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六
列传第五十六陈循萧鎡王文江渊许彬陈文万安彭华刘珝子鈗刘吉尹直陈循,字德遵,泰和人。永乐十三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习朝廷典故。帝幸北京,命取秘阁书诣行在,遂留侍焉。洪熙元年,进侍讲。宣德初,受命直南宫,日承顾问。赐第玉河桥西,巡幸未尝不从。进侍讲学士。正统元年兼经筵官。久之,进翰林院学士。九年入文渊阁,典机务。初,廷议天下吏民建言章奏,皆三杨主之。至是荣、士奇已卒,循及曹鼐、马愉在内阁,礼部援故事请。帝以杨溥老,宜优闲,令循等预议。明年进户部右侍郎,兼学士。土木之变,人心汹惧。循居中,所言多采纳。进户部尚书,兼职如故。也先犯京师,请敕各边精骑入卫,驰檄回番以疑敌。帝皆从其计。景泰二年,以葬妻与乡人争墓地,为前后巡按御史所不直,循辄讦奏。给事中林聪等极论循罪。帝是聪言,而置循不问。循本以才望显,及是素誉隳焉。二年十二月进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帝欲易太子,内畏诸阁臣,先期赐循及高谷白金百两,江渊、王一宁、萧鎡半之。比下诏议,循等遂不敢诤,加兼太子太傅。寻以太子令旨赐百官银帛。逾月,帝复赐循等六人黄金五十两,进华盖殿大学士,兼文渊阁如故。循子英及王文子伦应顺天乡试被黜,相与构考官刘俨、黄谏,为给事中张宁等所劾。帝亦不罪。英宗复位,于谦、王文死,杖循百,戍铁岭卫。循在宣德时,御史张楷献诗忤旨。循曰“彼亦忠爱也”,遂得释。御史陈祚上疏,触帝怒,循婉为解,得不死。景帝朝,尝集古帝王行事,名《勤政要典》,上之。河南江北大雪,麦苗死,请发帑市麦种给贫民。因事进言,多足采者。然久居政地,刻躁为士论所薄。其严谴则石亨辈为之,非帝意也。亨等既败,循自贬所上书自讼,言:“天位,陛下所固有。当天与人归之时,群臣备法驾大乐,恭诣南内,奏请临朝。非特宫禁不惊,抑亦可示天下万世。而亨等儌倖一时,计不出此,卒皆自取祸败。臣服事累叶,曾著微劳,实为所挤,惟陛下怜察。”诏释为民,一年卒。成化中,于谦事雪,循子引例请恤,乃复官赐祭。同邑萧鎡。字孟勤。宣德二年进士,需次于家。八年,帝命杨溥合选三科进士,拔二十八人为庶吉士,鎡为首。英宗即位,授编修。正统三年进侍读。久之,代李时勉为国子监祭酒。景泰元年以老疾辞。既得允,监丞鲍相率六馆生连章乞留。帝可其奏。明年以本官兼翰林学士,与侍郎王一宁并入直文渊阁。又明年进户部右侍郎,兼官如故。易储议起,鎡曰:“无易树子,霸者所禁,矧天朝乎。”不听。加太子少师。《寰宇通志》成,进户部尚书。帝不豫,诸臣议复宪宗东宫。李贤私问鎡,鎡曰:“既退,不可再也。”英宗复位,遂削籍。天顺八年卒。成化中,复官赐祭。鎡学问该博,文章尔雅。然性猜忌,遇事多退避云。王文,字千之,初名强,束鹿人。永乐十九年进士。授监察御史。持廉奉法,为都御史顾佐所称。宣德末,奉命治彰德妖贼张普祥狱。还奏称旨,赐今名。英宗即位,迁陕西按察使。遭父忧,命奔丧,起视事。正统三年正月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五年召为大理寺卿。明年与刑部侍郎何文渊录在京刑狱,寻迁右都御史。九年出视延绥、宁夏边务。劾治定边营失律都督佥事王祯、都督同知黄真等罪,边徼为肃。明年代陈镒镇守陕西,平凉、临洮、巩昌饥,奏免其租。寻进左都御史。在陕五年,镇静不扰。景泰改元,召掌院事。文为人深刻有城府,面目严冷,与陈镒同官,一揖外未尝接谈。诸御史畏之若神,廷臣无敢干以私者,然中实柔媚。初,按大理少卿薛瑄狱,希王振指,欲坐瑄死。至是治中官金英纵家奴不法事,但抵奴罪。给事中林聪等劾文、镒畏势长奸,下诏狱。二人俱伏,乃宥之。二年六月,学士江渊上言法司断狱多枉。文及刑部尚书俞士悦求罢。且言渊尝私以事,不听,故见诬。帝两置之。三年春,加太子太保。时陈镒镇陕西,将还,文当代。诸御史交章留之,乃改命侍郎耿九畴。南京地震,江、淮北大水,命巡视。偕南九卿议上军民便宜九事。又言徐、淮间饥甚,而南京储蓄有余,请尽发徐、淮仓粟振贷,而以应输南京者输徐、淮,补其缺。皆报可。是时,陈循最任,好刚自用。高谷与循不相能,以文强悍,思引与共政以敌之,乃疏请增阁员。循举其乡人萧维祯,谷遂举文。而文得中官王诚助,于是诏用文。寻自江、淮还朝,改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直文渊阁。二品大臣入阁自文始。寻遭母丧,夺哀如前。文虽为谷所引,而谷迟重,循性明决,文反与循合而不附谷。其后以子伦故,欲倾考官,又用谷言而罢。由是两人卒不相得。
译列传第五十六 陈循、萧鎡、王文、江渊、许彬、陈文、万安、彭华、刘珝,刘珝之子鈗,刘吉,尹直。陈循,字德遵,泰和人。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翰林修撰。他熟悉朝廷典章旧事。皇帝巡幸北京时,命他取来秘阁藏书送到行在,陈循于是留下侍奉皇帝。洪熙元年,升任侍讲。宣德初年,奉命在南宫当值,每天承受皇帝的顾问。皇帝赐给他玉河桥西的宅第,巡幸时从未不随行。升任侍讲学士。正统元年兼任经筵官。过了很久,升任翰林院学士。正统九年进入文渊阁,掌管机要事务。起初,朝廷议论天下官吏和百姓提出意见的奏章,都由三杨主持。到这时,杨荣、杨士奇已经去世,陈循和曹鼐、马愉在内阁,礼部援引旧例提出请求。皇帝认为杨溥年老,应该优待让他闲居,命陈循等参与议论。第二年,升任户部右侍郎,兼任学士。土木之变发生后,人心惊惶不安。陈循身在中枢,他提出的意见大多得到采纳。升任户部尚书,兼任的职务照旧。也先侵犯京师时,他请求下令各边精锐骑兵入京护卫,并迅速发布檄文召回番兵,以迷惑敌人。皇帝都听从了他的计策。景泰二年,陈循因安葬妻子而与乡人争夺墓地,前后任巡按御史都认为他理亏,陈循便揭发上奏。给事中林聪等极力论说陈循的罪过。皇帝认为林聪说得对,却把陈循置之不问。陈循本来凭才干和声望显达,到这时一向的声誉便毁坏了。景泰二年十二月,升任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皇帝想更换太子,内心畏惧各位阁臣,事先赐给陈循和高谷白金一百两,江渊、王一宁、萧鎡各得一半。等到下诏让群臣议论时,陈循等便不敢争辩,皇帝又加授他们兼太子太傅。不久,皇帝以太子令旨赐百官银帛。过了一个月,皇帝又赐陈循等六人黄金五十两,升任华盖殿大学士,仍兼任文渊阁大学士。陈循的儿子陈英和王文的儿子王伦参加顺天乡试被黜落,二人互相勾结,陷害考官刘俨、黄谏,被给事中张宁等弹劾。皇帝也没有治罪。英宗复位后,于谦、王文被处死,陈循受杖刑一百,发配戍守铁岭卫。陈循在宣德年间,御史张楷因献诗触犯皇帝旨意。陈循说:“他也是出于忠心和爱护。”张楷于是获释。御史陈祚上疏触怒皇帝,陈循委婉地替他解释,使他免于死罪。景帝在位时,陈循曾汇集古代帝王的施政事迹,编成《勤政要典》,进呈皇帝。河南、江北下大雪,麦苗冻死,他请求发放国库钱帛购买麦种,赈济贫民。他还常借事进言,其中有许多值得采纳的意见。但是他长期身居权力中心,性情刻薄急躁,受到士人舆论的鄙薄。对他的严厉谴责,是石亨一伙所为,并非皇帝的本意。石亨等人败亡后,陈循从贬所上书为自己申辩,说:“皇位本来就是陛下所固有的。当上天和人心归附陛下之时,群臣准备好法驾和大乐,恭敬地到南内,请陛下临朝。这样不仅不会惊扰宫禁,也可以向天下和万世显示。可是石亨等人只图一时侥幸,谋划没有想到这一点,最终都自取祸败。臣侍奉过几代皇帝,曾经立有微小功劳,实在是被他们排挤,只求陛下怜悯察知。”皇帝下诏释放他为民。一年后去世。成化年间,于谦的冤案得到平反,陈循的儿子援引先例请求抚恤,于是恢复陈循官职并赐给祭葬。陈循的同乡萧鎡,字孟勤。宣德二年考中进士,按规定在家等待任用。宣德八年,皇帝命杨溥从三科进士中选拔,挑出二十八人为庶吉士,萧鎡名列第一。英宗即位,授任编修。正统三年升任侍读。过了很久,代替李时勉担任国子监祭酒。景泰元年因年老多病辞职。获准后,监丞鲍相率领六馆学生连续上章请求留任。皇帝批准了他们的奏章。第二年,萧鎡以原职兼任翰林学士,与侍郎王一宁一同入文渊阁当值。又过一年,升任户部右侍郎,兼任的职务照旧。更换太子的议论兴起时,萧鎡说:“不更换嫡长子,是霸主都禁止的事,何况是天朝呢?”皇帝没有听从。加授太子少师。《寰宇通志》修成后,升任户部尚书。皇帝身体不适,诸臣议论恢复宪宗的东宫地位。李贤私下询问萧鎡,萧鎡说:“既然已经退下,就不能再恢复了。”英宗复位后,萧鎡于是被削除官籍。天顺八年去世。成化年间,恢复官职并赐祭。萧鎡学问广博,文章典雅。但他生性多疑,遇事多退缩回避。” 王文,字千之,起初名叫王强,束鹿人。永乐十九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他操守廉洁、奉行法令,受到都御史顾佐称赞。宣德末年,奉命审理彰德妖贼张普祥的案件。回来后上奏符合皇帝旨意,皇帝赐给他现在的名字。英宗即位后,王文升任陕西按察使。遭父丧,皇帝命他奔丧,却又起用他处理政务。正统三年正月,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正统五年召回任大理寺卿。第二年与刑部侍郎何文渊共同审录京城刑狱案件,不久升任右都御史。正统九年出巡延绥、宁夏,察看边务。他弹劾并治罪定边营违犯军纪的都督佥事王祯、都督同知黄真等人,边境因此肃然。第二年代替陈镒镇守陕西,平凉、临洮、巩昌发生饥荒,他上奏请求免除当地租税。不久升任左都御史。在陕西镇守五年,局势安定,没有扰民。景泰改元,召王文回朝掌管都察院事务。王文为人深刻而有城府,面容严肃冷峻。他与陈镒同朝为官,除行礼外从不交谈。各位御史敬畏他如同敬畏神明,朝廷官员没有敢以私事求托他的,但他内心其实柔弱谄媚。起初审理大理寺少卿薛瑄的案件时,他迎合王振的意旨,想判薛瑄死罪。到这时审理宦官金英纵容家奴违法的案件,却只判处家奴的罪。给事中林聪等弹劾王文、陈镒畏惧权势、助长奸邪,二人被关进诏狱。二人都认罪,于是皇帝宽赦了他们。景泰二年六月,学士江渊上言说司法部门审判案件多有冤枉。王文和刑部尚书俞士悦请求罢职,并且说江渊曾因私事求托他们而没有得到允许,所以诬陷他们。皇帝把双方都置之不问。景泰三年春,加授太子太保。当时陈镒镇守陕西将要回朝,王文应当接替他。各位御史纷纷上章请求留下陈镒,于是改命侍郎耿九畴前往。南京发生地震,江淮以北发生大水,朝廷命王文巡查。他与南京九卿共同议定上奏军民事务的九项措施。又说徐州、淮安一带饥荒严重,而南京储粮有余,请把徐州、淮安的粮仓全部打开赈济借贷灾民;原应运往南京的粮食则改运徐州、淮安,以补足其缺额。皇帝都答复准许。这时陈循最受信任,刚愎自用。高谷与陈循不和,认为王文强悍,想引荐他共同执政来抗衡陈循,于是上疏请求增加内阁成员。陈循举荐同乡萧维祯,高谷便举荐王文。王文又得到宦官王诚的帮助,于是皇帝下诏任用王文。不久王文从江淮巡查返回朝廷,改任吏部尚书,兼任翰林院学士,在文渊阁当值。二品大臣入阁,就是从王文开始的。不久他遭母丧,像先前一样被夺情起复。王文虽由高谷引荐,但高谷迟缓持重,陈循性情明快果断,王文反而与陈循合得来,并不依附高谷。后来因为儿子王伦的缘故,王文想倾陷考官,又采纳高谷的意见而罢手。由此二人最终不能相容。
五年三月,江、淮大水,复命巡视。先是苏、松、常、镇四府粮四石折白银一两,民以为便。后户部复征米,令输徐、淮,凡一百十余万石。率三石而致一石,有破家者。文用便宜停之。又发廪振饥民三百六十余万。时年饥多盗,文捕长洲盗许道师等二百人。欲张其功,坐以谋逆。大理卿薛瑄辨其诬。给事中王镇乞会廷臣勘实,得为盗者十六人置之法,而余得释。还进少保,兼东阁大学士。再进谨身殿大学士,仍兼东阁。初,英宗之还也,廷臣议奉迎礼。文时为都御史,厉声曰:“公等谓上皇果还耶?也先不索土地、金帛而遽送驾来耶?”众素畏文,皆愕然不决而罢。及易储议起,文率先承命。景帝不豫,群臣欲乞还沂王东宫。文曰:“安知上意谁属?”乃疏请早选元良。以是中外喧传文与中官王诚等谋召取襄世子。英宗复位,即日与于谦执于班内。言官劾文与谦等谋立外籓,命鞫于廷。文力辩曰:“召亲王须用金牌信符,遣人必有马牌,内府兵部可验也。”辞气激壮。逮车驾主事沈敬按问,无迹。廷臣遂坐谦、文召敬谋未定,与谦同斩于市,诸子悉戍边。敬亦坐知谋反故纵,减死,戍铁岭。文之死,人皆知其诬。以素刻忮,且迎驾、复储之议不惬舆论,故冤死而民不思。成化初,赦其子还,寻复官,赠太保,谥毅愍。伦,改名宗彝。成化初进士。历户部郎中,出理辽东饷。中官汪直东征,言宗彝督饷劳,擢太仆少卿。弘治中,累官南京礼部尚书。卒,谥安简。江渊,字世用,江津人。宣德五年庶吉士,授编修。正统十二年诏与杜宁、裴纶、刘俨、商辂、陈文、杨鼎、吕原、刘俊、王玉共十人,肄业东阁,曹鼐等为之师。郕王监国,徐有贞倡议南迁,太监金英叱出之,踉跄过左掖门。渊适入,迎问之。有贞曰:“以吾议南迁不合也。”于是渊入,极陈固守之策。遂见知于王,由侍讲超擢刑部右侍郎。也先薄京师,命渊参都督孙镗军事。景泰元年出视紫荆、倒马、白羊诸关隘,与都指挥同知翁信督修雁门关。其秋遂以本官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寻改户部侍郎,兼职如故。明年六月以天变条上三事:一,厚结朵颜、赤斤诸卫,为东西籓篱;一,免京军余丁,以资生业;一,禁讦告王振余党,以免枉滥。诏悉从之。又明年二月改吏部,仍兼学士。是春,京师久雨雪。渊上言:“汉刘向曰,凡雨阴也,雪又雨之阴也。仲春少阳用事,而寒气胁之,占法谓人君刑法暴滥之象。陛下恩威溥洽,未尝不赦过宥罪,窃恐有司奉行无状,冤抑或有未伸。且向者下明诏,免景泰二年田租之三。今复移檄追征,则是朝廷自失大信于民。怨气郁结,良由此也。”帝乃令法司申冤滥,诘户部违诏,下尚书金濂于狱,卒免税加诏。东宫既易,加太子少师。四川巡抚佥都御史李匡不职,以渊言罢之。母忧起复。初侍讲学士倪谦遭丧,渊荐谦为讲官,谦遂夺哀。至是御史周文言渊引谦,正自为今日地。帝以事既处分,不问,而令自今群臣遭丧无滥保。五年春,山东、河南、江北饥,命同平江侯陈预往抚。渊前后条上军民便宜十数事。并请筑淮安月城以护常盈仓,广徐州东城以护广运仓。悉议行。时江北洊饥,淮安粮运在涂者,渊悉追还备振,漕卒乘机侵耗。事闻,遣御史按实。渊被劾。当削籍。廷臣以渊守便宜,不当罪。帝宥之。阁臣既不相协,而陈循、王文尤刻私。渊好议论,每为同官所抑,意忽忽不乐。会兵部尚书于谦以病在告,诏推一人协理部事。渊心欲得之。循等佯推渊,而密令商辂草奏,示以“石兵江工”四字,渊在旁不知也。比诏下,调工部尚书石璞于兵部,而以渊代璞。渊大失望。英宗复位,与陈循等俱谪戍辽东,未几卒。初,黄矰之奏易储也,或疑渊主之。丘浚曰:“此易辨也,广西纸与京师纸异。”索奏视之,果广西纸,其诬乃白。成化初,复官。许彬,字道中,宁阳人。永乐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正统末,累迁太常少卿,兼翰林待诏,提督四夷馆。上皇将还,遣彬至宣府奉迎。上皇命书罪己诏及谕群臣敕,遣祭土木阵亡官军。以此受知上皇。还擢本寺卿。石亨等谋复上皇,以其谋告彬,彬进徐有贞,语具有贞传。英宗复位,进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直文渊阁。未几,为石亨所忌,出为南京礼部右侍郎,甫行,贬陕西参政。至则乞休去。宪宗立,命以侍郎致仕,寻卒。彬性坦率,好交游,不能择人,一时浮荡士多出其门。晚参大政,方欲杜门谢客,而客恶其变态,竞相腾谤,竟不安其位。陈文,字安简,庐陵人。乡试第一,正统元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十二年命进学东阁。秩满,迁侍讲。
译景泰五年三月,江淮发生大水,朝廷再次命王文巡查。在此以前,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的粮食按四石折合白银一两,百姓认为很方便。后来户部又征收实物米,命令运往徐州、淮安,共一百一十多万石。通常运三石才能送达一石,有人因此家破人亡。王文根据实际情况下令停止此事。又打开粮仓赈济三百六十多万饥民。当时年成不好,盗贼很多,王文逮捕长洲盗贼许道师等二百人。为了夸大自己的功劳,竟把他们定为谋反罪。大理卿薛瑄辨明这是诬陷。给事中王镇请求会同朝廷大臣查验实情,查出真正属于盗贼的只有十六人,依法处置,其余都获释。王文回朝后升任少保,兼任东阁大学士。再次升任谨身殿大学士,仍兼任东阁大学士。起初,英宗回朝时,朝廷大臣议论迎接礼仪。王文当时任都御史,厉声说:“你们认为上皇真的会回来吗?也先不索取土地、金帛,怎么会突然把皇帝送回来呢?”众人一向畏惧王文,都惊愕不决而散。等到更换太子的议论兴起,王文率先奉命赞成。景帝身体不适,群臣想请求把沂王送回东宫。王文说:“怎么知道皇上的心意属意于谁?”于是上疏请求早日选择太子。正因为这样,朝廷内外纷纷传说王文与宦官王诚等谋划召回襄世子。英宗复位,当天就在朝班中把王文和于谦逮捕。言官弹劾王文、于谦等谋划拥立外藩,皇帝命在朝廷审讯。王文竭力辩解说:“召亲王必须使用金牌信符,派人必有马牌,内府和兵部都可以查验。”他的言辞激昂壮烈。等到逮捕车驾主事沈敬审问,没有查出任何证据。朝廷大臣便以于谦、王文召见沈敬、谋划尚未确定为罪名,把二人与于谦一同押到市中斩首,王文的儿子们全部发配边疆。沈敬也因知晓谋反而故意放纵被定罪,免于死刑,发配铁岭。王文之死,人人都知道是诬陷。但由于他平素刻薄嫉妒,加上迎接英宗、恢复太子一事不合舆论,所以虽含冤而死,百姓也不思念他。成化初年,赦免他的儿子返回,不久恢复王文官职,追赠太保,谥号毅愍。王伦改名为王宗彝。成化初年考中进士。历任户部郎中,出任辽东理饷。宦官汪直东征时,有人说王宗彝督运军饷有功劳,于是升任太仆寺少卿。弘治年间,累升至南京礼部尚书。去世后,谥号安简。江渊,字世用,江津人。宣德五年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正统十二年,皇帝下诏命他与杜宁、裴纶、刘俨、商辂、陈文、杨鼎、吕原、刘俊、王玉共十人,在东阁学习,曹鼐等担任他们的老师。郕王监国时,徐有贞倡议迁都南京,太监金英把他喝斥出去,他踉踉跄跄经过左掖门。江渊正好入内,迎上去询问原因。徐有贞说:“因为我的迁都南京建议不合意。”于是江渊入内,极力陈述固守京师的策略。郕王因此了解并赏识他,由侍讲越级升任刑部右侍郎。也先逼近京师时,命江渊参与都督孙镗的军事事务。景泰元年,江渊出巡紫荆关、倒马关、白羊关等关隘,与都指挥同知翁信督促修缮雁门关。这年秋天,他以原职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不久改任户部侍郎,兼任的职务照旧。第二年六月,因天象变异上奏三件事:一是厚待结交朵颜、赤斤等卫,作为东西两面的屏障;一是免除京军余丁的差役,使他们能够维持生计;一是禁止告发王振余党,以免冤枉和滥捕。皇帝下诏全部听从。又过一年二月,改任吏部侍郎,仍兼任学士。这年春天,京师久雨久雪。江渊上言:“汉代刘向说,雨属于阴气,雪又是阴气所化的雨。仲春时节少阳之气当令,却受到寒气逼迫,按占验之法,这是君主刑法暴虐、滥施刑罚的征兆。陛下恩德威严普遍施及天下,未尝不赦免过错、宽宥罪行,我私下担心有关官署执行不善,冤屈可能还有没有伸张的。况且以前朝廷下明诏,免除景泰二年田租的三成。如今又发文追征,这就是朝廷自己失信于百姓。怨气郁结,原因大概就在这里。”皇帝于是命司法部门申理冤屈和滥刑案件,责问户部违背诏令,把尚书金濂关进监狱,最终免除税赋,并追加诏令。东宫更换后,加授太子少师。四川巡抚佥都御史李匡不称职,皇帝根据江渊的意见罢免了他。江渊因母丧离职,后来起复。起初,侍讲学士倪谦遭父母丧,江渊推荐倪谦担任讲官,倪谦于是被夺情起复。到这时,御史周文说江渊推荐倪谦,是在为自己今天的做法铺路。皇帝认为事情既已处分,不再追问,只命今后群臣遭丧不得滥加保举。景泰五年春,山东、河南、江北发生饥荒,命江渊与平江侯陈预一同前往巡抚。江渊前后分条上奏军民事务十多件,并请求修筑淮安月城以保护常盈仓,扩建徐州东城以保护广运仓,朝廷都议定施行。当时江北接连发生饥荒,正在运输途中的淮安粮食,江渊全部追回来准备赈济,漕运士卒趁机侵吞损耗。事情被上报后,朝廷派御史查验实情。江渊受到弹劾,本应削除官籍。朝廷大臣认为江渊是遵照实际情况行事,不应治罪,皇帝宽赦了他。内阁大臣彼此不和,陈循、王文尤其刻薄自私。江渊喜欢发表议论,常被同僚压制,心情郁郁不乐。适逢兵部尚书于谦因病请假,皇帝下诏推举一人协助处理兵部事务。江渊内心想得到这个职位。陈循等假意推举江渊,却暗中命商辂起草奏章,只给他看“石兵江工”四个字,江渊在旁边却不知道其中的意思。等诏书下达,朝廷调工部尚书石璞到兵部,却让江渊接替石璞。江渊大失所望。英宗复位后,他与陈循等一同被贬戍辽东,不久去世。起初,黄矰上奏请求更换太子时,有人怀疑江渊主持此事。丘浚说:“这很容易辨明,广西的纸和京师的纸不同。”取来奏章查看,果然是广西纸,江渊被诬陷的事情于是真相大白。成化初年,恢复他的官职。许彬,字道中,宁阳人。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改选为庶吉士,授任检讨。正统末年,累升为太常寺少卿,兼任翰林待诏,提督四夷馆。上皇将要返回时,派许彬到宣府迎接。上皇命他书写罪己诏和告谕群臣的敕书,并派他祭祀土木之变中阵亡的官军,因此得到上皇的知遇。回朝后升任太常寺卿。石亨等谋划迎复上皇,把计划告诉许彬,许彬推荐徐有贞,具体经过见徐有贞传。英宗复位后,升任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文渊阁当值。不久被石亨忌恨,出任南京礼部右侍郎,刚要出发,又被贬为陕西参政。到任后便请求退休离去。宪宗即位,命他以侍郎身份退休,不久去世。许彬性情坦率,喜欢交游,却不能选择交往对象,一时那些轻浮放荡的士人多出自他的门下。晚年参与大政,正想闭门谢绝宾客,但宾客厌恶他的改变,争相传播诽谤,最终使他不能安居其位。陈文,字安简,庐陵人。乡试考中第一名,正统元年考中进士,授任编修。正统十二年,奉命到东阁学习。任期届满,升任侍讲。
景泰二年,阁臣高谷荐文才,遂擢云南右布政使,贵州比岁用兵,资饷云南,民困转输。文令商贾代输,而民倍偿其费,皆称便。税课额钞七十余万,吏俸所取给,典者侵蚀,吏或累岁不得俸。文悉按治,课日羡溢。云南产银,民间用银贸易,视内地三倍。隶在官者免役,纳银亦三之,纳者不为病。文曰:“虽如是,得无伤廉乎?”损之,复令减隶额三之一。名誉日起,迁广东左布政使,母忧未赴。英宗即复位,一日谓左右曰:“向侍朕编修,皙而长者安在?”左右以文对,即召为詹事。乞终制。不允。入侍东宫讲读。学士吕原卒,帝问李贤谁可代者,曰:“柯潜可。”出告王翱,翱曰:“陈文以次当及,奈何抑之?”明日,贤入见,如翱言。七年二月进礼部右侍郎兼学士,入内阁。文既入,数挠贤以自异,曰:“吾非若所荐也。”侍读学士钱溥与文比舍居,交甚欢。溥尝授内侍书。其徒多贵幸,来谒,必邀文共饮。英宗大渐,东宫内侍王纶私诣溥计事,不召文。文密觇之。纶言:“帝不豫,东宫纳妃,如何?”溥谓:“当奉遗诏行事。”已而英宗崩,贤当草诏。文起夺其笔曰:“无庸,已有草者。”因言纶、溥定计,欲逐贤以溥代之,而以兵部侍郎韩雍代尚书马昂。贤怒,发其事。是时宪宗初立,纶自谓当得司礼,气张甚。英宗大殓,纶衰服袭貂,帝见而恶之。太监牛玉恐其轧己,因数纶罪,逐之去。溥谪知顺德县,雍浙江参政。词所连,顺天府尹王福,通政参议赵昂,南宁伯毛荣,都督马良、冯宗、刘聚,锦衣都指挥佥事门达等皆坐谪。雍亦文素所不悦者也。改吏部左侍郎,同知经筵事。成化元年进礼部尚书。罗伦论贤夺情。文内愧,阴助贤逐伦,益为时论所鄙。三年春,帝命户部尚书马昂、副都御史林聪及给事中潘礼、陈越清理京营。文奏必得内臣共事,始可刬除宿弊,因荐太监怀恩。帝从之。《英宗实录》成,加太子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四年卒。赠少傅,谥庄靖。文素以才自许,在外颇著绩效,士大夫多冀其进用。及居宫端,行事鄙猥。既参大政,无所建明。朝退则引宾客故人置酒为曲宴,专务请属。性卞急,遇睚眦怨必报。及贤卒,文益恣意行,名节大丧。殁后,礼部主事陆渊之、御史谢文祥皆疏论文不当得美谥。帝以事已施行,不许。万安,安循吉,眉州人。长身魁颜,眉目如刻画,外宽而深中。正统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成化初,屡迁礼部左侍郎。五年命兼翰林学士,入内阁参机务。同年生詹事李泰,中官永昌养子也,齿少于安。安兄事之,得其欢。自为同官,每当迁,必推安出己上。至是议简阁臣,泰复推安曰:“子先之,我不患不至。”故安得入阁,而泰忽暴病死。安无学术,既柄用,惟日事请托,结诸阉为内援。时万贵妃宠冠后宫,安因内侍致殷勤,自称子侄行。妃尝自愧无门阀,闻则大喜,妃弟锦衣指挥通,遂以族属数过安家。其妻王氏有母至自博兴。王谓母曰:“向家贫时,以妹为人娣,今安在?”母曰:“第忆为四川万编修者。”通心疑是安,访之则安小妇,由是两家妇日往来。通妻著籍禁内,恣出入,安得备知宫中动静,益自固。侍郎刑让、祭酒陈鉴与安同年不相能。安构狱,除两人名。七年冬,彗见天田,犯太微。廷臣多言君臣否隔,宜时召大臣议政。大学士彭时、商辂力请。司礼中官乃约以御殿日召对,且曰:“初见,情未洽,勿多言,姑俟他日。”将入,复约如初。比见,时言天变可畏,帝曰:“已知,卿等宜尽心。”时又言:“昨御史有疏,请减京官俸薪,武臣不免觖望,乞如旧便。”帝可之。安遂顿首呼万岁。欲出,时、辂不得已,皆叩头退。中官戏朝士曰:“若辈尝言不召见。及见,止知呼万岁耳。”一时传笑,谓之“万岁阁老”。帝自是不复召见大臣矣。其后尹直入阁,欲请见帝计事。安止之曰:“往彭公请召对,一语不合,辄叩头呼万岁,以此贻笑。今吾辈每事尽言,太监择而闻之,上无不允者,胜面对多矣。”其容悦不识大体,且善归过于人如此。九年进礼部尚书。久之,改户部。十三年加太子少保,俄改文渊阁大学士。孝宗出閤,进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寻加太子太保。时彭时已殁,商辂以忤汪直去,在内阁者刘珝、刘吉。而安为首辅,与南人相党附;珝与尚书尹旻、王越又以北人为党,互相倾轧。然珝疏浅而安深鸷,故珝卒不能胜安。十八年,汪直宠衰,言官请罢西厂。帝不许。安具疏再言之,报可,中外颇以是称安。《文华大训》成,进太子太傅、华盖殿大学士。复进少傅、太子太师,再进少师。
译景泰二年,阁臣高谷推荐陈文的才干,于是升任云南右布政使。贵州连年用兵,军需物资从云南供应,百姓苦于转运。陈文命商人代替百姓输送,而百姓只需加倍偿还运费,大家都称便。税课额定收钞七十多万,官吏俸禄靠它供给,但经手者侵吞,官吏有的多年领不到俸禄。陈文全部查办,税收每天都有盈余。云南产银,民间用银交易,银价是内地的三倍。隶属于官府的人可以免除差役,缴纳银两也只需三分之一,缴纳者并不以此为苦。陈文说:“即使如此,难道不会损害廉洁吗?”于是减少数额,又命令把隶额再减去三分之一。他的声誉日益提高,升任广东左布政使,但因母丧未能赴任。英宗复位后,一天对身边的人说:“从前侍奉朕、担任编修,皮肤白皙而且身材高大的人在哪里?”身边的人回答是陈文,皇帝立即召他任詹事。陈文请求服满丧制,皇帝不准。他入宫侍奉东宫讲读。学士吕原去世,皇帝问李贤谁可以接替,李贤说:“柯潜可以。”李贤出去把这件事告诉王翱,王翱说:“按次序应当轮到陈文,为什么压制他呢?”第二天,李贤入宫见皇帝,便按照王翱的话推荐陈文。成化七年二月,升任礼部右侍郎兼学士,进入内阁。陈文入阁后,多次以标新立异的方式刁难李贤,说:“我不是你推荐的人。”侍读学士钱溥与陈文比邻而居,交情非常好。钱溥曾经给内侍讲授学问,他的门徒中有很多受权贵宠幸的人,来拜访时一定邀请陈文一同饮酒。英宗病危时,东宫内侍王纶私下到钱溥那里商议事情,没有召见陈文。陈文暗中窥探。王纶说:“皇帝身体不适,东宫要纳妃,怎么办?”钱溥说:“应当奉行遗诏办事。”不久英宗去世,李贤应当起草遗诏。陈文起身夺过他的笔说:“不必了,已经有人起草了。”于是说王纶、钱溥已经定下计策,想赶走李贤,让钱溥取代他,并让兵部侍郎韩雍代替尚书马昂。李贤大怒,把这件事揭发出来。当时宪宗刚即位,王纶自认为应当得到司礼监的职位,气焰非常嚣张。英宗举行大殓时,王纶穿着丧服,却披着貂皮,宪宗看见后很厌恶他。太监牛玉怕王纶压过自己,于是数说王纶的罪过,把他赶走。钱溥被贬为顺德县知县,韩雍被贬为浙江参政。供词牵连到的顺天府尹王福、通政司参议赵昂、南宁伯毛荣、都督马良、冯宗、刘聚、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门达等人,也都因此被贬。韩雍也是陈文一向不喜欢的人。改任吏部左侍郎,同知经筵事务。成化元年,升任礼部尚书。罗伦弹劾李贤夺情起复。陈文内心惭愧,暗中帮助李贤驱逐罗伦,因此更加受到当时舆论鄙视。成化三年春,皇帝命户部尚书马昂、副都御史林聪以及给事中潘礼、陈越清理京营。陈文上奏说必须有宦官共同办事,才可以革除积弊,于是推荐太监怀恩。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英宗实录》修成后,加授太子少保,兼任文渊阁大学士。成化四年去世。追赠少傅,谥号庄靖。陈文一向以才干自许,在地方任职时很有政绩,士大夫大多希望他得到升用。等他任宫端之职后,行事却鄙陋猥琐。参与大政后,也没有提出什么有益的建树。退朝后便招来宾客故交置酒设宴,专门致力于请托求情。他性情急躁,遇到哪怕一点小怨也必定报复。李贤去世后,陈文更加肆意妄为,名声和气节大受损害。死后,礼部主事陆渊之、御史谢文祥都上疏说陈文不应得到美谥。皇帝认为事情已经办理,不准更改。万安,字循吉,眉州人。身材高大,面貌魁伟,眉目仿佛雕刻而成,外表宽厚而内心深沉。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改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成化初年,万安多次升任礼部左侍郎。成化五年,命他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同年考中进士的詹事李泰,是宦官永昌的养子,年龄比万安小。万安像兄长一样对待他,因而得到他的欢心。李泰与万安成为同僚后,每逢升迁,必定推让万安排在自己之上。到这时朝廷议论选拔阁臣,李泰又推荐万安说:“您先来,我不担心自己没有升迁的机会。”所以万安得以入阁,而李泰却突然暴病而死。万安没有学问才术,掌权后只每天忙于接受请托,结交宦官作为内援。当时万贵妃宠冠后宫,万安通过内侍向她献殷勤,自称是她的子侄辈。万贵妃曾因自己没有显赫门第而感到惭愧,听到这话后非常高兴。万贵妃的弟弟锦衣卫指挥万通,于是以亲族身份多次到万安家中。万安的妻子王氏有一位母亲从博兴来。王氏对母亲说:“从前家里贫穷时,把妹妹送给人家做妾,如今她在哪里?”母亲说:“只记得她曾嫁给四川的万编修。”万通心里怀疑说的就是万安,查访后发现正是万安的小妾。由此两家的女眷每天往来。万通的妻子登记在宫禁名册中,可以任意出入宫禁,万安因此能够充分知道宫中的动静,更加巩固自己的地位。侍郎刑让、祭酒陈鉴与万安同年考中进士,彼此不和。万安构陷他们,使二人被除名。成化七年冬天,彗星出现在天田星附近,侵犯太微垣。朝廷大臣多说君臣之间隔绝不通,应当及时召见大臣议政。大学士彭时、商辂极力请求。司礼监宦官于是约定在皇帝临殿之日召见对答,并且说:“初次见面,感情还没有融洽,不要多说,暂且等到以后。”将要入见时,又按原话相约。等到见面,彭时说天象变化令人畏惧,皇帝说:“朕已经知道了,你们应当尽心办事。”彭时又说:“昨天御史有奏疏,请求减少京官俸禄,武臣对此也会失望,请求恢复旧制为好。”皇帝批准了。万安于是叩头高呼万岁。将要退出时,彭时、商辂不得已,也都叩头退下。宦官嘲笑朝廷官员说:“你们这些人曾经说皇帝不召见。如今见到了,却只知道高呼万岁罢了。”当时传为笑谈,人们称万安为“万岁阁老”。皇帝从此不再召见大臣。后来尹直进入内阁,想请求见皇帝商议政事。万安阻止他说:“以前彭公请求召见对答,一句话不合意,便叩头高呼万岁,因此留下笑柄。如今我们每件事都尽量说尽,太监选择后转告皇帝,皇帝没有不答应的,这比当面议事强多了。”他这样一味逢迎取悦、不识大体,而且善于把过错推给别人。成化九年,升任礼部尚书。过了很久,改任户部尚书。成化十三年,加授太子少保,不久改任文渊阁大学士。孝宗出閤后,升任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不久又加授太子太保。当时彭时已经去世,商辂因触犯汪直而离开内阁,在内阁任职的是刘珝、刘吉。万安任首辅,与南方籍官员结党依附;刘珝又与尚书尹旻、王越以北方籍官员结党,彼此倾轧。但刘珝疏浅,而万安深沉狠鸷,所以刘珝最终不能胜过万安。成化十八年,汪直失宠,言官请求撤销西厂,皇帝没有答应。万安上疏再次提出此事,皇帝答复准许,朝廷内外因此颇为称赞万安。《文华大训》修成后,升任太子太傅、华盖殿大学士。又升任少傅、太子太师,再升任少师。
当是时,朝多秕政,四方灾伤日告。帝崇信道教,封金阙、玉阙真君为上帝,遣安祭于灵济宫。而李孜省、邓常恩方进用,安因彭华潜与结,藉以排异己。于是珝及王恕、马文升、秦纮、耿裕诸大臣相继被逐,而华遂由詹事迁吏部侍郎,入内阁。朝臣无敢与安牴牾者。华,安福人,大学士时之族弟,举景泰五年会试第一。深刻多计数,善阴伺人短,与安、孜省比。尝嗾萧彦庄攻李秉,又逐尹旻、罗璟,人皆恶而畏之。逾年,得风疾去。孝宗嗣位,安草登极诏书,禁言官假风闻挟私,中外哗然。御史汤鼐诣阁。安从容言曰:“此里面意也。”鼐即以其语奏闻,谓安抑塞言路,归过于君,无人臣礼。于是庶吉士邹智,御史文贵、姜洪等交章列其罪状。先是,歙人倪进贤者,粗知书,无行,谄事安,日与讲房中术。安昵之,因令就试,得进士。授为庶吉士,除御史。帝一日于宫中得疏一小箧,则皆论房中术者,末署曰“臣安进”。帝命太监怀恩持至阁曰:“此大臣所为耶?”安愧汗伏地,不能出声。及诸臣弹章入,复令恩就安读之。安数跪起求哀,无去意。恩直前摘其牙牌曰:“可出矣。”始惶遽索马归第,乞休去。时年已七十余。尚于道上望三台星,冀复用。居一年卒,赠太师,谥文康。初,孝穆皇太后之薨,内庭籍籍指万贵妃。孝宗立,鱼台县丞徐项上书发其事。廷臣议逮鞫万氏戚属曾出入宫掖者。安惊惧不知所为,曰:“我久不与万氏往来矣。”而刘吉先与万氏姻,亦自危。其党尹直尚在阁,共拟旨寝之。孝宗仁厚,亦置不问,安、吉得无事。安在政府二十年,每遇试,必令其门生为考官,子孙甥婿多登第者。子翼,南京礼部侍郎。孙弘璧,翰林编修。安死无几,翼、弘璧相继死,安竟无后。刘珝,字叔温,寿光人。正统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天顺中,历右中允,侍讲东宫。宪宗即位,以旧宫僚屡迁太常卿,兼侍读学士,直经筵日讲。成化十年进吏部左侍郎,充讲官如故。珝每进讲,反覆开导,词气侃侃,闻者为悚。学士刘定之称为讲官第一,宪宗亦爱重之。明年诏以本官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帝每呼“东刘先生”,赐印章一,文曰“嘉猷赞翊”。寻进吏部尚书,再加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文华大训》成。加太子太保,进谨身殿大学士。珝性疏直。自以宫僚旧臣,遇事无所回护。员外郎林俊以劾梁芳、继晓下狱,珝于帝前解之。李孜省辈左道乱政,欲动摇东宫。珝密疏谏,谋少阻。素薄万安,尝斥安负国无耻。安积忿,日夜思中珝。初,商辂之劾汪直也,珝与万安、刘吉助之争,得罢西厂。他日,珝又折王越于朝,越惭而退。已而西厂复设,珝不能有所诤。至十八年,安见直宠衰,揣知西厂当罢,邀珝同奏。珝辞不与,安遂独奏。疏上,帝颇讶无珝名。安阴使人讦珝与直有连。会珝子鎡邀妓狎饮,里人赵宾戏为《刘公子曲》,或增饰秽语,杂教坊院本奏之。帝大怒,决意去珝。遣中官覃昌召安、吉赴西角门,出帝手封书一函示之。安等佯惊救。次日,珝具疏乞休。令驰驿,赐月廪、岁隶、白金、楮币甚厚。其实排珝使去者,安、吉两人谋也。时内阁三人,安贪狡,吉阴刻。珝稍优,顾喜谭论,人目为狂躁。珝既仓卒引退,而彭华、尹直相继入内阁,安、吉之党乃益固。珝初遭母忧,庐墓三年。比归,侍父尽孝。父殁,复庐于墓。弘治三年卒,谥文和。嘉靖初,以言官请,赐祠额曰“昭贤”,仍遣官祭之。子鈗,字汝中。八岁时,宪宗召见,爱其聪敏,且拜起如礼,即命为中书舍人。宫殿门阈高,同官杨一清常提之出入。帝虑牙牌易损,命易以银。历官五十余年,嘉靖中至太常卿,兼五经博士,仍供事内阁诰敕房。博学有行谊,与长洲刘棨并淹贯故实,时称“二刘”。刘吉,字祐之,博野人。正统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充经筵官。《寰宇通志》成,进修撰。天顺四年侍讲读于东宫,以忧归。宪宗即位。召纂《英宗实录》。至京,上疏乞终制。不允,进侍读。《实录》成,迁侍读学士,直经筵。累迁礼部左侍郎。成化十一年与刘珝同受命,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寻进礼部尚书。孝宗出閤,加太子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十八年遭父丧,诏起复。吉三疏恳辞,而阴属贵戚万喜为之地,得不允。《文华大训》成,加太子太保,进武英殿大学士。久之,进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寻加少保兼太子太傅。
译当时朝廷有许多弊政,各地灾害不断上报。皇帝崇信道教,封金阙真君、玉阙真君为上帝,派万安到灵济宫祭祀。李孜省、邓常恩正受到进用,万安借助彭华暗中与他们结交,以此排斥异己。于是刘珝以及王恕、马文升、秦纮、耿裕等大臣相继被驱逐,彭华也由詹事升任吏部侍郎,进入内阁。朝廷官员没有敢与万安抗衡的人。彭华是安福人,大学士彭时的族弟,景泰五年会试第一名。他为人深刻,计谋很多,善于暗中窥伺别人的短处,与万安、李孜省相互勾结。曾经唆使萧彦庄攻击李秉,又驱逐尹旻、罗璟,人人都厌恶他又畏惧他。过了一年,他因患风疾离职。孝宗继位时,万安起草登极诏书,禁止言官借风闻之说夹带私意,朝廷内外一片哗然。御史汤鼐到内阁来。万安从容地说:“这是宫里面的意思。”汤鼐立即把这句话上奏,称万安堵塞言路、把过错推给君主,没有人臣的礼节。于是庶吉士邹智、御史文贵、姜洪等纷纷上章列举万安的罪状。此前,歙县人倪进贤粗通文墨而品行不端,谄媚侍奉万安,每天与他讲房中术。万安宠信他,便让他参加科举,考中进士,授任庶吉士,后来又任御史。一天,皇帝在宫中发现一个小箱子,里面都是谈论房中术的奏疏,末尾署名“臣安进”。皇帝命太监怀恩拿到内阁,说:“这是大臣所做的吗?”万安惭愧得汗流满面,伏在地上说不出话。等到群臣弹劾他的奏章送入,皇帝又命怀恩拿给万安读。万安多次跪下起身哀求,却没有辞职的意思。怀恩直上前摘下他的牙牌,说:“可以出去了。”万安这才慌忙找马回家,请求退休离去。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他还在路上仰望三台星,希望重新得到任用。居家一年后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文康。起初,孝穆皇太后去世时,宫中议论纷纷,都指向万贵妃。孝宗即位后,鱼台县丞徐项上书揭发这件事。朝廷大臣议论逮捕审讯曾经出入宫禁的万氏亲属。万安惊恐无措,说:“我早已不再与万氏来往了。”刘吉先前也与万氏结为姻亲,同样感到危险。他的同党尹直当时还在内阁,便共同起草诏书把此事压下。孝宗仁厚,也置之不问,万安、刘吉因此得以无事。万安在政府任职二十年,每逢科举考试,必定让自己的门生担任考官;他的子孙、外甥和女婿中,很多人考中进士。儿子万翼任南京礼部侍郎,孙子万弘璧任翰林编修。万安死后不久,万翼、万弘璧相继去世,万安最终没有后代。刘珝,字叔温,寿光人。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改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天顺年间,历任右中允,侍奉并讲读于东宫。宪宗即位后,因刘珝是旧日东宫官员,多次升任太常卿,兼任侍读学士,在经筵日讲中当值。成化十年升任吏部左侍郎,仍担任讲官。刘珝每次进讲,都反复开导,言辞气势直率,听到的人都为之警惧。学士刘定之称他是讲官中的第一,宪宗也十分喜爱重视他。第二年,皇帝下诏让他以本官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皇帝常称他为“东刘先生”,赐给他一枚印章,印文是“嘉猷赞翊”。不久升任吏部尚书,又加授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文华大训》修成后,加授太子太保,升任谨身殿大学士。刘珝性情疏直。自认为是旧日东宫臣属,遇事从不回避袒护。员外郎林俊因弹劾梁芳、继晓而被关进监狱,刘珝在皇帝面前为他解脱。李孜省一伙以旁门左道扰乱政事,想动摇东宫,刘珝秘密上疏劝谏,使他们的谋划稍受阻碍。刘珝一向鄙薄万安,曾斥责万安背负国家、无耻。万安积累怨恨,日夜想陷害刘珝。起初,商辂弹劾汪直时,刘珝与万安、刘吉帮助商辂争论,终于使西厂被撤。后来,刘珝又在朝廷上驳斥王越,王越惭愧退下。不久西厂重新设置,刘珝却不能再有所争辩。到成化十八年,万安看出汪直失宠,料知西厂将被撤销,便邀请刘珝一同上奏。刘珝推辞不参加,万安于是独自上奏。奏疏送上后,皇帝很惊讶没有刘珝的名字。万安暗中派人诬告刘珝与汪直有牵连。恰逢刘珝的儿子刘鎡邀请妓女狎饮,同乡赵宾戏作《刘公子曲》,有人又增饰淫秽言语,把它混入教坊院本演奏。皇帝大怒,决意罢免刘珝。派宦官覃昌召万安、刘吉到西角门,拿出皇帝亲笔封好的书信给他们看。万安等人假装惊愕,请求挽救刘珝。第二天,刘珝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命他乘驿车迅速离京,并赐给他丰厚的月廪、岁隶、白金和纸币。实际上,排挤刘珝使他离职,是万安、刘吉二人共同谋划的。当时内阁有三个人,万安贪婪奸诈,刘吉阴险刻薄。刘珝稍好一些,但喜欢高谈阔论,人们认为他狂妄浮躁。刘珝仓促退职后,彭华、尹直相继进入内阁,万安、刘吉的党羽于是更加牢固。刘珝起初遭母丧,结庐墓旁守墓三年。回家后,侍奉父亲尽孝。父亲去世后,他又在墓旁结庐。弘治三年去世,谥号文和。嘉靖初年,因言官请求,赐祠额为“昭贤”,仍派官员祭祀他。刘珝的儿子刘鈗,字汝中。八岁时,宪宗召见他,喜爱他的聪明敏捷,而且他拜见、起身都合乎礼节,皇帝立即命他任中书舍人。宫殿门槛很高,同僚杨一清常常提着他进出。皇帝担心牙牌容易损坏,命令改用银牌。刘鈗历任官职五十多年,嘉靖年间升至太常卿,兼任五经博士,仍在内阁诰敕房办事。他学识渊博,品行端正,与长洲人刘棨都熟悉并精通旧典故,当时称为“二刘”。刘吉,字祐之,博野人。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改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担任经筵官。《寰宇通志》修成后,升任修撰。天顺四年,在东宫侍奉讲读,因父母丧回乡。宪宗即位后,召刘吉来编纂《英宗实录》。到京后,他上疏请求服满丧制,皇帝不准,升任侍读。《实录》修成后,升任侍读学士,在经筵当值。多次升任礼部左侍郎。成化十一年,刘吉与刘珝一同奉命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孝宗出閤后,加授太子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成化十八年遭父丧,皇帝下诏起复。刘吉三次上疏恳切辞谢,却暗中托贵戚万喜替自己活动,因此没有获准守丧。《文华大训》修成后,加授太子太保,升任武英殿大学士。过了很久,升任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不久又加授少保兼太子太傅。
孝宗即位,庶吉士邹智、御史姜洪力诋万安、尹直及吉皆小人,当斥。吉深衔之。安、直皆去,吉独留,委寄愈专。虑言者攻不已,乃建议超迁科道官,处以不次之位。诏起废滞,给事中贺钦、御史强珍辈十人已次第拟擢,吉复上疏荐之。部曹预荐者惟林俊一人,冀以此笼络言路,而言者犹未息。庶子张升,御史曹璘、欧阳旦,南京给事中方向,御史陈嵩等相继劾吉。吉愤甚,中升逐之。数兴大狱,智、向囚系远贬,洪亦谪官。复与中官蒋琮比,逐南御史姜绾等,台署为空。中外侧目,言者亦少衰。初,吉与万安、刘珝在成化时,帝失德,无所规正,时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之谣。至是见孝宗仁明,同列徐溥、刘健皆正人,而吉于阁臣居首,两人有论建,吉亦暑名,复时时为正论,窃美名以自盖。弘治二年二月旱,帝令儒臣撰文祷雨。吉等言:“迩者奸徒袭李孜省、邓常恩故术,见月宿在毕,天将阴雨,遂奏请祈祷,觊一验以希进用。倖门一开,争言祈祷,要宠召祸,实基于此。祝文不敢奉诏。”帝意悟,遂已之。五月以灾异请帝修德防微,慎终如始。八月又以灾异陈七事。代王献海青,吉等言登极诏书已却四方贡献,乞勿受。明年三月偕同列上言:“陛下圣质清羸,与先帝不同。凡宴乐游观,一切嗜好之事,宜悉减省。左右近臣有请如先帝故事者,当以太祖、太宗典故斥退之。祖宗令节宴游皆有时,陛下法祖宗可也。”土鲁番使者贡狮子还,帝令内阁草敕,遣中官送之。吉等言不宜优宠太过,使番戎轻中国。事遂寝。既又言:“狮子诸兽,日饲二羊,岁当用七百二十,又守视校尉日五十人,皆繁费。宜绝诸兽食,听自毙。”帝不能用。十二月,星变,又言:“迩者妖星出天津,历杵臼,迫营室,其占为兵,为饥,为水旱。今两畿、河南、山西、陕西旱蝗;四川、湖广岁不登。倘明年复然,恐盗贼窃发,祸乱将作。愿陛下节用度,罢宴游,屏谗言,斥异教,留怀经史,讲求治道。沙河修桥,江西造瓷器,南海子缮垣墙,俱非急务,宜悉停止。”帝嘉纳之。帝惑近习言,颇崇祈祷事,发经牌令阁臣作赞,又令拟神将封号。吉等极言邪说当斥。吉自帝初即位进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及《宪宗实录》成。又进少师、华盖殿大学士。吉柄政久,权势烜赫。帝初倾心听信,后眷颇衰。而吉终无去志。五年,帝欲封后弟伯爵,命吉撰诰券。吉言必尽封二太后家子弟方可。帝不悦,遣中官至其家,讽令致仕,始上章引退。良赐敕,驰驿如故事。吉多智数,善附会,自缘饰,锐于营私,时为言路所攻。居内阁十八年,人目之为“刘绵花”,以其耐弹也。吉疑其言出下第举子,因请举人三试不第者,不得复会试。时适当会试期,举子已群集都下,礼部为请。诏姑许入试,后如令。已而吉罢,令亦不行。吉归,逾年卒。赠太师,谥文穆。尹直,字正言,泰和人。景泰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成化初,充经筵讲官,与修《英宗实录》。总裁欲革去景泰帝号,引汉昌邑、更始为比。直辨曰:“《实录》中有初为大臣,后为军民者。方居官时,则称某官某,既罢去而后改称。如汉府以谋逆降庶人,其未反时,书王书叔如故也。岂有逆计其反,而即降从庶人之号者哉!且昌邑旋立旋废,景泰帝则为宗庙社稷主七年。更始无所受命,景泰帝则策命于母后。当时定倾危难之中,微帝则京师非国家有。虽易储失德,然能不惑于卢忠、徐振之言,卒全两宫,以至今日。其功过足相准,不宜去帝号。”时不能难。既成,进侍读,历侍读学士。六年上疏乞纂修《大明通典》,并续成《宋元纲目》,章下所司。十一年迁礼部右侍郎,辞,不许。丁父忧,服除,起南京吏部右侍郎,就改礼部左侍郎。二十二年春,召佐兵部。占城王古来为安南所逼,弃国来求援。议者欲送之还,直曰:“彼穷来归,我若驱使还国,是杀之也。宜遣大臣即询,量宜处置。”诏从之,命都御史屠滽往。贵州镇巡官奏苗反,请发兵,廷议将从之。直言起衅邀功,不可信。命官往勘,果无警。是年九月改户部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逾月,进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
译孝宗即位后,庶吉士邹智、御史姜洪极力指斥万安、尹直和刘吉都是小人,应当斥退。刘吉对此深深怨恨。万安、尹直都离职,只有刘吉留下,皇帝对他的委任更加专一。他担心言官不断攻击,于是建议破格提升科道官,让他们担任越级的职位。皇帝下诏起用被废黜和长期滞留的官员,给事中贺钦、御史强珍等十人已经依次拟定升迁,刘吉又上疏推荐他们。吏部各司官员中预先推荐的只有林俊一人,刘吉希望借此笼络言路,但言官的攻击仍没有停止。庶子张升、御史曹璘、欧阳旦、南京给事中方向、御史陈嵩等相继弹劾刘吉。刘吉十分愤怒,陷害并驱逐张升。又多次制造大狱,邹智、方向被囚禁并远地贬谪,姜洪也被贬官。刘吉又与宦官蒋琮勾结,驱逐南京御史姜绾等人,御史台几乎空了。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言官的攻击也稍微减少。起初,刘吉与万安、刘珝在成化年间任职时,皇帝有失德之处,他们不加规劝匡正,当时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的民谣。到这时,他们见孝宗仁厚英明,同列徐溥、刘健都是正直之人,而刘吉在阁臣中居首,于是二人有建议建言时,刘吉也署名,并且时常说些正直的话,窃取美名来掩饰自己。弘治二年二月发生旱灾,皇帝命儒臣撰文祈雨。刘吉等说:“近来奸邪之徒沿袭李孜省、邓常恩过去的做法,看到月亮经过毕宿,就说上天将要降雨,于是奏请祈祷,希望有一次应验来求得进用。求宠幸的门路一旦打开,便会争相谈论祈祷,招来宠幸和祸患,实在是从这里开始的。祷文不敢奉诏撰写。”皇帝领悟了他们的意思,便停止了此事。五月,他们又以灾异请求皇帝修养德行、防范细微过失,慎终如始。八月,又因灾异陈述七件事。代王进贡海东青,刘吉等说登极诏书已经拒绝四方进贡,请求不要接受。第二年三月,他们与同僚一同上言:“陛下天资清瘦羸弱,与先帝不同。凡是宴饮、游观以及一切嗜好之事,都应当减少节省。身边近臣若有人请求照先帝旧例行事,应当用太祖、太宗的典章制度斥退他们。祖宗规定节日宴游都有时间限制,陛下效法祖宗就可以了。”土鲁番使者进贡狮子后返回,皇帝命内阁起草敕书,派宦官送还。刘吉等说不应过分优待,以免番夷轻视中国。事情于是搁置。随后又说:“狮子等各种兽类,每天喂两只羊,一年就要用七百二十只;又要五十名校尉每天看守照料,都是繁重的费用。应当停止供应这些兽类的食物,任凭它们自行饿死。” 皇帝没有采纳。十二月发生星变,刘吉等又说:“近来妖星出现在天津星区,经过杵臼星,逼近营室星,它的占兆是战争、饥荒和水旱灾害。如今两京地区、河南、山西、陕西发生旱灾蝗灾,四川、湖广年成不好。如果明年又这样,恐怕盗贼会突然发动,祸乱将要发生。希望陛下节省费用,停止宴饮游观,屏退谗言,斥绝异教,留心经史,讲求治理国家的道理。沙河修桥、江西烧造瓷器、南海子修缮墙垣,都不是急务,应当全部停止。”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皇帝受亲近宦官的言语迷惑,很重视祈祷之事,发下经牌命阁臣撰写赞文,又命他们拟定神将的封号。刘吉等极力说邪说应当斥退。孝宗刚即位时,刘吉便升任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宪宗实录》修成后,又升任少师、华盖殿大学士。刘吉掌权很久,权势显赫。皇帝初期倾心听信他,后来宠信逐渐衰减,但刘吉始终没有辞职的打算。弘治五年,皇帝想封皇后弟弟为伯爵,命刘吉撰写诰券。刘吉说必须把两位太后的家族子弟全部封爵才可以。皇帝不高兴,派宦官到他家中暗示他退休,他才上章辞职。皇帝优厚地赐给他敕书,按旧例让他乘驿车回乡。刘吉很有智谋,善于附会迎合,善于粉饰自己,热衷于经营私利,时常受到言官攻击。他在内阁任职十八年,人们称他为“刘绵花”,因为他很能经受弹劾。刘吉怀疑那些言论出自落第举子,于是请求规定举人三次会试不中后,不得再参加会试。当时正逢会试日期,举子们已经成群聚集在京城,礼部替他们请求。皇帝下诏暂且准许他们入试,以后再按刘吉的建议执行。不久刘吉罢职,这项规定也没有施行。刘吉回乡后,过了一年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文穆。尹直,字正言,泰和人。景泰五年考中进士。改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成化初年,王直充任经筵讲官,参与编修《英宗实录》。总裁官想削去景泰帝的帝号,拿汉代昌邑王和更始帝作比。王直直言辨析说:“《实录》中有些人起初是大臣,后来成为军民。在任官时,就称其某官某职;罢官以后,才改换称呼。例如汉王府因谋逆被降为庶人,在他尚未谋反时,仍照旧记作王、记作叔父。难道能预先料定他会谋反,便立即改用庶人的称号吗?况且昌邑王即位后很快被废,景泰帝却做了七年宗庙社稷之主。更始帝没有接受正式的命令,景泰帝却是由母后策命即位的。当时正处在挽救危局的关头,如果没有景泰帝,京师就不会属于国家了。他虽然有改立太子、失德的过错,但能够不受卢忠、徐振等人的言论迷惑,最终保全两宫,直到今天。他的功过足以相抵,不应削去帝号。”当时没有人能够驳倒他。实录完成后,晋升为侍读,历任侍读学士。成化六年,他上疏请求编纂《大明通典》,并续成《宋元纲目》,奏章下交有关部门办理。十一年,升任礼部右侍郎,他辞谢,皇帝不准。父亲去世,他服丧;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南京吏部右侍郎,随即改任礼部左侍郎。成化二十二年春,召入兵部协理事务。占城王古来被安南逼迫,弃国前来求援。议论此事的人想把他送回去,王直说:“他走投无路来归附我们,如果我们把他赶回本国,就是杀害他。应当派大臣立即询问情况,酌情处理。”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命都御史屠滽前往。贵州镇守、巡抚官员上奏说苗人反叛,请求发兵,朝廷准备同意。王直说这是制造事端、邀功请赏,不可信。于是命官员前往查勘,果然没有警情。这年九月,改任户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过了一个多月,晋升为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
直明敏博学,练习朝章,而躁于进取。性矜忌,不自检饬,与吏部尚书尹旻相恶。直初觊礼部侍郎,而旻荐他人。直以中旨得之。次日遇旻于朝,举笏谢。旻曰:“公所谓简在帝心者。”自是怨益深。后在南部八年,郁郁不得志,属其党万安、彭华谋内召,旻辄持不可。诸朝臣亦皆畏直,幸其在南。及推兵部左、右侍郎,吏部列何琮等八人。诏用琮,而直以安、华及李孜省力,中旨召还。至是修怨,与孜省等比。陷旻父子得罪,又构罢江西巡抚闵珪,物论喧然不平。刑部郎袁清者,安私人,又幸于内侍郭闰。勘事浙江,輘轹诸大吏,吏部尚书李裕恶之。比还,即除绍兴知府。清惧,累章求改,裕极论其罪,下诏狱。安、闰以属直,为言于孜省,取中旨赦之,改知郧阳。孝宗立,进士李文祥,御史汤鼐、姜洪、缪樗,庶吉士邹智等连章劾直。给事中宋琮及御史许斌言直自初为侍郎以至入阁,夤缘攀附,皆取中旨。帝于是薄其为人,令致仕。弘治九年表贺万寿,并以太子年当出閤,上《承华箴》,引先朝少保黄淮事,冀召对。帝却之。正德中卒,谥文和。赞曰:《易》称内君子外小人,为泰;外君子内小人,为否。况端揆之寄,百僚具瞻者乎!陈循以下诸人,虽不为大奸慝,而居心刻忮,务逞己私。同己者比,异己者忌;比则相援,忌则相轧。至万安、刘吉要结近幸,蒙耻固位。犹幸同列多贤,相与弥缝匡救,而秽迹昭彰,小人之归,何可掩哉!
译王直明察敏捷、博学多闻,熟悉朝廷典章制度,但急于求取进身。他性情自负而且猜忌,不能自我约束修饰,与吏部尚书尹旻关系恶劣。王直起初觊觎礼部侍郎一职,尹旻却推荐了别人。王直凭皇帝内降的旨意得到这个职位。第二天在朝廷遇到尹旻,他举笏致谢。尹旻说:“这就是您所说的‘简在帝心’啊。”从此怨恨更加深了。后来王直在南京任职八年,郁郁不得志,便让党羽万安、彭华谋求把自己召回京城,尹旻总是坚持反对。朝廷大臣也都害怕王直,庆幸他在南京。到推举兵部左右侍郎时,吏部列出何琮等八人。诏令任用何琮,但王直凭万安、彭华以及李孜省出力,又通过内降旨意被召回。到了这里,他便报复旧怨,与李孜省等人结党。尹旻父子因此获罪,又陷害江西巡抚闵珪罢职,舆论哗然,都认为不公平。刑部郎中袁清是万安的私人,又受到内侍郭闰的宠幸。他到浙江查办事务时,凌辱压制各位大吏,吏部尚书李裕厌恶他。袁清回京后,李裕立即任命他为绍兴知府。袁清害怕了,多次上奏请求改任,李裕极力陈述他的罪行,于是袁清被关进诏狱。万安、郭闰因为与王直有交情,便替袁清向李孜省说情,取得内降旨意赦免他,改任郧阳知府。孝宗即位后,进士李文祥、御史汤鼐、姜洪、缪樗、庶吉士邹智等接连上疏弹劾王直。给事中宋琮和御史许斌说,王直从最初任侍郎直到入阁,都是靠钻营攀附,所取得的职位全凭内降旨意。孝宗因此认为他为人轻薄,命他退休。弘治九年,他上表庆贺皇帝万寿,同时因为太子年龄到了出阁读书的时候,进献《承华箴》,援引前朝少保黄淮的事例,希望得到召见答对。皇帝拒绝了他。正德年间去世,谥号文和。赞说:《易经》称内有君子、外有小人就是泰卦;外有君子、内有小人就是否卦。何况宰辅重臣肩负重任,百官都仰望他们呢!陈循以下诸人,虽然不能算是大奸大恶,但心地刻薄嫉妒,只顾满足自己的私欲。与自己同道的人就结党,和自己不同的人就嫉恨;结党便互相援助,嫉恨便互相倾轧。到了万安、刘吉,更是勾结受宠近臣,忍受耻辱以保住职位。幸而同列大臣中还有许多贤能之人,彼此补救匡正,但他们的污秽行迹已经昭然若揭,小人归附之处,哪里还能掩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