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五
列传第六十五○王翱年富王竑李秉姚夔王复林聪叶盛王翱,字九皋,盐山人。永乐十三年,初会试贡士于行在。帝时欲定都北京,思得北士用之。翱两试皆上第,大喜,特召赐食。改庶吉士,授大理寺左寺正,左迁行人。宣德元年,以杨士奇荐,擢御史,时官吏有罪,不问重轻,许运砖还职。翱请犯赃吏但许赎罪,不得复官,以惩贪黩。帝从之。五年巡按四川。松潘蛮窃发,都督陈怀驻成都,相去八百余里,不能制。翱上便宜五事:请移怀松籓;而松茂军粮于农隙齐力起运,护以官军,毋专累百姓,致被劫掠。吏不给由为民蠹,令自首毋隐;州县土司遍设社学,会川银场岁运米八千余石给军,往返劳费,请令有罪者纳粟自赎。诏所司议详运粮事,而迁蠹吏北京,余悉允行。英宗即位,廷议遣文武大臣出镇守。擢翱右佥都御史,偕都督武兴镇江西,惩贪抑奸,吏民畏爱。正统二年召还院。四年,处州贼流劫广信,命翱往捕,尽俘以还。是年冬,松潘都指挥赵谅诱执国师商巴,掠其财,与同官赵得诬以叛。其弟小商巴怒,聚众剽掠。命翱及都督李安军二万征之。而巡按御史白其枉,诏审机进止。翱至,出商巴于狱,遣人招其弟,抚定余党,而劾诛谅,戍得,复商巴国师。松潘遂平。六年代陈镒镇陕西,军民之借粮不能偿者,核免之。七年冬,提督辽东军务。翱以军令久驰,寇至,将士不力战,因诸将庭谒,责以失律罪,命左右曳出斩之。皆惶恐叩头,愿效死赎。翱乃躬行边,起山海关抵开原,缮城垣,浚沟堑。五里为堡,十里为屯,使烽燧相接。练将士,室鳏寡。军民大悦。又以边塞孤远,军饷匮,缘俗立法,令有罪得收赎。十余年间,得谷及牛羊数十万,边用以饶。八年以九载满,进右副都御史。指挥孙璟鞭杀戍卒,其妻女哭之亦死。他卒诉璟杀一家三人。翱曰:“卒死法,妻死夫,女死父,非杀也。”命璟偿其家葬薶费,璟感激。后参将辽东,追敌三百里,事李秉为名将。十二年与总兵曹义等出塞,击兀良哈,擒斩百余人,获畜产四千六百,进右都御史。十四年,诸将破敌广平山,进左。脱脱不花大举犯广宁,翱方阅兵,寇猝至,众溃。翱入城自保。或谓城不可守,翱手剑曰:“敢言弃城者斩。”寇退,坐停俸半载。景泰三年,召还掌院事。易储,加太子太保。浔、梧瑶乱,总兵董兴、武毅推委不任事,于谦请以翁信、陈旺易之,而特遣一大臣督军务,乃以命翱。两广有总督自翱始。翱至镇,将吏詟服,推诚抚谕,瑶人向化,部内无事。明年召入为吏部尚书。初,何文渊协王直掌铨,多私,为言官攻去。翱代,一循成宪。天顺改元,直致仕,翱始专部事。石亨欲去翱,翱乞休。已得请,李贤力争乃留。及贤为亨所逐,亦以翱言留,两人相得欢甚。帝每用人必咨贤,贤以推翱,以是翱得行其志。帝眷翱厚,时召对便殿,称“先生”不名。而翱年几八十,多忘,尝令郎谈伦随入。帝问故,翱顿首曰:“臣老矣,所聆圣谕,恐遗误,令此郎代识之,其人诚谨可信也。”帝喜,吏部主事曹恂已迁江西参议,遇疾还。翱以闻,命以主事回籍。恂怒,伺翱入朝,捽翱胸,掴其面,大声诟詈。事闻,下诏狱。翱具言恂实病,得斥归,时服其量。五年加太子少保。成化元年进太子太保,雨雪免朝参。屡疏乞归,辄慰留,数遣医视疾。三年,疾甚,乃许致仕。未出都卒,年八十有四。赠太保,谥忠肃。翱在铨部,谢绝请谒,公余恒宿直庐,非岁时朔望谒先祠,未尝归私第。每引选,或值召对,侍郎代选。归虽暮,必至署阅所选,惟恐有不当也。
译列传第六十五 王翱、年富、王竑、李秉、姚夔、王复、林聪、叶盛 王翱,字九皋,盐山人。永乐十三年,首次在行在举行会试,录取贡士。皇帝当时想把都城定在北京,考虑选用北方士人。王翱两次考试都名列上等,皇帝非常高兴,特意召见并赐食。改任庶吉士,授官大理寺左寺正,后降为行人。宣德元年,因杨士奇推荐,王翱升任御史。当时官吏犯罪,不论轻重,都允许通过运砖赎罪后恢复官职。王翱请求,犯有贪赃罪的官吏只能允许赎罪,不得恢复官职,以此惩戒贪污。皇帝听从了。宣德五年,王翱巡按四川。松潘的蛮人暗中发动叛乱,都督陈怀驻守成都,相距八百多里,不能加以控制。王翱上奏提出五项便宜措施:请求把陈怀调到松潘;松茂的军粮应在农闲时集中运输,并由官军护送,不要专门劳累百姓,以致被抢劫;官吏不给路引,是百姓的祸害,应命令他们自首,不得隐瞒;州县和土司地区普遍设置社学;会川银场每年运米八千多石供给军队,往返劳费,请命令有罪者缴纳粮食赎罪。皇帝诏令有关部门详细讨论运粮一事,并把有害百姓的官吏迁到北京任职,其余各项全部准许施行。英宗即位后,朝廷商议派遣文武大臣出镇守边。王翱升任右佥都御史,与都督武兴一起镇守江西,惩治贪污,压制奸邪,官吏和百姓既敬畏又爱戴。正统二年召回都察院。正统四年,处州的贼寇流窜抢劫广信,命王翱前往捕捉,他把贼寇全部俘获后回来。这年冬天,松潘都指挥赵谅诱捕国师商巴,抢掠他的财物,又和同僚赵得诬告商巴谋反。商巴的弟弟小商巴大怒,聚集人众抢掠。皇帝命王翱和都督李安率领两万军队征讨。巡按御史却为商巴申诉冤枉,皇帝下诏审察后再决定进止。王翱到达后,把商巴从狱中释放,派人招抚他的弟弟,安定其余党羽,同时弹劾赵谅并将其诛杀,判赵得戍边,恢复商巴国师称号。松潘于是平定。正统六年,代替陈镒镇守陕西,军民借粮不能偿还的,核查后予以免除。正统七年冬天,王翱提督辽东军务。他认为军令长期松弛,敌寇到来时,将士不能奋力作战,于是趁各将领入朝庭谒时,责备他们失去军纪,命左右把他们拖出去斩首。众将都惶恐叩头,愿意拼死效力赎罪。王翱于是亲自巡视边境,从山海关直到开原,修缮城墙,疏浚沟壕;每五里设置一座堡垒,每十里设置一处屯营,使烽火台彼此相接。训练将士,救济鳏夫寡妇。军民都十分高兴。又因为边塞偏远孤立、军饷匮乏,便按照当地风俗制定法律,命令有罪者可以收取赎金。十多年间,收得粮食以及牛羊几十万,边防费用因此充足。正统八年,因九年任期届满,升任右副都御史。指挥孙璟鞭打杀死戍卒,戍卒的妻子和女儿哭泣,也相继死亡。另一个士卒控诉孙璟杀死一家三人。王翱说:“士卒是因犯法而死,妻子是因丈夫而死,女儿是因父亲而死,这不算孙璟杀人。”命孙璟赔偿这家人的安葬费用,孙璟因此感激。后来任辽东参将,追击敌军三百里,成为李秉所称的名将。正统十二年,王翱与总兵曹义等出塞攻击兀良哈,擒获、斩杀一百多人,缴获牲畜财产四千六百,升任右都御史。正统十四年,各将领在广平山击破敌军,王翱升任左都御史。脱脱不花大举进犯广宁时,王翱正在检阅军队,敌寇突然到来,军众溃败。王翱进入城中自保。有人说城池守不住,王翱手按剑说:“谁敢说弃城,斩首。”敌寇退去后,王翱因停发俸禄半年获罪。景泰三年,召回朝廷,掌管都察院事务。更换太子后,加授太子太保。浔州、梧州的瑶人发生动乱,总兵董兴、武毅互相推诿,不肯任事,于谦请求用翁信、陈旺替换他们,并特意派一位大臣督理军务,于是任命王翱担任此职。两广设置总督,就是从王翱开始的。王翱到任后,军队和官吏都畏服,推诚相待,加以抚慰劝谕,瑶人归向教化,辖区内平安无事。第二年召入朝廷,任吏部尚书。起初,何文渊协助王直掌管铨选,多有私心,被言官攻击而离职。王翱接替他后,一切遵循既定法令。天顺改元,王直退休,王翱才开始专门掌管吏部事务。石亨想排挤王翱,王翱请求退休。已经获准后,李贤竭力争取,于是被挽留。等到李贤被石亨驱逐时,也因为王翱进言而得以留任,两人相互投合,关系非常融洽。皇帝每次任用人才都必定咨询李贤,李贤便推举王翱,因此王翱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皇帝深厚地眷顾王翱,时常在便殿召见他,称他为“先生”而不直呼姓名。但王翱年近八十,记忆力很差,曾经让郎官谈伦随他一同入见。皇帝问原因,王翱叩头说:“臣老了,恐怕把所听到的圣谕遗漏或记错,所以让这个郎官代臣记下;这个人确实谨慎可靠。”皇帝很高兴。吏部主事曹恂已经升任江西参议,因生病返回。王翱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命令曹恂以主事身份回籍。曹恂恼怒,等候王翱入朝时揪住他的胸口,打他的脸,大声辱骂。事情被皇帝知道后,曹恂被押入诏狱。王翱详细说明曹恂确实有病,曹恂因此被斥退回乡,当时人们都佩服王翱的气量。景泰五年,加授太子少保。成化元年,升任太子太保,因雨雪免除朝参。王翱多次上疏请求回乡,皇帝总是安慰挽留,并多次派医生诊视他的病情。成化三年,病势加重,皇帝才允许他退休。他还没有离开都城便去世了,享年八十四岁。追赠太保,谥号忠肃。王翱在吏部任职时,谢绝请托拜访,办公之余常住在值班房;除了一年四时和朔望之日拜谒先祖祠堂外,从未回自己的私宅。每次主持选官,有时遇到被召见议事,便由侍郎代为选官。即使回去时天色已晚,也一定到官署查看所选人员,只怕有不恰当之处。
论荐不使人知,曰:“吏部岂快恩怨地耶。”自奉俭素。景帝知其贫,为治第盐山。孙以廕入太学,不使应举,曰:“勿妨寒士路。”婿贾杰官近畿,翱夫人数迎女,杰恚曰:“若翁典铨,移我官京师,反手尔。何往来不惮烦也!”夫人闻之,乘间请翱。翱怒,推案,击夫人伤面。杰卒不得调。其自辽东还朝也,中官同事者重翱,赆明珠数颗,翱固辞。其人曰:“此先朝赐也,公得毋以赃却我乎。”不得已,纳而藏焉。中官死,召其从子还之。为都御史时,夫人为娶一妾,逾半岁语翱。翱怒曰:“汝何破我家法!”即日具金币返之。妾终不嫁,曰:“岂有大臣妾嫁他人者?”翱卒,妾往奔丧,其子养之终身。李贤尝语人曰:“皋陶言九德,王公有其五:乱而敬,扰而毅,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也。”然性颇执。尝有诏举贤良方正、经明行修及山林隐逸士。至者率下部试,翱黜落,百不取一二。性不喜南士。英宗尝言:“北人文雅不及南人,顾质直雄伟,缓急当得力。”翱由是益多引北人。晚年徇中官郭聪嘱,为都御史李秉所劾,翱自引伏,盖不无小损云。子孙世官锦衣千户。年富,字大有,怀远人。本姓严,讹为年。以会试副榜授德平训导。年甫逾冠,严重如老儒。宣德三年课最,擢吏科给事中。纠正违失,务存大体。帝以六科任重,命科择二人掌其事,乃以富与贾铨并掌刑科。都御史顾佐等失入死罪十七人,富劾之。帝诘责佐等。英宗嗣位,上言:“永乐中,招纳降人,縻以官爵,坐耗国帑,养乱招危,宜遣还故土。府军前卫幼军,本选民间子弟,随侍青宫。今死亡残疾,佥补为扰。请于二十五所内,以一所补调,勿更累民。军民之家,规免税徭,冒僧道者累万,宜悉遣未度者复业。”议多施行。迁陕西左参政,寻命总理粮储。陕西岁织绫绢毼九百余匹。永乐中,加织驼毼五十匹,富请罢之。官吏诸生卫卒禄廪,率以边饷减削,富请复其旧。诸边将校占垦腴田有至三四十顷者,富奏每顷输赋十二石。都督王祯以为过重,疏争之。廷议减三之二,遂为定额。又会计岁用,以筹军饷,言:“臣所部岁收二税百八十九万石,屯粮七十余万石。其间水旱流移,蠲逋负,大率三分减一,而岁用乃至百八十余万,入少出多。今镇守诸臣不量国计,竞请益兵,饷何由给?请减冗卒,汰驽马,杜侵耗之弊。”帝可其奏。三边士马,供亿浩繁,军民疲远输,豪猾因缘为奸利。富量远近,定征科,出入慎钩考,宿弊以革,民困大苏。富遇事,果敢有为,权势莫能挠,声震关中。然执法过严,侥幸者多不悦,以是屡遭诬谤。陕西文武将吏恐失富,咸上章陈其劳,乃得停俸留任。九载满,迁河南右布政使。复有言富苛虐者,帝命核举主,将坐之。既知举富者,少师杨溥也,意乃解。富至河南,岁饥,流民二十余万,公剽掠。巡抚于谦委富辑之,皆定。土木败后,边境道阻,部檄富转饟,无后期者,进左。景泰二年春,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提督军务。时经丧败,法弛,弊尤甚。富一意拊循,奏免秋赋,罢诸州县税课局,停太原民转饷大同。武清侯石亨、武安侯郑宏、武进伯硃瑛,令家人领官库银帛,籴米实边,多所乾没。富首请按治。诏宥亨等,抵家人罪。亨所遣卒越关抵大同,富复劾亨专擅。亨输罪。已,削襄垣王府菜户,又杖其厨役之署教授事者。又劾分守中官韦力转、参将石彪及山西参政林厚罪。是时,富威名重天下,而诸豪家愈侧目,相与摭富罪。于谦方当事,力保持之。帝亦知富深,故得行其志。林厚力诋富,帝曰:“厚怨富、诬富耳。朕方付富边事。岂轻听人言加辱耶。”削厚官。六年,母忧,起复。七年,富上言:“诸边镇守监枪内官增于前,如阳和、天城,一城二人,扰民殊甚,请减汰。”事格不行。又言:“高皇帝定制,军官私罪收赎,惟笞则然。杖即降授,徒流俱充军,律明甚。近犯赃者,轻皆复职,重惟立功。刑不足惩,更无顾惮。此皆法官过也。”下廷议,流徒输赎如故,惟于本卫差操,不得领军。英国公张懋及郑宏各置田庄于边境,岁役军耕种,富劾之,还军于伍。天顺元年革巡抚官,富亦罢归。顷之,石彪以前憾劾富,逮下诏狱。帝问李贤,贤称富能祛弊。帝曰:“此必彪为富抑,不得逞其私耳。”贤曰:“诚如圣谕,宜早雪之。”谕门达从公问事。果无验,乃令致仕。明年,以廷臣荐,起南京兵部右侍郎,未上,改户部,巡抚山东。道闻属邑蝗,驰疏以闻。改左副都御史,巡抚如故。官吏习富威名,望之詟服,豪猾屏迹。
译他论奏和荐举人才从不让当事人知道,说:“吏部难道是用来快意报复恩怨的地方吗?” 王翱生活俭朴。景帝知道他贫穷,替他在盐山修建住宅。他的孙子凭祖上荫庇进入太学,王翱却不让他参加科举,说:“不要妨碍寒门士子的道路。”女婿贾杰在京畿附近任官,王翱的夫人多次接女儿来往,贾杰恼怒地说:“您的父亲主管铨选,把我的官职调到京师,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为什么还要这样不怕麻烦地来往呢?”夫人听到后,趁机会向王翱请求。王翱大怒,推倒案几,把夫人打伤了脸。贾杰最终没有得到调任。他从辽东回朝时,同在任职的宦官敬重王翱,赠送几颗明珠作为路费,王翱坚决推辞。那人说:“这是先朝赏赐的,您难道认为是赃物而拒绝我吗?”王翱不得已收下,藏了起来。那名宦官死后,王翱召来他的侄子,把明珠还给他。王翱任都御史时,夫人替他娶了一个妾,过了半年多才告诉王翱。王翱发怒说:“你为什么破坏我家的规矩?”当天就备好金钱财物把妾送回去。妾最终没有改嫁,说:“哪里有大臣的妾嫁给别人的道理?”王翱去世后,妾前往奔丧,他的儿子终身供养她。李贤曾对人说:“皋陶说人的九种德行,王公具备其中五种:遇到混乱仍恭敬,处理纷扰而坚毅,简约而廉洁,刚强而充实,强健而合乎义。”但王翱的性情颇为固执。曾有诏令荐举贤良方正、经学通明品行端正以及山林隐逸之士。应召而来的人大多交给有关部门考试,王翱将他们淘汰,百人中也录取不了一两个。王翱本性不喜欢南方士人。英宗曾说:“北方人的文雅不如南方人,但质朴正直、雄伟强健,遇到紧急事情应当能够发挥作用。”王翱因此更加大量引荐北方人。晚年,他顺从宦官郭聪的请托,被都御史李秉弹劾,王翱自行引罪服罪,可见他的操守也不免稍有损伤。他的子孙世代担任锦衣卫千户。年富,字大有,怀远人。本来姓严,因讹传而改成了年。凭会试副榜授任德平训导。年富刚刚超过二十岁,举止庄重严肃,像一位老儒。宣德三年,考核成绩列为最优,升任吏科给事中。他纠察和纠正违失,务求顾全大局。皇帝认为六科职任重要,命令每科选择两人掌管其事务,于是让年富与贾铨共同掌管刑科。都御史顾佐等人误把十七人判为死罪,年富弹劾他们。皇帝责问顾佐等人。英宗继位后,年富上言:“永乐年间,招纳投降人员,用官职爵位笼络他们,白白耗费国家钱财,养成祸乱而招致危险,应当遣送他们回故土。府军前卫的幼军,本来选取民间子弟,随侍青宫。如今有人死亡、残疾,却强行摊派补充,扰民不堪。请在二十五所卫所中用一所补充调配,不要再劳累百姓。军民之家托请免除税役,冒充僧道的人多达数万,应当把尚未正式受度的全部遣返恢复本业。”朝廷讨论后,多数建议得到施行。年富调任陕西左参政,不久奉命总理粮食储备。陕西每年织造绫、绢、毼九百多匹。永乐年间又增加织造骆驼毼五十匹,年富请求停止。官吏、诸生、卫卒的俸禄粮饷,大多按边地军饷标准削减,年富请求恢复原来的数额。各边地将领侵占开垦肥沃田地,有的达到三四十顷,年富上奏请求每顷缴纳赋税十二石。都督王祯认为太重,上疏争辩。朝廷讨论后减去三分之二,于是成为固定数额。年富又核算每年的开支,以筹措军饷,说:“臣所管辖地区每年征收两税一百八十九万石,屯田粮七十多万石。其中遇到水旱灾害、流民迁徙以及免除拖欠,大体要减去三分之一;但每年开支竟达到一百八十多万石,收入少而支出多。如今镇守大臣不考虑国家财力,争相请求增加兵力,军饷从哪里供给?请裁减冗余士卒,淘汰劣马,杜绝侵吞损耗的弊端。”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疏。三边士卒和马匹,供给费用极其浩大,军民疲于长途运输,豪强奸猾之徒趁机牟取非法利益。年富估量路程远近,确定征收科派,收支都谨慎核查,长期弊病因此革除,百姓的困苦大为缓解。年富遇到事情果敢有为,权势不能动摇他,声望震动关中。但他执法过于严厉,侥幸获利的人大多不高兴,因此屡次遭到诬陷诽谤。陕西文武将吏担心失去年富,都上奏陈述他的功劳,这才使他停发俸禄而留任。任职九年期满,调任河南右布政使。又有人说年富苛刻暴虐,皇帝命令查核荐举他的官员,准备治罪。后来得知荐举年富的人是少师杨溥,皇帝的怒意才消解。年富到河南时,正逢年成饥荒,流民二十多万,公开抢劫。巡抚于谦把安辑流民的事务交给年富,流民全都安定下来。土木堡战败后,边境道路阻塞,军部檄令年富转运粮饷,他没有一次误期,升任左布政使。景泰二年春,年富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大同,提督军务。当时国家刚经历丧败,法纪松弛,弊病尤其严重。年富一心抚慰安置百姓,上奏请求免除秋赋,撤销各州县的税课局,停止太原百姓向大同转运粮饷。武清侯石亨、武安侯郑宏、武进伯硃瑛,命家人领取官库银帛,买米充实边防,侵吞了其中许多。年富首先请求查办。诏令宽免石亨等人,治罪他们的家人。石亨派遣的士卒越过关隘到达大同,年富再次弹劾石亨专擅行事。石亨认罪。之后,年富削减襄垣王府的菜户,又杖责替王府厨役办理署务的教授。又弹劾分守中官韦力转、参将石彪以及山西参政林厚的罪行。当时年富的威名重于天下,各豪门更加侧目,彼此搜罗年富的罪过。于谦正掌权,竭力保护他。皇帝也深知年富的才干,所以他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林厚极力诋毁年富,皇帝说:“林厚只是怨恨年富、诬陷年富罢了。朕正把边防事务交给年富,难道能轻信别人的话而加以侮辱吗?”于是削去林厚的官职。景泰六年,年富因母亲去世服丧;丧期后被重新起用。景泰七年,年富上言:“各边镇守、监枪的宦官比以前增加了,像阳和、天城,一座城就有两人,扰民十分严重,请求裁减淘汰。”这件事受到阻挠,没有实行。他又说:“高皇帝制定的制度规定,军官因私人罪过可以收赎,只有笞刑如此;判杖刑就要降级授职,徒刑、流刑都要充军,法律规定得非常明确。近来犯贪赃罪的人,罪轻的都恢复官职,罪重的只要立功赎罪。刑罚不足以惩戒,他们就更加没有顾忌。这都是执法官员的过错。”此事交给朝廷讨论,徒刑、流刑仍照旧可以缴纳赎金,只是改在本卫所服役操练,不得统领军队。英国公张懋和郑宏各自在边境设置田庄,每年役使军人耕种,年富弹劾他们,把军人归还军籍。天顺元年,撤销巡抚官职,年富也罢职回乡。不久,石彪因过去的怨恨弹劾年富,把他逮捕押入诏狱。皇帝询问李贤,李贤称年富能够革除弊病。皇帝说:“这一定是石彪被年富压制,不能满足自己的私心罢了。”李贤说:“确实如圣上所说,应当尽早为他洗雪冤屈。”皇帝命门达秉公审问此事。果然查不出证据,于是命年富退休。第二年,因朝廷大臣荐举,起复为南京兵部右侍郎,还没有赴任,又改任户部官职,巡抚山东。途中听说所属州县发生蝗灾,便急驰上疏报告。改任左副都御史,仍旧巡抚山东。官吏们早已熟知年富的威名,见到他都畏惧服从,豪强奸猾之徒销声匿迹。
四年春,户部缺尚书,李贤举富。左右巧阻之。帝语贤曰:“户部非富不可,人多不喜富,此富所以为贤也。”特召任之。富酌赢缩,谨出纳,躬亲会计,吏不能欺。事关利害者,僚属或不敢任,富曰:“第行之,吾当其责,诸君毋署名可也。”由是部事大理。丁父忧,夺哀如初。宪宗立,富以陕西频用兵,而治饷者非人,请黜左布政孙毓,用右布政杨璿、参政娄良、西安知府余子俊。吏部尚书王翱论富侵官,请下于理。富力辩曰:“荐贤为国,非有所私也。”因乞骸骨。帝慰留之,为黜毓。顷之,病疽卒。赐谥恭定。富廉正强直,始终不渝,与王翱同称名臣。初,英宗尝谕李贤曰:“户部如年富不易得。”贤对曰:“若他日继翱为吏部,非富不可。”然性好疑,尤恶干请。属吏黠者,故反其意尝之。欲事行,故言不可,即不行,故言可。富辄为所卖。王竑,字公度,其先江夏人。祖俊卿,坐事戍河州,遂著籍。竑登正统四年进士。十一年授户科给事中,豪迈负气节,正色敢言。英宗北狩,郕王摄朝午门,群臣劾王振误国罪。读弹文未起,王使出待命。众皆伏地哭,请族振。锦衣指挥马顺者,振党也,厉声叱言者去。竑愤怒,奋臂起,捽顺发呼曰:“若曹奸党,罪当诛,今尚敢尔!”且骂且啮其面,众共击之,立毙。朝班大乱。王恐,遽起入,竑率群臣随王后。王使中官金英问所欲言,曰:“内官毛贵、王长随亦振党,请置诸法。”王命出二人。众又捶杀之,血渍廷陛。当是时,竑名震天下,王亦以是深重竑。且召诸言官,慰谕甚至。王即帝位,也先犯京师,命竑与王通、杨善守御京城,擢右佥都御史,督毛福寿、高礼军。寇退,诏偕都指挥夏忠等镇守居庸。竑至,简士马,缮厄塞,劾将帅不职者,壁垒一新。景泰元年四月,浙江镇守中官李德上言:“马顺等有罪,当请命行诛。诸臣乃敢擅杀。非有内官拥护,危矣。是皆犯阙贼臣。不宜用。”章下廷议。于谦等奏曰:“上皇蒙尘,祸由贼振。顺等实振腹心。陛下监国,群臣共请行戮,而顺犹敢呵叱。是以在廷文武及宿卫军士忠愤激发,不暇顾忌,捶死三人。此正《春秋》诛乱贼之大义也。向使乘舆播迁,奸党犹在,国之安危殆未可知。臣等以为不足问。”帝曰:“诛乱臣,所以安众志。廷臣忠义,朕已知之,卿等勿以德言介意。”八月,竑以疾还朝。寻命同都督佥事徐恭督漕运,治通州至徐州运河。明年,尚宝司检顺牙牌不得,顺子请责之竑,帝许焉。诸谏官言:“顺党奸罪重,廷臣共除之,遑问牙牌。且非竑一人事,若责之竑,忠臣惧矣。”乃寝前旨。是年冬,耿九畴召还,敕竑兼巡抚淮、扬、庐三府,徐、和二州,又命兼理两淮盐课。四年正月,以灾伤叠见,方春盛寒,上言:“请敕责诸臣痛自修省,省刑薄敛,罢无益之工,严无功之赏,散财以收民心,爱民以植邦本。陛下益近亲儒臣,讲道论德,进君子,退小人,以回天意。”且引罪乞罢。帝纳其言,遂下诏修省,求直言。先是,凤阳、淮安、徐州大水,道殣相望。竑上疏奏,不待报,开仓振之。至是山东、河南饥民就食者坌至,廪不能给。惟徐州广运仓有余积,竑欲尽发之,典守中官不可。竑往告曰:“民旦夕且为盗。若不吾从,脱有变,当先斩若,然后自请死耳。”中官惮竑威名,不得已从之。竑乃自劾专擅罪,因言“广运所储仅支三月,请令死罪以下,得于被灾所入粟自赎。”帝复命侍郎邹干赍帑金驰赴,听便宜。竑乃躬自巡行散振,不足,则令沿淮上下商舟,量大小出米。全活百八十五万余人。劝富民出米二十五万余石,给饥民五十五万七千家。赋牛种七万四千余,复业者五千五百家,他境流移安辑者万六百余家。病者给药,死者具槥,所鬻子女赎还之,归者予道里费。人忘其饥,颂声大作。初,帝闻淮、凤饥,忧甚。及得竑发广运仓自劾疏,喜曰:“贤哉都御史!活我民矣。”尚书金濂、大学士陈循等皆称竑功。是年十月,就进左副都御史。时济宁亦饥,帝遣尚书沈翼赍帑金三万两往振。翼散给仅五千两,余以归京库。竑劾翼奉使无状,请仍易米备振,从之。
译正统四年春,户部缺少尚书,李贤推荐年富。皇帝身边的人暗中设法阻挠。皇帝对李贤说:“户部不能没有年富。许多人都不喜欢年富,这正是年富之所以贤能的地方。”于是特意召年富任职。年富调节财政收支,谨慎办理钱粮出纳,亲自主持会计核算,属吏无法欺骗他。遇到关系利害的事情,属官有时不敢承担,年富说:“只管执行,责任由我承担,你们不署名就是了。”因此户部的政务大为整肃。年富遭逢父亲丧事,朝廷夺情,命他留任,像原来一样办理政务。宪宗即位后,年富因为陕西接连用兵,而负责军饷的人不得其人,上疏请求罢免左布政使孙毓,任用右布政使杨璿、参政娄良和西安知府余子俊。吏部尚书王翱认为年富侵犯了吏部的职权,请求把他交司法部门审理。年富极力辩解说:“推荐贤能是为了国家,并不是有私心。”于是请求退休。皇帝安慰挽留他,并为此罢免了孙毓。不久,年富因患毒疮去世。赐谥号“恭定”。年富廉洁正直,刚强耿直,始终不改变,和王翱同被称为名臣。起初,英宗曾对李贤说:“户部像年富这样的人很难得到。”李贤回答说:“如果将来接替王翱任吏部尚书,非年富不可。”然而年富生性多疑,尤其厌恶托人请托。属吏中有狡猾的人,故意反着他的意思试探他。想让事情办成,就故意说不能办;如果不想让事情办成,就故意说可以办。年富总是被他们欺骗。王竑,字公度,他的祖先是江夏人。祖父王俊卿因获罪戍守河州,于是全家在那里登记入籍。王竑考中正统四年进士。正统十一年授任户科给事中。他性格豪迈,凭恃气节,神色严正,敢于直言。英宗北巡被瓦剌俘去,郕王在午门代行朝政,群臣弹劾王振误国的罪行。弹劾文书还没读完,王振就没有起身,王命他出去听候处理。众臣都伏地哭泣,请求诛灭王振全族。锦衣卫指挥马顺是王振的党羽,厉声呵斥发言的人离开。王竑愤怒起来,奋臂站起,揪住马顺的头发喊道:“你们这些奸党,罪当处死,如今还敢这样!”一边辱骂,一边咬马顺的脸,众人一同击打他,当场把他打死。朝班大乱。郕王害怕,急忙起身进入内廷,王竑率群臣跟随在王身后。郕王派宦官金英询问他们想说什么,王竑回答:“宦官毛贵、王长随也是王振的党羽,请依法处置。”郕王命人把这两人带出来。众人又把他们打死,鲜血染满朝廷的台阶。当时,王竑的声名震动天下,郕王也因此更加器重他。并且召见各位言官,极力加以慰劳和晓谕。郕王即皇帝位后,也先进犯京师,命王竑与王通、杨善守卫京城,提升王竑为右佥都御史,督率毛福寿、高礼的军队。敌军退去后,下诏命他和都指挥夏忠等镇守居庸关。王竑到任后,选拔整顿士兵和战马,修缮险要关塞,弹劾将帅中不称职的人,使城垒焕然一新。景泰元年四月,镇守浙江的宦官李德上奏说:“马顺等人有罪,应当请旨诛杀。群臣竟敢擅自杀人。若不是有宦官为他们保护,事情就危险了。这些人都是犯宫阙的叛臣,不应任用。”奏章交付朝廷廷议。于谦等上奏说:“上皇蒙受尘辱,祸患是由奸贼王振造成的。马顺等确实是王振的心腹。陛下监国时,群臣共同请求杀戮他们,而马顺还敢呵斥群臣。因此在朝廷的文武官员以及宿卫军士忠义激愤,来不及顾虑禁忌,便将三人打死。这正是《春秋》诛杀乱臣贼子的大义。假如当时皇帝车驾迁徙,奸党仍然存在,国家的安危恐怕还难以预料。臣等认为此事不值得追究。”皇帝说:“诛杀乱臣,是为了安定众人的心志。廷臣的忠义,朕已经知道了,你们不要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八月,王竑因病回到朝廷。不久,命他与都督佥事徐恭共同督理漕运,治理通州到徐州的运河。第二年,尚宝司找不到马顺的牙牌,马顺的儿子请求把这件事归罪于王竑,皇帝答应了。各位谏官进言:“马顺一党的奸罪极重,廷臣共同除掉他们,哪里还用追究牙牌的事?况且这也不是王竑一人的责任;如果责罚王竑,忠臣就要恐惧了。”于是搁置了先前的诏旨。这年冬天,耿九畴被召回,命王竑兼任淮安、扬州、庐州三府和徐州、和州的巡抚,又命他兼理两淮盐课。景泰四年正月,由于灾害接连出现,正值春天却严寒异常,王竑上奏说:“请陛下下令责成群臣痛切地自我反省,减少刑罚,减轻赋税,停止无益的工程,严格限制没有功劳的赏赐,散发财物来收拢民心,爱护百姓来培植国家的根本。陛下应更加亲近儒臣,讲论道理和德行,任用君子,斥退小人,以挽回上天的意旨。”并且归罪于自己,请求罢职。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下诏要求群臣修身省过,并征求直言。在此以前,凤阳、淮安、徐州发生大水,沿途可见饿死者。王竑上疏奏报,未等朝廷答复,就开仓赈济灾民。到这时,山东、河南的饥民纷纷前来就食,官府的粮仓不能供应。只有徐州广运仓还有剩余积粮,王竑想全部发放,主管的宦官不同意。王竑前去告诫说:“百姓早晚就要成为盗贼。如果你不听从我,万一发生变乱,我一定先斩了你,然后自己请求处死。”宦官害怕王竑的威名,不得已答应了。王竑于是自行弹劾擅自行动的罪过,并说:“广运仓储存的粮食仅够支用三个月,请下令死罪以下的人,可以在受灾地区缴纳粮食来赎罪。”皇帝又命侍郎邹干携带国库银两急赴灾区,允许他临机处置。王竑于是亲自巡行,分发赈粮;粮食不足,就命令淮河上下往来的商船,按船只大小出米赈济。共救活一百八十五万多人。他劝说富户拿出二十五万多石米,供给五十五万七千户饥民;发给耕牛和种子七万四千多份,使五千五百户恢复生产;把从其他地区流徙来的百姓安置下来,共一万零六百多户。病人发给药物,死者准备棺材;被卖掉的子女赎回归还,返回家乡的人发给路费。百姓忘却了饥饿,颂扬之声大起。起初,皇帝听说淮安、凤阳发生饥荒,忧虑得很。等得到王竑发放广运仓粮并自我弹劾的奏疏后,高兴地说:“贤能啊,都御史!他救活了我的百姓!”尚书金濂、大学士陈循等人都称赞王竑的功劳。这年十月,王竑就地升任左副都御史。当时济宁也发生饥荒,皇帝派尚书沈翼携带国库银三万两前往赈济。沈翼只发放了五千两,其余带回京城国库。王竑弹劾沈翼奉命出使没有办好事情,请求仍然把银两换成米以备赈济,皇帝听从了。
明年二月上言:“比年饥馑荐臻,人民重困。顷冬春之交,雪深数尺,淮河抵海冰冻四十余里,人畜僵死万余,弱者鬻妻子,强者肆劫夺,衣食路绝,流离载途。陛下端居九重,大臣安处廊庙,无由得见。使目击其状,未有不为之流涕者也。陛下嗣位以来,非不敬天爱民,而天变民穷特甚者,臣窃恐圣德虽修而未至,大伦虽正而未笃,贤才虽用而未收其效,邪佞虽屏而未尽其类,仁爱施而实惠未溥,财用省而上供未节,刑罚宽而冤狱未伸,工役停而匠力未息,法制颁而奉行或有更张,赋税免而有司或仍牵制。有一于此,皆足以干和召变。伏望陛下修厥德以新厥治。钦天命,法祖宗,正伦理,笃恩义,戒逸乐,绝异端,斯修德有其诚矣。进忠良,远邪佞,公赏罚,宽赋役,节财用,戒聚敛,却贡献,罢工役,斯图治有其实矣。如是而灾变不息,未之有也。”帝褒纳之,敕内外臣工同加修省。六年,霍山民赵玉山自称宋裔,以妖术惑众为乱,竑捕获之。先后劾治贪浊吏,革粮长之蠹民者,民大称便。英宗复辟,革巡抚官,改竑浙江参政。数日,石亨、张軏追论竑击马顺事,除名,编管江夏。居半岁,帝于宫中得竑疏,见“正伦理,笃恩义”语,感悟。命遣官送归田里,敕有司善视之。天顺五年,孛来寇庄浪,都督冯宗等出讨。用李贤荐,起竑故官,与兵部侍郎白圭参赞军务。明年正月,竑与宗击退孛来于红崖子川。圭等还,竑仍留镇。至冬,乃召还。明年春,复令督漕抚淮、扬。淮人闻竑再至,欢呼迎拜,数百里不绝。宪宗即位,给事中萧斌、御史吕洪等,共荐竑及宣府巡抚李秉堪大用。下廷议,尚书王翱、大学士李贤请从其言。帝曰:“古人君梦卜求贤,今独不能从舆论所与乎?”即召竑为兵部尚书,秉为左都御史。命下,朝野相庆。时将用兵两广,竑举韩雍为总督。雍新得罪,众难之。竑曰:“天子方弃瑕录用,雍有罪不当用,竑非罪废者耶?”卒用雍。竑条上进剿事宜,且言将帅征讨,毋得奏携私人,妄冒首功。又请复京营旧额,禁势家豪帅擅役禁军。于是命竑同给事中、御史六人简阅十二营军士。竑以择兵不若择将,共奏罢营职八十余人,而慎简材武补之。兵部清理贴黄缺官,竑偕诸大臣举修撰岳正、都给事中张宁,为李贤所沮,竟出二人于外,并罢会举例。竑愤然曰:“吾尚可居此耶?”即引疾求退。帝方向用竑,优诏慰留,日遣医视疾。竑请益切。九月命致仕去。竑为尚书一年,谢病者四月,人以未竟其用为惜。既去,中外荐章百十上,并报寝。初,竑号其室曰“戆庵。”既归,改曰“休庵。”杜门谢客,乡人希得见。时李秉亦罢归,日出入里闬,与故旧谈笑游燕。竑闻之曰:“大臣何可不养重自爱?”秉闻之,亦笑曰:“所谓大臣,岂以立异乡曲、尚矫激为贤哉。”时两称之。竑居家二十年,弘治元年十二月卒,年七十五。正德间,赠太子少保,益庄毅。淮人立祠祀之。李秉,字执中,曹县人。少孤力学,举正统元年进士,授延平推官。沙县豪诬良民为盗而淫其室,秉捕治豪。豪诬秉,坐下狱。副使侯軏直之,论豪如法,由是知名。徵入都察院理刑,将授御史,都御史王文荐为本院经历,寻改户部主事。宣府屯田为豪占,秉往视,归田于民,而请罢科索,边人赖之。两淮盐课弊觉,逮数百人。秉往核,搜得伪印,逮者以白。景帝立,进郎中。景泰二年命佐侍郎刘琏督饷宣府,发琏侵牟状。即擢右佥都御史代琏,兼参赞军务。宣府军民数遭寇,牛具悉被掠。朝廷遣官市牛万五千给屯卒。人予直,市谷种。琏尽以畀京军之出守者,一不及屯卒,更停其月饷,而徵屯粮甚急。秉尽反琏政,厚恤之。军卒自城守外,悉得屯作。凡使者往来及宦官镇守供亿科敛者,皆奏罢,以官钱给费。寻上边备六事,言:“军以有妻者为有家,月饷一石,无者减其四。即有父母兄弟而无妻,概以无家论,非义。当一体增给。”从之。时宣府亿万库颇充裕,秉益召商中盐纳粮,料饬戎装,市耕牛给军,军愈感悦。
译第二年二月,王竑上奏说:“近年来饥荒接连发生,百姓极其困苦。近来正值冬春交替之际,积雪深达数尺,淮河直到海边结冰四十多里,人和牲畜冻死一万多,弱者卖掉妻子儿女,强者肆意抢劫,衣食来源断绝,道路上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人。陛下居住在深宫,大臣安处朝廷,没有机会亲眼看见这种情况。假使亲眼目睹这些情状,没有人不会为此流泪。陛下即位以来,并非不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但天灾频繁、民生困穷特别严重,臣私下担心,圣德虽已修养却还没有达到要求,大伦虽已端正却还不够笃厚,贤才虽已任用却还没有收到成效,邪佞虽已屏退却还没有彻底清除同类,仁爱虽已施行却实际恩惠还不够广泛,财用虽已节省却上供仍未节制,刑罚虽已宽缓却冤狱还未得到昭雪,工程虽已停止却工匠劳力还没有完全停息,法令制度虽已颁布但执行时或许还有变更,赋税虽已免除但主管官吏或许仍受到牵制。以上只要有一项存在,都足以干扰和气、招致灾变。希望陛下修养自己的德行,以革新政治。敬畏天命,效法祖宗,端正伦理,笃厚恩义,戒除安逸享乐,禁绝异端,这样修德才有诚意。进用忠良,疏远邪佞,公正地实行赏罚,减轻赋役,节省财用,戒除聚敛,拒绝各地进献,停止劳役,这样谋求治理才有实际内容。如果这样做了,灾变还不停息,从来没有这种情况。”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命令内外群臣一同加强修身省过。景泰六年,霍山百姓赵玉山自称是宋朝后裔,用妖术蛊惑众人作乱,王竑将他捕获。前后弹劾查办贪污腐败的官吏,革除侵害百姓的粮长,百姓大都称便。英宗复辟后,撤销巡抚这一官职,改任王竑为浙江参政。几天后,石亨、张軏追究王竑打死马顺的事情,将他除名,编管江夏。过了半年,皇帝在宫中发现王竑的奏疏,看见其中“正伦理,笃恩义”的话,受到触动而醒悟。于是命令官员护送王竑回归田里,并敕令有关官府好好照料他。天顺五年,孛来侵犯庄浪,都督冯宗等出兵讨伐。由于李贤推荐,起用王竑担任原来的官职,与兵部侍郎白圭共同参赞军务。第二年正月,王竑和冯宗在红崖子川击退孛来。白圭等人回朝,王竑仍留下镇守。到了冬天,才召他回朝。第二年春天,又命他督理漕运、巡抚淮安和扬州。淮地百姓听说王竑再次到来,欢呼着迎接跪拜,数百里不断有人前来。宪宗即位后,给事中萧斌、御史吕洪等人共同推荐王竑和宣府巡抚李秉,说他们可以担当大任。此事交付廷议,尚书王翱、大学士李贤请求听从他们的意见。皇帝说:“古代君主尚且通过梦兆和占卜来寻求贤才,如今难道偏偏不能听从舆论所共同推举的人吗?”立即召王竑任兵部尚书,任李秉为左都御史。任命下达,朝廷内外都互相庆贺。当时将要对两广用兵,王竑推荐韩雍任总督。韩雍刚刚获罪,众人都认为难以任用。王竑说:“天子正要抛开过失而录用人才,韩雍有罪就不应任用,那么我王竑难道不是因罪被废弃的吗?”最终还是任用了韩雍。王竑分条上奏进剿的具体事宜,并且说将帅出征讨伐,不得在奏疏中夹带私人请求,也不得虚报、冒领首功。又请求恢复京营原有的编制额数,禁止权势之家和豪强将领擅自役使禁军。于是命王竑和六名给事中、御史共同选阅十二营的军士。王竑认为挑选士兵不如挑选将领,便共同上奏裁撤营职八十多人,同时慎重选拔有才干武艺的人补充。兵部清理贴黄所列的缺官时,王竑与各位大臣推荐修撰岳正、都给事中张宁,但被李贤阻挠,最终把这两人调到外地,并且废止了会同推举的旧例。王竑愤怒地说:“我还可以待在这里吗?”随即称病请求退职。皇帝正准备重用王竑,便下优诏安慰挽留,每天派医生去看他的病。王竑请求退职更加坚决。九月,皇帝命他退休离去。王竑任尚书一年,因病请退达四个月,人们都为他未能充分发挥作用而惋惜。他离开后,朝廷内外一百多份推荐奏章一同上报,但都被搁置。起初,王竑把自己的书斋题名为“戆庵”。回乡后,改名为“休庵”。他闭门谢绝宾客,乡里人很少能够见到他。当时李秉也罢官回乡,每天出入乡里的街巷,和旧友谈笑游宴。王竑听说后说:“大臣怎么可以不自我珍重、自我爱护呢?”李秉听说后,也笑着说:“所谓大臣,难道是靠在乡里故意标新立异、崇尚偏激行为来成为贤人的吗?”当时人们把二人并称赞誉。王竑在家居住二十年,弘治元年十二月去世,享年七十五岁。正德年间,追赠太子少保,追加谥号“庄毅”。淮地百姓为他建立祠庙祭祀。李秉,字执中,曹县人。年少时父亲去世,他努力学习,考中正统元年进士,授任延平推官。沙县豪强诬陷良民为盗,并奸淫他的妻室,李秉逮捕并惩治这个豪强。豪强反过来诬告李秉,李秉因此被下狱。副使侯軏为他申冤,依法论处豪强,李秉由此知名。后来征召入都察院审理刑狱,本将授任御史,都御史王文却推荐他任都察院经历,不久改任户部主事。宣府屯田被豪强侵占,李秉前往巡视,收回田地归还百姓,并请求停止额外摊派,边地百姓依赖他而得以安宁。两淮盐课的弊案被察觉,逮捕了数百人。李秉前往核查,搜出伪造的印章,被逮捕的人因此得以洗清嫌疑。景帝即位后,李秉升任郎中。景泰二年,命他辅佐侍郎刘琏督运粮饷到宣府,他揭发刘琏侵吞、隐匿军饷的罪行。随即提升李秉为右佥都御史,代替刘琏,并兼任参赞军务。宣府军民多次遭受敌寇侵扰,耕牛和农具全被掠走。朝廷派官员购买一万五千头牛,发给屯田士卒。每人还发给钱,购买谷种。刘琏却把这些全部给了出城守卫的京军,没有一件给屯田士卒,还停发他们的月饷,同时催征屯粮十分急迫。李秉把刘琏的政策全部改正,厚加抚恤。军卒除守城以外,都能得到屯田耕作的机会。凡使者往来以及宦官镇守时所需的供应和摊派,都上奏请求停止,费用改由官钱支付。不久,他上奏边防事务六件,说明:“军士以有妻子为有家,每月发粮一石;没有妻子的,减少四成。即使有父母兄弟而没有妻子,也一概按无家计算,这是不合情理的,应当一律增加供给。”皇帝听从了。当时宣府的亿万库相当充裕,李秉又招募商人运盐换粮,筹备整治军装,购买耕牛发给军队,军士更加感激喜悦。
三年冬命兼理巡抚事。顷之,又命提督军务。秉尽心边计,不恤嫌怨。劾都指挥杨文、杨鉴,都督江福贪纵,罪之。论守独石内官弓胜田猎扰民,请徵还。又劾总兵官纪广等罪,广讦秉自解。帝召秉还,以言官交请,乃命御史练纲、给事中严诚往勘,卒留秉。时边民多流移,秉广行招徠,复业者奏给月廪。瘗土木、鹞儿岭暴骸,乞推行诸塞。军家为寇所杀掠无依者,官为养赡,或资遣还乡。厘诸弊政,所条奏百十章,多允行。谍报寇牧近边,廷议遣杨俊会宣府兵出剿。秉曰:“塞外原诸部牧地,非犯边也。掩杀幸功,非臣所敢闻。”乃止。诸部质所掠男妇求易米,朝议成丁者予一石,幼者半之。诸部概乞一石,镇将不可。秉曰:“是轻人重粟也。”如其言予之。自请专擅罪,帝以为识体。天顺初,罢巡抚官,改督江南粮储。初,江南苏、松赋额不均。陈泰为巡抚,令民田五升者倍征,官田重者无增耗,赋均而额不亏。秉至,一守其法。寻坐举知府违例被逮,帝以秉过微,宥之。复任,请浒墅关税悉征米备荒。又发内官金保监淮安仓科索罪。御史李周等左迁,秉疏救。帝怒,将罪之。会廷议复设巡抚,大臣荐秉才,遂命巡抚大同。都指挥孙英先以罪贬职还卫,总兵李文妄引诏书,令复职。秉至,即斥之。裨将徐旺领骑卒操练,秉以旺不胜任,解其官。未几,天城守备中官陈例久病,秉请易以罗付。帝责秉专擅,徵下诏狱。指挥门达并以前举知府、救御史及斥孙英等为秉罪。法司希旨,斥为民。居三年,用阁臣荐,起故官,莅南京都察院。宪宗立,进右副都御史,复抚宣府。数月,召拜左都御史。成化改元,掌大计,黜罢贪残,倍于其旧。明年秋,命整饬辽东抵大同边备。至即劾镇守中官李良、总兵武安侯郑宏失律罪,出都指挥裴显于狱,举指挥崔胜、傅海等,击敌凤皇山。捷闻,玺书嘉劳。秉乃往巡视宣府、大同,更将帅,申军令而还。未几,命为总督,与武清伯赵辅分五道出塞,大捷。帝劳以羊酒,赐麒麟服,加太子少保。三年冬,吏部尚书王翱致仕,廷推代者,帝特擢秉任之。秉锐意澄仕路。监生需次八千余人,请分别考核。黜庸劣者数百人,于是怨谤纷起。左侍郎崔恭以久次当得尚书,而秉得之,颇不平。右侍郎尹旻尝学于秉,秉初用其言,既而疏之。侍读彭华附中贵,数以私干秉,秉不听。胥怨秉。御史戴用请两京堂上官及方面正佐,如正统间例,会廷臣保举;又吏部司属与各部均升调,不得久擅要地,且骤迁。语侵吏部,吏部持之。帝令两京官四品以上,吏部具缺,取上裁。而御史刘璧、吴远、冯徽争请仍归吏部。帝怒,诘责言者。会朝觐考察,秉斥退者众,又多大臣乡故,众怨交集。而大理卿王概亦欲去秉代其位,乃与华谋,嗾同乡给事中萧彦庄劾秉十二罪,且言其阴结年深御史附己以揽权。帝怒,下廷议。恭、旻辄言“吾两人谏之不听”,刑部尚书陆瑜等附会二人意为奏。帝以秉徇私变法,负任使,落秉太子少保致仁。所连鲍克宽、李冲调外任;丘陵、张穆、陈民弼、孙遇、李龄、柳春皆罢。命彦庄指秉所结御史,不能对。久之,以璧等三人名上,遂俱下诏狱,出之外。陵等实良吏,有名,以谗黜,众议不平。陵尤不服,连章讦彦庄。廷讯,陵词直。帝恶彦庄诬罔。谪大宁驿丞。方秉之被劾也,势汹汹,且逮秉。秉谓人曰:“为我谢彭先生,秉罪惟上所命。第毋令入狱,入则秉必不出,恐伤国体。”因具疏引咎,略不自辨。时天下举子方会试集都下,奋骂曰:“李公天下正人,为奸邪所诬。若罪李公,愿罢我辈试以赎。”及帝薄责秉,乃已。秉行,官属饯送,皆欷歔,有泣下者。秉慷慨揖诸人,登车而去。秉去,恭遂为尚书。秉诚心直道。夷险一节,与王竑并负重望。家居二十年,中外荐疏十余上,竟不起。弘治二年卒。赠太子太保。后谥襄敏。子聪、明、智,孙邦直,皆举乡试。聪,南宫知县,以彦庄劾罢归。明,建宁府同知。智,南阳府知府。邦直,宁波府同知,彦庄谪后,署大宁县,以科敛为盗所杀。姚夔,字大章,桐庐人。孝子伯华孙也。正统七年进士,乡、会试皆第一。明年授吏科给事中,陈时政八事。又言:“预备仓本振贫民。而里甲虑贫者不能偿,辄隐不报。致称贷富室,倍称还之。收获甫毕,遽至乏绝。是贫民遇凶年饥,丰年亦饥也。乞敕天下有司。岁再发廪,必躬勘察,先给其最贫者。”帝立命行之。景帝监国,诸大臣议劝即位,未决。以问诸言官,夔曰:“朝廷任大臣,正为社稷计,何纷纷为?”议遂定。也先薄京城,请急征宣府、辽东兵入卫。景泰元年,超擢南京刑部右侍郎。四年就改礼部,奉敕考察云南官吏。还朝,留任礼部。
译正统三年冬,朝廷命他兼理巡抚事务。不久,又命他提督军务。王秉尽心筹划边防事务,不顾忌讳和怨恨。他弹劾都指挥杨文、杨鉴以及都督江福贪婪放纵,并治了他们的罪。他议论镇守独石的内官弓胜纵情打猎、扰害百姓,请求征召他回朝。又弹劾总兵官纪广等人的罪行,纪广反过来揭发王秉,以求自我辩解。皇帝召王秉回朝,因言官交相请求,便命御史练纲、给事中严诚前往查勘,最终将王秉留下。当时边民大多流离迁徙,王秉广泛推行招抚,恢复产业的人由朝廷上奏后发给每月粮食。他将土木、鹞儿岭的暴露尸骨掩埋,请求在各处边塞推行此法。军户人家被盗寇杀害劫掠、无所依靠的,由官府供养救济,有的资助遣送回乡。他整治各种弊政,所条奏的共有百十章,大多得到批准施行。间谍报告盗寇在边境附近放牧,朝廷议论派杨俊会同宣府军队出兵围剿。王秉说:“塞外原本是各部落的牧地,并不是侵犯边境。趁机掩袭杀戮以求邀功,不是臣所敢听闻的。”于是停止了这次行动。各部落把所掠取的男妇作为人质,要求交换粮食,朝廷商议规定,成年男子给一石粮,幼童给一半。各部落一概请求给一石,镇守将领不同意。王秉说:“这是把人看轻、把粮食看重了。”便依照他的话发给一石。王秉自己请求治擅自作主之罪,皇帝认为他懂得大体。天顺初年,撤销巡抚官,改任李秉督理江南粮储。起初,江南苏州、松江的赋税数额不均。陈泰任巡抚时,规定民田每亩征五升的加倍征收,官田中税重的则不再增加损耗,赋税因此均平而数额也没有减少。李秉到任后,一直遵守这项办法。不久,他因举荐知府违反惯例而获罪被逮捕,皇帝认为李秉过错轻微,宽赦了他。恢复职务后,他请求把浒墅关的税粮全部征收米粮以备荒,又揭发宦官金保监管淮安仓时摊派勒索的罪行。御史李周等人被降职,李秉上疏营救。皇帝发怒,将要治他的罪。恰逢廷议决定恢复巡抚制度,大臣们推荐李秉有才,于是任命他巡抚大同。都指挥孙英先因获罪被贬职,回到卫所;总兵李文却擅自引用诏书,让他恢复职务。李秉到任后立即斥退孙英。裨将徐旺统领骑兵操练,李秉认为徐旺不能胜任,解除他的官职。不久,天城守备宦官陈例长期患病,李秉请求换成罗{▯虎}。皇帝责怪李秉擅自作主,将他逮捕下诏狱。指挥门达又把李秉此前举荐知府、营救御史以及斥退孙英等事都列为罪状。司法部门迎合皇帝意旨,把李秉贬为平民。过了三年,经内阁大臣推荐,起用他担任原来的官职,任南京都察院官。宪宗即位后,升任右副都御史,再次巡抚宣府。几个月后,召回朝廷任命为左都御史。成化改元后,李秉主持考核官员的大计,罢黜贪婪残暴的官吏,比过去多了一倍。第二年秋天,命他整顿辽东直到大同一带的边防。到任后立即弹劾镇守宦官李良、总兵武安侯郑宏失职违法的罪行,把都指挥裴显从狱中释放出来,举荐指挥崔胜、傅海等人,在凤皇山攻击敌军。捷报传来,皇帝用玺书嘉奖慰劳。李秉于是前往巡视宣府、大同,更换将帅,申明军令后回朝。不久,任命他为总督,与武清伯赵辅分五路出塞,大获全胜。皇帝赐给羊和酒慰劳他,赐麒麟服,加授太子少保。成化三年冬,吏部尚书王翱退休,朝廷推举继任者,皇帝特意提拔李秉担任此职。李秉锐意整顿仕途。监生中等待补官的有八千多人,他请求分别考核,罢黜了数百名庸劣者,于是怨恨诽谤纷纷而起。左侍郎崔恭因为资历久,认为自己应当做尚书,而职位却被李秉得到,颇为不平。右侍郎尹旻曾经向李秉学习,李秉起初采纳他的意见,后来却疏远了他。侍读彭华依附权贵,多次因私事请托李秉,李秉不听。几方面的人都怨恨李秉。御史戴用请求按照正统年间的旧例,京城两处的堂上官以及方面官的正佐官共同由廷臣保举;又请求吏部各司属官与各部官员均可升调,不得长期独占重要职位,也不得骤然升迁。这些话触及吏部利益,吏部坚持反对。皇帝命令京城两处四品以上官员的缺额由吏部列出,最后由皇帝裁决。但御史刘璧、吴远、冯徽争相请求仍归吏部办理。皇帝发怒,责问进言的人。适逢朝觐考察,李秉斥退了许多人,其中又有不少是大臣的同乡和旧交,众人的怨恨交织起来。大理卿王概也想赶走李秉,取代他的位置,于是和彭华谋划,唆使同乡给事中萧彦庄弹劾李秉十二条罪状,并说李秉暗中结交资历深的御史,使他们依附自己以便揽权。皇帝发怒,把此事交廷议处理。崔恭、尹旻便说:“我们两人劝谏他,他都不听。”刑部尚书陆瑜等人迎合二人的意思上奏。皇帝认为李秉徇私改变法令,辜负了任用他的使命,削去他的太子少保称号,降为仁致。与此事牵连的鲍克宽、李冲调往外地任职;丘陵、张穆、陈民弼、孙遇、李龄、柳春都被罢官。皇帝命萧彦庄指出李秉所结交的御史,萧彦庄不能回答。过了很久,他把刘璧等三人的姓名上报,于是三人都被下诏狱,随后被发往外地。丘陵等人实际上都是有名望的良吏,却因谗言被罢黜,众人议论不平。丘陵尤其不服,接连上奏揭发萧彦庄。廷审时,丘陵的言辞正直。皇帝厌恶萧彦庄诬陷欺骗,贬他为大宁驿丞。当李秉被弹劾时,形势十分汹涌,甚至将要逮捕李秉。李秉对人说:“替我向彭先生致意,李秉的罪过只听凭皇上处置。只是不要让我入狱;一旦入狱,李秉必定出不来,恐怕会损害国家体统。”于是上疏陈述过错,完全不为自己辩解。当时天下的举子正聚集在京城参加会试,激愤地骂道:“李公是天下正直的人,却被奸邪诬陷。如果治李公的罪,我们愿意停止参加考试,以此赎救他。”等到皇帝只是从轻责罚李秉,这场风波才停止。李秉出发时,官属为他饯行,都抽泣叹息,有人流下眼泪。李秉慷慨地向众人作揖,登车离去。李秉离开后,崔恭便做了尚书。李秉内心真诚,奉行正道,处境无论艰险安顺,操守始终如一,和王竑一样享有很高的声望。他在家居住二十年,朝廷内外十多次上疏推荐,最终也没有被重新起用。弘治二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后来谥号“襄敏”。他的儿子李聪、李明、李智,孙子李邦直,都考中了乡试。李聪任南宫知县,因萧彦庄弹劾而罢官回乡。李明任建宁府同知。李智任南阳府知府。李邦直任宁波府同知,萧彦庄被贬后,他代理大宁县事务,因征敛过度被盗贼杀死。姚夔,字大章,桐庐人,是孝子伯华的孙子。正统七年考中进士,乡试、会试都是第一名。第二年授任吏科给事中,陈述时政八件事。又说:“预备仓本来是用来赈济贫民的,但里甲担心贫民无力偿还,往往隐瞒不报,致使贫民只好向富户借贷,偿还时要加倍。收获刚结束,贫民马上又陷入贫困。这就是贫民遇到荒年挨饿,丰年也挨饿。请敕令天下主管官员,每年两次开仓发粮,一定要亲自勘察,先发给最贫困的人。”皇帝立即命令实行。景帝监国时,各位大臣商议劝他即位,尚未决定。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各位言官,姚夔说:“朝廷任用大臣,正是为了社稷的考虑,何必纷纷议论这些呢?”即位的议议于是定下。也先逼近京城,请求紧急征调宣府、辽东的军队入京护卫。景泰元年,破格提升姚夔为南京刑部右侍郎。景泰四年改任礼部,奉敕考察云南官吏。回朝后,留在礼部任职。
景帝不豫,尚书胡濙在告,夔强起之,偕群臣疏请复太子。不允。明日,夔欲率百官伏阙请,而石亨辈已奉上皇复位,出夔南京礼部。英宗雅知夔,及闻复储议,驿召还,进左侍郎。天顺二年改吏部。知府某以贪败,贿石亨求复,夔执不可,遂止。七年代石瑁为礼部尚书。成化二年,帝从尚书李宾言,令南畿及浙江、江西、福建诸生,纳米济荒得入监。夔奏罢之。四年以灾异屡见,疏请“均爱六宫,以广继嗣。乞罢西山新建塔院,斥远阿叱哩之徒。劝视经筵,裁决庶政。亲君子,远小人,节用度,爱名器。服食言动,悉遵祖宗成宪,以回天意。”且言“今日能守成化初政足矣。”帝优旨答之。他所请十事,皆立报可。慈懿太后崩,中旨议别葬,阁臣持不可,下廷议。夔言:“太后配先帝二十余年,合葬升祔,典礼具在。一有不慎,违先帝心,损母后之德。他日有据礼议改者,如陛下孝德何?”疏三上,又率群臣伏文华门哭谏。帝为固请周太后,竟得如礼。后孝宗见夔及彭时疏,谓刘健曰:“先朝大臣忠厚为国乃如此!”彗星见,言官连劾夔,夔求去,不允。帝信番僧,有封法王、佛子者,服用僭拟无度。奸人慕之,竞为其徒。夔力谏,势稍减。五年代崔恭为吏部尚书。雨雪失时,陈时弊二十事。七年加太子少保。彗星见,复偕群臣陈二十八事,大要以绝求请,禁采办,恤军匠,减力役,抚流民,节冗费为急。帝多采纳。明年九月,南畿、浙江大水。夔请命廷臣共求安民弭患之术。每遇灾异,辄请帝振恤,忧形于色。明年卒,赠少保,谥文敏。夔才器宏远,表里洞达。朝议未定者,夔一言立决。其在吏部,留意人才,不避亲故。初,王翱为吏部,专抑南人,北人喜之。至夔,颇右南人,论荐率能称职。子璧,由进士历官兵部郎中。项忠劾汪直,璧预其谋。直构忠,连璧下狱,谪广西思明同知,谢病归。夔从弟龙,与夔同举进士,除刑部主事,累官福建左布政使。右布政使刘让同年不相能。让粗暴,龙亦乏清操。成化初入觐,王翱两罢之。王复,字初阳,固安人。正统七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声容宏伟,善敷奏。擢通政参议。也先犯京师,邀大臣出迎上皇。众惮行,复请往。乃迁右通政,假礼部侍郎,与中书舍人赵荣偕。敌露刃夹之,复等不为慑。还仍莅通政事,再迁通政使。天顺中,历兵部左右侍郎。成化元年,延绥总兵官房能奏追袭河套部众,有旨奖劳。复以七百里趋战非宜,且恐以侥幸启衅,请敕戒谕,帝是之。进尚书。锦衣千户陈珏者,本画工。及卒,从子锡请袭百户。复言:“袭虽先帝命,然非军功,宜勿许。”遂止。毛里孩扰边,命复出视陕西边备。自延绥抵甘肃,相度形势,上言:“延绥东起黄河岸,西至定边营,接宁夏花马池,索纡二千余里。险隘俱在内地,而境外乃无屏障,止凭墩堡以守。军反居内,民顾居外。敌一入境,官军未行,民遭掠已尽矣。又西南抵庆阳,相去五百余里,烽火不接。寇至,民犹不知。其迤北墩堠,率皆旷远,非御边长策。请移府谷、响水等十九堡,置近边要地。而自安边营接庆阳,自定边营接环州,每二十里筑墩台一,计凡三十有四。随形势为沟墙,庶息响相闻,易于守御。”其经略宁夏,则言:“中路灵州以南,本无亭燧。东西二路,营堡辽绝,声闻不属,致敌每深入。亦请建置墩台如延绥,计为台五十有八。”其经略甘肃,则言:“永昌、西宁、镇番、庄浪俱有险可守。惟凉州四际平旷,敌最易入。又水草便利,辄经年宿留。远调援军,兵疲锐挫,急何能济。请于甘州五卫内,各分一千户所,置凉州中卫,给之印信。其五所军伍,则于五卫内余丁选补。且耕且练,斯战守有资,兵威自振。”又言:“洪武间建东胜卫,其西路直达宁夏,皆列烽堠。自永乐初,北寇远遁,因移军延绥,弃河不守。诚使兵强粮足,仍准祖制,据守黄河,万全计也。今河套未靖,岂能遽复?然亦宜因时损益。延绥将校视他镇为少,调遣不足,请增置参将二人,统军九千,使驻要地,互相援接,实今日急务。”奏上,皆从之。复在边建置,多合机宜。及还朝,言者谓治兵非复所长。特命白圭代之,改复工部。谨守法度,声名逾兵部。时中官请修皇城西北回廊,复议缓其役。给事中高斐亦言灾沴频仍,不宜役万人作无益。帝皆不许。中官领腾骧四卫军者,请给胖袄鞋裤。复执不可,曰:“朝廷制此,本给征行之士,使得刻日戒途,无劳缝纫。京军则岁给冬衣布棉,此成宪也,奈何渝之?”大应法王札实巴死,中官请造寺建塔。复言:“大慈法王但建塔,未尝造寺。今不宜创此制。”乃止命建塔,犹发军四千人供役云,十四年加太子少保。
译景帝身体不适,尚书胡濙请假在家,姚夔强行把他请起,与群臣共同上疏请求恢复太子,皇帝没有答应。第二天,姚夔想率领百官伏在宫阙前请求,但石亨等人已经奉上皇复位,把姚夔调往南京任礼部官。英宗一向了解姚夔,听说恢复太子的议论后,用驿马传召他回朝,升任左侍郎。天顺二年改任吏部官。某知府因贪污败露,有人贿赂石亨请求恢复其职,姚夔坚持不同意,这件事才作罢。天顺七年,姚夔代替石瑁任礼部尚书。成化二年,皇帝听从尚书李宾的意见,下令南畿以及浙江、江西、福建的各地生员,可以缴纳粮食救济灾荒,以取得进入国子监的资格。姚夔上奏请求废止此事。成化四年,由于灾异屡次出现,他上疏请求:“六宫应当一视同仁地受到宠爱,以广泛延续子嗣。请停止西山新建的塔院,斥退疏远阿叱哩一类的人。劝皇帝亲临经筵,裁决各种政务。亲近君子,疏远小人,节省费用,爱惜名位和器物。衣服饮食以及言语行动,都要遵守祖宗既定的法度,以挽回上天的意旨。”并且说:“如今只要能够守住成化初年的政治就足够了。”皇帝下优厚诏旨答复他。他所请求的十件事,都立即得到批准。慈懿太后去世,皇帝从宫中传出旨意,商议另行安葬,内阁大臣坚持认为不可,于是交付廷议。姚夔说:“太后侍奉先帝二十多年,应当合葬并升祔,典礼制度都有明文。一旦稍有不慎,违背先帝的心意,损害母后的德行。将来如果有人依据礼制议论改葬,陛下的孝德又将如何呢?”他连续上疏三次,又率群臣伏在文华门哭泣进谏。皇帝因此坚请周太后,最终得以依礼办理。后来孝宗看见姚夔和彭时的奏疏,对刘健说:“先朝大臣忠厚为国,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彗星出现,言官接连弹劾姚夔,姚夔请求离职,皇帝不准。皇帝信任番僧,给其中一些人封为法王、佛子,服饰器用僭越无度。奸邪之人仰慕他们,争相成为他们的徒弟。姚夔极力进谏,这种势头才稍稍减弱。成化五年,姚夔代替崔恭任吏部尚书。雨雪失去时令,他陈述时政弊病二十件。成化七年,加授太子少保。彗星出现,他又与群臣陈述二十八件事,主要急于杜绝请托,禁止采办,抚恤军户和工匠,减少劳役,安抚流民,节省冗费。皇帝多有采纳。第二年九月,南畿、浙江发生大水。姚夔请求命廷臣共同寻求安定百姓、消除祸患的办法。每逢灾异出现,他总是请求皇帝赈济抚恤,忧虑之情显露在脸上。第二年去世,追赠少保,谥号“文敏”。姚夔才干器识宏大深远,内外情况都能洞察通达。朝廷议论尚未决定的事情,姚夔一句话就能立即作出决断。他任吏部官时,留心选用人才,不回避亲属和旧交。起初,王翱任吏部尚书,专门压制南方人,北方人因此高兴。到了姚夔任职时,则很偏向南方人,所议论推荐的人大多能够称职。姚夔的弟弟姚龙,与姚夔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历任官职升至福建左布政使。右布政使刘让与他同年中进士,彼此不能相容。刘让粗暴,姚龙也缺乏清廉操守。成化初年入朝觐见,王翱把他们两人都罢免了。王复,字初阳,固安人。正统七年考中进士,授任刑科给事中。他声音洪亮,仪表宏伟,善于陈述奏议。升任通政司参议。王复,字初阳,固安人。正统七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刑科给事中。他声音洪亮、仪表宏伟,擅长陈述奏报。升任通政司参议。成化元年,延绥总兵官房能上奏请求追击河套各部,皇帝下旨嘉奖慰劳。王复认为奔驰七百里前去交战不合适,而且恐怕因侥幸求功而引发事端,请求皇帝下敕告诫,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升任尚书。锦衣卫千户陈珏原本是画工。他死后,侄子陈锡请求承袭百户职位。王复说:“承袭虽是先帝的命令,但陈珏并无军功,不应允许。”于是此事作罢。成化元年,延绥总兵官房能上奏请求追击袭击河套各部,皇帝下诏嘉奖慰劳。王复认为七百里赶去交战不合适,而且恐怕因侥幸取胜而引发边衅,请求皇帝下令告诫晓谕,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王复升任尚书。锦衣卫千户陈珏,本来是画工。陈珏死后,他的侄子陈锡请求承袭百户之职。王复说:“承袭虽有先帝的命令,但陈珏并非凭军功取得此职,应该不准许。”于是此事停止。毛里孩侵扰边境,朝廷命王复出巡察看陕西边防。他从延绥到甘肃考察地形和形势,上奏说:“延绥东起黄河岸边,西至定边营,连接宁夏花马池,曲折绵延二千余里。险要关隘都在内地,而境外却没有屏障,只能依靠墩堡防守。军队反而驻在内地,百姓却住在外面。敌人一进入境内,官军还没有出动,百姓就已经全被抢掠了。又向西南到庆阳,相距五百余里,烽火不能相互接应。盗寇到来,百姓还不知道。再往北的墩台和望楼,大都相距空旷遥远,不是防御边境的长久策略。请把府谷、响水等十九堡迁到靠近边境的要地设置。又从安边营连接庆阳,从定边营连接环州,每二十里修筑一座墩台,共计三十四座。根据地势修筑沟墙,希望这样可以使烽火声息相闻,便于守卫防御。”至于经营宁夏,他说:“中路灵州以南,原本没有亭燧。东西两路的营堡相距遥远,消息不能相通,以致敌人常常深入。也请像延绥那样修建墩台,共计五十八座。” 至于经营甘肃,他说:“永昌、西宁、镇番、庄浪都有险要可以防守。只有凉州四面平坦开阔,敌人最容易进入。而且那里水草便利,敌人往往一住就是经年。远道调来的援军,士兵疲惫、锐气受挫,形势紧急时怎么能救援成功?请在甘州五卫之内各分出一千户所,设置凉州中卫,授给印信。这五所的军队,则从五卫的余丁中选补。让他们一边耕种、一边训练,这样战时守时都有依靠,军威自然振作。”又说:“洪武年间建立东胜卫,它的西路直达宁夏,沿途都设置了烽火台和望楼。自永乐初年,北方盗寇远远逃走,于是把军队迁到延绥,放弃黄河一线不再防守。如果确实能使军队强盛、粮食充足,仍按祖制据守黄河,这是万全之计。如今河套还没有平定,哪里能立即恢复旧制?但也应该根据时势有所增减。延绥的将领和校尉比其他镇少,调遣力量不足,请增设参将二人,统领军队九千人,使他们驻守要地,彼此支援接应,这实在是当前的急务。”奏章上报后,全部得到采纳。王复在边境的各项建设,大多符合军事形势。等到回朝后,有人说治理军队不是王复的长处。皇帝特意命白圭代替他,改任王复为工部尚书。王复谨慎遵守法度,声望超过了在兵部时。当时宦官请求修建皇城西北的回廊,王复议论应当暂缓这项工程。给事中高斐也说灾害接连发生,不宜役使万人从事无益的工程。皇帝都不准许。负责统领腾骧四卫军的宦官请求发给他们胖袄、鞋和裤子。王复坚持不同意,说:“朝廷制定这种服装,原本是供给出征的士兵,使他们能够按期整装出发,不必费力缝制。京军则每年发给冬衣、布和棉花,这是既定的制度,怎么能改变呢?”大应法王札实巴去世,宦官请求修建寺庙、营造佛塔。王复说:“大慈法王只修建佛塔,从未营造寺庙。如今不应创立这种制度。”于是皇帝只命令建塔,仍然发派军队四千人服役。十四年,王复加任太子少保。
复好古嗜学,守廉约,与人无城府,当官识大体。居工部十二年,会灾异,言官言其衰老,乞休。不许。居二月,汪直讽言官更劾复及邹干、薛远。乃传旨,并令致仕归。久之,卒。赠太子太保,谥庄简。林聪,字季聪,宁德人。正统四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景泰元年进都给事中。时方多故,聪慷慨论事,无所讳。中官金英家人犯法,都御史陈镒、王文治之,不罪英。聪率同列劾镒、文畏势从奸,并及御史宋瑮,谢琚,皆下狱。已而复职。聪又言瑮、琚不任风纪,二人竟调外。中官单增督京营有宠,朝士稍忤者辄遭辱;家奴白昼杀人,夺民产,侵商税。聪发其奸,下诏狱。获宥。增自是不敢肆。三年春,疏言:“臣职在纠察刑狱。妖僧赵才兴之疏族百口,律不当坐,而抄提至京。叛人王英,兄不知情,家口律不当逮,而俱配流所。虽终见原,然其始受害已不堪矣。湖广巡抚蔡锡以劾副使邢端,为所讦,系狱经年,而端居职如故。侍郎刘琏督饷侵隐,不为无罪。较沈固、周忱乾没万计,孰为轻重?琏下狱追征,而固、忱不问。犯人徐南与子中书舍人颐,俱坐王振党当斩,乃论南大辟,颐止除名。皆刑罚之失平者。”帝是之。端下狱,琏得释,南亦减死,除名。东宫改建,聪有异论,迁春坊司直郎。四年春,学士商辂言聪敢言,不宜置之散地,乃复为吏科都给事中。上言夺情非令典,请永除其令。帝纳之。初,正统中,福建银场额重,民不堪。聪恐生变,请轻之。时弗能用,已果大乱。及是复极言其害,竟得减免。五年三月,以灾异偕同官条上八事,杂引五行诸书,累数千言。大略以绝玩好,谨嗜欲,为崇德之本。而修人事,在进贤退奸。武清侯石亨、指挥郑伦身享厚禄,而多奏求田地;百户唐兴多至一千二百余顷,宜为限制。余如罢斋醮、汰僧道,慎刑狱,禁私役军士,省轮班工匠,皆深中时弊。帝多采纳。先是,吏部尚书何文渊以聪言下狱,致仕去。及是,吏部除副使罗{▯虎}为按察使,参政李辂、佥事陈永为布政使。聪疏争之,并言山西布政使王瑛老,宜罢。{▯虎}等遂还故官,瑛致仕。御史白仲贤以久次,擢广东按察使。聪言仲贤奔竞,不当超擢,乃迁镇江知府。兵部主事吴诚夤缘得吏部,聪劾之,遂改工部。诸司惮聪风裁,聪所言,无敢不奉行者,吏部尤甚。内阁及诸御史亦并以聪好论建,弗善也。其年冬,聪甥陈和为教官,欲得近地便养。聪为言于吏部。御史黄溥等遂劾聪挟制吏部;并前劾仲贤为私其乡人参政方员,欲夺仲贤官予之;与吴诚有怨,辄劾诚;福建参政许仕达嘱聪求进,聪举仕达堪巡抚。并劾尚书王直阿聪。章下廷讯,坐专擅选法,论斩。高谷、胡濙力救。帝亦自知聪,止贬国子学正。英宗复辟,超拜左佥都御史,出振山东饥,活饥民百四十五万。还进右副都御史,捕江、淮盐盗。以便宜,擒戮渠魁数人,余悉解散,而奏籍指挥之受盗赂者。母忧起复,再辞。不许。天顺四年,曹钦反。将士妄杀,至割乞儿首报功,市人不敢出户。聪署院事,急令获贼者必生致,滥杀为止。锦衣官校恶钦杀指挥逯杲,悉捕钦姻识。千户龚遂荣及外舅贺三亦在系中。人知其冤,莫敢直,聪辨出之。其他湔雪者甚众。七年冬,以刑部囚自缢,诸给事中劾纪纲废弛,与都御史李宾俱下狱。寻释。成化二年,淮南、北饥,聪出巡视。奏贷漕粮及江南余粮以振,民德之如山东。明年偕户部尚书马昂清理京军,进右都御史。七年代王越巡抚大同。岁余,遇疾致仕。再岁,以故官起掌南院。前掌院多不乐御史言事,聪独奖励之。或咎聪,聪曰:“己既不言,又禁他人言,可乎?”十三年秋,召拜刑部尚书,寻加太子少保。聪以旧德召用,持大体,秉公论,不严而肃,时望益峻。十五年,偕中官汪直、定西侯蒋琬按辽东失事状。直庇巡抚陈钺,聪不能争,论者惜焉。十八年乞归不得,卒于位,年六十八。赠少保,谥庄敏。聪为谏官,严重不可犯。实恂恂和易,不为崭绝之行。以故不肖者畏之,而贤者多乐就焉。景泰时,士大夫激昂论事,朝多直臣,率聪与叶盛为之倡。叶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十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师覆土木,诸将多遁还,盛率同列请先正扈从失律者罪,且选将练兵,为复仇计。郕王即位,例有赏赉,盛以君父蒙尘辞。不许。
译王复喜好古代事物,酷爱学习,廉洁节俭,待人没有城府,任官时懂得顾全大局。他在工部任职十二年,适逢发生灾异,言官说他衰老,请求让他退休。皇帝不准许。过了二月,汪直唆使言官再次弹劾王复以及邹干、薛远。于是皇帝传旨,命他们一同退休回乡。过了很久,王复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简。林聪,字季聪,宁德人。正统四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吏科给事中。景泰元年,升任都给事中。当时事情很多,林聪慷慨陈论政事,没有什么避讳。宦官金英的家人犯法,都御史陈镒、王文依法惩治他们,却没有治金英的罪。林聪率领同僚弹劾陈镒、王文畏惧权势、附从奸邪,并牵连御史宋瑮、谢琚,他们都被投入狱中。不久又恢复了官职。林聪又说宋瑮、谢琚不适合担任掌管风纪的官职,二人最终都被调到外地。宦官单增负责督率京营,受到皇帝宠信,朝廷官员稍有违逆就常遭到侮辱;他的家奴在白天杀人,夺取百姓财产,侵吞商税。林聪揭发他的奸行,单增被关进诏狱,后来获得宽宥。单增从此不敢再放肆。景泰三年春,林聪上疏说:“臣的职责在于纠察刑狱。妖僧赵才兴的疏远族人共有百口,按法律不应连坐,却被抄捕押送到京城。叛臣王英的哥哥并不知道内情,按法律他的家属不应逮捕,却全都被发配流放。虽然最终得到赦免,但他们起初所受的迫害已经无法忍受了。湖广巡抚蔡锡因为弹劾副使邢端,反被邢端揭发,关押在狱中经过三年,而邢端仍照常任职。侍郎刘琏督运军粮时侵吞隐匿钱粮,不能说没有罪。与沈固、周忱侵吞数以万计的财物相比,谁轻谁重?刘琏被关入狱中追征,而沈固、周忱却不追问。这些都是刑罚失于公平的情况。”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邢端被关入狱中,刘琏获释,王英也减免死罪,改为除名。东宫改建时,林聪提出不同意见,被调任春坊司直郎。景泰四年春,学士商辂说林聪敢于直言,不应把他放在闲散的职位上,于是又恢复他为吏科都给事中。林聪上奏说,夺情起复并不是合乎法令的制度,请求永远废除这项命令。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起初,正统年间福建银场的赋额很重,百姓无法承受。林聪担心会发生变乱,请求减轻赋额。当时未能采纳,后来果然发生大乱。到这时,他再次极力陈述其危害,最终得以减免。景泰五年三月,因发生灾异,林聪和同僚分条上奏八件事情,杂引五行方面的各种书籍,累计数千言。大意是要杜绝玩物享乐,谨慎节制嗜好欲望,这是崇尚德行的根本。至于修治人事,则在于任用贤能、斥退奸邪。武清侯石亨、指挥郑伦享有优厚俸禄,却多次上奏请求田地;百户唐兴所占田地多达一千二百余顷,应该加以限制。其余如停止斋醮、裁减僧道人员、慎重处理刑狱、禁止私自役使军士、减少轮班工匠等,也都深切切中了当时的弊病。皇帝大多采纳了这些意见。这年冬天,林聪的外甥陈和任教官,想得到邻近的地方以便奉养母亲。林聪替他向吏部说情。御史黄溥等人于是弹劾林聪挟制吏部;又把此前林聪弹劾白仲贤说成是为了偏袒同乡参政方员,想夺去白仲贤的官职给方员;还说林聪因为与吴诚有仇,便动辄弹劾吴诚;福建参政许仕达请托林聪谋求升迁,林聪却举荐许仕达可以担任巡抚。又弹劾尚书王直偏袒林聪。奏章交付廷审,林聪因擅自干预选官制度被定为死罪。高谷、胡濙极力营救,皇帝也了解林聪,于是只把他贬为国子学正。英宗复辟后,破格任命林聪为左佥都御史,派他出巡山东赈济饥荒,救活一百四十五万饥民。回朝后升任右副都御史,捕捉江淮地区的盐盗。他临机处置,擒获并杀死了数名首领,其余盗贼全部解散;又上奏登记指挥中接受盗贼贿赂的人。因母亲去世服丧,朝廷起复他,他再次辞谢,皇帝不准。天顺四年,曹钦反叛。将士胡乱杀人,甚至割下乞丐的头颅报功,城中百姓不敢出门。林聪代理都察院事务,立即下令凡捕获贼人的必须活着押送,滥杀才停止。锦衣卫官校痛恨曹钦杀死指挥逯杲,便把曹钦的姻亲和相识者全部逮捕。千户龚遂荣以及曹钦的外舅贺三也在被捕之列。人们知道他们冤枉,却没有人敢为他们申辩,林聪查明后把他们释放。其他获得洗雪的人很多。天顺七年冬,因刑部囚犯自缢,诸给事中弹劾纪纲废弛,林聪与都御史李宾一同下狱。不久获释。天顺四年,曹钦谋反。将士胡乱杀人,甚至割下乞丐的首级来报功,城中的百姓都不敢出门。林聪代理都察院事务,立即下令:凡是捕获盗贼,必须活着押送到官府;滥杀的现象才停止。锦衣卫的官员和校尉憎恨曹钦杀害指挥逯杲,便把曹钦的姻亲和相识的人全部抓捕。千户龚遂荣以及他的岳父贺三也被关在其中。人们都知道他们冤枉,却没有人敢为他们申辩,林聪查明情况后将他们释放。其他得到洗雪平反的人也很多。天顺七年冬,因为刑部有囚犯自缢,众给事中弹劾纪纲废弛,林聪与都御史李宾一同被关入狱中。不久获释。成化二年,淮南、淮北发生饥荒,林聪出巡视察。他上奏请求借贷漕粮和江南多余的粮食来赈济灾民,百姓像山东人一样感念他的恩德。第二年,他与户部尚书马昂一起清理京军,升任右都御史。成化七年,代替王越巡抚大同。一年多后,因患病退休。又过二年,朝廷以原官起用他,掌管南京都察院。以前掌院的官员大多不喜欢御史议论政事,只有林聪鼓励他们直言。有人责怪林聪,林聪说:“自己既然不说话,又禁止别人说话,难道可以吗?” 成化十三年秋,朝廷召他入朝,任命为刑部尚书,不久加任太子少保。林聪凭借过去的德望被召用,处理政事能顾全大局,坚持公正的议论,不严厉却令人敬畏,当时的声望更加崇高。成化十五年,他与宦官汪直、定西侯蒋琬一起查办辽东失职误事的情况。汪直包庇巡抚陈钺,林聪无法与之争辩,议论此事的人都为他感到惋惜。成化十八年,请求归乡而没有获准,最终死在任上,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少保,谥号庄敏。叶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兵科给事中。土木之变军队覆没后,各位将领大多逃回,叶盛率同僚请求先治护卫随从失职者的罪,并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为报仇作准备。郕王即位,按例有赏赐,叶盛因为君父蒙受尘辱而推辞,皇帝不准。叶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十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兵科给事中。土木之变中军队覆没,各将领大多逃回,叶盛率领同僚请求先治扈从人员违反军纪之罪,并且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作为报仇的计策。郕王即位,按惯例应有赏赐,叶盛因为君父蒙受国难而推辞。不被允许。
也先迫都城,请罢内府军匠备征操。又请令有司储粮科给战士,遣散卒取军器于天津,以张外援。三日间,章七八上,多中机宜。寇退,进都给事中。言:“劝惩之道,在明赏罚。敢战如孙镗,死事如谢泽、韩青,当赏。其他守御不严,赴难不力者,皆当罚。”大臣陈循等议召还镇守居庸都御史罗通,并留宣府都督杨洪掌京营。盛言:“今日之事,边关为急。往者独石、马营不弃,驾何以陷土木?紫荆、白羊不破,寇何以薄都城?今紫荆、倒马诸关,寇退几及一月,尚未设守御。宣府为大同应援,居庸切近京师,守之尤不可非人。洪等既留,必求如洪者代之,然后可以副重寄而集大功。”帝是之。寻命出安集陈州流民。景泰元年还朝,言:“流民杂五方,其情不一。虽幸成编户,而斗争仇杀时时有之,宜专官绥抚。”又言:“畿辅旱蝗相仍,请加宽恤。”帝多采纳。京卫武臣及其子弟多骄惰不习兵。盛请简拔精壮,备操守京城。勋戚所置市廛,月征税。盛以国用不足,请籍其税佐军饷。皆从之。明年,上弭灾防患八事。帝以兵革稍息,颇事宴游,盛请复午朝故事,立报可。当是时,帝虚怀纳谏,凡六科联署建请,多盛与林聪为首。廷臣议事,盛每先发言,往复论难。与议大臣或不悦曰:“彼岂少保耶?”因呼为“叶少保”。然物论皆推盛才。擢右参政,督饷宣府。寻以李秉荐,协赞都督佥事孙安军务。初,安尝领独石、马营、龙门卫、所四城备御,英宗即北狩,安以四城远在塞外,势孤,奏弃之内徙。至是廷议命安修复。盛与辟草莱,葺庐舍,庀战具,招流移,为行旅置▯爰铺,请帑金买牛千头以赋屯卒,立社学,置义冢,疗疾扶伤。两岁间,四城及赤城、雕鹗诸堡次第皆完,安由是进副总兵。而守备中官弓胜害安,奏安疾宜代。帝以问盛,言:“安为胜所持,故病。今诸将无逾安者。”乃留安,且遣医视疾。已又劾胜,卒调之他镇。英宗复位,盛遭父忧,奔丧。天顺二年召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两广。乞终制,不许。泷水瑶凤弟吉肆掠,督诸将生擒之。时两广盗蜂起,所至破城杀将。诸将怯不敢战,杀平民冒功,民相率从贼。盛以蛮出没不常,请自今攻劫城池者始以闻,余止类奏。疏至兵部,驳不行。盛与总兵官颜彪破贼寨七百余所。彪颇滥杀,谤者遂以咎盛。六年命吴祯抚广西,而盛专抚广东。宪宗立,议事入都,给事中张宁等欲荐之入阁。以御史吕洪言遂止,而以韩雍代抚广东。初,编修邱濬与盛不相能。大学士李贤入濬言,及是草雍敕曰:“无若叶盛之杀降也。”盛不置辨。稍迁左佥都御史,代李秉巡抚宣府。请量减中盐米价,以劝商裕边。复举官牛官田之法,垦田四千余顷。以其余积市战马千八百匹,修堡七百余所,边塞益宁。成化三年秋,入为礼部右侍郎,偕给事毛弘按事南京。还改吏部。出振真定、保定饥,议清庄田,分养民间种马,置仓涿州、天津,积粟备荒,皆切时计。满都鲁诸部久驻河套,兵部尚书白圭议以十万众大举逐之,沿河筑城抵东胜,徙民耕守。帝壮其议。八年春,敕盛往会总督王越,巡抚马文升、余子俊、徐廷璋详议。初,盛为谏官,喜言兵,多所论建。既往来三边,知时无良将,边备久虚,转运劳费,搜河套复东胜未可轻议。乃会诸臣上疏,言“守为长策。如必决战,亦宜坚壁清野,伺其惰归击之,令一大创,庶可遏再来。又或乘彼入掠,遣精卒进捣其巢,令彼反顾,内外夹击,足以有功。然必守固,而后战可议也。”帝善其言,而圭主复套。师出,竟无功。人以是服盛之先见。八年转左侍郎。十年卒,年五十五。谥文庄。盛清修积学,尚名检,薄嗜好,家居出入常徒步。生平慕范仲淹,堂寝皆设其像。志在君民,不为身计,有古大臣风。赞曰:天顺、成化间,六部最称得人。王翱等正直刚方,皆所谓名德老成人也。观翱与李秉、年富之任封疆,王竑之击奸党、活饥民,王复之筹边备,姚夔之典秩宗,林聪、叶盛之居言路,所表见,皆自卓卓。其声实茂著,系朝野重望,有以哉。
译也先逼近都城时,叶盛请求停止内府军匠准备征战操练的事务。又请求命有关部门储备粮食、按等级发给战士,派遣被遣散的士卒到天津领取军器,以增强外部援助。三天之内,他连续上奏七八次,大多切中军事形势。盗寇退去后,叶盛升任都给事中。他说:“劝善惩恶的原则,在于明确赏罚。像孙镗那样敢于作战的人,以及谢泽、韩青那样为国战死的人,应当奖赏。其他守御不严、赴难不力的人,都应当惩罚。”大臣陈循等人商议召回镇守居庸的都御史罗通,同时留下宣府都督杨洪掌管京营。叶盛说:“今天的事情,边关最为紧急。从前如果独石、马营没有放弃,皇帝怎么会陷入土木?如果紫荆、白羊没有失守,盗寇怎么能逼近都城?如今紫荆、倒马等关隘,在盗寇退去将近一月后,仍然没有设置守御。宣府是大同的援军,居庸又紧邻京师,守卫这些地方尤其不能用不合适的人。杨洪等人既然被留下,就一定要找到像杨洪这样的人来代替他们,这样才能担当重任,成就大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不久命叶盛出任,安置并抚恤陈州的流民。景泰元年,叶盛回朝,上言:“流民来自五方,各自的情况不同。虽然有幸编入户籍,但斗殴争讼、仇杀之事时时发生,应该专门设置官员加以安抚。”又说:“京畿附近旱灾、蝗灾接连发生,请求加意宽免赋税、救济百姓。”皇帝大多采纳了他的意见。京城各卫的武臣及其子弟多骄横懒惰,不熟习军事。叶盛请求选拔精壮之士,充实京城的操守防卫。勋戚设置的商铺,每月都征税。叶盛认为国用不足,请把这些税登记征收,用来补助军饷。皇帝都听从了。第二年,他上奏消弭灾害、防备祸患八件事。皇帝认为战事渐渐平息,便颇多从事宴饮游乐,叶盛请求恢复午朝旧例,立即下令答复说可行。当时,皇帝虚心接受劝谏,凡是六科联合署名提出的建议,大多是叶盛和林聪带头。朝廷大臣议事时,叶盛常常先发言,与人反复辩论。有的大臣不高兴,说:“他难道是少保吗?”于是称他为“叶少保”。然而舆论都推重叶盛的才干。叶盛升任右参政,负责督运宣府军饷。不久因李秉推荐,协助都督佥事孙安处理军务。起初,孙安曾负责独石、马营、龙门卫及所属四城的防守。英宗北巡被瓦剌扣留后,孙安认为四城远在塞外,形势孤立,便上奏请求放弃四城,将军民迁入内地。到这时,朝廷讨论后命令孙安修复四城。叶盛与孙安一起开垦荒地,修缮房舍,置办军械,招集流亡百姓,为行旅设置[▯爰铺:原文疑有讹误],请求拨出国库金钱购买牛一千头,分给屯田士卒;又建立社学,设置义冢,医治疾病、救护伤者。两年之间,四城以及赤城、雕鹗等堡相继修复完毕,孙安因此升任副总兵。但守备宦官弓胜陷害孙安,上奏说孙安患病,应当替换。皇帝询问叶盛,叶盛说:“孙安是被弓胜控制,所以说他有病。如今各位将领没有谁超过孙安。”于是留下孙安,又派医生为他诊治。后来叶盛又弹劾弓胜,弓胜最终被调往其他镇。英宗复位后,叶盛遭遇父亲去世,奔回家乡办理丧事。天顺二年,朝廷召他任右佥都御史,巡抚两广。他请求服满三年丧期,皇帝不准。泷水瑶族首领凤弟吉大肆抢掠,叶盛督率各将将他生擒。那时两广盗贼蜂拥而起,所到之处攻破城池、杀死将领。各将领胆怯不敢交战,反而杀害平民冒充战功,百姓便相继投奔贼军。叶盛认为蛮人出没不定,请求今后凡是攻打劫掠城池的贼寇,才单独上报,其余只合并奏报。奏疏送到兵部后,被驳回,没有施行。叶盛与总兵官颜彪攻破贼寨七百多处。颜彪杀人过多,诽谤者于是把责任归咎于叶盛。六年,朝廷命吴祯巡抚广西,而叶盛专门巡抚广东。宪宗即位后,叶盛入京议事,给事中张宁等想推荐他入阁。因御史吕洪进言而作罢,朝廷改由韩雍巡抚广东。起初,编修邱濬与叶盛互不相容。大学士李贤采纳邱濬的话,到这时起草韩雍的敕令时写道:“不要像叶盛那样杀害已经投降的人。”叶盛没有为自己辩解。不久,他稍稍升任左佥都御史,代替李秉巡抚宣府。他请求酌情降低中盐米的价格,以鼓励商人、充实边储。又提出官牛官田的办法,开垦田地四千多顷。用剩余的积蓄购买战马一千八百匹,修筑堡垒七百多处,边塞更加安宁。成化三年秋,叶盛入朝任礼部右侍郎,与给事中毛弘一同到南京审查案件。回来后改任吏部官员。他出京赈济真定、保定的饥民,建议清理庄田,把官马分给民间饲养,在涿州、天津设置粮仓,积存粮食以备荒年,这些都是切合当时需要的谋划。满都鲁所属各部长期驻扎在河套,兵部尚书白圭建议出动十万大军大举驱逐他们,沿黄河筑城直到东胜,迁移百姓前去耕种和防守。皇帝认为这个建议很有气魄。成化八年春,皇帝命叶盛前往,会同总督王越、巡抚马文升、余子俊、徐廷璋详细商议。起初,叶盛任谏官时喜欢谈论军事,提出过许多建议。后来往来于三边,知道当时没有良将,边防长期空虚,转运劳苦、费用巨大,因此认为搜索河套、收复东胜不能轻易议定。于是会同各位大臣上疏说:“防守是长远之策。如果一定要决战,也应该坚固营垒、清空野外,等候敌人懈怠退兵时再攻击,使其遭受一次重大失败,也许可以遏止它再次来犯。或者趁敌人入境抢掠时,派精兵直捣其巢穴,使敌人不得不回头救援,内外夹击,足以取得战功。但必须先把防守做牢固,然后才可以谈论交战。”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白圭仍主张收复河套。军队出发后,最终没有取得功劳。人们因此佩服叶盛的先见之明。成化八年,叶盛调任左侍郎。成化十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谥号文庄。叶盛品行清正,学问深厚,崇尚名声和操守,淡泊嗜好,居家时出入常常徒步行走。他一生仰慕范仲淹,厅堂和寝室都供奉着范仲淹的画像。他的志向在于侍奉君主、安定百姓,从不为自身打算,颇有古代大臣的风范。赞曰:天顺、成化年间,六部最被称为任用了得力的人。王翱等人正直刚强,都是所谓有声名、有德望、阅历丰富的老成之臣。看王翱与李秉、年富镇守边疆,王竑打击奸党、救活饥民,王复筹划边防,姚夔掌管礼部,林聪、叶盛身处谏官之列,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才能,都格外卓异。他们的声望和实际功绩如此显著,成为朝廷内外所共同敬重的人物,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