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二
列传第五十二○邹缉郑维桓柯暹弋谦黄骥黄泽孔友谅范济聊让郭佑胡仲伦华敏贾斌左鼎练纲曹凯许仕达刘炜尚褫单宇姚显杨浩张昭贺炀高瑶虎臣邹缉,字仲熙,吉水人。洪武中举明经,授星子教谕。建文时入为国子助教。成祖即位,擢翰林侍讲。立东宫,兼左中允,屡署国子监事。永乐十九年,三殿灾,诏求直言,缉上疏曰:陛下肇建北京,焦劳圣虑,几二十年。工大费繁,调度甚广,冗官蚕食,耗费国储。工作之夫,动以百万,终岁供役,不得躬亲田亩以事力作。犹且征求无艺,至伐桑枣以供薪,剥桑皮以为楮。加之官吏横征,日甚一日。如前岁买办颜料,本非土产,动科千百。民相率敛钞,购之他所。大青一斤,价至万六千贯。及进纳,又多留难,往复展转,当须二万贯钞,而不足供一柱之用。其后既遣官采之产所,而买办犹未止。盖缘工匠多派牟利,而不顾民艰至此。夫京师天下根本。人民安则京师安,京师安则国本固而天下安。自营建以来,工匠小人假托威势,驱迫移徙,号令方施,庐舍已坏。孤儿寡妇哭泣叫号,仓皇暴露,莫知所适。迁移甫定,又复驱令他徒,至有三四徙不得息者。及其既去,而所空之地,经月逾时,工犹未及。此陛下所不知,而人民疾怨者也。贪官污吏,遍布内外,剥削及于骨髓。朝廷每遣一人,即是其人养活之计。虐取苛求,初无限量。有司承奉,惟恐不及。间有廉强自守、不事干媚者,辄肆谗毁,动得罪谴,无以自明。是以使者所至,有司公行货赂,剥下媚上,有同交易。夫小民所积几何,而内外上下诛求如此。今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水旱相仍,民至剥树皮掘草根以食。老幼流移,颠踣道路,卖妻鬻子以求苟活。而京师聚集僧道万余人,日耗廪米百余石,此夺民食以养无用也。至报效军士,朝廷厚与粮赐。及使就役,乃骄傲横恣,闲游往来。此皆奸诡之人,惧还原伍,假此规避,非真有报效之心也。朝廷岁令天下织锦、铸钱,遣内官买马外蕃,所出常数千万,而所取曾不能一二。马至虽多,类皆驽下。责民牧养,骚扰殊甚。及至死伤,辄令赔补。马户贫困,更鬻妻子。此尤害之大者。漠北降人,赐居室,盛供帐,意欲招其同类也。不知来者皆怀窥觇,非真远慕王化,甘去乡士。宜求来朝之后,遣归本国,不必留为后日子孙患。至宫观祷祠之事,有国者所当深戒。古人有言,淫祀无福。况事无益以害有益,蠹财妄费者乎!凡此数事,皆下失民心,上违天意。怨讟之兴,实由于此。夫奉天殿者,所以朝群臣,发号令,古所谓明堂也。而灾首及焉,非常之变也。非省躬责己,大布恩泽,改革政化,疏涤天下穷困之人,不能回上天谴怒。前有监生生员,以单丁告乞侍亲,因而获罪遣戍者,此实有亏治体。近者大赦,法司执滞常条,当赦者尚复拘系。并乞重加湔洗,蠲除租赋,一切勿征。有司百官全其廪禄,拔简贤才,申行荐举,官吏贪赃蠹政者,核其罪而罢黜之。则人心欢悦,和气可臻,所以保安宗社,为国家千万年无穷之基,莫有大于此者矣。且国家所恃以久长者,惟天命人心,而天命常视人心为去留。今天意如此,不宜劳民。当还都南京,奉谒陵庙,告以灾变之故。保养圣躬休息于无为。毋听小人之言,复有所兴作,以误陛下于后也。书奏,不省。时三殿初成,帝方以定都诏天下,忽罹火灾,颇惧,下诏求直言。及言者多斥时政,帝不怿,而大臣复希旨诋言者。帝于是发怒,谓言事者谤讪,下诏严禁之,犯者不赦。侍读李时勉、侍讲罗汝敬俱下狱;御史郑维桓、何忠、罗通、徐瑢,给事中柯暹俱左官交阯。惟缉与主事高公望、庶吉士杨复得无罪。是年冬,缉进右庶子兼侍讲。明年九月卒于官。缉博极群书,居官勤慎,清操如寒士。子循,宣德中为翰林待诏,请赠父母。帝谕吏部曰:“曩皇祖征沙漠,朕守北京,缉在左右,陈说皆正道,良臣也,其予之。”郑维桓,慈溪人。永乐十三年进士。出知交阯南清州,卒。柯暹,池州建德人。由乡举出知交阯酹州。累官浙江、云南按察使。弋谦,代州人。永乐九年进士。除监察御史。出按江西,言事忤旨,贬峡山知县。复坐事免归。
译列传第五十二 邹缉、郑维桓、柯暹、弋谦、黄骥、黄泽、孔友谅、范济、聊让、郭佑、胡仲伦、华敏、贾斌、左鼎、练纲、曹凯、许仕达、刘炜、尚褫、单宇、姚显、杨浩、张昭、贺炀 高瑶,字虎臣。邹缉,字仲熙,吉水人。洪武年间以明经科举荐,授任星子县教谕。建文年间入朝任国子监助教。成祖即位,提升为翰林院侍讲。东宫建立后,兼任左中允,多次代理国子监事务。永乐十九年,三座宫殿发生火灾,皇帝下诏征求直言,邹缉上疏说:陛下开始营建北京,耗费心力,使圣心焦劳,几乎二十年了。工程浩大,费用繁多,调度范围极广,冗余官员像蚕食桑叶一样耗费国库储蓄。服役的工匠,动辄达到数百万人,终年服役,不能亲自耕种田地从事劳作。即使这样,征求物资仍没有限度,甚至砍伐桑树枣树供应柴薪,剥取桑树皮制作楮纸。加上官吏横征暴敛,一天比一天严重。比如前一年采买颜料,本来不是当地特产,却动辄征取数百上千斤。百姓相继收集钞票,到别处购买。大青一斤,价格竟达到一万六千贯。送来缴纳时,又受到多方留难,来回辗转,必须花二万贯钞,却还不够供应一根柱子的使用。后来既然已经派官员到产地采办,采买仍没有停止。大概是因为工匠多方派取、从中谋利,完全不顾百姓的艰难,才到了这种地步。京师是天下的根本。百姓安定,京师就安定;京师安定,国家根本就稳固,天下也就安定。自从营建北京以来,工匠和小人假借威势驱赶迫使百姓迁徙,命令刚一下达,房屋已经被毁坏。孤儿寡妇哭泣呼号,仓促间暴露在外,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刚刚迁移安定,又再次驱赶他们迁往别处,以至于有的人三四次迁徙仍不得安息。等到他们离开后,空出的土地过了一个多月,工程还没有动工。这些都是陛下所不知道、而百姓痛苦怨恨的事情。贪官污吏遍布内外,剥削深入百姓骨髓。朝廷每派来一个人,就成了当地供养这个人的办法。残酷索取、苛刻求取,开始时根本没有限度。有关部门承奉上意,只怕做得不够。间或有廉洁刚强、坚持操守而不钻营谄媚的人,他们就肆意造谣诋毁,动辄获罪受谴,无法为自己申辩。因此使者所到之处,有司公开行贿送礼,剥削下民、谄媚上级,简直像做买卖一样。百姓积蓄能有多少,而内外上下却这样无休止地索取。如今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水灾旱灾接连不断,百姓甚至剥树皮、挖草根来吃。老人和孩子流离迁徙,跌倒在道路上,卖妻卖子只求勉强活命。而京师聚集僧人道士一万多人,每天消耗官仓粮米一百多石,这是夺取百姓的粮食来供养无用之人。至于报效军士,朝廷给他们丰厚的粮食和赏赐。等到派他们服役时,他们却骄横放纵,闲游往来。这些都是奸诈之人,害怕回到原来的军籍,借此规避军役,并不是真有报效国家的心。朝廷每年命令天下织造锦缎、铸造钱币,又派内官到外蕃买马,支出常常达数千万,而获得的东西竟连一二成也不到。马匹运来虽多,大多都是劣马。还责令百姓牧养,骚扰非常严重。等到马匹死亡受伤,往往又命令百姓赔补。养马户贫困不堪,甚至卖妻卖子。这是危害尤其严重的事情。漠北投降的人,朝廷赐给他们住宅,丰厚供应帐幕和物资,本意是招来他们的同类。却不知道来的人都怀有窥伺侦察之心,并不是真心仰慕王化、甘愿离开乡土。应该在他们来朝之后,派他们返回本国,不必留下来成为后世子孙的祸患。至于宫观祈祷祭祀之事,是拥有国家的人应当深切戒惧的。古人说,滥行祭祀不会带来福气。何况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耗费财物、胡乱花费呢?以上这些事情,都是下民失去民心、上天违背天意的原因。怨恨和责骂的兴起,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奉天殿,是用来朝见群臣、发布号令的地方,就是古人所说的明堂。如今灾祸首先波及这里,实在是非同寻常的变故。若不反省自身、责备自己,大力施恩于天下,改革政治教化,疏通救济天下贫困之人,就不能挽回上天的谴怒。此前有监生、生员以家中只有自己一个男丁为由,请求侍奉父母,却因此获罪、被发遣戍边,这实在有损于治国的体制。近来实行大赦,法司却拘泥于通常的法条,按理应当赦免的人仍然被拘捕关押。还请一并加重洗刷罪名的措施,免除租赋,一概不要征收。有司和百官应当保全他们的廪禄,选拔贤能,恢复实行荐举制度;对于官吏贪赃枉法、败坏政事的,应核查其罪行,予以罢免贬黜。这样人心就会欢悦,和气也可以达到,从而保全安定宗社,成为国家千万年无穷无尽的根基,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况且国家能够长久依靠的,只有天命和人心,而天命常常根据人心来决定是否离去。如今上天的意旨已经如此,不应当劳烦百姓。应当把都城迁回南京,前往拜谒陵墓和宗庙,把这次灾变的缘故告知祖先。保养圣体,在无为中休息。不要听信小人的话,再兴起什么工程,以免日后误导陛下。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省察采纳。当时三座宫殿刚刚建成,皇帝正因为定都北京而向天下颁诏,忽然遭遇火灾,颇为害怕,于是下诏征求直言。等到言官大多斥责时政,皇帝很不高兴,大臣们又迎合皇帝旨意诋毁进言的人。皇帝于是发怒,说议论政事的人是在诽谤讥刺,下诏严加禁止,违犯者不赦免。侍读李时勉、侍讲罗汝敬都被投入监狱;御史郑维桓、何忠、罗通、徐瑢,给事中柯暹都被降职调往交阯。只有邹缉和主事高公望、庶吉士杨复没有获罪。这年冬天,邹缉升任右庶子兼侍讲。第二年九月,他在任上去世。邹缉博览群书,任官勤勉谨慎,清廉操守如同贫寒的读书人。他的儿子邹循,宣德年间任翰林待诏,请求追赠父母。皇帝对吏部说:“从前皇祖征讨沙漠时,朕守卫北京,邹缉在朕左右,他所陈说的都是正道,是贤良之臣,应当给他追赠。” 郑维桓,慈溪人。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出任交阯南清州知州,死于任上。柯暹,池州建德人。由乡试举人出任交阯酹州知州,多次升任浙江、云南按察使。弋谦,代州人。永乐九年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出任江西巡按,因议论政事违背皇帝旨意,被贬为峡山县知县。又因犯法获罪,被免职回乡。
仁宗在东宫,素知谦骨鲠。及嗣位,召为大理少卿。直陈时政,言官吏贪残,政事多非洪武之旧,及有司诛求无艺。帝多采纳。既复言五事,词太激,帝乃不怿。尚书吕震、吴中,侍郎吴廷用,大理卿虞谦等因劾谦诬罔,都御史刘观令众御史合纠谦。帝召杨士奇等言之,士奇对曰:“谦不谙大体,然心感超擢恩,欲图报耳。主圣则臣直,惟陛下优容之。”帝乃不罪谦。然每见谦,词色甚厉。士奇从容言:“陛下诏求直言,谦言不当,触怒。外廷悚惕,以言为戒。今四方朝觐之臣皆集阙下,见谦如此,将谓陛下不能容直言。”帝惕然曰:“此固朕不能容,亦吕震辈迎合以益朕过,自今当置之。”遂免谦朝参,令专视司事。未几,帝以言事者益少,复召士奇曰:“朕怒谦矫激过实耳,朝臣遂月余无言。尔语诸臣,白朕心。”士奇曰:“臣空言不足信,乞亲降玺书。”遂令就榻前书敕引过曰:“朕自即位以来,臣民上章以数百计,未尝不欣然听纳。苟有不当,不加谴诃,群臣所共知也。间者,大理少卿弋谦所言,多非实事,群臣迎合朕意,交章奏其卖直,请置诸法。朕皆拒而不听,但免谦朝参。而自是以来,言者益少。今自去冬无雪,春亦少雨,阴阳愆和,必有其咎,岂无可言?而为臣者,怀自全之计,退而默默,何以为忠?朕于谦一时不能含容,未尝不自愧咎。尔群臣勿以前事为戒,于国家利弊、政令未当者,直言勿讳。谦朝参如故。”时中官采木四川,贪横。帝以谦清直,命往治之。擢谦副都御史,赐钞以行,遂罢采木之役。宣德初,交阯右布政戚逊以贪淫黜,命谦往代。王通弃交阯,谦亦论死。正统初,释为民。土木之变,谦布衣走阙下,荐通及甯懋、阮迁等十三人,皆奇才可用。众议以通副石亨,谦请专任通,事遂寝。廷臣以谦负重名,奏留之,亦不报。景泰二年复至京,疏荐通等,不纳。罢归,未几卒。仁宗性宽大,容直言,谦以故得无罪,反责吕震等。而黄骥言西域事,帝亦诮震而行其言。骥,全州人。洪武中,中乡举。为沙县教谕。永乐时擢礼科给事中,常三使西域。仁宗初,上疏言:“西域贡使多商人假托,无赖小人投为从者,乘传役人,运贡物至京师,赏赉优厚。番人慕利,贡无虚月,致民失业妨农。比其使还,多赍货物,车运至百余辆。丁男不足,役及妇女。所至辱驿官,鞭夫隶,无敢与较者。乞敕陕西行都司,惟哈密诸国王遣使入贡者,许令来京,止正副使得乘驿马,陕人庶少苏。至西域所产,惟马切边需,应就给甘肃军士。其▯冈砂、梧桐、硷之类,皆无益国用,请一切勿受,则来者自稀,浮费益省。”帝以示尚书吕震,且让之曰:“骥尝奉使,悉西事。卿西人,顾不悉邪?骥言是,其即议行。”后迁右通政,与李琦、罗汝敬抚谕交阯,不辱命。使还,寻卒。黄泽,闽县人。永乐十年进士。擢河南左参政。南阳多流民,拊循使复业。尝率丁役至北京,周恤备至。久之,调湖广。仁宗即位,入觐,言时政,多见采。宣宗立,下诏求言。泽上疏言正心、恤民、敬天、纳谏、练兵、重农、止贡献、明赏罚、远嬖幸、汰冗官十事。其言远嬖幸曰:“刑余之人,其情幽阴,其虑险谲。大奸似忠,大诈似信,大巧似愚。一与之亲,如饮醇酒,不知其醉;如噬甘腊,不知其毒。宠之甚易,远之甚难。是以古者宦寺不使典兵干政,所以防患于未萌也。涓涓弗塞,将为江河。此辈宜一切疏远,勿使用事。汉、唐已事,彰彰可监。”当成祖时,宦官稍稍用事,宣宗浸以亲幸。泽于十事中此为尤切。帝虽嘉叹,不能用也。其后设内书堂,而中人多通书晓文义。宦寺之盛,自宣宗始。宣德三年擢浙江布政使。复上言平阳、丽水等七县银冶宜罢,并请尽罢诸坑冶,语甚切。帝叹息曰:“民困若此,朕何由知?遣官验视,酌议以闻。”泽在官有政绩,然多暴怒,盐运使丁鎡不避道,挞之,为所奏。巡按御史马谨亦劾泽九载秩满,自出行县,敛白金三千两偿官物,且越境过家。遂逮下狱。正统六年黜为民。初,泽奏金华、台州户口较洪武时耗减,而岁造弓箭如旧,乞减免。下部议得允,而泽已罢官逾月矣。孔友谅,长洲人。永乐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出知双流县。宣宗初,上言六事:一曰,守令亲民之官,古者不拘资格,必得其人;不限岁月,使尽其力。今居职者多不知抚字之方,而廉干得民心者,又迁调不常,差遣不一。或因小事连累,朝夕营治,往来道路,日不暇给。乞敕吏部,择才望素优及久历京官者任之。谕戒上司,毋擅差遣,假以岁月,责成治效。至远缺佐贰,多经裁减,独员居职。或遇事赴京,多委杂职署事,因循苟且,政令无常,民不知畏。今后路远之缺,常留一正员任事,不得擅离,庶法有常守。
译仁宗在东宫时,一向知道弋谦刚直鲠介。继承皇位后,召他任大理寺少卿。弋谦直陈时政,说官吏贪婪残暴,政事多不合洪武旧制,以及有关部门无休止地搜刮求取。皇帝大多采纳。后来他又陈述五件事,言辞过于激烈,皇帝很不高兴。尚书吕震、吴中,侍郎吴廷用,大理寺卿虞谦等人于是弹劾弋谦虚妄欺罔,都御史刘观命令众御史联合弹劾弋谦。皇帝召杨士奇等人谈论此事,杨士奇回答说:“弋谦不懂得大体,但他感念陛下破格提升的恩德,只是想图谋报答罢了。君主圣明,臣子才会直言,希望陛下宽容他。”皇帝于是没有治弋谦的罪。然而每次见到弋谦,言辞和脸色都十分严厉。杨士奇从容进言:“陛下下诏征求直言,弋谦的言论虽然不当,触怒了陛下,外廷因此恐惧戒慎,把进言当作警戒。如今四方朝觐的臣子都聚集在宫阙之下,看到陛下这样对待弋谦,将会认为陛下不能容纳直言。”皇帝警醒地说:“这固然是朕不能容纳直言,也有吕震等人迎合朕意、加重朕的过错的原因。从今以后应当把他们置于一边。”于是免除弋谦的朝参,命令他专门处理所属机构的事务。不久,皇帝因为进言议事的人越来越少,又召见杨士奇说:“朕只是恼怒弋谦言辞矫激、过于失实罢了,朝臣竟然一个多月没有进言。你告诉群臣,说明朕的心意。”杨士奇说:“臣口头传达的话不足以使人相信,请陛下亲自降下玺书。”于是皇帝命人在榻前书写敕书,承认过错说:“朕自从即位以来,臣民上奏章数以百计,朕没有不欣然听取采纳的。如果有不恰当之处,也不加以斥责,这是群臣共同知道的。近来大理寺少卿弋谦所说的,多不是事实,群臣迎合朕意,交相上奏说他沽名直谏,请求按法律处置。朕都拒绝而不听,只是免除弋谦的朝参。但从此以后,进言的人越来越少。如今从去年冬天起没有下雪,春天雨也很少,阴阳失调,一定有原因,难道没有可以进言的吗?臣子却怀着保全自己的打算,退下后默默无言,这怎么能算忠诚?朕对于一时不能包容弋谦,从来没有不感到惭愧自责的。你们群臣不要把以前的事情当作戒条,对于国家的利弊、政令的不当之处,要直言无所忌讳。弋谦照旧参加朝会。”当时宦官在四川采伐木材,贪婪横暴。皇帝因弋谦清廉正直,命他前往治理此事。提升弋谦为副都御史,赐给钞币让他出行,于是停止了采木工程。宣德初年,交阯右布政使戚逊因贪婪淫乱被罢黜,命弋谦前去代任。王通放弃交阯,弋谦也被论罪处死。正统初年,弋谦被释放为民。土木之变时,弋谦穿着平民服装赶到宫阙之下,推荐王通以及甯懋、阮迁等十三人,认为他们都是奇才,可以任用。众人议论让王通辅助石亨,弋谦请求专门任用王通,此事于是搁置。廷臣认为弋谦声望很高,上奏请求留下他,皇帝也没有答复。景泰二年,弋谦再次到京城,上疏推荐王通等人,皇帝没有采纳。他被罢职回乡,不久去世。仁宗性情宽厚,能够容纳直言,弋谦因此没有获罪,反而责备吕震等人。黄骥谈论西域事务时,仁宗也责备吕震而采纳了他的意见。黄骥,全州人。洪武年间中乡试,任沙县教谕。永乐年间提升为礼科给事中,曾三次出使西域。仁宗初年,上疏说:“西域的贡使中有许多是假借贡使名义的商人,无赖小人也投靠进去充当随从,乘坐驿传,运送贡物到京师,朝廷给予丰厚赏赐。蕃人羡慕利益,贡使没有一个月中断,导致百姓失业、妨碍农业。等到贡使返回时,大多携带货物,车辆运到一百多辆。成年男子不够使用,劳役甚至涉及妇女。他们所到之处侮辱驿官,鞭打夫役和差役,没有人敢与他们较量。请求敕令陕西行都司:只有哈密等国王派遣使者入贡,才允许他们来京;并且只准正使、副使乘坐驿马,这样陕西百姓或许可以稍得苏息。至于西域所产之物,只有马匹是边境急需的,应当就地供给甘肃军士。至于▯冈砂、梧桐、硷之类,都对国家用处不大,请一概不要接受;这样来的人自然会减少,浮费也会更加节省。”皇帝把奏疏给尚书吕震看,并责备他说:“黄骥曾经出使,熟悉西域事务。你是西方人,难道反而不熟悉吗?黄骥说得对,就立即商议施行。”后来升任右通政,和李琦、罗汝敬一起抚慰晓谕交阯,没有辱没使命。出使回来后,不久去世。黄泽,闽县人。永乐十年考中进士,提升为河南左参政。南阳有许多流民,他安抚他们,使他们恢复生产。曾经率领民夫到北京服役,周到地抚恤救济他们。过了很久,调任湖广。仁宗即位,他入朝觐见,谈论时政,意见多被采纳。宣宗即位,下诏征求意见。黄泽上疏陈述端正心术、体恤百姓、敬畏上天、采纳谏言、训练军队、重视农业、停止贡奉、明确赏罚、远离宠幸、裁汰冗官十件事。他在“远离宠幸”一事中说:“受过刑的人,内心阴暗,思虑险诈。大奸人似乎忠诚,大骗子似乎守信,大机巧似乎愚笨。一旦同他们亲近,就像饮用醇酒,不知不觉便醉了;像咬食甜腊,不知道其中有毒。宠信他们非常容易,疏远他们却非常困难。因此古代不让宦官掌管军队、干预政务,是为了在祸患尚未发生时防范。涓涓细流不堵塞,最终会成为江河。这些人应当一概疏远,不要让他们掌权办事。汉、唐的前车之鉴,清清楚楚可以察看。”成祖时期,宦官已经渐渐掌权,宣宗又逐渐亲近宠幸他们。黄泽在十件事中,这一条说得尤其恳切。皇帝虽然赞叹,却不能采用。后来设置内书堂,宦官中有许多人通晓书写和文章义理。宦官势力的兴盛,就是从宣宗开始的。宣德三年,提升为浙江布政使。他又上奏说,平阳、丽水等七县的银矿应该停止开采,并请求把各处矿冶全部停止,言辞非常恳切。皇帝叹息说:“百姓困苦到了这种地步,朕怎么会知道?派官员去查验视察,斟酌议定后报告。”黄泽任官有政绩,但常常暴怒,盐运使丁鎡没有避让他的车道,他便鞭打丁鎡,结果被丁鎡上奏弹劾。巡按御史马谨又弹劾黄泽任满九年后,亲自出巡各县,收取白金三千两补偿官物,并且越过辖境回家。于是黄泽被逮捕下狱。正统六年,降为平民。当初,黄泽上奏说金华、台州的户口比洪武时期减少,而每年制造弓箭仍和过去一样,请求减免。奏议交给有关部门讨论,已经获得准许,但黄泽已经罢官一个多月了。孔友谅,长洲人。永乐十六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出任双流县知县。宣宗初年,他上奏陈述六件事:第一,守令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古代不拘泥于资格,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也不限制任职年限,使他们充分施展才能。如今任职的官员大多不知道抚养教化百姓的方法,而那些廉洁能干、得到民心的人,又经常调动,差遣不一。有的因小事受到牵连,早晚忙于处理,往来道路,每天都应接不暇。请求敕令吏部,选择一向才干声望优秀以及长期任过京官的人担任。告诫上司,不得擅自差遣,给他们一定年限,考核治理成效。至于偏远地区的佐贰官职位,多次裁减后只剩一名官员任职。有时遇到事情要进京,便多委托杂职官代理,因循苟且,政令没有常规,百姓不知道敬畏。今后偏远地区的职位,应当常留一名正员处理事务,不得擅自离职,这样或许法律就有固定的遵守者。
二曰,科举所以求贤,必名实相副,非徒夸多而已。今秋闱取士动一二百人。弊既多端,侥幸过半。会试下第,十常八九,其登第者,实行或乖。请于开科之岁,详核诸生行履。孝弟忠信、学业优赡者,乃许入试。庶浮薄不致滥收,而国家得真才之用。三曰,禄以养廉,禄入过薄,则生事不给。国朝制禄之典,视前代为薄。今京官及方面官稍增俸禄,其余大小官自折钞外,月不过米二石,不足食数人。仰事俯育,与道路往来,费安所取资?贪者放利行私,廉者终窭莫诉。请敕户部勘实天下粮储,以岁支之余,量增官俸。仍令内外风宪官,采访廉洁之吏,重加旌赏。则廉者知劝,贪者知戒。四曰,古者赋役量土宜,验丁口,不责所无,不尽所有。今自常赋外,复有和买、采办诸事。自朝廷视之,不过令有司支官钱平买。而无赖之辈,关通吏胥,垄断货物,巧立辨验、折耗之名,科取数倍,奸弊百端。乞尽停采买,减诸不急务,则国赋有常,民无科扰。其二事言汰冗员,任风宪,言者多及之,不具载。宣德八年,命吏部择外官有文学者六十八人试之,得友谅及进士胡端祯等七人,悉令办事六科。居二年,皆授给事中,惟友谅未授官而卒。范济,元进士。洪武中,以文学举为广信知府,坐累谪戍兴州。宣宗即位,济年八十余矣,诣阙言八事:其一曰楮币之法,昉于汉、唐。元造元统交钞,后又造中统钞。久而物重钞轻,公私俱敝,乃造至元钞与中统钞兼行。子母相权,新陈通用。又令民间以昏钞赴平准库,中统钞五贯得换至元钞一贯。又其法日造万锭,共计官吏俸稍、内府供用若干,天下正税杂课若干,敛发有方,周流不滞,以故久而通行。太祖皇帝造大明宝钞。以钞一贯当白金一两,民欢趋之。迄今五十余年,其法稍弊,亦由物重钞轻所致。愿陛下因时变通,重造宝钞,一准洪武初制,使新旧兼行。取元时所造之数而增损之,审国家度支之数而权衡之。俾钞少而物多,钞重而物轻。严伪造之条,开倒换之法,推陈出新,无耗无阻,则钞法流通,永永无弊。其二曰备边之道,守险为要。若朔州、大同、开平、宣府、大宁,乃京师之籓垣,边徼之门户。士可耕,城可守。宜盛兵防御,广开屯田,修治城堡,谨烽火,明斥堠。毋贪小利,毋轻远求,坚壁清野,使无所得。俟其惫而击之,得利则止,毋穷追深入。此守边大要也。其三曰兵不在多,在于堪战。比者多发为事官吏人民充军塞上,非白面书生,则老弱病废。遇有征行,有力者得免,贫弱者备数。器械不完,糗粮不具。望风股栗,安能效死?今宜选其壮勇,勤加训练,余但令乘城击柝,趋走牙门,庶几各得其用。其四曰民病莫甚于勾军。卫所差官至六七员,百户差军旗亦二三人,皆有力交结及畏避征调之徒,重贿得遣。既至州县,擅作威福,迫胁里甲,恣为奸私。无丁之家,诛求不已;有丁之户,诈称死亡。托故留滞,久而不还。及还,则以所得财物,遍贿官吏,朦胧具覆。究其所取之丁,十不得一,欲军无缺伍难矣。自今军士有故,令各卫报都督府及兵部,府、部谍布政、按察司。令府州县准籍贯姓名,勾取送卫,则差人骚扰之弊自绝。其五曰洪武中令军士七分屯田,三分守城,最为善策。比者调度日繁,兴造日广,虚有屯种之名,田多荒芜。兼养马、采草、伐薪、烧炭,杂役旁午,兵力焉得不疲、农业焉得不废?愿敕边将课卒垦荒,限以顷亩,官给牛种,稽其勤惰,明赏罚以示劝惩。则塞下田可尽垦,转饷益纾,诸边富实,计无便于此者。其六曰,学校者,风化之源,人材所自出,贵明体适用,非徒较文艺而已也。洪武中妙选师儒,教养甚备,人材彬彬可观。迩来士习委靡,立志不弘,执节不固。平居无刚方正大之气,安望其立朝为名公卿哉!宜选良士为郡县学官,择民间子弟性行端谨者为生徒,训以经史,勉以节行。俟其有成,贡于国学。磨砻砥砺,使其气充志定,卓然成材,然后举而用之,以任天下国家事无难矣。
译第二,科举是用来求取贤才的,必须名实相符,不能只是夸耀取士人数多。如今秋闱取士动辄一两百人。弊端既多,靠侥幸取中的超过一半。会试落第的人,十人中常有八九人,而那些考中者,实际品行有时却不相合。请在开科考试的年份,详细核查诸生的品行经历。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忠诚守信、学业优良的人,才允许入试。这样或许轻浮浅薄之人不至于被滥收,国家也能得到真正人才来任用。第三,俸禄是用来养成廉洁的,俸禄收入过于微薄,就无法维持生活。国家制定俸禄的制度,比前代微薄。如今京官和方面官稍微增加了俸禄,其余大小官员除折发钞币外,每月不过两石米,不够几个人吃用。上奉父母、下养子女,加上道路往来,费用从哪里取得?贪婪的人便放利营私,廉洁的人最终贫困却无处申诉。请敕令户部核实天下粮储,根据每年支出剩余的数额,酌量增加官员俸禄。仍命内外掌管监察法纪的官员,访察廉洁官吏,重加旌表赏赐。这样廉洁的人知道受到鼓励,贪婪的人知道有所戒惧。第四,古代征收赋税、差役,按照土地所宜,查验成年男子,不责求当地没有的东西,不穷尽百姓所有的财物。如今在正常赋税之外,又有和买、采办等事务。在朝廷看来,不过是命令有司支出官钱公平收买。但无赖之徒勾结吏胥,垄断货物,巧立名目,设置辨验、折耗等名目,征取数倍财物,奸弊有无数种。请求全部停止采买,减少各种不急迫的事务,这样国家赋税有常规,百姓也不会受到额外骚扰。其中另外两件事是裁汰冗员、任用监察法纪官员,进言的人大多谈到过,这里不详细记载。宣德八年,命令吏部选取外任官员中有文学才能的六十八人加以考试,选中孔友谅和进士胡端祯等七人,都命令他们在六科办事。过了两年,七人都授任给事中,只有孔友谅还没有授官就去世了。范济,元代进士。洪武年间,以文学才能被举荐,任广信知府,因牵连获罪,贬谪戍守兴州。宣宗即位时,范济已经八十多岁,仍到宫阙之下陈述八件事:第一,楮币制度起源于汉、唐。元代制造元统交钞,后来又制造中统钞。时间久了,物价贵而钞币贬值,公私都困弊,于是制造至元钞,和中统钞并行使用。新旧钞相互调节,新的旧的都通用。又命民间把昏钞送到平准库,中统钞五贯可以兑换至元钞一贯。按照当时的制度,每天制造一万锭,分别计算官吏俸禄、内府供用若干,以及天下正税杂课若干,收取和发放都有办法,流通周转没有阻滞,因此能够长久通行。太祖皇帝制造大明宝钞,以一贯钞票相当于白银一两,百姓都欢喜地使用它。到如今五十多年,这一制度逐渐衰弊,也是由于物价贵而钞币贬值造成的。希望陛下因时制宜加以变通,重新制造宝钞,一概依照洪武初年的制度,使新旧钞币并行。以元代制造的数量为依据加以增减,审察国家财政支出的数额而权衡决定。使钞币少而物品多时钞币升值,使钞币多而物品少时钞币贬值。严惩伪造钞币的条例,开通兑换制度,推陈出新,使流通没有损耗、没有阻碍,那么钞币制度就能流通,永远没有弊病。第二,防备边境的方法,以守住险要为关键。像朔州、大同、开平、宣府、大宁,都是京师的屏藩、边境的门户。士兵可以耕种,城池可以防守。应当充实军队进行防御,广泛开辟屯田,修缮城堡,谨慎传递烽火,明确设置侦察哨。不要贪图小利,不要轻易远行求战,坚守营垒,清空野外,使敌人无所得。等敌人疲惫后再攻击,取得利益就停止,不要穷追深入。这是守边的大原则。第三,军队不在于人数多,而在于能够作战。近来常常把因犯法充军的官吏和百姓发往边塞,他们不是白面书生,就是老弱病残。遇到征发出战时,有势力的人能够免除,贫弱的人充数。器械不完备,干粮军粮不齐全。敌人一有动静便吓得两腿发抖,怎么能拼死效命?如今应当选拔强壮勇敢的人,勤加训练;其余人只命令他们登城守望、击柝巡夜、在军门奔走办事,这样或许各人都能发挥作用。第四,百姓的痛苦没有比征勾军士更严重的。卫所派出的官员有六七人,百户派出的军旗也有两三人,都是有势力、能够托关系以及害怕逃避征调的人,拿重金贿赂就能被派遣。到了州县,他们擅自作威作福,胁迫里甲,任意做奸私之事。没有成年男子的家庭,他们不断索取;有成年男子的家庭,则诈称人已经死亡。他们借故拖延滞留,长久不返回。等返回后,就把所得财物遍送给官吏,蒙混填写覆文。追究他们所征取的成年男子,十人中连一个也得不到,想要军伍不缺员就困难了。从今以后,军士有变故,应令各卫报告都督府和兵部,再由府、部通报布政司、按察司。命府州县按照户籍、籍贯和姓名勾取送到卫所,那么差役骚扰的弊端自然就会断绝。第五,洪武年间命令军士七分屯田、三分守城,是最好的策略。近来调度一天比一天繁多,兴建工程一天比一天广泛,徒有屯田耕种的名义,田地大多荒芜。再加上养马、采草、砍柴、烧炭,各种杂役纷至沓来,兵力怎么能不疲惫,农业怎么能不荒废?希望敕令边将督促士卒开垦荒地,限定亩数,官府供应耕牛和种子,考核勤惰,明确赏罚以表示劝勉和惩戒。这样塞下田地就可以全部开垦,转运粮饷也更加宽松,各边都能富足充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第六,学校是风俗教化的源头,是人才产生的地方,贵在明白根本、适合实用,不只是比较文章技艺罢了。洪武年间精心选拔师儒,教育培养十分完备,人才济济,成效可观。近来士人的风气衰败,志向不宏大,操守不坚定。平时没有刚正宏大的气概,怎么能指望他们入朝成为有名望的公卿呢?应当选拔优秀士人为郡县学官,选择民间品行端谨的子弟为生徒,用经史教导他们,以节操品行勉励他们。等他们有所成就,贡送到国学。磨炼砥砺,使他们气度充实、志向坚定,卓然成为人才,然后选拔任用他们,那么担当天下国家的事务就没有什么困难了。
其七曰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汉高祖解平城之围,未闻萧、曹劝以复仇;唐太宗御突厥于便桥,未闻房、杜劝以报怨。古英君良相不欲疲民力以夸武功,计虑远矣。洪武初年尝赫然命将,欲清沙漠。既以馈运不继,旋即颁师。遂撤东胜卫于大同,塞山西阳武谷口,选将练兵,扼险以待。内修政教,外严边备,广屯田,兴学校,罪贪吏,徙顽民。不数年间,朵儿只巴献女,伯颜帖木儿、乃儿不花等相继擒获,纳哈出亦降。此专务内治,不勤远略之明效也。伏望远鉴汉、唐,近法太祖,毋以穷兵黩武为快,毋以犁庭扫穴为功。弃捐不毛之地,休养冠带之民,俾竭力于田桑,尽心于庠序。边塞绝伤痍之苦,闾里绝呻吟之声。将无幸功,士无夭阏,远人自服,荒外自归。国祚灵长于万年矣。其八曰官不在众,在乎得人。国家承大乱后,因时损益,以府为州,以州为县。继又裁并小县之粮不及俸者,量民数以设官。民多者县设丞薄,少者知县、典史而已。其时官无废事,民不愁劳。今籓、臬二司及府、州、县官,视洪武中再倍,政愈不理,民愈不宁,奸弊丛生,诈伪滋起。甚有官不能听断,吏不谙文移,乃容留书写之人,在官影射,贿赂公行,狱讼淹滞,皆官冗吏滥所致也。望断自宸衷,凡内外官吏,并依洪武中员额,冗滥者悉汰,则天工无旷,庶绩咸熙,而天下大治矣。奏上,命廷臣议之。尚书吕震以为文辞冗长,且事多已行,不足采。帝曰:“所言甚有学识,多契朕心,当察其素履以闻。”震乃言:“济故元进士,曾守郡,坐事戍边。”帝曰:“惜哉斯人!令久淹行伍,今犹足用。”震曰:“年老矣。”帝曰:“国家用人,正须老成,但不宜任以繁剧。”乃以济为儒学训导。聊让,兰州人。肃府仪卫司余丁也。好学有志尚,明习时务。景帝嗣位,惩王振蒙蔽,大辟言路,吏民皆得上书言事。景泰元年六月,让诣阙陈数事,其略曰:迩岁土木繁兴,异端盛起,番僧络驿,污吏纵横,相臣不正其非,御史不劾其罪,上下蒙蔽,民生凋瘵。狡寇犯边,上皇播越。陛下枕戈尝胆之秋,可不拔贤举能,一新政治乎?昔宗、岳为将,敌国不敢呼名;韩、范镇边,西贼闻之破胆。司马光居相位,强邻戒勿犯边。今文武大臣之有威名德望者,宜使典枢要,且延访智术才能之士,布满朝廷,则也先必畏服,而上皇可指日还矣。大臣,阳也;宦寺,阴也。君子,阳也;小人,阴也。近日食地震,阴盛阳微,谪见天地。望陛下总揽乾纲,抑宦寺使不得预政,遏小人俾不得居位,则阴阳顺而天变弭矣。天下治乱,在君心邪正。田猎是娱,宫室是侈,宦寺是狎,三者有一,足蛊君心。愿陛下涵养克治,多接贤士大夫,少亲宦官宫妾,自能革奢靡,戒游佚,而心无不正矣。尧立谤木,恐人不言,所以圣;秦除谥法,恐人议己,所以亡。陛下广从谏之量,旌直言之臣,则国家利弊,闾阎休戚,臣下无所顾忌,而言无不尽矣。苏子曰:“平居无犯颜敢谏之臣,则临难必无仗节死义之士。”愿陛下恒念是言而审察之。书奏,帝颇嘉纳之。后四年,让登进士。官知县卒。景泰二年,监生郭佑亦上书言兵事,略曰:逆寇犯顺,上皇蒙尘,此千古非常之变,百世必报之仇也。今使臣之来,动以数千,务骄蹇责望于我,而我乃隐忍姑息,致贼势日张,我气日索,求和与和,求战与战,是和战之权,不在我而在贼也。愿陛下结人心,亲贤良,以固国本,广储蓄,练将士,以壮国气。正分定名,裁之以义。如桀骜侵轶,则提兵问罪。使大漠之南,不敢有匹马阑入,乃可保百年无虞。不然西北力罢,东南财竭,不能一日安枕矣。昨以国用耗乏,谋国大臣欲纾一时之急,令民纳粟者赐冠带。今军旅稍宁,行之如故。农工商贩之徒,不较贤愚,惟财是授。骄亲戚,夸乡里,长非分之邪心。赃污吏罢退为民,欲掩闾党之耻,纳粟纳草,冠带而归。前以冒货去职,今以输货得官,何以禁贪残、重名爵?况天下统一,藏富在民,未至大不得已,而举措如此,是以空乏启寇心也。章下廷议,格不行。
译第七,兵器和战争是凶险之物,圣人不得已才使用。汉高祖解除平城之围,没有听说萧何、曹参劝他报仇;唐太宗在便桥抵御突厥,也没有听说房玄龄、杜如晦劝他报怨。古代英明的君主和贤良的宰相,不愿意使百姓疲惫来夸耀武功,他们的谋虑是长远的。洪武初年曾经声势赫赫地命令将领,想要肃清沙漠。后来因为粮饷运输接续不上,很快就收兵。于是从大同撤去东胜卫,扼守山西阳武谷口,选拔将领、训练军队,扼守险要等待敌人。对内修明政教,对外严整边防,广泛实行屯田,兴办学校,治罪贪官,迁徙顽民。没有几年,朵儿只巴献出女儿,伯颜帖木儿、乃儿不花等相继被擒获,纳哈出也投降了。这是专心整治内部、不致力于远方谋略的明显成效。希望陛下长远地借鉴汉、唐,近处效法太祖,不要把穷兵黩武当作快意,不要把扫平敌巢当作功业。放弃不毛之地,休养华夏百姓,使他们竭力从事农桑,尽心于学校。边塞不再有受伤困苦,乡里不再有呻吟之声。将领不再侥幸求功,士卒不再夭折受阻,远方之人自然归服,荒远之外自然归附。国家的福祚就可以延续万年了。第八,官员不在于多,而在于得到合适的人。国家承受大乱之后,因时制宜地增减改革,把府改为州,把州改为县。后来又裁并粮食收入不足以供给俸禄的小县,按照百姓人数设置官员。百姓多的县设置县丞、主簿,百姓少的县只有知县、典史而已。当时官员没有闲废的事务,百姓也不为劳役忧愁。如今藩、臬二司以及府、州、县的官员,比洪武年间增加了一倍,政务却越来越不能治理,百姓越来越不得安宁,奸弊丛生,欺诈伪造日益增多。甚至有官员不能审理裁断,吏员不熟悉公文,于是容留书写之人,让他们在官府中冒名顶替,公然行贿受贿,案件诉讼拖延不决,这些都是官员冗多、吏员滥设造成的。希望陛下从内心决断,内外官吏一律依照洪武年间的员额,冗余滥设的全部裁汰,那么上天授予的职事没有空缺,各项功业都能兴盛,天下就可以大治了。奏疏呈上后,皇帝命廷臣讨论。尚书吕震认为文章冗长,而且所说的事情大多已经实行,没有多少可采纳之处。皇帝说:“他所说的很有学识,多数符合朕的心意,应当考察他平素的操守经历后报告。”吕震于是说:“范济原是元代进士,曾经镇守郡府,因犯事被发配边疆戍守。”皇帝说:“可惜这个人!让他长久淹没在军伍之中,如今仍然可以任用。”吕震说:“他已经年老了。”皇帝说:“国家任用人才,正需要老成之人,只是不宜让他担任繁重复杂的职务。”于是任命范济为儒学训导。聊让,兰州人,是肃王府仪卫司的余丁。他喜好学习,有志向和操守,熟悉当时的政务。景帝继位后,惩治王振的蒙蔽误国,广泛打开进言渠道,官吏百姓都可以上书议论政事。景泰元年六月,聊让到宫阙前陈述数件事情,大意说:近几年土木工程频繁兴建,异端邪说盛行,番僧络绎不绝,贪污官吏横行,宰相不纠正他们的错误,御史不弹劾他们的罪行,上下相互蒙蔽,百姓生活凋敝困苦。狡猾的敌寇侵犯边境,太上皇流离播迁。陛下正处于枕戈尝胆、励精图治的时候,难道不应该选拔贤能,彻底更新政治吗?从前宗泽、岳飞任将,敌国不敢直呼他们的名字;韩世忠、范仲淹镇守边疆,西方敌寇听到他们就吓破了胆;司马光位居宰相,强大的邻国告诫自己不要侵犯边境。如今文武大臣中有威名德望的人,应当让他们掌管枢要,并且延请访问有智谋才干的人,使他们遍布朝廷,那么也先一定会畏惧归服,太上皇也可以指日返回了。大臣属阳,宦官属阴;君子属阳,小人属阴。近日发生日食、地震,是阴气盛、阳气微,天地出现了谴责。希望陛下总揽乾纲,抑制宦官,使他们不得参与政务;遏制小人,使他们不得居于官位,那么阴阳就会顺调,天变也会平息。天下的治乱,在于君心的邪正。田猎是娱乐,宫室是奢侈,亲近宦官是狎昵,这三者只要有一个,就足以蛊惑君心。希望陛下涵养德性、克制私欲,多接近贤士大夫,少亲近宦官和宫妾,自然能够革除奢靡、戒除游荡放纵,内心也就没有不正的地方了。尧设置诽谤木,是担心人们不进言,所以成为圣君;秦朝废除谥法,是害怕人们议论自己,所以灭亡。陛下扩大听从劝谏的气度,表彰直言进谏的臣子,那么国家的利弊、民间百姓的安乐忧患,臣下就没有什么顾忌,进言也就能够全部说尽了。苏轼说:“平时没有敢于冒犯君颜进谏的臣子,遇到危难时一定没有守节而死、以身殉义的志士。”希望陛下经常记住这句话并认真省察。奏疏呈上后,皇帝颇为赞许并采纳。四年以后,聊让考中进士,任知县,死于任上。景泰二年,监生郭佑也上书谈论军事,大意说:叛贼侵犯顺境,太上皇蒙受尘辱,这是千古以来非同寻常的变故,也是百代之后都必须报复的仇恨。如今瓦剌使臣前来,动辄带着几千人,务必以骄横傲慢的态度向我责求,而我们却一味隐忍姑息,以致贼势日益壮大,我方气力日益衰竭;他们要求议和就和,要求交战就战,这样一来,和战的权力不在我们而在贼方了。愿陛下团结人心,亲近贤良,以巩固国家根本;扩大储蓄,训练将士,以壮大国家声势。端正名分,按照义理裁断。若有桀骜不驯、侵扰越界的行为,就发兵问罪。使大漠以南不敢有一匹马擅自闯入,才可以保障百年平安无忧。否则西北兵力疲敝,东南财力枯竭,将不能有一天安稳地睡觉了。昨天因为国用耗尽匮乏,谋划国事的大臣想解除一时的急难,命令百姓缴纳粮食的赐给冠带。如今军务稍稍安定,却仍照旧实行。农、工、商、贩等人,不论贤能愚昧,只要有钱就授给官职。使他们在亲戚面前骄傲,在乡里夸耀,滋长非分的邪念。贪赃枉法的官吏被罢职退为平民,想掩盖乡里宗族的耻辱,便缴纳粮食或草料,戴着冠带回去。从前因贪赃而被免职,如今却因输送财物而得到官职,凭什么禁止贪婪残暴、尊重名位爵禄呢?何况天下已经统一,财富本来就藏在百姓之中,还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却采取这样的措施,这是用空虚贫乏来启发贼人的野心啊。这道奏章交付廷臣议论,却被搁置,没有施行。
又有胡仲伦者,云南盐课提举司吏目也。缘事入都,会上皇北狩,也先欲妻以妹,上皇因遣广宁伯刘安入言于帝。仲伦上疏争之,言:“今日事不可屈者有七。降万乘之尊,与谐婚媾,一也。敌假和议,使我无备,二也。必欲为姻,骄尊自大,三也。索金帛,使我坐困,四也。以送驾为名,乘机入犯,五也。逼上皇手诏,诱取边城,六也。欲求山后之地,七也。稍从其一,大事去矣。曩上皇在位,王振专权。忠谏者死,鲠直者戍;君子见斥,小人骤迁。章奏多决中旨,黑白混淆,邪正倒置。闽、浙之寇方殷,瓦剌之衅大作。陛下宜亲贤远奸,信赏必罚,通上情,达下志。卖国之奸无所投隙,仓卒之变末由发机,朝廷自此尊,天下自此安矣。”帝嘉纳焉。又有华敏者,南京锦衣军余也。意气慷慨,读书通大义,愤王振乱国,与侪辈言辄裂眦怒詈。景泰三年九月上书曰:近年以来,内官袁琦、唐受、喜宁、王振专权害政,致国事倾危。望陛下防微杜渐,总揽权纲,为子孙万世法。不然恐祸稔萧墙,曹节、侯览之害,复见于今日。臣虽贱陋,不胜痛哭流涕。谨以虐军害民十事,为陛下痛切言之。内官家积金银珠玉,累室兼籝,从何而至?非内盗府藏,则外朘民膏。害一也。怙势矜宠,占公侯邸舍,兴作工役,劳扰军民。害二也。家人外亲,皆市井无籍之子,纵横豪悍,任意作奸,纳粟补官,贵贱淆杂。害三也。建造佛寺,耗费不赀,营一己之私,破万家之产。害四也。广置田庄,不入赋税,寄户郡县,不受征徭,阡陌连亘,而民无立锥。害五也。家人中盐,虚占引数,转而售人,倍支钜万,坏国家法,豪夺商利。害六也。奏求塌房,邀接商旅,倚势赊买,恃强不偿,行贾坐敝,莫敢谁何。害七也。卖放军匠,名为伴当,俾办月钱,致内府监局营作乏人,工役烦重,并力不足。害八也。家人贸置物料,所司畏惧,以一科十,亏官损民。害九也。监作所至,非法酷刑,军匠涂炭,不胜怨酷。害十也。章下礼部,寝不行。又有贾斌者,商河人,山西都司令史也。亦疏言宦官之害,引汉桓帝、唐文宗、宋徽钦为戒。且献所辑《忠义集》四卷,采史传所记直谏尽忠守节之士,而宦官恃宠蠹政,可为鉴戒者附焉,乞命工刊布。礼部以其言当,乞垂鉴纳,不必刊行。帝报闻。左鼎,字周器,永新人。正统七年进士。明年,都御史王文以御史多阙,请会吏部于进士选补。帝从之。尚书王直考鼎及白圭等十余人,晓谙刑名,皆授御史。而鼎得南京。寻改北,巡按山西。时英宗北狩,兵荒洊臻。请蠲太原诸府税粮,停大同转饷夫,以苏其困。也先请和,抗言不可。寻以山东、河南饥,遣鼎巡视,民赖以安。律,官吏故勘平人致死者抵罪,时以给事中于泰言,悉得宽贳。鼎言:“小民无知,情贷可也。官吏深文巧诋,与故杀何异?法者,天下之公,不可意为轻重。”自是论如律。景泰四年疏言:瓦剌变作,将士无用,由军政不立。谓必痛惩前弊,乃今又五年矣。貂蝉盈座,悉属公侯;鞍马塞途,莫非将帅。民财岁耗,国帑日虚。以天下之大,土地兵甲之众,曾不能振扬威武,则军政仍未立也。昔太祖定律令,至太宗,暂许有罪者赎,盖权宜也。乃法吏拘牵,沿为成例,官吏受枉法财,悉得减赎。骫骳如此,复何顾惮哉。国初建官有常,近始因事增设。主事每司二人,今有增至十人者矣。御史六十人,今则百余人矣。甚至一部有两尚书,侍郎亦倍常额,都御史以数十计,此京官之冗也。外则增设抚民、管屯官。如河南参议,益二而为四,佥事益三而为七,此外官之冗也。天下布、按二司各十余人,乃岁遣御史巡视,复遣大臣巡抚镇守。夫今之巡抚镇守,即曩之方面御史也。为方面御史,则合众人之长而不足;为巡抚镇守,则任一人之智而有余。有是理邪?至御史迁转太骤,当以六年为率。令其通达政事,然后可以治人。巡按所系尤重,毋使初任之员,漫然尝试。其余百执事,皆当慎择而久任之。帝颇嘉纳。未几,复言:国家承平数十年,公私之积未充。一遇军兴,抑配横征,鬻官市爵,率行衰世苟且之政,此司邦计者过也。臣请痛抑末技,严禁游惰,斥异端使归南亩,裁冗员以省虚糜。开屯田而实边,料士伍而纾饟。寺观营造,供佛饭僧,以及不急之工,无益之费,悉行停罢。专以务农重粟为本,而躬行节俭以先之,然后可阜民而裕国也。倘忍不加务,任掊克聚敛之臣行朝三暮四之术,民力已尽而征发无已,民财已竭而赋敛日增。苟纾目前之急,不恤意外之虞,臣窃惧焉。章下户部。尚书金濂请解职,帝不许。鼎言亦不尽行。
译又有个胡仲伦,是云南盐课提举司的吏目。他因公事进京,恰逢太上皇北行被俘,也先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太上皇,太上皇于是派广宁伯刘安入朝向皇帝进言。仲伦上疏争辩说:“今天有七件事不可屈从。降低万乘之尊,同意与敌人结婚,这是第一件;敌人借和议为名,使我国没有防备,这是第二件;如果一定要结为姻亲,便会使敌人骄傲自大,这是第三件;索取金帛,使我国陷入困境,这是第四件;以送回皇帝为名,乘机入侵,这是第五件;逼迫太上皇亲自下诏,诱骗索取边城,这是第六件;想求取山后地区,这是第七件。只要稍微答应其中一件,大事就完了。从前太上皇在位时,王振专权,忠诚进谏的人被杀,耿直的人被发配戍边;君子遭到斥退,小人却突然升迁。奏章大多由皇帝直接裁决,黑白混淆,邪正颠倒。闽、浙的盗寇正盛,瓦剌的事变又大举发生。陛下应当亲近贤臣、远离奸邪,赏罚分明,沟通上情,传达下情。卖国的奸臣没有可乘之隙,仓促发生的变乱也没有发动的机会,朝廷从此尊严,天下从此安定。”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又有个华敏,是南京锦衣卫的军余。他意气慷慨,读书通晓大义,对王振扰乱国家十分愤恨,同伴们谈起此事时,他总是瞪裂双眼,愤怒地责骂。景泰三年九月,他上书说:近年来,宦官袁琦、唐受、喜宁、王振专权,危害政事,导致国事倾危。希望陛下防微杜渐,总揽权力纲纪,成为子孙万世效法的榜样。不然恐怕祸患在宫墙内部酿成,曹节、侯览造成的祸害又会在今天重现。臣虽然卑贱浅陋,也禁不住痛哭流泪。谨将虐待军队、危害百姓的十件事,痛切地向陛下陈述。宦官家中积存金银珠玉,房屋一间接一间、箱笼一层又一层,这些财物从哪里来?不是从内部盗取府库财物,就是从外部搜刮百姓脂膏。这是第一害。依仗权势、夸耀宠幸,占据公侯的宅第,兴办工程劳役,使军民劳苦不安。这是第二害。宦官的家人和外亲,都是市井中没有名籍的子弟,他们横行霸道、强悍蛮横,任意作奸犯科,又缴纳粮食来补授官职,使贵贱混杂。这是第三害。修建佛寺,耗费不可计算,经营一己私利,耗破万家的财产。这是第四害。广泛设置田庄,不缴纳赋税;把户籍寄托在郡县名下,不承担征发和徭役;田界纵横相连,而百姓连立锥之地都没有。这是第五害。宦官家人插手盐业,虚占盐引数额,再转卖给别人,成倍支取巨额钱财,破坏国家法令,强夺商人的利益。这是第六害。上奏请求塌房,借机接纳商旅;凭借权势赊买货物,依仗强力不偿还,使经商的人坐受破产,谁也不敢追究。这是第七害。卖掉、放走军匠,名义上称作家中的伴当,让他们缴办每月的钱,导致内府各监局的营造缺少人手,劳役繁重,合力也不足。这是第八害。宦官家人买卖、置办物料,主管部门害怕他们,往往征收一份却按十份计算,使官府亏损、百姓受害。这是第九害。凡是监工所到之处,便施行非法酷刑,军匠陷于水深火热,无法忍受怨恨和残酷。这是第十害。”奏章交给礼部,最终搁置,没有施行。又有个贾斌,是商河人,任山西都司令史。他也上疏说明宦官的祸害,引用汉桓帝、唐文宗、宋徽宗和宋钦宗的事作为警戒。并且献上自己辑录的《忠义集》四卷,采集史传所记载的直言进谏、竭尽忠诚、守持节操的人士;对于宦官倚仗宠幸、败坏政事、可以作为鉴戒的事例,也附在书中,请求命令工匠刊刻发行。礼部认为他的言论有道理,请求皇帝明察采纳,但不必刊行此书。皇帝答复说知道了。左鼎,字周器,永新人。正统七年考中进士。第二年,都御史王文因为御史缺额很多,请求会同吏部从进士中选补。皇帝同意了。尚书王直考察左鼎以及白圭等十多人,认为他们通晓刑名,都授为御史。左鼎被派任南京御史。不久改任北方,巡按山西。当时英宗北行被俘,战争和灾荒接连而来。左鼎请求免除太原各府的税粮,停止征发运送大同粮饷的民夫,以缓解当地困苦。也先请求议和,左鼎直言反对。不久山东、河南发生饥荒,朝廷派左鼎巡视,百姓因此得到安定。按照法律,官吏故意审讯平民致其死亡的,应抵罪;当时因为给事中于泰进言,竟都得到宽赦。左鼎说:‘平民无知,按情理宽免可以;官吏援引苛细法律、巧言诋毁,和故意杀人有什么不同?法律是天下共同的准则,不能任意决定轻重。’从此以后,判决都按照法律执行。景泰四年,他上疏说:瓦剌变乱发生,将士不能发挥作用,是因为军政没有建立起来。都说必须严惩从前的弊端,可到现在又过去五年了。貂蝉冠充满朝堂座席,都是公侯;鞍马堵塞道路,没有不是将帅的。百姓财力年年耗损,国家府库日益空虚。凭天下这样广大、土地和兵甲这样众多,竟不能振扬威武,这说明军政仍未建立。过去太祖制定法律,到了太宗,暂时允许有罪的人赎罪,大概只是权宜之计。可是执法官拘泥牵制,沿袭成了惯例,官吏收受违法财物,竟都可以减罪赎刑。如此弯曲败坏,还有什么值得顾忌的呢?国家初建时,设置官职有固定数额,近来才因事增设。各司主事原来每司二人,如今有的增加到十人。御史原有六十人,如今却有一百多人。甚至一个部有两个尚书,侍郎也超过通常定额,都御史多到几十人,这是京官冗滥。外地又增设抚民、管屯等官。比如河南参议增加二人,由二人变成四人;佥事增加三人,由四人变成七人,这些是外官冗滥。天下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各有十多人,每年又派御史巡视,再派大臣巡抚、镇守。现在的巡抚、镇守,就是过去的方面御史。担任方面御史,是集合众人的长处还嫌不足;担任巡抚、镇守,却只凭一个人的才智反而绰绰有余。有这样的道理吗?至于御史升迁调转太快,应当以六年为期限。让他们通晓政务,然后才可以治理百姓。巡按所负责任尤其重大,不要让初次任职的人漫不经心地拿它来试手。其余各类官员,也都应当慎重选择并长期任用。”皇帝很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他又说:“国家太平了几十年,公家和私人的积蓄还没有充足。一旦发生战争,就强行摊派、横征暴敛,卖官鬻爵,动辄施行衰乱时代敷衍苟且的政策,这是掌管国家财政的大臣的过错。臣请求严厉抑制末业,严格禁止游荡懒惰,让信奉异端的人回到农田,裁减冗员以节省无谓耗费。开垦屯田以充实边防,核查军士名额以减轻粮饷运输。寺观营造、供奉佛事、供养僧人,以及不急需的工程、没有益处的花费,全部停止。专门把务农、重视粮食作为根本,并亲自实行节俭来作表率,然后才可以使百姓富足、国家宽裕。倘若忍心不加以努力,任由搜刮聚敛的大臣施行朝三暮四的办法,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却仍无休止地征发,百姓的财产已经枯竭却还日益增加赋税。只顾缓解眼前的急难,却不顾意料之外的忧患,臣私下对此感到害怕。”奏章交给户部。尚书金濂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不准。左鼎的建议也没有全部施行。
逾月,以灾异,偕同官陈救弊恤民七事。末言:“大臣不乏奸回,宜黜罢其尤,用清政本。”帝善其言,下诏甄别,而大臣辞职并慰留。给事中林聪请明谕鼎等指实劾奏,鼎、聪等乃共论吏部尚书何文渊、刑部尚书俞士悦、工部侍郎张敏、通政使李锡不职状。锡罢,文渊致仕。鼎居官清勤,卓有声誉。御史练纲以敢言名,而鼎尤善为章奏。京师语曰:“左鼎手,练纲口。”自公卿以下咸惮之。鼎出为广东右参政。会英宗复位,以郭登言,召为左佥都御史。逾年卒。练纲,字从道,长洲人。祖则成,洪武时御史。纲举乡试,入国子监。历事都察院。郕王监国,上中兴八策。也先将入犯,复言:“和议不可就,南迁不可从,有持此议者,宜立诛。安危所倚,惟于谦、石亨当主中军,而分遣大臣守九门,择亲王忠孝著闻者,令同守臣勤王。檄陕西守将调番兵入卫。”帝悉从之。纲有才辨,急功名。都御史陈镒、尚书俞士悦皆纲同里,念纲数陈是政有声,且畏其口,遂荐之,授御史。景泰改元,上时政五事。巡视两淮盐政。驸马都尉赵辉侵利,劾奏之。三年冬,偕同官应诏陈八事,并允行。亡何,复偕同官上言:“吏部推选不公,任情高下,请置尚书何文渊、右侍郎项文曜于理。尚书王直、左侍郎俞山素行本端,为文曜等所罔,均宜按问。”帝虽不罪,终以纲等为直。明年命出赞延绥军务,自陈名轻责重,乞授佥都御史。帝曰:“迁官可自求耶?”遂寝其命。初,京师戒严,募四方民壮分营训练,岁久多逃,或赴操不如期,廷议编之尺籍。纲等言:“召募之初,激以忠义,许事定罢遣。今展转轮操,已孤所望,况其逃亡,实迫寒馁,岂可遽著军籍。边方多故,倘更召募,谁复应之?”诏即除前令。五年巡按福建,与按察使杨珏互讦,俱下吏。谪珏黄州知府,纲邠州判官。久之卒。曹凯,字宗元,益都人。正统十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磊落多壮节。英宗北征,谏甚力,且曰:“今日之势,大异澶渊。彼文武忠勇,士马劲悍。今中贵窃权,人心玩愒。此辈不惟以陛下为孤注,即怀、愍、徽、钦亦何暇恤?”帝不从,乘舆果陷。凯痛哭竟日,声彻禁庭,与王竑共击马顺至死。景泰中,迁左。给事中林聪劾何文渊、周旋,诏宥之。凯上殿力诤,二人遂下吏。时令输豆得补官,凯争曰:“近例,输豆四千石以上,授指挥。彼受禄十余年,费已偿矣,乃令之世袭,是以生民膏血养无功子孙,而彼取息长无穷也。有功者必相谓曰:吾以捐躯获此,彼以输豆亦获此,是朝廷以我躯命等于荏菽,其谁不解体!乞自今惟令带俸,不得任事传袭,文职则止原籍带俸。”帝以为然,命已授者如故,未授者悉如凯议。福建巡按许仕达与侍郎薛希琏相讦,命凯往勘。用荐,擢浙江右参政。时诸卫武职役军办纳月钱,至四千五百余人,以凯言禁止。镇守都督李信擅募民为军,糜饷万余石,凯劾奏之。信虽获宥,诸助信募军者咸获罪,在浙数年,声甚著。初,凯为给事,常劾武清侯石亨。亨得志,修前憾,谪凯卫经历,卒。许仕达,歙人。正统十年进士。擢御史。景泰元年四月上疏言灾沴数见,请帝痛自修省。帝深纳之。未几,复请于经筵之余,日延儒臣讲论经史。帝亦优诏褒答。巡按福建,劾镇守中官廖秀,下之狱。秀讦仕达,下镇守侍郎薛希琏等廉问。会仕达亦劾希琏贪纵,乃命凯及御史王豪往勘。还奏,两人互有虚实。而耆老数千人乞留仕达,给事中林聪,闽人也,亦为仕达言。乃命留任,且敕希琏勿构郤。仕达厉风纪,执漳州知府马嗣宗送京师。大理寺劾其擅执,帝以执赃吏不问。期满当代,耆老诣阙请留,不许。未几,即以为福建左参政。天顺中,历山东、贵州左、右布政使。刘炜,字有融,慈溪人。正统四年进士。授南京刑科给事中。副都御史周铨以私憾挞御史。诸御史范霖、杨永与尚褫等十人共劾铨,炜与同官卢祥等复劾之。铨下诏狱,亦讦霖、永及炜、祥等。王振素恶言官,尽逮下诏狱。霖、永坐绞,后减死。他御史或戍或谪。炜、祥事白留任,而铨已先瘐死。炜累进都给事中。
译过了一个月,因为发生灾异,左鼎与同僚共同陈述救济弊病、抚恤百姓的七件事。最后说:“大臣中并不缺少奸邪之人,应当罢黜其中最严重的,以清理政治根本。”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下诏加以甄别,但大臣们提出辞职,皇帝又慰留了他们。给事中林聪请求明确告谕左鼎等人,让他们指明事实加以弹劾,于是左鼎、林聪等共同弹劾吏部尚书何文渊、刑部尚书俞士悦、工部侍郎张敏、通政使李锡不称职的情状。李锡被罢职,何文渊退休。左鼎任官清廉勤勉,声誉尤其卓著。御史练纲以敢于进言闻名,而左鼎尤其善于撰写奏章。京城有话说:“左鼎的手,练纲的嘴。”从公卿以下都畏惧他们。左鼎出任广东右参政。适逢英宗复位,因郭登进言,召回任左佥都御史。过了一年去世。练纲,字从道,长洲人。他的祖父练则成,洪武年间任御史。练纲考中乡试,进入国子监。历任都察院属官。郕王监国时,他上陈中兴八策。也先将要入侵时,他又说:“和议不可接受,迁都南方不可听从,提出这种主张的人,应立即杀掉。国家安危所倚重的,只在于谦、石亨,应当让他们主持中军;再分派大臣守卫九门,选择以忠孝闻名的亲王,命他们和守臣共同守城、勤王。发布檄文,命陕西守将调集番兵入京护卫。”皇帝全部听从了。练纲有才华、善辩论,急于追求功名。都御史陈镒、尚书俞士悦都是练纲的同乡,想到练纲多次陈述政事而有声誉,又害怕他的口才,于是推荐他,授为御史。景泰改元后,他上陈时政五件事。巡视两淮盐政。驸马都尉赵辉侵夺盐利,他上奏弹劾。景泰三年冬天,他与同僚奉诏陈述八件事,皇帝都准许施行。不久,他又和同僚上言:“吏部推选官员不公,任凭个人好恶决定高下,请将尚书何文渊、右侍郎项文曜交付法司审理。尚书王直、左侍郎俞山平素品行端正,却被项文曜等蒙蔽,也应当查问。”皇帝虽然没有治他们的罪,但最终认为练纲等人是正直的。第二年,命他出任延绥军务赞理,他自陈名望低而责任重,请求授予佥都御史。皇帝说:“升官也可以自己请求吗?”于是搁置了这项任命。当初京城戒严,招募各地民壮,分营训练。时间久了,很多人逃亡,有的参加操练也不按期,于是廷臣商议把他们编入正式军籍。练纲等说:“当初招募时,是用忠义激励他们,并答应事情平定后遣散。如今反复轮流操练,已经辜负了原来的期望,何况他们逃亡,实在是被寒冷和饥饿逼迫,怎么可以立即登记为军籍?边疆多有变故,倘若以后再招募,谁还会响应呢?”诏令立即废除先前的命令。景泰五年,他巡按福建,与按察使杨珏互相弹劾,一同交给司法官审理。杨珏被贬为黄州知府,练纲被贬为邠州判官。过了很久去世。曹凯,字宗元,益都人。正统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刑科给事中。为人磊落,颇有壮烈气节。英宗北征时,曹凯极力进谏,并说:“今天的形势,与澶渊之战大不相同。敌方文武忠勇,士卒战马强劲剽悍;如今宦官窃取权力,人心懈怠苟安。这些人不但把陛下当作孤注一掷,难道还会有空闲顾念怀帝、愍帝、徽宗、钦宗吗?”皇帝没有听从,车驾果然陷入敌手。曹凯痛哭了一整天,声音传到宫禁之内,并与王竑一起把马顺打死。景泰年间,曹凯升任左给事中。给事中林聪弹劾何文渊、周旋,诏令宽宥他们。曹凯上殿极力争辩,两人于是交给司法官审理。当时命令缴纳豆粮就可以补授官职,曹凯争辩说:“近来的惯例,缴纳四千石以上豆粮,就授予指挥官职。他们领取俸禄十多年,费用已经抵偿了,却还让官职世袭,这是用百姓的血汗供养没有功劳的子孙,而他们取得的利息长久无穷。有功劳的人一定会互相说:我冒死拼命才得到这个,别人缴纳豆粮也得到这个;这是朝廷把我的性命看得和豆子、菽麦一样,谁还不会离心呢?请求从今以后只让他们带俸,不得实际任事,也不得传给子孙;文职则只准在原籍带俸。”皇帝认为有道理,下令已经授官的照旧,尚未授官的全部依照曹凯的意见办理。福建巡按许仕达与侍郎薛希琏互相弹劾,命曹凯前往审查。因推荐之故,曹凯升任浙江右参政。当时各卫武职役使军士,要求他们缴纳每月钱,达到四千五百多人,因曹凯进言而禁止。镇守都督李信擅自招募百姓为军,耗费粮饷一万多石,曹凯上奏弹劾他。李信虽然得到宽宥,帮助李信招募军队的人却都获罪。曹凯在浙江任职数年,声望很高。起初曹凯任给事中时,常常弹劾武清侯石亨。石亨得势后,报复以前的怨恨,将曹凯贬为卫经历,曹凯在那里去世。许仕达,歙县人。正统十年考中进士。升任御史。景泰元年四月上疏说灾害多次出现,请皇帝痛切地自我修养反省。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他又请求皇帝在经筵之外,每天延请儒臣讲论经史。皇帝也下优厚的诏书嘉奖答复。许仕达巡按福建,弹劾镇守中官廖秀,将他交付狱官。廖秀反过来弹劾许仕达,朝廷命镇守侍郎薛希琏等查问。恰逢许仕达也弹劾薛希琏贪婪放纵,于是命曹凯和御史王豪前往审查。回来上奏说,两人各有虚假,也各有真实。几千名地方父老请求留下许仕达,给事中林聪也是闽人,也替许仕达进言。于是命令许仕达留任,并告诫薛希琏不要构陷排斥他。许仕达整肃风纪,逮捕漳州知府马嗣宗,押送京师。大理寺弹劾他擅自拘捕,皇帝认为他所捕是贪赃官吏,便不追究。任期届满应当由人替代时,父老到宫阙请求挽留,皇帝没有同意。不久,即任命他为福建左参政。天顺年间,历任山东、贵州左布政使和右布政使。刘炜,字有融,慈溪人。正统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刑科给事中。副都御史周铨因个人怨恨鞭打御史,御史范霖、杨永与尚褫等十人共同弹劾周铨,刘炜又与同僚卢祥等再次弹劾他。周铨被投入诏狱,也反过来弹劾范霖、杨永以及刘炜、卢祥等人。王振一向厌恶言官,把他们全部逮捕投入诏狱。范霖、杨永按罪应处绞刑,后来减免死罪。其他御史有的戍边,有的贬谪。刘炜、卢祥的事情查明无罪,留任,而周铨已经先在狱中病死。刘炜逐步升任都给事中。
景泰四年,户部以边储不足,奏令罢退官非赃罪者,输米二十石,给之诰敕。炜等言:“考退之官,多有罢软酷虐、荒溺酒色、廉耻不立者,非止赃罪已也。赐之诰敕,以何为辞?若但褒其纳米,则是朝廷诰敕止直米二十石,何以示天下后世?此由尚书金濂不识大体,有此谬举。”帝立为已之。山东岁歉,户部以尚书沈翼习其地民瘼,请令往振。及往,初无方略。炜因劾翼,且言:“其地已有尚书薛希琏、少卿张固镇抚,又有侍郎邹干、都御史王竑振济,而复益之以冀,所谓‘十羊九牧’。乞还冀南京户部,而专以命希琏等。”从之。平江侯陈豫镇临清,事多违制。炜劾之,豫被责让。明年,都督黄竑以易储议得帝眷,奏求霸州、武清县地。炜等抗章言:“竑本蛮僚,遽蒙重任。怙宠妄干,乞地六七十里,岂尽无主者?请正其罪。”帝宥竑,遣户部主事黄冈、谢昶往勘。还奏,果民产。户部再请罪竑,帝卒宥焉。昶官至贵州巡抚,以清慎称。炜天顺初出为云南参政,改广东,分守惠、潮二府。潮有巨寇,招之不服,会兵进剿,诛其魁。改莅南韶。会大军征两广,以劳瘁卒官。尚褫,字景福,罗山人。正统四年进士。除行人。上书请毋囚系大臣。擢南御史。以劾周铨下狱,与他御史皆谪驿丞,得云南虚仁驿。景泰五年冬因灾异上书陈数事,中言:“忠直之士,冒死陈言。执政者格以条例,轻则报罢,重则中伤,是言路虽开犹未开也。释教盛行,诱煽聋俗,由掌邦礼者畏王振势,度僧多至此,宜尽勒归农。”章下礼部,尚书胡濙恶其刺己,悉格不行。量移丰城知县,为邑豪诬构系狱,寻得释。成化初,大臣会荐,擢湖广佥事。初有诏,荆、襄流民,许所在附籍。都御史项忠复遣还乡,督其急,多道死。褫悯之,陈牒巡抚吴琛请进止。琛以报忠,忠怒劾褫。中朝知其意在恤民,卒申令流民听附籍,不愿,乃遣还乡。褫为佥事十年,所司上其治行,赐诰旌异。致仕卒。单宇。字时泰,临川人。正统四年进士。除嵊县知县。驭吏严。吏欲诬奏宇,宇以闻。坐不并上吏奏,逮下狱。事白,调诸暨。遭丧服除,待铨京师。适英宗北狩,宇愤中官监军,诸将不得专进止,致丧师。疏请尽罢之,以重将权。景帝不纳。初,王振佞佛,请帝岁一度僧。其所修大兴隆寺,日役万人,糜帑数十万,闳丽冠京都。英宗为赐号“第一丛林”,命僧大作佛事,躬自临幸,以故释教益炽。至是宇上书言:“前代人君尊奉佛氏,卒致祸乱。近男女出家累百千万,不耕不织,蚕食民间。营构寺宇,遍满京邑,所费不可胜纪。请撤木石以建军营,销铜铁以铸兵仗,罢遣僧尼,归之民俗,庶皇风清穆,异教不行。”疏入,为廷议所格。复知侯官。而咸阳姚显以乡举入国学,亦上言:“曩者修治大兴隆寺,穷极壮丽,又奉僧杨某为上师,仪从侔王者。食膏梁,被组绣,藐万乘若弟子。今上皇被留贼庭,乞令前赴瓦剌,化谕也先。诚能奉驾南还,庶见护国之力。不然,佛不足信彰彰矣。”当景泰时,廷臣谏事佛者甚众,帝卒不能从。而中官兴安最用事,佞佛甚于振。请帝建大隆福寺,严壮与兴隆并。四年三月,寺成,帝克期临幸。河东盐运判官济宁杨浩切谏,乃止。宇好学有文名,三为县,咸以慈惠闻。居侯官,久之卒。显后为齐东知县,移武城,公廉刚正。用巡抚翁世资荐,擢太仆丞。浩初以乡举入国学,除官未行,遂抗疏,声誉籍甚。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张昭,不知何许人。天顺初,为忠义前卫吏。英宗复辟甫数月,欲遣都指挥马云等使西洋,廷臣莫敢谏。昭闻之,上疏曰:“安内救民,国家之急务,慕外勤远,朝廷之末策。汉光武闭关谢西域,唐太宗不受康国内附,皆深知本计者也。今畿辅、山东仍岁灾歉,小民绝食逃窜,妻子衣不蔽体,被荐裹席,鬻子女无售者。家室不相完,转死沟壑,未及埋瘗,已成市脔,此可为痛哭者也。望陛下用和番之费,益以府库之财,急遣使振恤,庶饥民可救。”奏下公卿博议,言云等已轻遣。宜籍记所市物俟命。帝命姑已之。
译景泰四年,户部因边疆储粮不足,上奏命令被考核罢退、但不是因贪赃获罪的官员缴纳二十石米,给他们诰敕。刘炜等说:“被考核罢退的官员中,有许多是软弱无能、残酷暴虐、沉溺酒色、没有廉耻的人,并不只是犯贪赃罪而已。赐给他们诰敕,应该用什么名义?如果只是褒奖他们缴纳米粮,那就是朝廷的诰敕只值二十石米,凭什么向天下后世显示呢?这是尚书金濂不识大体,才有这样的荒谬举措。”皇帝立即认为这是自己的过错。山东年年歉收,户部认为尚书沈翼熟悉当地百姓的疾苦,请求派他前往赈济。沈翼到了那里,起初却没有任何办法。刘炜于是弹劾沈翼,并说:“当地已经有尚书薛希琏、少卿张固镇抚,又有侍郎邹干、都御史王竑赈济,却又增加沈翼,这就是所谓‘十羊九牧’。请求把沈翼调回南京户部,只专门命薛希琏等办理。”皇帝听从了。平江侯陈豫镇守临清,许多事情违背制度。刘炜弹劾他,陈豫受到责备。第二年,都督黄竑因为提出更换太子的建议而得到皇帝宠信,上奏请求霸州、武清县的土地。刘炜等抗章说:“黄竑本是蛮夷属人,却突然蒙受重任。他倚仗宠幸妄自干求,请求六七十里土地,难道这些土地全都没有主人吗?请依法治他的罪。”皇帝宽宥黄竑,派户部主事黄冈、谢昶前往查勘。回来上奏,果然是百姓的产业。户部再次请求治黄竑的罪,皇帝最终仍宽宥了他。谢昶官至贵州巡抚,以清廉谨慎著称。刘炜在天顺初年出任云南参政,改任广东,分守惠州、潮州二府。潮州有大盗,招抚不肯服从,恰逢调集军队进剿,便杀了盗贼首领。后来改任南韶。适逢大军征讨两广,他因劳累过度死在任上。尚褫,字景福,罗山人。正统四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上书请求不要囚禁大臣。升任南京御史。因弹劾周铨入狱,与其他御史都被贬为驿丞,获得云南虚仁驿。景泰五年冬因灾异上书陈述数件事,其中说:“忠直之士冒死进言,执政者却用条例加以阻挠,轻则批示不准,重则加以中伤,这样一来,言论道路虽已开放却仍等于没有开放。佛教盛行,诱惑煽动愚昧百姓,是因为掌管国家礼制的人畏惧王振的势力。度僧人数多到这种地步,应当全部勒令还俗务农。”奏章交给礼部,尚书胡濙厌恶他刺责自己,全部搁置不施行。尚褫后来调任丰城知县,被县中豪强诬陷构罪,拘押入狱,不久获释。成化初年,大臣会同推荐,尚褫升任湖广佥事。起初朝廷下诏,允许荆州、襄阳的流民在所在地附入户籍。都御史项忠却又派他们返回故乡,催逼得很急,许多人死在路上。尚褫同情他们,写公文给巡抚吴琛,请求决定是否停止遣返。吴琛把此事报告项忠,项忠恼怒,弹劾尚褫。朝廷中有人知道他的本意在于救济百姓,最终重新下令:流民愿意附入当地户籍的听其自便,不愿意的才遣返回乡。尚褫任佥事十年,主管部门上报他的政绩,朝廷赐给诰敕以表彰他的突出表现。退休后去世。单宇,字时泰,临川人。正统四年进士。授任嵊县知县。驾驭属吏严厉。属吏想诬告上奏单宇,单宇把这件事报告了皇帝。因没有把属吏的奏章一并上报,单宇获罪,被逮捕下狱。事情查明后,调任诸暨。单宇遭遇丧事,服丧期满后,在京城等待吏部铨选。恰逢英宗北行被俘,单宇痛恨宦官监军,认为各将领不能专断进退,以致军队失败。于是上疏请求全部罢除宦官监军,以加强将领权力。景帝没有采纳。当初,王振信奉佛教,请求皇帝每年剃度僧人。他修建的大兴隆寺每天役使一万人,耗费国库数十万,宏伟华丽冠绝京都。英宗赐给它“第一丛林”的名号,命令僧人大举举行佛事,亲自临幸,因此佛教更加盛行。到这时单宇上书说:“前代君主尊奉佛教,最终导致祸乱。近来男女出家,累计数百千万,不耕不织,蚕食民间。修建寺院遍布京城,费用不可胜数。请拆取木石修建军营,熔化铜铁铸造兵器,罢遣僧尼,使他们回归民间习俗,这样或许可以使皇上的风化清明和穆,异教不再流行。”奏章上呈后,被廷议阻止。又任侯官知县。咸阳人姚显因乡试中举进入国子监,也上言:“从前修治大兴隆寺,极尽壮丽,又尊奉僧人杨某为上师,仪仗侍从等同于王者。他吃精美膳食,穿锦绣衣服,把万乘之尊视如弟子。如今太上皇被留在贼庭,请命令他前往瓦剌,教化劝谕也先。如果果真能奉送太上皇南归,或许还能看见佛教护国的力量;否则,佛不足信就明明白白了。”景泰年间,廷臣进谏反对事奉佛教的很多,皇帝最终还是不能听从。而宦官兴安最掌权,信佛比王振更甚。他请皇帝修建大隆福寺,严整壮丽,与大兴隆寺相当。景泰四年三月,寺成,皇帝定期准备临幸。河东盐运判官、济宁人杨浩极力进谏,皇帝才停止前往。单宇喜好学习,有文才声名,三次任县令,都以慈爱宽惠闻名。他任侯官知县,过了很久去世。姚显后来任齐东知县,调任武城,公正廉洁、刚强正直。因巡抚翁世资推荐,升任太仆寺丞。杨浩起初因乡试中举进入国子监,授官尚未赴任,便上抗疏,声誉极盛。后来屡升至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张昭,不知是哪里人。天顺初年任忠义前卫吏。英宗复辟才几个月,想派都指挥马云等出使西洋,廷臣没有人敢进谏。张昭听说后上疏说:“安定内部、救济百姓,是国家的急务;羡慕外域、劳师远行,是朝廷的下策。汉光武帝闭关拒绝西域,唐太宗不接受康国归附,都是深知根本计策的人。如今京畿、山东仍年年灾荒歉收,百姓断粮逃窜,妻子儿女衣不蔽体,裹着草席,卖儿女也无人购买。家室不能保全,辗转死于沟壑,尚未埋葬,尸体已经被割食,这是令人痛哭的惨状。希望陛下把用于和番的费用,加上府库的钱财,赶快派使者赈济抚恤,这样或许可以救活饥民。”奏章下交公卿广泛议论,认为马云等已轻率派遣出去,应该登记所购买的物品,等待命令。皇帝命令暂且停止此事。
天顺三年秋,建安老人贺炀亦上书论时事,言:“今铨授县令,多年老监生。逮满九载,年几七十,苟且贪污。宜择年富有才能者,其下僚及山林抱德士,亦当推举。景泰朝,录先贤颜、孟、程、硃子孙,授以翰林博士,俾之奉祀。然有官无禄,宜班给以昭崇儒之意。黄干、刘▯龠、蔡沈、真德秀配祠硃子,亦景泰间从佥事吕昌之请,然未入祝辞,宜增补。预备义仓,本以振贫民,乃豪猾多冒支不偿,致廪庾空虚。乞令出粟义民,各疏里内饥民,同有司散放。”未几,又言:“朝廷建学立师,将以陶熔士类。而师儒鲜积学,草野小夫夤缘津要,初解免园之册,已厕鹗荐之群。及受职泮林,猥琐贪饕,要求百故;而授业解惑,莫措一词。生徒亦往往玩愒岁月,佻达城阙,待次循资,滥升太学。,侵寻老耋,幸博一官。但{厂堇}身家之谋,无复功名之念。及今不严甄选,人材日陋。士习日非矣。”帝善其言,下所司行之。高瑶,字庭坚,闽县人。由乡举为荆门州学训导。成化三年五月抗疏陈十事。其一言:“正统己巳之变,先帝北狩,陛下方在东宫,宗社危如一发。使非郕王继统,国有长君,则祸乱何由平、鉴舆何由返?六七年间,海宇宁谧,元元乐业,厥功不细。迨先帝复辟,贪天功者遂加厚诬,使不得正其终,节惠隮祀,未称典礼。望特敕礼官集议,追加庙号,尽亲亲之恩。”章下,廷议久不决。至十二月始奏:“追崇庙号,非臣下敢擅议,惟陛下裁决。”而左庶子黎淳力争,谓不当复,且言:“瑶此言有死罪二:一诬先帝为不明,一陷陛下于不孝。臣以谓瑶此举,非欲尊郕王,特为群邪进用阶,必有小人主之者。”帝曰:“景泰往过,朕未尝介意,岂臣子所当言?淳为此奏,欲献谄希恩耶?”议遂寝。然帝终感瑶言。久之,竟复郕王帝号。瑶后知番禺县,多异政。发中官韦眷通番事,没其赀钜万于官。眷憾甚,诬奏于朝。瑶及布政使陈选俱被逮,士民泣送者塞道。瑶竟谪戍永州。释还,卒。黎淳,华容人。天顺元年进士第一。官至南京礼部尚书,颇有名誉。其与瑶争郕王庙号也,专欲阿宪宗意,至以昌邑、更始比景帝,为士论所薄。当成化时,言路大阻,给事、御史多获谴。惟瑶以卑官建危议,卒无罪。时皆称帝盛德云。又有虎臣者,麟游人。成化中贡入太学。上言天下士大夫过先圣庙,宜下舆马。从之。省亲归,会陕西大饥,巡抚郑时将请振,臣赍奏行,陈饥歉状,词激切,大获振贷。已,上言:“臣乡比岁灾伤,人相食,由长吏贪残,赋役失均。请敕有司审民户,编三等以定科徭。”从之。孝宗践阼,将建棕棚万岁山,备登眺。臣抗疏切谏。祭酒费訚惧祸及,锒铛絷臣堂树下。俄官校宣臣至左顺门,传旨慰谕曰:“若言是,棕棚已毁矣。”訚大惭,臣名遂闻都下。顷之,命授七品官,乃以为云南柷嘉知县,卒官。赞曰:明自太祖开基,广辟言路。中外臣寮,建言不拘所职。草野微贱,奏章咸得上闻。沿及宣、英,流风未替。虽升平日久,堂陛深严,而逢掖布衣。刀笔掾史,抱关之冗吏,荷戈之戍卒,朝陈封事,夕达帝阍。采纳者荣显其身,报罢者亦不之罪。若仁宗之复弋谦朝参,引咎自责,即悬鞀设鐸,复何以加。以此为招,宜乎慷慨发愤之徒扼腕而谈世务也。英、景之际,《实录》所载,不可胜书。今掇其著者列于篇。迨宪宗季年,阉尹擅朝,事势屡变,别自为卷,得有考焉。
译天顺三年秋,建安老人贺炀也上书评论时事,说:“如今吏部铨选县令,多是年老的监生。等任满九年,年纪将近七十,往往苟且贪污。应选择年富有才的人;下级官吏和隐居山林、抱有德行的士人,也应当推举。景泰朝录用颜回、孟子、程颢、朱熹等先贤的子孙,授翰林博士,让他们奉祀先贤。然而有官无禄,应按等级发给俸禄,以彰显尊崇儒学的意思。黄干、刘爚、蔡沈、真德秀配祀朱子,也是景泰年间听从佥事吕昌的请求办理的,但尚未列入祝辞,应当增补。预备义仓本来是赈济贫民的,可豪强奸猾者多冒领不偿,导致粮仓空虚。请命令出粮的义民,各自开列乡里饥民,与主管官员共同发放。”不久,他又说:“朝廷兴办学校、设立教师,是要陶冶培养士人。然而师儒很少有学问深厚的,乡野小人却钻营进入要害部门,刚从免除服役的名册中脱身,已经列入推荐士人的行列。等到任职学校,又猥琐贪婪,百般索求;至于传授学业、解答疑惑,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学生也往往荒废岁月,轻佻放纵于城阙之间,等待按次序、循资历升迁,滥行升入太学,日渐老迈,只求侥幸谋得一个官职。但【原文“{厂堇}”字有疑】身家之谋,再没有功名之念。如果现在还不严格甄选,人才将一天比一天低劣,士人的风气也将一天比一天败坏。”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下令主管部门施行。高瑶,字庭坚,闽县人。由乡试中举任荆门州学训导。成化三年五月上抗疏陈述十件事。第一件说:“正统己巳年发生变故,先帝北行被俘,陛下当时还在东宫,国家和宗庙危急如同一根头发悬着。假如不是郕王继承皇位,国家有了年长君主,那么祸乱凭什么平定,太上皇的车驾凭什么返回?这六七年间,天下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他的功劳并不小。等先帝复辟,那些贪夺上天功劳的人便加以深重诬陷,使他不能得到应有的身后评价;节惠、升祀也不合礼典。希望特意命礼官集议,追加庙号,以尽亲亲之恩。”奏章交廷议,长久不能决定。到十二月才上奏说:“追尊庙号,不是臣下敢擅自议论的,只有陛下裁决。”左庶子黎淳极力争辩,认为不应恢复,并说:“高瑶有两项死罪:一是诬蔑先帝不明,二是使陛下陷入不孝。臣认为高瑶这样做不是想尊崇郕王,只是给群邪提供进用的阶梯,一定有小人在背后主使。”皇帝说:“景泰过去的过错,朕从未放在心上,哪里是臣子应当议论的?黎淳作这样的奏章,是想献媚邀宠吗?”议论于是搁置。但皇帝最终还是因高瑶的进言而有所感动。过了很久,终于恢复了郕王的帝号。高瑶后来任番禺知县,政绩有许多不同寻常之处。他揭发宦官韦眷私通番邦的事情,把价值数万的财物没收入官府。韦眷十分怨恨,向朝廷诬告上奏。高瑶和布政使陈选都被逮捕,士人百姓哭泣送行,挤满道路。高瑶最终被贬谪戍守永州。获释返回后去世。黎淳,华容人。天顺元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官至南京礼部尚书,颇有声誉。他与高瑶争论郕王庙号,专想迎合宪宗的心意,甚至把昌邑王、更始帝比作景帝,因此受到士人舆论轻视。成化年间,进谏之路大受阻塞,给事中、御史多遭谴责。只有高瑶以卑微官职提出重大议论,最终没有获罪。当时人们都称颂皇帝盛德。又有虎臣,是麟游人。成化年间贡入太学。他上言说,天下士大夫经过先圣庙,应当下车下马。皇帝听从了。他回乡探亲,恰逢陕西大饥荒,巡抚郑时将要请求赈济,虎臣带着奏章前往,陈述饥荒歉收情状,言辞激切,大量获得赈济借贷。事情办完后,他上言:“臣的家乡连年灾伤,人吃人,是因为长官贪残,赋税徭役分配不均。请敕令主管部门审查百姓户籍,编成三等,以确定科派和徭役。”皇帝听从了。孝宗即位,将在万岁山修建棕棚,以备登高远眺。虎臣上抗疏极力进谏。祭酒费訚害怕祸及自身,把虎臣锁住捆在堂屋树下。不久,官校传召虎臣到左顺门,传旨慰问说:“如果你的话是对的,棕棚已经毁掉了。”费訚非常惭愧,虎臣的名声于是传遍京城。不久,命令授予他七品官,便任为云南柷嘉知县,死在任上。赞曰:明朝自太祖开创基业以来,广泛开辟进言之路。朝廷内外臣僚提出建议不拘职务,即使乡野微贱之人,奏章也都能上达皇帝。延续到宣宗、英宗时期,这种遗风没有改变。虽太平日久,朝堂和宫阶深严,但儒服平民、刀笔属吏、守关闲吏、持戈戍卒,都能早晨陈述密封奏章,晚上便送达宫门。被采纳的人荣显自身,被驳回的人也不因此获罪。像仁宗恢复弋谦朝参资格,亲自引咎自责,又悬挂木铎、设置金铎,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以此招揽人才,慷慨激愤的人扼腕议论天下事务,实在是理所当然。英宗、景帝之际,《实录》所载不可胜数。如今选取其中著名的列在本篇。到了宪宗晚年,宦官专擅朝政,形势屡变,另编一卷,以便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