与安南交战,大败后被俘。已故占城王占巴的赖的侄子摩诃贵来派使者上奏:“先王患病时,曾经以臣为世子,想让臣继承王位。臣当时年幼,便把王位让给舅父摩诃贲该。后来舅父多次出兵攻打安南,导致敌军进入旧州、古垒等地,杀掠人口牲畜几乎殆尽,国王也被擒获。国人因为臣是先王的侄子,又有先王遗命,请求臣代替王位。臣推辞了多次,实在没有办法,才开始在府前处理政务。臣不敢擅自决定,恭候朝廷命令。”于是派给事中陈谊、行人薛干册封摩诃贵来为王,晓谕他保卫国家、与邻国交好,并晓谕国内臣民共同辅佐他。十三年,皇帝下敕命令安南送摩诃贲该回国,但安南没有奉行命令。景泰三年,占城派使者来进贡,并报告国王去世的消息。朝廷命给事中潘本愚、行人边永册封他的弟弟摩诃贵由为王。天顺元年,前来进贡,朝廷赐给正使、副使有钑花纹的金带。第二年,国王摩诃槃罗悦新近即位,派使者奉表来朝进贡。第四年再次进贡,从正使以下,分别赐给纱帽和金银角带。使者诉说安南侵犯本国,朝廷因此下敕谕告安南王。九月,使者来报,说国王去世了。朝廷命给事中黄汝霖、行人刘恕册封国王的弟弟槃罗茶全为王。第八年,前来进贡。宪宗即位后,按照惯例应颁赐蕃国锦缎和钱币,礼官请求交给使臣带回,宪宗同意了。使者又诉说受到安南侵犯,请求索取白象;又请求仿照永乐年间,派官员前往安抚,并树立界牌石,以杜绝安南的侵凌。兵部认为两国正在交战,不便派使者,请求命使臣回国转告国王,务必遵守礼法,巩固边疆,抵御外侮,不要轻率地招惹祸患,皇帝同意了。成化五年,前来进贡。当时安南索取占城的犀牛、大象和珍宝货物,命占城按照侍奉天朝的礼节侍奉安南。占城不听从,安南便大规模出兵征伐。成化七年,安南攻破占城,擒获国王槃罗茶全及其家属五十多人,劫走印信符牌,大肆焚烧抢掠,于是占据了占城的土地。国王的弟弟槃罗茶悦逃到山中,派使者报告危难。兵部说:“安南吞并朝廷所承认的属国,如果不加处置,不仅会失去占城归附的心意,恐怕还会助长安南跋扈的野心。应派官员携带敕书宣谕安南,归还占城国王及其家属。”皇帝担心安南违抗命令,便命令等到安南贡使到来时,赐给敕书责问安南。成化八年,因为槃罗茶悦请求册封,朝廷命给事中陈峻、行人李珊持节前往。陈峻等到达新州港,守卫拒绝他们入境,得知占城已经被安南占据,改称交南州,于是不敢进入。成化十年冬,回朝复命。安南攻破占城以后,又派兵捉拿槃罗茶悦,立前国王的孙子斋亚麻弗菴为王,把占城南部的土地给他。成化十四年,斋亚麻弗菴派使者来朝进贡,请求册封,朝廷命给事中冯义、行人张瑾前往册封。冯义等人带了许多私人物品,到了广东,听说斋亚麻弗菴已经死了,他的弟弟古来派使者请求册封。冯义等担心空手回去会失去利益,急忙赶到占城。占城人说,国王的孙子请求册封后,立即被古来杀死;安南又凭伪造的敕书立本国人提婆苔为王。冯义等不等上奏报告,擅自把印信和赏赐的财物交给提婆苔,为他举行册封,得到黄金一百多两的贿赂;又到满剌加国把自己的私人物品全部卖掉后回来。冯义到海上时因病死亡。张瑾把事情全部上奏,并将伪敕一并呈上朝廷。成化十七年,古来派使者来朝进贡,说:“安南攻破我国时,先王的弟弟槃罗茶悦逃到佛灵山居住。不久天使携带册封诰命到来,槃罗茶悦已经被贼人捉走;臣和兄长斋亚麻弗菴偷偷逃入山谷。后来贼人畏惧天威,派人寻找臣兄,归还了原来的土地。然而从邦都郎到占腊一带只有五处地方,臣兄暂时主持国政没有多久,就突然去世了。臣应当继承王位,却不敢擅自决定,仰望天恩,赐给臣册书和印信。我国原有土地共二十七处,即四府、一州、二十二县。东到大海,南到占腊,西到黎人山,北到阿本喇补,共三千五百多里。请求特别谕告交人,把我国土地全部归还。”奏章下交廷臣议论,英国公张懋等请求特别派两名亲近而有威望的大臣出使。当时安南贡使正要回国,朝廷立即赐敕责问黎灏,命令他迅速归还土地,不要抗拒朝廷命令。礼官于是弹劾张瑾擅自册封,将他逮捕下诏狱审问,查明全部情状,判处死刑。当时古来派来的使臣还住在馆舍,朝廷召来询问,他说:“古来确实是国王的弟弟,他的哥哥因病死亡,并不是被杀。提婆苔不知道是什么人。”于是命令使臣暂时回广东,等提婆苔的使者到来后,再查明真伪处理。使臣等候命令经过一年,提婆苔的使者仍未到,于是命令他们回国。
二十,年敕古来抚谕提婆苔,使纳原降国王印,宥其受伪封之罪,仍为头目。提婆苔不受命,乃遣给事中李孟旸、行人叶应册封古来为国王。孟旸等言:“占城险远,安南构兵未已,提婆苔又窃据其地,稍或不慎,反损国威。宜令来使传谕古来,诣广东受封,并敕安南悔祸。”从之。古来乃自老挝挈家赴崖州,孟旸竣封事而返。古来又欲躬诣阙廷,奏安南之罪。二十三年,总督宋旻以闻。廷议遣大臣一人往劳,檄安南存亡继绝,迎古来返占城。帝报可,命南京右都御史屠滽往。至广东,即传檄安南,宣示祸福。募健卒二千人,驾海舟二十艘,护古来还国。安南以滽大臣奉特遣,不敢抗,古来乃得入。明年,弘治改元,遣使入贡。二年遣弟卜古良赴广东,言:“安南仍肆侵陵,乞如永乐时遣将督兵守护。”总督秦纮等以闻。兵部言:“安南、占城皆《祖训》所载不征之国。永乐间命将出师,乃正黎贼弑逆之罪,非以邻境交恶之故。今黎灏修贡惟谨,古来肤受之醖,容有过情,不可信其单词,劳师不征之国。宜令守臣回咨,言近交人杀害王子古苏麻,王即率众败之,仇耻已雪。王宜自强修政,抚飖国人,保固疆圉,仍与安南敦睦修好。其余嫌细故,悉宜捐除。倘不能自强,专藉朝廷发兵渡海,代王守国,古无是理。”帝如其言。三年遣使谢恩。其国自残破后,民物萧条,贡使渐稀。十二,年遣使奏:“本国新州港之地,仍为安南侵夺,患方未息。臣年已老,请及臣未死,命长子沙古卜洛袭封,庶他日可保国土。”廷议:“安南为占城患,已非一日。朝廷尝因占城之醖,累降玺书,曲垂诲谕。安南前后奏报,皆言祗承朝命,土地人民,悉已退还。然安南辨释之语方至,而占城控诉之词又闻,恐真有不获已之情。宜仍令守臣切谕安南,毋贪人土地,自贻祸殃,否则议遣偏师往问其罪。至占城王长子,无父在袭封之理。请令先立为世子摄国事,俟他日当袭位时,如例请封。”帝报允。寻遣王孙沙不登古鲁来贡。十八年,古来卒。子沙古卜洛遣使来贡,不告父丧,但乞命大臣往其国,仍以新州港诸地封之。别有占夺方舆之奏,微及父卒事。给事中任良弼等言:“占城前因国土削弱,假贡乞封,仰仗天威,詟伏邻国。其实国王之立不立,不系朝廷之封不封也。今称古来已殁,虚实难知。万一我使至彼,古来尚存,将遂封其子乎?抑义不可而已乎?迫胁之间,事极难处。如往时科臣林霄之使满剌加,不肯北面屈膝,幽饿而死,迄不能问其罪。君命国威,不可不慎。大都海外诸蕃,无事则废朝贡而自立,有事则假朝贡而请封。今者贡使之来,岂急于求封,不过欲复安南之侵地,还粤东之逃人耳。夫安南侵地,玺书屡谕归还,占据如故。今若再谕,彼将玩视之,天威亵矣。倘我使往封占城,羁留不遣,求为处分,朝廷将何以应?又或拘我使者,令索逃人,是以天朝之贵臣,质于海外之蛮邦。宜如往年古来就封广东事,令其领敕归国,于计为便。”礼部亦以古来存亡未明,请令广东守臣移文占城勘报,从之,既而封事久不行。正德五年,沙古卜洛遣叔父沙系把麻入贡,因请封。命给事中李贯、行人刘廷瑞往。贯抵广东惮行,请如往年古来故事,令其使臣领封。廷议:“遣官已二年,今若中止,非兴灭继绝义。倘其使不愿领封,或领归而受非其人,重起事端,益伤国体,宜令贯等亟往。”贯终惮行,以乏通事、火长为词。廷议令广东守臣采访其人,如终不得,则如旧例行。贯复设词言:“臣奉命五载,似惮风波之险,殊不知占城自古来被逐后,窜居赤坎邦都郎,国非旧疆,势不可往。况古来乃前王斋亚麻弗菴之头目,杀王而夺其位。王有三子,其一尚存,义又不可。律以《春秋》之法,虽不兴问罪之师,亦必绝朝贡之使。奈何又为采访之议,徒延岁月,于事无益。”广东巡按丁楷亦附会具奏,廷议从之。十年令其使臣赍敕往,自是遂为故事,其国贡使亦不常至。嘉靖二十二年遣王叔沙不登古鲁来贡,诉数为安南侵扰,道阻难归。乞遣官护送还国,报可。其国无霜雪,四时皆似夏,草木常青。民以渔为业,无二麦,力穑者少,故收获薄。国人皆食槟榔,终日不离口。不解朔望,但以月生为初,月晦为尽,不置闰。分昼夜为十更,非日中不起,非夜分不卧,见月则饮酒、歌舞为乐。无纸笔,用羊皮槌薄熏黑,削细竹蘸白灰为字,状若蚯蚓。有城郭甲兵,人性狠而狡,贸易多不平。户皆北向,民居悉覆茅檐,高不得过三尺。部领分差等,门高卑亦有限。饮食秽污,鱼非腐烂不食,酿不生蛆不为美。人体黑,男蓬头,女椎结,俱跣足。
译成化二十年,朝廷下敕安抚劝谕古来和提婆苔,命提婆苔交出原来投降的国王印信,宽恕他接受伪封的罪过,仍让他担任头目。提婆苔不接受命令,于是派给事中李孟旸、行人叶应册封古来为国王。李孟旸等说:“占城险远,安南的战争还没有停止,提婆苔又偷偷占据其土地,稍有不慎,反而会损害国威。应命来使转告古来,让他到广东接受册封,并下敕责令安南悔改祸端。”朝廷同意了。古来于是从老挝带着家属前往崖州,李孟旸完成册封事务后返回。古来又想亲自到朝廷,奏报安南的罪行。成化二十三年,总督宋旻把此事上报。廷臣商议派一名大臣前往慰劳,发布檄文要求安南保存将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王统,迎接古来返回占城。皇帝答复批准,命南京右都御史屠滽前往。屠滽到广东后,立即传檄安南,宣示祸福。又招募健壮士卒二千人,驾驶海船二十艘,护送古来回国。安南因为屠滽是奉特别派遣而来的大臣,不敢抗拒,古来于是得以进入占城。第二年,弘治改元,派使者来进贡。弘治二年,古来派弟弟卜古良前往广东,说:“安南仍然肆意侵凌,请求仿照永乐年间派将领统率军队守护。”总督秦纮等把这件事上报。兵部说:“安南、占城都是《祖训》中记载的不可征伐之国。永乐年间命将出师,是为了惩治黎姓贼人弑逆的罪行,并不是因为邻国交恶。如今黎灏谨慎地修好进贡,古来肤浅的诉说或许有夸张之处,不能只凭他单方面的话,就劳师动众去征伐不可征伐之国。应命守臣回文答复,说近来交人杀害王子古苏麻,国王因此率众将其击败,仇恨和耻辱已经洗雪。国王应当自强、整顿政务,安抚本国人民,保卫巩固边疆,仍与安南敦睦修好。其余属于细小嫌隙和旧事的,都应全部抛开。如果不能自强,只想依靠朝廷发兵渡海,代替国王守卫国家,自古没有这样的道理。”皇帝采纳了兵部的意见。弘治三年,派使者来谢恩。这个国家自从遭到残破以后,百姓和物产都很萧条,进贡使者逐渐稀少。弘治十二年,派使者上奏:“我国新州港一带的土地,仍被安南侵占,祸患还没有平息。臣年纪已经老了,请趁臣还没有死,命长子沙古卜洛承袭册封,希望将来能够保全国土。”廷臣商议说:“安南成为占城的祸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朝廷曾因占城的诉讼,多次下发玺书,委婉地加以教诲劝谕。安南前后上奏,都说已经恭敬接受朝廷命令,土地和人民全都退还了。然而安南辩解的话刚到,占城控诉的言辞又传来,恐怕确有不得已的实情。应仍命守臣严切谕告安南,不要贪图别人的土地,自取祸殃;否则就议论派偏师前往追究其罪。至于占城国王的长子,父亲在世时没有承袭王位的道理。请先立他为世子,代理国政,等将来正式承袭王位时,再按惯例请求册封。”皇帝答复同意。不久,王孙沙不登古鲁来进贡。弘治十八年,古来去世。他的儿子沙古卜洛派使者来进贡,却不报告父亲的丧事,只请求朝廷派大臣前往其国,仍把新州港等地册封给他。另有一份奏报涉及土地被侵占,只略微提到父亲去世的事情。给事中任良弼等说:“占城先前因国土削弱,借进贡请求册封,仰仗天威使邻国畏服。其实国王是否即位,并不取决于朝廷是否册封。现在声称古来已经去世,真相难以知道。万一我们的使者到达那里,古来还活着,究竟要册封他的儿子吗?还是因为道义上不可行而停止?在逼迫和胁制之间,事情极难处理。像从前科臣林霄出使满剌加时,不肯向北面屈膝,被幽禁饥饿而死,至今也不能追究对方的罪。君命和国威,不可不谨慎。大体上海外各蕃国,没有事情时就停止朝贡而自行立国,有事情时就借朝贡请求册封。如今贡使到来,哪里是急于求取册封,不过是想恢复被安南侵占的土地,追回逃到粤东的人罢了。安南侵占的土地,朝廷已经多次用玺书谕令归还,但它仍照旧占据。现在如果再次谕告,它将把朝廷命令当作儿戏,天威就会受到轻慢。倘若我们的使者前往册封占城,被扣留不放,请求朝廷处置,朝廷将如何应对?又或者对方拘禁我们的使者,要求索取逃人,这就等于把天朝尊贵的大臣作为人质交给海外蛮夷之国。应当像往年古来到广东接受册封那件事一样,命他带着敕书回国,这样安排最为妥当。”礼部也认为古来的生死还没有查明,请求命广东守臣发文给占城,查勘上报,朝廷同意了。此后,册封的事情长期没有实行。正德五年,沙古卜洛派叔父沙系把麻来进贡,趁机请求册封。朝廷命给事中李贯、行人刘廷瑞前往。李贯到广东后害怕前行,请求按照往年古来接受册封的旧例,命其使臣代为领取册封。廷臣商议说:“派遣官员已经两年了,现在如果中途停止,就不符合兴灭继绝的道义。倘若他们的使者不愿代领册封,或者代领回国后册封的不是应当册封的人,就会重新引起事端,更加损害国体。应命李贯等立即前往。”李贯始终害怕前行,便以缺少通事、火长为借口。廷臣商议命广东守臣访查通事和火长的人选,如果最终找不到,就按照旧例办理。李贯又找借口说:“臣奉命已经五年,似乎是害怕风浪的危险;却不知道占城自从古来被驱逐以后,逃居在赤坎邦都郎,国家已经不是旧日疆域,形势上不可能前往。况且古来只是前国王斋亚麻弗菴的头目,杀死国王而夺取王位。国王还有三个儿子,其中一个尚在,按道义也不能册封古来的儿子。按照《春秋》的法则,即使不兴兵问罪,也一定要断绝朝贡使者。为什么还要提出访查的议议,只是白白拖延岁月,对事情没有益处。”广东巡按丁楷也附和他上奏,廷臣同意了。正德十年,命其使臣携带敕书前往,从此成为惯例;这个国家的贡使也不再经常到来。嘉靖二十二年,派王叔沙不登古鲁来进贡,诉说多次遭到安南侵扰,道路阻隔,难以回国。请求派官员护送他回国,朝廷答复准许。这个国家没有霜雪,四季都像夏天,草木常青。百姓以捕鱼为业,没有大小麦,努力耕种的人很少,所以收成微薄。国人都吃槟榔,整天不离口。他们不懂朔日和望日,只把月亮初生的日子作为月初,把月末作为月尽,也不设置闰月。把昼夜分为十更,不到日中不起床,不到半夜不睡觉;见到月亮就饮酒歌舞为乐。没有纸笔,就把羊皮捶打得薄薄的,再熏成黑色,削细竹片蘸白灰写字,字形像蚯蚓。有城郭和铠甲兵士,人的性情凶狠而狡猾,贸易大多不公平。房屋都朝北,百姓住宅全用茅草覆盖屋檐,高度不能超过三尺。部落首领按等级分差,门的高低也有限制。饮食污秽,鱼不腐烂就不吃,酿酒如果不生蛆就认为不美。人的身体黑色,男子披散头发,女子梳椎形发髻,都赤脚。
王,琐里人,崇释教。岁时采生人胆入酒中,与家人同饮,且以浴身,曰“通身是胆”。其国人采以献王,又以洗象目。每伺人于道,出不意急杀之,取胆以去。若其人惊觉,则胆已先裂,不足用矣。置众胆于器,华人胆辄居上,故尤贵之。五六月间,商人出,必戒备。王在位三十年,则避位入深山,以兄弟子侄代,而己持斋受戒,告于天曰:“我为君无道,愿狼虎食我,或病死。”居一年无恙,则复位如初。国中呼为“昔嚟马哈剌”,乃至尊至圣之称也。国不甚富,惟犀象最多。乌木、降香,樵以为薪。棋柟香独产其地一山,酋长遣人守之,民不得采,犯者至断手。有鳄鱼潭,狱疑不决者,令两造骑牛过其旁,曲者,鱼辄跃而食之,直者,即数往返,不食也。有尸头蛮者,一名尸致鱼,本妇人,惟无瞳神为异。夜中与人同寝,忽飞头食人秽物,来即复活。若人知而封其颈,或移之他所,其妇即死。国设厉禁,有而不告者,罪及一家。宾童龙国,与占城接壤。或言如来入舍卫国乞食,即其地。气候、草木、人物、风土,大类占城,惟遭丧能持服,葬以僻地,设斋礼佛,婚姻偶合。酋出入乘象或马,从者百余人,前后赞唱。民编茅覆屋。货用金、银、花布。有昆仑山,节然大海中,与占城及东、西竺鼎峙相望。其山方广而高,其海即曰昆仑洋。诸往西洋者,必待顺风,七昼夜始得过,故舟人为之谚曰:“上怕七州,下怕昆仑,针迷舵失,人船莫存。”此山无异产。人皆穴居巢处,食果实鱼虾,无室庐井灶。真腊,在占城南,顺风三昼夜可至。隋、唐及宋皆朝贡。宋庆元中,灭占城而并其地,因改国名曰占腊。元时仍称真腊。洪武三年,遣使臣郭徵等赍诏抚谕其国。四年,其国巴山王忽尔那遣使进表,贡方物,贺明年正旦。诏赐《大统历》及彩币,使者亦给赐有差。六年进贡。十二年,王参答甘武者持达志遣使来贡,宴赐如前。十三年复贡。十六年遣使赍勘合文册赐其王。凡国中使至,勘合不符者,即属矫伪,许絷缚以闻。复遣使赐织金文绮三十二、磁器万九千。其王遣使来贡。十九年遣行人刘敏、唐敬偕中官赍磁器往赐。明年,敬等还,王遣使贡象五十九、香六万斤。寻遣使赐其王镀金银印,王及妃皆有赐。其王参烈实{田比}邪甘菩者遣使贡象及方物。明年复贡象二十八、象奴三十四人、番奴四十五人,谢赐印之恩。二十二年三贡。明年复贡。永乐元年,遣行人蒋宾兴、王枢以即位诏谕其国。明年,王参烈婆{田比}牙遣使来朝,贡方物。初,中官使真腊,有部卒三人潜遁,索之不得,王以其国三人代之,至是引见。帝曰:“华人自逃,于彼何预而责偿?且语言不通,风土不习,吾焉用之?”命赐衣服及道里费,遣还。三年遣使来贡,告故王之丧。命鸿胪序班王孜致祭,给事中毕进、中官王琮赍诏封其嗣子参烈昭平牙为王。进等还,嗣王遣使偕来谢恩。六年、十二年再入贡。使者以其国数被占城侵扰,久留不去。帝遣中官送之还,并敕占城王罢兵修好。十五年、十七年并入贡。宣德、景泰中,亦遣使入贡。自后不常至。其国城隍周七十余里,幅员广数千里。国中有金塔、金桥、殿宇三十余所。王岁时一会,罗列玉猿、孔雀、白象、犀牛于前,名曰百塔洲。盛食以金盘、金椀,故有“富贵真腊”之谚。民俗富饶。天时常热,不识霜雪,禾一岁数稔。男女椎结,穿短衫,围梢布。刑有劓、刖、刺配,盗则去手足。番人杀唐人罪死;唐人杀番人则罚金,无金则鬻身赎罪。唐人者,诸番呼华人之称也,凡海外诸国尽然。婚嫁,两家俱八日不出门,昼夜燃灯。人死置于野,任乌鸢食,俄顷食尽者,谓为福报。居丧,但髡其发,女子则额上剪发如钱大,曰用此报亲。文字以麂鹿杂皮染黑,用粉为小条画于上,永不脱落。以十月为岁首,闰悉用九月。夜分四更。亦有晓天文者,能算日月薄蚀。其地谓儒为班诘,僧为苎姑,道为八思。班诘不知读何书,由此入仕者为华贯。先时项挂一白线以自别,既贵曳白如故。俗尚释教,僧皆食鱼、肉,或以供佛,惟不饮酒。其国自称甘孛智,后讹为甘破蔗,万历后又改为柬埔寨。暹罗,在占城西南,顺风十昼夜可至,即隋、唐赤土国。后分为罗斛、暹二国。暹土瘠不宜稼,罗斛地平衍,种多获,暹仰给焉。元时,暹常入贡。其后,罗斛强,并有暹地,遂称暹罗斛国。
译国王是琐里人,崇奉佛教。每逢年节,他们采集活人的胆囊,放入酒中,与家人一同饮用,并用来洗浴身体,说这样便是“全身都是胆”。该国人采胆献给国王,也用来清洗大象的眼睛。他们常在路上伺机埋伏,出其不意地把人杀死,取出胆囊离去。如果那个人有所察觉,胆囊已经先行破裂,就不能用了。把许多胆囊放在器皿中时,华人的胆囊总是位于上面,所以尤其珍贵。五六月间,商人出行一定要戒备。国王在位三十年,就避开王位进入深山,让兄弟、子侄代替自己,而自己持斋受戒,向上天祷告说:“我做国君没有道义,愿狼虎吃掉我,或者让我病死。”住满一年而平安无事,就像原来一样重新复位。国中称他为“昔嚟马哈剌”,这是至尊至圣的称号。这个国家并不十分富裕,只是犀牛和大象最多。乌木、降香被砍来当柴烧。棋柟香只产于当地的一座山上,酋长派人看守,百姓不得采集;违犯者甚至会被砍断手。有一个鳄鱼潭,遇到诉讼双方的是非无法判定时,就让双方各自骑牛从潭边经过。理亏的人,鳄鱼便跳出来把他吃掉;理直的人,即使来回经过多次,鳄鱼也不吃。有一种叫尸头蛮的东西,另一个名称是尸致鱼,本来是妇女,只是没有瞳孔和神采,因而被视为异常。夜里和人同床睡觉时,头忽然飞出去吃人的污秽物,回来后身体便重新复活。如果有人知道其秘密而把她的颈部封住,或者把头移到别处,这个妇女就会死。该国设置严厉禁令,有这种人却不报告的,罪及全家。宾童龙国与占城接壤。有人说如来进入舍卫国乞食的地方,就是这里。气候、草木、人物和风土,大致与占城相同;只是遇到丧事能够服丧,埋葬在偏僻的地方,设斋礼佛,婚姻实行偶合。酋长出入乘象或骑马,随从一百多人,前后有人赞唱。百姓编茅草盖屋。交易使用金、银和花布。有昆仑山,突然耸立在大海之中,与占城以及东、西竺三方鼎立相望。这座山方正宽广而高大,周围的海就叫昆仑洋。凡是前往西洋的人,必须等待顺风,经过七个昼夜才能通过,所以船夫为此编成谚语说:“上怕七州,下怕昆仑,针迷舵失,人船莫存。”这座山没有特别的物产。人们都住在洞穴和巢居中,以果实、鱼虾为食,没有房屋、井和灶。真腊在占城以南,顺风航行三个昼夜可以到达。隋、唐和宋都曾向朝廷进贡。宋庆元年间,真腊灭掉占城并兼并其土地,于是改国名为占腊。元代仍称真腊。洪武三年,派使臣郭徵等携带诏书前往安抚劝谕这个国家。洪武四年,该国巴山王忽尔那派使者奉表,进贡土产,庆贺第二年元旦。皇帝下诏赐给《大统历》和彩币,使者也分别得到赏赐。洪武六年进贡。十二年,国王参答甘武者持达志派使者来进贡,宴请赏赐如前。十三年再次进贡。十六年,派使者携带勘合文册赐给国王。凡是该国使者到来,勘合不相符合的,就是假冒伪造,允许将其捆绑押送上报。又派使者赐给织金文绮三十二匹、瓷器一万九千件。该国国王派使者来进贡。十九年,派行人刘敏、唐敬偕同宦官携带瓷器前往赏赐。第二年,唐敬等回朝,国王派使者进贡大象五十九头、香六万斤。不久,朝廷派使者赐给国王镀金银印,国王和王妃都得到赏赐。国王参烈实{田比}邪甘菩者派使者进贡大象及土产。第二年又进贡大象二十八头、象奴三十四人、番奴四十五人,感谢赐印的恩典。二十二年三次进贡。第二年又进贡。永乐元年,派行人蒋宾兴、王枢带着即位诏书前往宣谕该国。第二年,国王参烈婆{田比}牙派使者来朝,进贡土产。起初,宦官出使真腊时,有三名部卒偷偷逃跑,无法找到,国王便用本国三人代替他们;到这时带来引见。皇帝说:“华人自己逃走,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他们赔偿?况且语言不通,风土又不习惯,我要他们有什么用?”命令赐给他们衣服和路费,遣送回国。永乐三年,派使者来进贡,报告先王去世。命鸿胪寺序班王孜前往致祭,给事中毕进、宦官王琮携诏册封他的嗣子参烈昭平牙为王。毕进等回朝时,嗣王派使者一同前来谢恩。永乐六年、十二年,又两次来进贡。使者因为本国屡遭占城侵扰,长期滞留不肯离开。皇帝派宦官送他们回国,并下敕命占城王停止战争、修复友好。十五年、十七年都来进贡。宣德、景泰年间,也派使者来进贡。此后便不常来朝。这个国家的城墙周长七十多里,疆域方圆数千里。国内有金塔、金桥和殿宇三十多处。国王每年按时举行一次聚会,在面前排列玉猿、孔雀、白象、犀牛,称为百塔洲。盛放食物用金盘、金碗,所以有“富贵真腊”的谚语。民间风俗富足。天气常年炎热,不知道霜雪,稻谷一年可以收获几次。男女都梳椎形发髻,穿短衣,围着梢布。刑罚有割鼻、断足、刺字发配,盗贼则砍去手脚。番人杀唐人判死刑,唐人杀番人则罚金;没有钱,就卖身来赎罪。所谓唐人,是各蕃国对华人的称呼,海外各国都是如此。婚嫁时,两家都八天不出门,昼夜点灯。人死后放在野外,任乌鸦和老鹰啄食;很快被吃光的,认为是有福报。服丧时只剃去头发,女子则在额头上剪掉铜钱大小的一块头发,说是用此报答父母。文字写在染黑的麂皮、鹿皮等杂皮上,用白粉画成细小条纹,永远不会脱落。以十月为一年之首,闰月一律放在九月。夜间分为四更。也有懂晓天文的人,能够推算日月的薄蚀。当地称儒者为班诘,僧人为苎姑,道士为八思。班诘不知道读什么书,由此入仕的称为华贯。起初,他们在脖子上挂一根白线来区别身份,显贵以后仍照旧拖着白线。民俗崇尚佛教,僧人都吃鱼肉,有时还用来供佛,只是不饮酒。这个国家自称甘孛智,后来讹传为甘破蔗,万历以后又改称柬埔寨。暹罗在占城西南,顺风航行十个昼夜可以到达,就是隋、唐时期的赤土国。后来分为罗斛、暹两个国家。暹国土地贫瘠,不适宜耕种;罗斛地势平坦开阔,种植后收获很多,暹国依靠罗斛供给。元代时,暹国经常进贡。后来罗斛强盛,兼并暹国土地,于是称为暹罗斛国。
洪武三年,命使臣吕宗俊等赍诏谕其国。四年,其王参烈昭{田比}牙遣使奉表,与宗俊等偕来,贡驯象、六足龟及方物,诏赐其王锦绮及使者币帛有差。已,复遣使贺明年正旦,诏赐《大统历》及彩币。五年贡黑熊、白猿及方物。明年复来贡。其王之姊参烈思宁别遣使进金叶表,贡方物于中宫,却之。已而其姊复遣使来贡,帝仍却之,而宴赉其使。时其王懦而不武,国人推其伯父参烈宝{田比}邪▯思▯里哆啰禄主国事,遣使来告,贡方物,宴赉如制。已而新王遣使来贡、谢恩,其使者亦有献,帝不纳。已,遣使贺明年正旦,贡方物,且献本国地图。七年,使臣沙里拔来贡。言去年舟次乌猪洋,遭风坏舟,飘至海南,赖官司救护,尚存飘余兜罗绵、降香、苏木诸物进献,广东省臣以闻。帝怪其无表,既言舟覆,而方物乃有存者,疑其为番商,命却之。谕中书及礼部臣曰:“古诸侯于天子,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九州之外,则每世一朝,所贡方物,表诚敬而已。惟高丽颇知礼乐,故令三年一贡。他远国,如占城、安南、西洋琐里、爪哇、浡泥、三佛齐、暹罗斛、真腊诸国,入贡既频,劳费太甚。今不必复尔,其移牒诸国俾知之。”然而来者不止。其世子苏门邦王昭禄群膺亦遣使上笺于皇太子,贡方物。命引其使朝东宫,宴赉遣之。八年再入贡。其旧明台王世子昭孛罗局亦遣使奉表朝贡,宴赉如王使。十年,昭禄群膺承其父命来朝。帝喜,命礼部员外郎王恒等赍诏及印赐之,文曰“暹罗国王之印”,并赐世子衣币及道里费。自是,其国遵朝命,始称暹罗;比年一贡,或一年两贡。至正统后,或数年一贡云。十六年,赐勘合文册及文绮、磁器,与真腊等。二十年贡胡椒一万斤、苏木一万斤。帝遣官厚报之。时温州民有市其沉香诸物者,所司坐以通番,当弃市。帝曰:“温州乃暹罗必经之地,因其往来而市之,非通番也。”乃获宥。二十一,年贡象三十、番奴六十。二十二年,世子昭禄群膺遣使来贡。二十三,年贡苏木、胡椒、降香十七万斤。二十八年,昭禄群膺遣使朝贡,且告父丧。命中官赵达等往祭,敕世子嗣王位,赐赉有加。谕曰:“朕自即位以来,命使出疆,周于四维,足履其境者三十六,声闻于耳者三十一,风殊俗异。大国十有八,小国百四十九,较之于今,暹罗最近。迩者使至,知尔先王已逝。王绍先三之绪,有道于邦家,臣民懽怿。兹特遣人锡命,王其罔失法度,罔淫于乐,以光前烈。钦哉。”成祖即位,诏谕其国。永乐元年赐其王昭禄群膺哆啰谛剌驼纽镀金银印,其王即遣使谢恩。六月,以上高皇帝尊谥,遣官颁诏,有赐。八月复命给事中王哲、行人成务赐其王锦绮。九月命中官李兴等赍敕,劳赐其王,其文武诸臣并有赐。二年有番船飘至福建海岸,诘之,乃暹罗与琉球通好者。所司籍其货以闻,帝曰:“二国修好,乃甚美事,不幸遭风,正宜怜惜,岂可因以为利。所司其治舟给粟,俟风便遣赴琉球。”是月,其王以帝降玺书劳赐,遣使来谢,贡方物。赐赍有加,并赐《列女传》百册。使者请颁量衡为国永式,从之。先是,占城贡使返,风飘其舟至彭亨,暹罗索取其使,羁留不遣。苏门答剌及满剌加又诉暹罗恃强发兵夺天朝所赐印诰。帝降敕责之曰:“占城、苏门答剌、满剌加与尔俱受朝命,安得逞威拘其贡使,夺其诰印。天有显道,福善祸淫,安南黎贼可为鉴戒。其即返占城使者,还苏门答剌、满剌加印诰。自今奉法循理,保境睦邻,庶永享太平之福。”时暹罗所遣贡使,失风飘至安南,尽为黎贼所杀,止余孛黑一人。后官军征安南,获之以归。帝悯之,六年八月命中官张原送还国,赐王币帛,令厚恤被杀者之家。九月,中官郑和使其国,其王遣使贡方物,谢前罪。七年,使来祭仁孝皇后,命中官告之几筵。时奸民何八观等逃入暹罗,帝命使者还告其主,毋纳逋逃。其王即奉命遣使贡马及方物,并送八观等还,命张原赍敕币奖之。十年命中官洪保等往赐币。十四年,王子三赖波罗摩剌答刂的赖遣使告父之丧。命中官郭文往祭,别遣官赍诏封其子为王,赐以素锦、素罗,随遣使谢恩。十七年命中官杨敏等护归。以暹罗侵满剌加,遣使责令辑睦,王复遣使谢罪。宣德八年,王悉里麻哈赖遣使朝贡。初,其国陪臣柰三鐸等贡舟次占城新州港,尽为其国人所掠。正统元年,柰三鐸潜附小舟来京,诉占城劫掠状。帝命召占城使者与相质。使者无以对,乃敕占城王,令尽还所掠人物。已,占城移咨礼部言:“本国前岁遣使往须文达那,亦为暹罗贼人掠去,必暹罗先还所掠,本国不敢不还。”三年,暹罗贡使又至,赐敕晓以此意,令亟还占城人物。十一年,王思利波罗麻那惹智剌遣使入贡。
译洪武三年,命使臣吕宗俊等携带诏书宣谕该国。四年,该国国王参烈昭{田比}牙派使者奉表,和吕宗俊等一同来到,进贡驯象、六足龟及土产,诏令赐给国王锦缎绮罗,赐给使者的币帛也各有等差。不久,又派使者庆贺第二年元旦,诏令赐给《大统历》和彩币。五年,进贡黑熊、白猿及土产。第二年又来进贡。国王的姐姐参烈思宁另派使者向中宫进献金叶表和土产,皇帝拒绝接受。不久,她的姐姐又派使者来进贡,皇帝仍然拒绝接受,但宴请并赏赐了使者。当时国王懦弱而没有武略,国人推举他的伯父参烈宝{田比}邪思里哆啰禄主持国事,派使者来报告,进贡土产,宴请赏赐如制度。不久新王派使者来进贡、谢恩,他的使者也有所进献,皇帝没有接受。不久,又派使者庆贺第二年元旦,进贡土产,并且献上本国地图。洪武七年,使臣沙里拔来进贡。他说,去年船行至乌猪洋时遇到风暴,船只损坏,漂到海南,幸赖官府救护;所剩的兜罗绵、降香、苏木等物品仍可进献,广东省臣把此事上报。皇帝奇怪他没有表章,既然说船翻了,土产却还有保存,怀疑他是番商,命令拒绝接纳。皇帝又向中书省和礼部大臣谕告说:“古代诸侯对天子,两年举行一次小聘,三年举行一次大聘;九州以外,则每一代朝见一次,所进贡的土产只是表示诚敬罢了。只有高丽比较懂得礼乐,所以命令三年进贡一次。其他远国,如占城、安南、西洋琐里、爪哇、浡泥、三佛齐、暹罗斛、真腊等国,入贡过于频繁,劳民伤财太严重。今后不必再这样做,发文通知各国,让他们知道。”然而来朝者并没有停止。其世子苏门邦王昭禄群膺也派使者向皇太子呈上笺文,进贡土产。朝廷命令引见其使者到东宫,宴请赏赐后遣回。八年,再次来进贡。原明台王的世子昭孛罗局也派使者奉表来朝进贡,按国王使者的规格宴请赏赐。洪武十年,昭禄群膺奉父亲之命来朝。皇帝高兴,命礼部员外郎王恒等携带诏书和印信赐给他,印文是“暹罗国王之印”,并赐给世子衣服、币帛和路费。从此,该国遵从朝廷命令,开始称为暹罗;每两年进贡一次,有时一年进贡两次。到正统以后,有时隔数年才进贡一次。洪武十六年,赐给勘合文册以及文绮、瓷器,和真腊等国相同。二十年,进贡胡椒一万斤、苏木一万斤,皇帝派官员厚加回报。当时温州百姓有人购买暹罗的沉香等物,主管官员以私通外国论罪,判处弃市。皇帝说:“温州是暹罗必经的地方,因其往来而进行买卖,并不是私通外国。”于是获得宽宥。二十一年,进贡大象三十头、番奴六十人。二十二年,世子昭禄群膺派使者来进贡。二十三年,进贡苏木、胡椒、降香十七万斤。洪武二十八年,昭禄群膺派使者来朝进贡,并报告父亲去世。命宦官赵达等前往致祭,下敕命世子继承王位,赏赐格外优厚。皇帝谕告说:“朕自即位以来,派使者出境,遍及四方,亲自踏足其境的有三十六处,声名传到耳中的有三十一个地方,风俗各异。大国十八个,小国一百四十九个;比较起来,暹罗离我国最近。近来使者到来,得知你们的先王已经去世。国王继承先王的事业,在国家治理上有道,臣民都欢欣喜悦。现在特派使者赐给你册命,你要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沉溺于享乐,以光大先王的功业。敬慎吧。”成祖即位后,下诏宣谕该国。永乐元年,赐给暹罗国王昭禄群膺哆啰谛剌驼纽镀金银印,该国国王立即派使者谢恩。六月,因为上高皇帝尊谥,派官员颁发诏书,并有赏赐。八月,又命给事中王哲、行人成务赐给该国国王锦绮。九月,命宦官李兴等携敕前往慰劳赏赐国王,他的文武群臣也都有赏赐。永乐二年,有外国船漂到福建海岸,盘问后,原来是与琉球交好的暹罗船。主管官员登记船上货物后上报,皇帝说:“两国修好,是非常美好的事情;不幸遇到风暴,正应怜悯体恤,怎么可以借机获利?主管官员应当修理船只、供给粮食,等风向适宜时送他们前往琉球。”这个月,暹罗国王因为皇帝降下玺书慰劳赏赐,派使者来谢恩,进贡土产。朝廷加厚赏赐,并赐给《列女传》一百册。使者请求颁赐度量衡作为本国永久遵行的标准,皇帝同意了。此前,占城贡使返国,船被风吹到彭亨,暹罗索取其使者,将他们扣留不遣返。苏门答剌和满剌加又控诉暹罗倚仗强力发兵,夺走天朝赐给他们的印信诰命。皇帝下敕责备暹罗说:“占城、苏门答剌、满剌加都和你们一样接受朝廷命令,你们怎么能逞强拘留他们的贡使,夺取他们的诰命印信?上天有明显的道理,赐福给善人,使淫恶者遭祸;安南的黎姓贼人就是可以作为鉴戒的例子。你们应立即遣返占城使者,归还苏门答剌、满剌加的印信诰命。从今以后奉行法令、遵循道理,保卫本国、和睦邻国,这样或许可以长久享受太平之福。”当时暹罗派出的贡使因失风漂到安南,全被黎姓贼人杀死,只剩下孛黑一人。后来官军征讨安南,把他俘获带回。皇帝怜悯他,永乐六年八月命宦官张原送他回国,赐给国王币帛,并命令优厚抚恤被杀贡使的家属。九月,宦官郑和出使该国,该国国王派使者进贡土产,感谢此前的宽宥。永乐七年,使者来祭祀仁孝皇后,朝廷命宦官在灵座前告祭。此时奸民何八观等逃入暹罗,皇帝命使者回去告诉暹罗国王,不要接纳逃犯。国王立即奉行命令,派使者进贡马匹和土产,并把何八观等送回来,朝廷命张原携带敕书和币帛奖赏他。永乐十年,命宦官洪保等前往赐给币帛。永乐十四年,王子三赖波罗摩剌答刂的赖派使者报告父亲去世。命宦官郭文前往致祭,另派官员携带诏书册封他的儿子为王,赐给素锦、素罗,随后又派使者来谢恩。十七年,命宦官杨敏等护送使者回国。因为暹罗侵犯满剌加,朝廷派使者责令双方和睦,暹罗国王又派使者谢罪。宣德八年,暹罗王悉里麻哈赖派使者来朝进贡。起初,该国陪臣柰三鐸等乘贡船经过占城新州港时,全被当地人掠夺。正统元年,柰三鐸偷偷乘小船来到京城,控诉占城劫掠的情况。皇帝命令召见占城使者,让双方当面对质。占城使者无言以对,于是朝廷下敕给占城王,命令归还所掠夺的全部人员和物品。不久,占城移文礼部说:“我国前一年派使者前往须文达那,也被暹罗贼人掠走;必须暹罗先归还所掠之物,我国才不敢不归还。”正统三年,暹罗贡使又到,朝廷赐敕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命令他们立即归还占城的人员和物品。十一年,暹罗王思利波罗麻那惹智剌派使者来进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