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

译列传第三十 铁铉、暴昭（侯泰）、陈性善（陈植、王彬、崇刚）、张昺（谢贵、彭二、葛诚、余逢辰）、宋忠（余瑱）、马宣（曾浚、卜万、硃鉴、石撰）、瞿能（庄得、楚智、皂旗张王指挥、杨本、张伦、陈质、颜伯玮、唐子清、黄谦、向朴、郑恕、郑华、王省、姚善、钱芹、陈彦回、张彦方） 铁铉，邓州人。洪武年间，由国子学生授任礼科给事中，调任都督府断事。曾审理疑难案件，很快查明真相。太祖高兴，给他取字“鼎石”。建文初年，任山东参政。李景隆北伐时，铁铉督运粮饷，没有缺乏。李景隆在白沟河战败，单骑逃到德州，城中守军都望风溃败。铁铉与参军高巍感动奋发，流泪哭泣，从临邑赶往济南，与盛庸、宋参军等发誓以死守城。燕军进攻德州，李景隆逃来依靠铁铉。德州陷落，燕军收缴其储存的钱粮一百多万，声势更加壮大。于是进攻济南，李景隆又大败，向南逃跑。铁铉与盛庸等登城防守。燕军筑堤引水灌城，修筑长围，昼夜进攻。铁铉用计烧毁燕军的攻城器械，并趁机出兵奋力攻击。又派一千人出城假装投降。燕王大喜，军中都欢呼起来。铁铉把壮士埋伏在城上，等燕王入城时放下铁板击杀他；另设伏兵，准备截断桥梁。不久约定失误，燕王还没有入城铁板就突然落下。燕王惊慌逃走，伏兵发动，但桥梁仓促之间没有截断，燕王鞭马奔驰而去。燕王十分愤怒，用各种办法进攻。整整三个月，最终仍被铁铉等人坚守，不能攻下。当时平安统率二十万军队，将要收复德州，以断绝燕军的粮饷道路。燕王害怕了，解除济南之围，向北返回。燕王自从起兵以来，进攻真定两天没有攻下，便舍弃而离去；唯独认为只要攻下济南，切断南北交通，就可以划定疆界防守，金陵便不难攻取。因此他趁李景隆大败后锐气受挫，竭尽力量进攻，期望一定攻下，却最终被铁铉等人挫败。皇帝听说后大喜，派官员慰劳，赏赐金帛，并封赏他的三代亲属。铁铉入朝谢恩，皇帝赐宴。凡是他提出的建议都采纳了。升任山东布政使。不久升任兵部尚书。朝廷让盛庸代替李景隆任平燕将军，命铁铉参与军务。这年冬天，盛庸在东昌大败燕王，斩杀他的部将张玉。燕王逃回北平。自从燕军侵犯朝廷以来，南北天天发生战争，而朝廷军队取得的胜利，没有比东昌之战更大的。从此燕军南下都取道徐州、沛县，不敢再经过山东。等到燕军逐渐逼近，皇帝命辽东总兵官杨文率领所属十万人与铁铉会合，从后方截断燕军。杨文的军队到达直沽，被燕将宋贵等击败，没有一个人到达济南。建文四年四月，燕军南下，在小河与朝廷军队相连交战，铁铉与各位将领不时斩杀俘获敌人。连续交战到灵璧，平安等人的军队溃败，被燕军擒获。不久盛庸也战败。燕军渡过长江，铁铉驻军淮河岸边，军队也溃败。燕王即皇帝位后，把铁铉押来。铁铉背对朝廷坐着，肆意辱骂，成祖命令他回头看一眼，他始终不肯，于是被处以磔刑。时年三十七岁。儿子福安，戍守河池。父亲仲名，八十三岁，母亲薛氏，都被安置到海南。宋参军，失去了他的姓名记载。燕军进攻济南不能取胜，舍弃济南向南而去。宋参军劝铁铉直接进捣北平，铁铉因为士卒困顿得非常厉害，最终没有实行。后来不知他的结局。暴昭，潞州人。洪武年间，由国子学生授任大理寺司务。洪武三十年，升任刑部右侍郎。第二年升为尚书。他刚正耿介，有严峻的气节，穿布衣、着麻鞋，以清廉俭朴闻名。建文初年，充任北平采访使，查得燕王违法的情况，秘密报告朝廷，请求预先做好防备。燕军起兵后，朝廷在真定设置平燕布政司，暴昭以尚书身份掌管司务，与铁铉等人全心谋划。平安等军队战败后，朝廷召他回京。金川门陷落，他出逃，被捕。不屈服，被处以磔刑而死。继昭之后担任刑部尚书的是侯泰，字顺怀，南和人。他因荐举而出仕。建文初年，官至尚书。燕王起兵后，他竭力主张抵抗防御。曾督运粮饷于济宁、淮安。京师失守后，行至高邮，被捕下狱；他与弟弟敬祖、儿子▯都被杀。陈性善，名复初，以字行世，山阴人。洪武三十年进士。殿试唱名经过御前时，皇帝见他仪容举止凝重，注视了很久，说：“是个君子。”授任行人司副，升为翰林检讨。性善擅长书法，曾被召入便殿，抄录诚意伯刘基的儿子刘琏所进献的父亲遗书。太祖威严，见到他的人大多惊惧，甚至惶恐出汗，不能写成一个字。性善举止安详，字迹端正美好。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酒食，留他到天晚才出去。惠帝在东宫时，就熟知性善的名声。即位后，提拔他为礼部侍郎，并荐举起用流放者薛正言等数人。云南布政使韩宜可被列入谪籍，也因性善进言而被起用为副都御史。一天，皇帝退朝后，单独留下性善赐座，询问治理天下的要道，命他亲笔写下来进呈。性善把自己的意见全部说出，皇帝全都听从。不久，这些意见被主管官署驳回，性善进言说：“陛下不认为臣不才，屈尊接受垂询。既然冒昧玷污圣听，您又答应臣一定实行。没过多久却停止改行，这和反复吐出已经咽下的食物有什么不同？凭什么取信于天下？”皇帝听后为之动容。燕军起兵后，改任性善为副都御史，监督各军。灵璧战败，他与大理丞彭与明、钦天监副刘伯完等都被捕。不久，全部被释放遣返。性善说：“辱没君命，是我的罪过，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君王？”于是穿着朝服跃马投入河中而死。余姚人黄墀、陈子方与性善是朋友，也一同殉死。燕王进入京师后，下诏追捕并戮尸性善，把他的家属迁徙到边地。彭与明是万安人。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历任给事中。建文初年，任大理右丞，廉洁勤勉，办事敏捷通达。因督军被捕。获释回去后，惭愧愤怒，撕破冠帽衣裳。他改名换姓，与刘伯完一起逃走，不知最终下落。当时以侍郎身份监督军队的，还有庐江人陈植。陈植元末考中乡试，却没有出仕。洪武年间，任吏部主事。建文二年，任兵部右侍郎。燕军逼近长江，陈植在江上监督作战，慷慨激励军队。有部将提议迎降，陈植以大义责备他，态度十分严厉。部将于是杀死陈植以投降，并企图邀功请赏。燕王大怒，立即诛杀该部将，备好棺材收殓陈植，葬在白石山上。

译燕军到达江北时，御史王彬巡按江淮。他驻守扬州，与镇抚崇刚闭城坚守。当时盛庸的军队已经战败，人们都没有坚守的意志。守将王礼谋划献城投降，王彬逮捕了他及其党羽，关入狱中。崇刚出去训练士兵，王彬修整守城器具，日夜不懈。有个力士能举起千斤重物，王彬曾让他随身护卫。燕兵写信射入城中：“捆绑王御史投降的，授官三品。”王彬身边的人害怕这个力士，没有人敢动手。王礼的弟弟崇贿赂力士的母亲，诱骗他的儿子出城。趁王彬脱下铠甲洗澡时，突然把他捆住。又把王礼从狱中放出，开门迎接燕军。王彬和崇刚都不屈而死。王彬字文质，东平人，洪武年间进士。崇刚的籍贯失载。还有兵部主事樊士信，应城人。他守卫淮河，奋力抵抗燕兵，不能取胜，因而战死。张昺是泽州人。洪武年间，因被荐举为人才，逐步升任工部右侍郎。谢贵不知从何处起家，历任河南卫指挥佥事。建文初年，朝廷大臣商议削弱燕王的势力，另行设置守臣，于是任命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为都指挥使，并一同接受密令。当时燕王称病很久不出，二人知道他必定会发生变故，于是部署城中七卫及屯田军士，在九座城门列阵防守，准备逮捕燕王。张昺的库吏李友直预先知道他们的谋划，秘密告诉燕王，燕王于是有了准备。建文元年七月六日，朝廷派人逮捕燕王府的官员和校尉。燕王假装把官校捆起来放在王府中，准备交给使者。他欺骗张昺、谢贵入府，到了端礼门，便被伏兵擒住，二人都不屈而死。燕将张玉、朱能等率领勇士攻打九座城门，攻下其中八座，唯独西直门没有攻下。都指挥彭二骑马在市中呼喊：“燕王反叛了，跟随我杀贼的有赏！”于是聚集一千多人，准备进攻燕王府。恰逢燕王的健勇士兵从府中出来，格杀了彭二，军队随即溃散，燕军把九座城门全部夺取。起初，张昺被杀后，遗体被送回。靖难之后，又把张昺的尸体挖出焚烧，他的家人和近亲都被杀死。葛诚不知因何得到升进。洪武末年，任燕王府长史。曾奉燕王命到京师奏事。太祖召见他，询问王府中的事情，葛诚全都据实回答。太祖让他返回。燕王假装生病，在盛夏抱着火炉坐着，大声呼喊说很冷。张昺、谢贵等入府问候病情。葛诚说：“燕王其实没有病，将要发动变乱。”又秘密上疏把此事报告皇帝。等到张昺、谢贵准备谋划擒王时，葛诚与护卫指挥卢振约定作为内应。事情失败后，葛诚、卢振都被杀，并诛灭宗族。还有伴读余逢辰，字彦章，宣城人。他有学问和品行。燕王信任他，因此他能够听到叛乱谋划，便找机会极力劝谏。知道变乱将要发生后，他写信给儿子，发誓一定以死相随。起兵后，他再次哭泣劝谏，说“君主和父亲二者都不可辜负”，因而死去。北平人杜奇，是才华出众的士人。燕王起兵后，征召他入王府，杜奇于是极力劝谏燕王“应当守住臣子的节操”。燕王大怒，立即将他斩杀。宋忠，不知是什么地方人。洪武末年，任锦衣卫指挥使。有个百户因无罪被判死刑，宋忠上疏救他。御史弹劾宋忠，太祖说：“宋忠直率不隐瞒，为人请求保全性命，有什么罪？”于是赦免了那个百户。不久，宋忠又被佥都御史刘观弹劾，调任凤阳中卫指挥使。洪武三十年，平羌将军齐让征讨西南夷族没有成功，便任宋忠为参将，跟随将军杨文讨伐他们。军队返回后，宋忠又恢复锦衣卫官职。建文元年，宋忠以都督身份奉诏统领边军三万人驻扎开平，并把燕王府护卫中的壮士全部挑选出来随军。又命都督徐凯驻守临清，耿瓛驻守山海关，彼此形成犄角之势。北平原有永清左、右卫，宋忠调左卫驻扎彰德，右卫驻扎顺德，以防备燕王。等到张昺、谢贵谋划擒拿燕王时，宋忠也率军赶赴北平。还未到达，燕兵已经起事，居庸关失守，宋忠无法前进，只得退守怀来。燕王料定宋忠一定会争夺居庸关，便率精兵八千，卷起铠甲日夜兼程赶赴怀来。当时北平将士中有隶属宋忠部下的，宋忠告诉他们：“你们的家属都将被燕王屠灭，为什么不努力复仇，报答国家恩德？”燕王侦知此事，急忙命令家人张挂原来的旗帜充当前锋，并呼喊着询问父兄子弟、慰劳他们。将士们都高兴地说：“我家人本来安然无恙，宋总兵欺骗我们。”于是没有了战斗意志。宋忠仓促布阵，队列还没有整齐。燕王一挥旗便渡河，击鼓呐喊进攻。宋忠战败而死。宋忠守卫怀来时，都指挥余瑱、彭聚、孙泰与他同行。交战时，余瑱被捕，坚守不屈而死。孙泰被流箭射中，鲜血染满铠甲，他包扎伤口后仍奋力作战，与彭聚一同战死阵中。当时，各军将校被燕军俘虏的一百多人，都不肯投降，因而死去。可惜他们大多姓名没有流传下来。马宣，也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官任都指挥使。宋忠赶赴居庸时，马宣也从蓟州率军奔赴北平。听说发生变故，便逃回蓟州。燕王攻克怀来后，回军准备南下。张玉进言说：“蓟州向外连接大宁，那里有许多骑兵，不夺取它，恐怕会成为后患。”正逢马宣发兵准备进攻北平，与燕兵在公乐驿交战，战败退回，与镇抚曾濬守城。张玉等前去攻打，马宣出战被擒，始终不停地辱骂燕军，最终与曾濬一同被杀。燕兵袭击大宁时，守将都指挥卜万与都督刘真、陈亨率军扼守松亭关。陈亨想投降燕王，但害怕卜万，不敢发动。燕王使用反间计，写信给卜万，大力称赞卜万，极力诋毁陈亨。燕军厚赏俘获的大宁士卒，把信封在衣服里面，让他们秘密交给卜万。燕军故意让同一批俘卒看见这封信，又把他们放走而不给赏赐。没有得到赏赐的俘卒便揭发了此事。刘真、陈亨搜查士卒的衣服，找到了这封信。于是逮捕卜万，将他下狱处死，并抄没他的家产。卜万忠勇，却死于反间之计，评论者都为他惋惜。大宁陷落后，指挥使朱鉴奋力作战，不屈而死。宁王府左长史石撰，是平定人。以学问品行著称。燕王起兵后，石撰总是替宁王筹划守御之策，并常以臣节劝谏宁王，宁王心中也敬重他。城池陷落后，石撰愤怒辱骂燕军，坚决不屈，被肢解而死。

译瞿能是合肥人。父亲瞿通，洪武年间逐步升至都督佥事。瞿能承袭官职，以四川都指挥使身份跟随蓝玉出大渡河攻打西番，立有战功。又以副总兵身份讨伐建昌叛酋月鲁帖木儿，在双狼寨击败他。燕军起兵后，瞿能跟随李景隆北征。攻打北平时，他与儿子率领一千多名精锐骑兵攻打彰义门，眼看就要攻克。李景隆嫉妒他们，命令他们等候大军一同进攻。于是燕军夜里汲水浇在城墙上。当时天气非常寒冷，水结成冰，无法攀登，李景隆最终遭到惨败。不久，瞿能又随李景隆进军，驻扎白沟河，与燕军交战。瞿能父子奋勇攻击，所向无敌。天黑后，各军收兵。第二天再次交战，燕王几乎被瞿能追上。燕王急忙假装招呼后军，以此迷惑他们，才得以脱身。傍晚时，瞿能又率众搏战，大声呼喊“消灭燕王”，斩杀燕军数百人。诸将俞通渊、滕聚又率军前来会合。恰逢旋风刮起，燕王突然冲入阵中驰击。瞿能父子死于阵中，俞通渊、滕聚也都战死。一万多名精兵同时覆没。南军从此士气衰落。当时与北军作战而死的，还有都指挥庄得、楚智和皁旗张等人。庄得原来隶属宋忠。怀来战败时，他所率的一军独自保全。后来跟随盛庸在夹河作战，斩杀燕将谭渊。不久燕王趁黄昏带领骁勇骑兵突然袭击，庄得奋力作战而死。楚智曾跟随冯胜、蓝玉出塞，立有战功。建文初年，守卫北平。不久被召回。讨伐燕王时，率军跟随李景隆。每次交战都奋勇作战，北方人望见他的旗帜便两腿发抖。到这时，他的战马陷住而被捕，最终被杀。皁旗张，姓名失载。有人说张某力气能挽动千斤重物，每次作战总是挥舞黑旗冲在前面，军中因此称他为“皁旗张”。临死时仍然手持旗帜，旗不倒，人也不倒。还有一位王指挥，是临淮人。他常骑一匹小马，军中称他为“小马王”。在白沟河作战时身负重伤，他脱下头盔交给仆人，说：“我要为国捐躯，用这个报答家人。”随后立马插戈而死。据说这两人的死尤其奇异。还有中牟人杨本，起初是太学生，通晓禽遁之术，应募后授任锦衣卫镇抚。跟随李景隆讨伐燕王立有战功，李景隆嫉妒他，没有上报。不久杨本弹劾李景隆丧失军队、辱没国家，后来便率孤军独自出战，被擒，关在北平狱中，后来被杀。张伦，不知是什么地方人，是河北各卫的指挥使。他勇猛强悍、意气刚烈，喜欢阅读古代忠臣义士的事迹。马宣从蓟州起兵攻打北平，未能攻克而死。张伦悲愤不已，集合两卫官军率部南下，结盟报国。跟随李景隆、盛庸作战，都立有战功。燕王即皇帝位后，招张伦投降。张伦笑道：“难道张伦要自己出卖自己，做丁公那样的人吗？”于是死去。京师陷落后，武臣都投降归附，能够从容就义的，只有张伦一人。还有陈质，任参将守卫大同，后来升为中军都督同知。他协助宋忠守卫怀来。宋忠战败后，退守大同。代王想起兵响应燕王，陈质压制阻止，使他不能发动。燕兵攻打大同不能攻下，蔚州、广昌归附燕王，陈质又把它们夺回。成祖即位后，以陈质劫持控制代王、抢掠已经归附的地区为罪，将他诛杀。颜伯玮，名瑰，以字行世，庐陵人，是唐鲁国公颜真卿的后代。建文元年，以贤良身份被征召，授任沛县知县。李景隆驻扎德州，沛县百姓全年都要运送粮饷。颜伯玮善于筹划，使百姓得以免于困苦。正逢设置丰、沛军民指挥司，他便召集民兵五千人，修筑七座堡垒作为防御。没过多久，他的军队被调去增援山东，留下的都是疲弱之兵，不能作战。燕兵攻打沛县，颜伯玮派县丞胡先秘密跋涉前往徐州报告紧急军情。援兵没有到，于是命令弟弟颜珏、儿子颜有回家侍奉父亲。他在官署墙壁上题诗，发誓一定战死。燕兵夜里从东门进入，指挥王显迎接投降。颜伯玮穿戴好冠帽官服登堂，面向南方拜祭，自缢而死。颜有不忍离开，又返回来，看见父亲的尸体，便在旁边自刎。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都被捕。燕将想释放唐子清。子清说：“我愿意跟随颜公到地下。”于是为此而死。燕将派黄谦前往徐州招降，黄谦不服从，也被杀死。还有向朴，慈溪人。他努力求学，奉养父母。洪武末年，以人才身份被召见，任献县知县。县中没有城郭，燕将谭渊到达后，向朴召集民兵交战，被捕后怀抱官印而死。郑恕，仙居人，任萧县知县。燕将王聪攻破萧县，他不屈而死。他的两个女儿将要出嫁，也一同死去。郑华是临海人。由行人降为东平吏目。燕兵到来时，州里的长官和副长官全都弃城逃走。郑华对妻子萧氏说：“我秉持义节，一定要死。只是你还年轻，怎么办呢？”萧氏哭着说：“您不辜负国家，我难道敢辜负您吗？”郑华说：“这样就足够了。”于是率领官吏百姓依靠城墙坚守。城池被攻破后，他奋力作战，不屈而死。王省，字子职，吉水人。洪武五年考中乡试。到京师后，皇帝下诏免去会试，命吏部授给他官职。王省说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不久，又因文学才华被征召。太祖亲自考试，认为符合旨意，准备破格提拔。他自己陈说“才能浅薄，母亲年老”，请求就近奉养母亲，于是授任浮梁教谕。他先后三次任教官，最后任济阳教谕。燕兵到达后，被游兵捕获。他从容援引事例申辩，言辞和义理慷慨激昂，众人便放了他。他回到明伦堂，击鼓召集诸生，说：“你们知道这座堂叫什么名字吗？今天君臣之间的大义应当怎样？”于是大哭，诸生也都哭了。王省用头撞柱而死。他的女儿王静嫁给即墨主簿周岐凤。听说燕兵到达济阳，知道父亲一定会死，三次派人前往寻找，找到遗骸后带回安葬。姚善，字克一，安陆人，起初姓李。洪武年间，以乡试举人身份出仕，历任祁门县丞、庐州府同知和重庆府同知。洪武三十年，升任苏州知府。当初，太祖认为吴地风俗奢侈僭越，想用严法重罚，狡猾的人便更加拿彼此的长处短处互相攻击告发。姚善处理政务把握大体，不在琐碎细节上苛求，诉讼于是逐渐减少平息，吴中得到大治。他喜欢降低身份礼待士人，敬重礼遇隐士王宾、韩奕、俞贞木、钱芹等人。每月初一到学宫会见士人，迎请钱芹坐上座，请他讲论经义。钱芹说：“这不是当前最急迫的事情。”姚善惊惧地起身询问。钱芹于是交给他一册书。姚善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守御的策略。当时燕兵已经南下，姚善秘密联络镇江、常州、嘉兴、松江四郡的郡守，训练民兵以作防备。他向朝廷荐举钱芹，朝廷任命钱芹为行军断事。姚善不久来到京师。正逢朝廷因燕王上书而把齐泰、黄子澄贬到外地，姚善说不应贬黜，于是又召回二人。建文四年，下诏命姚善兼任督率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嘉兴五府军队以勤王。军队还没有集合，燕王已经进入京师。当时黄子澄藏在姚善家中，约姚善一起航海起兵。姚善推辞说：“您是朝廷大臣，应当去收集军队，谋划复兴国家。我只应当守土，与城池共存亡罢了。”黄子澄离开后，姚善被部下许千户捆绑献给燕王。他不屈而死，时年四十三岁。儿子姚节等四人都被戍边发配。

译钱芹，字继忠。年轻时喜爱奇特高尚的节操。元末曾向各位将领求仕，却没有得到任用。洪武初年，被征召为大都督府属官，跟随中山王徐达出兵北平，直到大漠。回来后解除职务。在家闲居二十年，甘于贫困而以守道为乐。因姚善荐举而被起用。跟随李景隆北行，被派入朝奏事。途中生病将死，仍然分条上奏军事事务，时年七十三岁。陈彦回，字士渊，莆田人。父亲陈立诚任归安县丞，被诬陷判处死刑。陈彦回被谪戍云南，随行的家人多半死在途中。等到抵达蜀地时，只剩陈彦回和祖母郭氏。适逢大赦，却又没有得到赦免，押送他的官员怜悯他，放他逃走。他贫困不能回乡，便依附同乡知县黄积良，冒用黄姓。过了很久，经阆中教谕严德政荐举，授任保宁训导。考核期满到京师，皇帝召见，任命他为平江知县。一年后，太祖去世，陈彦回入宫哭临。又因给事中杨维康荐举，升任徵州知府。建文元年，因施政清廉仁厚受到皇帝嘉奖。祖母郭氏去世，按制应当离职守丧，百姓跑到京师请求留下他。陈彦回穿着衰服到朝廷自陈，请求恢复本姓。陈彦回被发配云南时，他的弟弟陈彦蒦也被发配辽东。到这时，皇帝下诏革除陈彦蒦的军籍。陈彦回接连请求服满丧期后再任职，皇帝不准许。他把郭氏葬在徽城北十里北山的南坡，常常跑到墓下，哭得非常悲哀。人们因此把那里称为“太守山”。他曾对百姓哭着说：“我是罪人，先前逃亡并冒用别人的姓氏。因为祖母还活着，害怕自首后获罪，所以忍耐隐瞒了二十年。如今祖母去世了，理应自己请求处死。皇上特别宽宥了我，我最终应当以死报国。”燕兵逼近京师，陈彦回组织义勇军前往救援。不久被捕，戴着刑具押送到京师，最终被杀。张彦方是龙泉人。起初任给事中，因便于奉养母亲，请求改任乐平知县。他响应诏令勤王，率领所属军队到达湖口。被捕后，戴着刑具押到乐平斩首。首级被悬挂在谯楼上。正值暑月，竟没有一只苍蝇聚集，过了十多天，面容还像活着一样。邑人暗中把他葬在清白堂后面。同时因勤王而死的，还有松江同知，据说死得尤其壮烈。同知的姓名无法考证，有人说是周继瑜。勤王诏令下达后，他张榜招募义勇入京救援。他极力讲明大义，使人心受到感动，并斥责“靖难”军队违背恩义、悖逆道理。他被戴着刑具押到京师，在市中被肢解处死。赞曰：燕军向南进发后，接连击败两位大将，其锋芒大概无人能够抵挡。铁铉以书生之身，在齐、鲁之间竭尽全力抵抗燕军，多次挫败燕军。如果把耿炳文、李景隆的处境互相调换，天下的局势本来还未可知。张昺、谢贵、葛诚在燕王身边谋划除掉他，但事情没有成功。宋忠、马宣在东西两面接连战败，瞿能等将领眼看就要取胜却战死，燕军最终得以长驱南下。而姚善、陈彦回这类人，想凭郡县的军队，在大势已经失去之后奋力抵抗，这正是黄钺所说的“燕兵到了江南，再抵抗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