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八

译列传第一百零八 万士和、王之诰（刘一儒）、吴百朋、刘应节（徐栻）、王遴、毕锵、舒化、李世达、曾同享（弟曾乾亨）、辛自修、温纯、赵世卿、李汝华。万士和，字思节，宜兴人。父亲万吉，任桐庐训导，有学问和才术。万士和考中嘉靖二十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礼部主事。服父丧期满后，请求就近奉养老母，改任南京兵部官员。屡次升任江西佥事，每年裁减上供瓷器数千件。升任贵州提学副使，进为湖广参政。招抚接纳反叛的苗族二十八寨，因功赏赐银帛。三大殿工程兴起，采木使者往来不绝。万士和筹划经营极其周密，百姓依赖他而安定。升任江西按察使，赴任超过期限，被弹劾罢免。起用为山东按察使，再调任广东左布政使。按照制度，政务一向专由左使决定，万士和说：“朝廷设置左右二使，就像人的左右手，不应有高下之分。”于是与右使约定分日处理政事。召回授任应天府尹，途中升任右副都御史。督理南京粮储，上奏请求便利百姓六件事。隆庆初年，升任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不久改任礼部，升为左侍郎。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神宗即位，起用为南京礼部侍郎，代理国子监事务。万历元年，礼部尚书陆树声离职。张居正采纳陆树声的意见，召万士和代替他。万士和分条上奏崇尚节俭的几件事。又因为灾异屡次出现，上奏请求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容纳刚直之言，裁减冗员，抑制托请，多有触犯当时的忌讳。俺答及其部属进贡马匹，边臣请求增加官职和赏赐。万士和说赏赐有固定数额，不要顺从边臣额外的请求，皇帝听从了。方士依靠冯保请求官职，万士和坚持认为不可。成国公硃希忠去世，张居正答应追赠王爵，万士和极力争辩。给事中余懋学因进言获罪，万士和说正直的臣子不应斥退。于是逐渐违逆张居正。给事中硃南雍迎合张居正弹劾他，万士和便以有病为由辞职离去。张居正死后，起用为南京礼部尚书，他两次以年老请求退休，没有赴任。去世时七十一岁。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恭。王之诰，字告若，石首人。嘉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吉水知县。升任户部主事，改任兵部员外郎，出任河南佥事。讨伐师尚诏有功，转任参议。调任大同兵备副使。因捣毁板升的功劳，加俸一级，升任山西右参政，擢升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大力兴办屯田，每营开垦田地一百五十顷，役使军士四百人。分条上奏便宜施行的八件事，都予以实行。召回任兵部右侍郎。不久以左侍郎身份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隆庆元年，就地升任右都御史。俺答侵犯石州，王之诰命山西总兵官申维岳、参将刘宝、尤月、黑云龙所统四营军队尾随敌军南下，又发檄文命大同总兵官孙吴、山西副总兵田世威等出天门关，拦截敌军向东返回。巡抚王继洛驻守代州却不出兵，申维岳不敢前进，石州于是陷落。敌军杀人几万，所经过的地方没有留下活口，大肆劫掠十四天才离去。事情上报后，申维岳、田世威、刘宝被论死，王继洛戍守边疆，孙吴被降职。王之诰因退守南山，只降了两级官秩。第二年，皇帝下诏让王之诰以左侍郎身份巡视蓟州、辽东、保定、宣府、大同、山西，侍郎刘焘巡视陕西、延绥、宁夏、甘肃。王之诰因病推辞，改由冀练代替。不久又因给事中张卤进言，两人都被停止派遣。隆庆三年，起用王之诰督理京营。升任右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因延绥、宁夏将士捣毁敌巢有功，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升任南京兵部尚书。神宗继位，召回授任刑部尚书。张居正专权时，王之诰与他有牵连，却常常规劝责备他。万历三年，请假送母亲回乡，超过期限未回，被弹劾。恰好王之诰也上奏请求终身奉养老母，于是皇帝答复允许。后来张居正父亲去世，夺情起复，杖打进言者于宫阙之下。张居正回乡安葬父亲后返回宫阙，王之诰以召回正直之臣可以收揽人心为劝告。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端襄。当时有夷陵人刘一儒，字孟真，也是张居正的姻亲。嘉靖三十八年考中进士。历任刑部侍郎。张居正执掌国政时，刘一儒曾写信规劝他。张居正死后，亲党都因牵连获罪被斥退，唯独刘一儒以高洁著名。不久授任南京工部尚书。刚任职半年，便以疾病为由回乡。起初，张居正的女儿嫁给刘一儒的儿子，珠宝、丝绸等装满箱笼，刘一儒全都封存在另一间屋里。张居正死后，资财产业全部没收入官，刘一儒才打开先前封存的物品归还。南京御史李一阳请求把刘一儒召回朝廷，以此勉励清廉谦让之风。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疏。刘一儒最终没有赴召，在家中去世。天启年间，追谥庄介。吴百朋，字维锡，义乌人。嘉靖二十六主年考中进士。授任永丰知县。征召授任御史，历任淮、扬、湖广巡按。升大理寺丞，进为右少卿。嘉靖四十二年夏，升任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改任提督军务，巡抚南赣、汀州、漳州。与两广提督吴芳讨平河源贼李亚元、程乡贼叶丹楼，又会合军队在海丰击败倭寇。起初，广东大埔百姓蓝松山、余大眷倡乱，流窜劫掠潼、延、兴、泉一带。官军击败他们，他们逃到永春。蓝松山等与香寮盗匪苏阿普、范继祖联合出兵侵犯德化，被都指挥耿宗元击败，假装请求招抚。吴百朋也假意停止用兵，却诱使贼党充当内应，先后把他们全部擒获，只有三座贼巢尚未攻下。三巢是：和平的李文彪占据岑冈，龙南的谢允樟占据高沙，赖清规占据下历。朝廷因为倭患紧急，没有出兵征讨，前后将近十年。李文彪死后，其子李珍和江月照相继接替，越发猖獗。嘉靖四十四年秋，吴百朋升任右副都御史，仍任巡抚。他上疏说：“三巢僭越称王，刚受招抚便又反叛。广东和平、龙川、兴宁，江西龙南、信丰、安远，已经被蚕食过半。如果不赶紧讨伐，祸患将不可言说。三巢之中，只有赖清规跨据江、赓六县，最为抗命，用兵一定要从下历开始。”皇帝采纳兵部的意见，同意了他的请求。吴百朋于是命守备蔡汝兰在苦竹嶂讨伐并擒获赖清规，群贼都受到震慑。

译隆庆初年，吏部认为吴百朋长期辛苦于战事，稍微升任大理卿。给事中欧阳一敬等请求留下吴百朋剿贼，皇帝下诏升他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仍任巡抚。吴百朋上奏说，春夏用兵妨碍耕作，应暂且听从招抚，皇帝同意了。不久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请求终身奉养老母，没有获准。改任刑部右侍郎。父亲去世，回乡服丧，起用后改任兵部官员。万历初年，奉命巡阅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吴百朋根据粮饷、险隘、兵马、器械、屯田、盐法、番马、逆党八项考核边臣，督抚王崇古、吴兑、总兵郭琥以下，分别给予升赏、罢黜或革职。又进呈边防地图，关塞险隘、番族部落、兵马强弱、亭障远近，全都标示得清清楚楚，如在掌握之中。因省亲回乡。起用为南京右都御史，召回授任刑部尚书。过了一年去世。刘应节，字子和，潍县人。嘉靖二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历任井陉兵备副使，兼管三关。三关隶属井陉道，就是从刘应节开始的。嘉靖四十三年，以山西右参政身份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隆庆元年，起用为河南巡抚。俺答侵犯石州，山西骚动，皇帝下诏命刘应节前往援救。不久敌寇退去。适逢顺天巡抚耿随卿因杀平民冒充首功而被逮捕治罪，便改由刘应节代任。刘应节建议，永平西门到海口距离天津只有五百里，可以开通漕运；请求招募熟悉海道的百姓前往天津领运，与运粮官一起出海到达永平。户部议论认为漕运士卒冒险出海不便，于是调发山东、河南粮食十万石储存在天津，命永平官民自行运输。隆庆四年秋，升任右副都御史，仍任巡抚。不久升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替谭纶总督蓟州、辽东、保定军务。上奏停止在永平、密云、霸州采矿。又因御史傅孟春进言，议论各镇积蓄粮食，应当根据年成丰歉来计算。平常年景用折色银两便利军队，可以积存粮食；灾荒年景用本色粮食救济灾民，可以积存银两。又过了一年，刘应节建议疏通漕运到密云，上疏说：“密云四面控制潮河、白河两条水道，这是上天设置来便利漕运的。过去两水分流，到牛栏山才汇合。通州的运粮船到牛栏山后，还要改走陆路运到龙庆仓，运输十分艰苦。如今白河改道流到城西，距离潮河不到二百步，近来如果再疏通渠道、修筑堤坝，使两水合成一流，水深而漕运便利。旧日昌平漕运定额总共十八万石有余，如今只有十四万石，密云仅得到十万石，只能依靠召募商人运输；但当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势必难以长久依靠。听说通州粮仓的粮食很多已经红腐。如果运五万石粮食到密云，而把本镇折色银三万五千两留下供给京军，那么通州粮仓没有腐坏的粮食，京军得到实际好处，密云也免除召募商人的负担，一举而具备三种好处。”皇帝答复同意。给事中陈渠认为蓟镇有许多空缺的兵额，请求核查兵员、节省军饷。应节上疏说：“国家初建时设置大宁，蓟门还称作内地。后来大宁内迁，三卫反复无常，所有防御安排都与宣府、大同相当，但额定兵员不到三万。仓促征召外地军队，使他们疲于奔命，而且其中一半还很孱弱。于是有人建议减少客兵，招募当地人，但那些游荡谋食之徒，饥荒时聚集，吃饱后便四散逃走。请求清查、勾取逃亡军户，但所勾取的全是老弱幼小，而且未必能安安心心地编入原来的队伍。本镇西起镇边，东到山海关，按照地势配置兵力，没有三十万军队不行。如今主兵、客兵加起来不过十三万罢了。况且宣府辖地六百里，额定兵员十五万；大同辖地一千多里，额定兵员十三万五千；如今蓟州、昌平的辖地兼有两镇之大，兵力却偏偏不足。拿宣府、大同的例子来衡量蓟、昌，怎么能够守住？按现在最上策，应派出二十余万精兵，恢复大宁，控制边外，使京畿的肩背更加厚实，宣府与辽东彼此声援相通，国家拥有重要关隘，朝廷附近没有敌寇，这是万年之利。若做不到这样，就集中三十万军队，分别驻屯、列营戍守，使首尾相互呼应，这是百年之利。再做不到，就选拔主兵、客兵十七万，训练有成，不必依赖邻近各镇，也可以作为眼下暂求安定的办法。” 如今这些办法都没有实行，征兵像下棋一样随意，请求军饷像乞求买粮，操练军队像把沙土揉在一起，教人作战像空谈老虎。边境漫长而兵力稀少，捉襟见肘、处处暴露不足。如今作为不得已的办法，姑且勾取新军，补足主兵旧额十一万人，并与入卫的客兵轮流休息，希望军队不至于疲劳，边防谋划稍得安定。”兵部议定，实行由有关部门清查军队，但补足兵员的建议最终没有实行。万历元年，升任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仍任总督。升任南京工部尚书，召回任戎政尚书，改任刑部尚书。锦衣卫冯邦宁是太监保的侄孙，路上遇到刘应节却不避让，刘应节斥责并让人把他押下去，冯保很不高兴。适逢云南参政罗汝芳奉表到京，刘应节出城与他谈论禅理，给事中周良寅上疏议论此事，于是刘应节与罗汝芳一起被弹劾罢职。刘应节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起初，王宗沐建议海运，刘应节与工部侍郎徐栻请求开通胶莱河，张居正极力支持。任用徐栻兼任佥都御史前往办理，商议凿山引泉，估计费用达一百万。议论者争相驳斥。于是召徐栻回来，停止工程。徐栻，常熟人，历任官职至南京工部尚书。王遴，字继津，霸州人。嘉靖二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绍兴推官。入朝任兵部主事，历任员外郎。他性情严峻正直，珍重气节，不随便交游。同僚杨继盛弹劾严嵩及其孙严效忠冒功一事，案件交给兵部复核。严世蕃亲自起草文稿，把它交给武选郎中周冕。周冕揭发了文稿，反而获罪。尚书聂豹害怕，催促有关部门把严世蕃的文稿上报。王遴径直上前争辩，聂豹发怒，最终仍按照严世蕃的说法复核。杨继盛被判死刑，王遴资助粥饭，还把女儿许配给他的儿子杨应箕。严嵩父子非常恼怒，搜罗其他事情把王遴送入诏狱。事情查清后恢复官职。杨继盛死后，王遴收殓安葬了他。升任山东佥事，再升岢岚兵备副使。因有威望而被巡抚嫉恨，遭弹劾离职。官员百姓相继申诉冤屈，皇帝下诏准许重新起用。嘉靖四十五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敌寇大举进入定边、固原，总兵官郭江战死。总督陈其学、陕西巡抚戴才因罪免职，王遴降俸一级。隆庆改元，敌寇六次入塞，都失利离去。但御史温如玉不停地议论王遴，王遴被解除官职，等待查勘。后来御史杨ＢＱ查勘上报他的功劳，于是让他以原官巡抚宣府。总兵官马芳勇猛，敌寇不敢深入。王遴于是大力兴办屯田，边境储备依赖此而充足。任期届满，升任右副都御史。不久召回授任兵部右侍郎。回乡省亲后，起用为协理戎政。

译神宗即位，张居正执掌政务。王遴与张居正同年考中进士，但一向彼此不合。朝廷商议巡阅边境，王遴请求前往。于是命他前往陕西四镇。他严厉拒绝馈赠。事情办完后，立即以疾病为由回乡。张居正死后，才起用为南京工部尚书。不久改任兵部尚书，参与谋划机务。守备宦官丘得用滥用营军服役，王遴上奏禁止，并奏请施行安定留都的十二件事。召回授任户部尚书。此前奉诏免除的赋役以及议定留下的织造费用，共有银一百七十六万多两，命令从太仓库补交，王遴说：“陛下十多年积蓄下来的储备，只有三百多万两，如今因一年免除的数额，就要从库中补回。计算十多年积蓄的钱，还不够偿付两年取用补交的费用。何况金花银每年应进一百多万两，从万历六年以后又增加二十万两，如今合计六年，已经不止一百万两了。库中积蓄不是源泉，年年不断增加征进，以后将靠什么接续？”又说京仓、通仓积粮八百万石，足够供应九年，请求酌情改折一百五十万石，三年后停止。皇帝下诏准许实行一年。当时尚宝丞徐贞明、御史徐待正在开辟京东水田，王遴极力支持，议案于是决定。按照旧例，户部银专供军国之用，不供其他用途。皇帝大婚时，暂时取用济边银九万两作为织造费，到这时又想照办，王遴坚持争辩。不久，皇帝下诏取用黄金四千两供慈宁宫使用，王遴又极力坚持反对。两件事都没有被采纳。后来，他陈述理财七件事，请求崇尚节俭、重视农业、督促追缴欠负、惩办贪污、扩大储蓄、整饬贡市。皇帝答复说：“涉及朕自身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其余交给有关部门议论施行。”当时佛教盛行，王遴请求裁减佛寺庄田，使其归农；聚众修斋的人，按旁门左道罪论处。礼部尚书沈鲤请求按照王遴的意见办理。诏令已经允许，后来后妃、宦官多说不便，事情中途停止。改任兵部尚书。辽东总兵官李成梁把贿赂送遍京城，却不敢到王遴门下。王遴在户部时多次坚持争辩，已经受到宦官嫉恨。适逢皇帝巡视寿宫，宦官拿着皇帝的批示索要马匹。王遴认为题本应当盖印，司礼监传奉的旨意应由科道发到各部，不能直接下达给部院，于是援引旧例坚持上奏。皇帝不高兴。大学士申时行曾把管事指挥罗秀托付给王遴，请求补任锦衣卫佥书，王遴按规定拒绝。申时行于是传旨责备王遴擅自扣留皇帝批示、失去敬奉皇上的体统。御史们因此交相上疏弹劾王遴，王遴请求退休离去，由张佳胤代替。给事中张养蒙说：“罗秀原是太监滕祥的奴仆，是靠贿赂进入禁卫的。往年营充佥书时，尚书王遴坚持正道，因此被他中伤而离职。不久罗秀却立即越级任用，舆论沸腾。”于是罢黜罗秀，张佳胤也被罢免。王遴虽然退职，声望反而更加崇高，因年老而受到慰问达数次。万历三十六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天启年间，追谥恭肃。毕锵，字廷鸣，石埭人。嘉靖三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历任郎中，升任浙江提学副使，调任广西右参政，升任按察使，再升为湖广左布政使。召回任太仆卿，尚未到任，改任应天府尹。海瑞巡抚江南时，发公文给应天府，把毕锵当作属吏对待，毕锵拒不接受。海瑞考察毕锵的政绩后，反而与他交好。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督理粮储。万历二年，入朝任刑部右侍郎。改任户部，负责总督仓场。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因称病辞职。起用为南京工部尚书，随即改任吏部尚书，征召入朝任户部尚书。皇帝因风霾告谕有关部门陈述时政，锵以九件事上奏。其中说：“锦衣卫旗校多达一万七千四百余人，内府各监局的工匠役夫人数也大致相同。这是冗员空耗俸禄最严重的，应当屏除冒滥人员。州县丈量田地弊端滋生，云南鼓铸钱币所得不足以偿付工价，官员已经裁撤却又重新设置，田地想要开垦却又再次停止。请斟酌各地风俗和人情，不要任意更改。至于袍服锦绮，每年都有积余，何必频繁织造？天灯耗费数万，尤其不合常规。滥行赏赐不可不裁减，过分精巧的技艺不可不革除。”他所奏的内容，大多切中要害。近幸之臣从中阻挠，未能全部施行。锵于是援引年老请求罢职。准许他乘驿车回乡。锵遇事坚持正道，在士大夫中很有声望。年近八十时，皇帝赐给慰问，加授太子少保。后来又两次受到存问。他的孙子汝楩奉表入朝谢恩，诏令任命为太学生。九十三岁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介。舒化，字汝德，临川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任衡州推官。改调补任凤阳，升任户科给事中。隆庆初年，三次升迁为刑科给事中。皇帝任用宦官，诏旨多从宫中直接发出。舒化进言：“法律是天下共同的准则，各种大小罪犯都应全部交给司法部门审理。如果处理不当，臣等便加以论劾。若竟然由宫中自行下令执行，那么皇帝的喜怒未必恰当，而司法部门和臣等也都成了虚设。”诏令认为他说得对。冬至郊外祭天时，舒化听到皇帝咳嗽的声音，推论这是阴阳交替、阳气复苏渐渐发生的征兆，请求效法上天保养初生的阳气，言辞十分恳切正直。有诏书说灾害接连到来，是由于各部院政事没有治理好，下令厂卫秘密侦察。舒化和同僚一起进言：“厂卫在京城巡逻，只应查问奸邪、禁止盗贼罢了。驾驭百官，是天子的权力；纠察违法，则是台谏的职责，哪里是厂卫所能干预的？如今命令他们刺探访察，必将打开罗织罪名的大门，施展设陷阱的手段，祸害善良之人，使人人战战兢兢、屏息不安，凭什么治理国家？况且厂卫不能自行进行廉察，必然要交给旗校去办。陛下不信任大臣，反而信任这些人吗？”御史刘思贤等人也极力陈述其危害。皇帝都没有听从。不久事情最终搁置。校尉背着尸体从北安门出去，兵马指挥孙承芳见到后，怀疑其中有奸情，便将其拘捕下狱审讯，供词牵连到内官李阳春。李阳春害怕，向皇帝申诉。他称校尉背负的并不是死人，出了城外才死亡，说孙承芳妄自生事，于是刑讯校尉。皇帝相信了他，杖打孙承芳六十杖，斥退为民。舒化请求把李阳春的奏词交司法部门审查讯问，皇帝不接受。隆庆四年举行热审，舒化请求释放被长期拘押的郑履淳、李芳；到朝审时，又请求释放李已，这些人都得到宽赦。当时高拱主持国政，路楷、杨顺因构陷杀害沈炼被判死罪。高拱想为路楷开脱，说杨顺是祸事的首倡者，杨顺一死，路楷可以不受牵连。舒化拿出案卷给高拱看，说：“案卷原本没有沈炼的名字；如果有，也是从路楷开始的。路楷确实是罪魁。”高拱又商议宽赦方士王金等人的罪，舒化说：“这符合遗诏的意思；如果想不治罪，应当用什么理由呢？”他因违逆高拱，被调出任陕西参政。又上疏请求退休，回乡。

译万历初年，多次升任太仆少卿。又因病回乡。由南京大理卿被召入朝，授任刑部左侍郎。云南的缅甸贼寇平定后，皇帝登上午门城楼接受俘虏。舒化宣读奏词，声音洪亮，举止进退合乎礼仪，皇帝注目于他。恰逢刑部缺少尚书，皇帝亲自下诏任用舒化。舒化进言：“陛下仁慈之心出于天性。知府钱若赓、知州方复乾因残酷暴虐被判死戍。请命大小臣僚都遵守律例，不要滥施刑罚。《大明律》一书，高皇帝把它悬挂在两廊，亲自加以修订。如今未经详细审断的案件，有时命令从重拟议；已经定案的，又下诏加等判处斩刑，这就是认为法律不值得使用了。去年冬天雨雪失时，灾异频繁出现，过错应当就在这里。”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适逢续修《会典》，舒化于是辑录嘉靖三十四年以后与事例和刑名有关的条文三百八十二条，上奏皇帝。诏令颁示全国。万历十四年，奉诏陈述意见。他请求信守诏令，清理狱讼，加快审讯判决，严格进行检验，禁止冤枉和滥刑，并把顺应天意、安定百姓归结到圣心。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帝担心臣下欺骗蒙蔽自己，偶尔听到有人告发，便立即派官员逮捕，牵连证人，导致文书案件堆积。舒化说：“君主驾驭臣下贵在掌握要领，不应侵犯有关部门的职责；这样只会使人把过错归到皇帝身上，而下面的人又得以借机掩饰错误。”潞王府的小校因事情被兵马司吏目鞭打，皇帝发怒，将吏目逮捕送入诏狱，拷打至死，又治捕卒七人的罪。舒化据理力争。诏令只治为首一人的罪，其余人都得到宽赦。第二年，京察拾遗，南京科道官员议论到舒化。于是他三次上疏请求归乡。皇帝不准。适逢审理囚犯，又起用他处理政事。宫中宦官传达皇帝想宽赦三十多个重罪犯人的意思，舒化争辩认为不可。诏令最终听从他的意见。不久他声称病重，皇帝才准许他回乡。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庄僖。李世达，字子成，泾阳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改任吏部，历任考功、文选郎中，与陆光祖一起受到尚书倚重。隆庆初年，因曾祖父去世服丧。起用为右通政，历任南京太仆卿。万历二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尚未赴任，又改任浙江巡抚。很快因病回乡，起用为督漕运兼巡抚凤阳。黄河向南泛滥，淮安告急，李世达请求修筑石堤保卫城池；宝应氾光湖风浪险恶，每年都有漂没溺死，请求开凿越河以削弱水势。这些请求都获准。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召入改任户部，又改任吏部，升为左侍郎。升任南京吏部尚书，随即改任兵部尚书，参与赞理机务。不久召入任刑部尚书。宦官张德殴打他人致死，李世达请求依法处理，刑科唐尧钦也这样说，张德于是交给司法官吏审办。大兴知县王阶因鞭打乐舞生而被交给司法官吏，皇帝秘密派两名校尉侦察此事，审判时被巡风主事孙承荣拒绝。校尉回来上奏，皇帝发怒责问李世达。李世达说秘密侦察不合大体。孙承荣最终被扣发俸禄。东厂太监张鲸犯罪，言官交相弹劾，皇帝偏袒宽免他。李世达坚持上奏，皇帝才把张鲸排斥到外地。驸马都尉侯拱宸的仆人打死平民，依法应当抵罪，李世达请求连侯拱宸也一并治罪。皇帝于是革去侯拱宸的职务，命他到国学学习礼制。罪犯焦文粲依法不应判死刑，皇帝发怒把他收入狱中。适逢朝审，皇帝命户部尚书宋纁主持拟写判词。李世达对宋纁说，应减轻焦文粲的罪。因违背皇帝旨意受到责问，他又依据法律答辩。皇帝最终没有听从。当时皇帝闲居时常常暴怒，近侍屡屡因无罪而被处死，李世达借灾异上书加以讽谏。浙江发生饥荒，有人请求让罪犯拿粮食赎罪。李世达说：“法律不可废弃，宁可赦免，也不要以财物赎罪。赦免是皇恩出于上面，法律仍然存在；赎罪则要靠下面的人出力，人们会更加轻视法律。”有见识的人认为他说得对。改任左都御史。兵马指挥何价虐待致死三人，御史刘思瑜包庇他。李世达弹劾上奏，皇帝削减刘思瑜的官阶。又弹劾罢免御史韩介等数人。皇帝很厌恶言官，下诏申斥，责备他们挟带私心、报复他人。李世达说：“效忠守正的人，言语即使过于激烈，内心确实没有别的企图。即使内心是否纯正还不能确定，言论也不可废弃，都应当容纳。只有缄默不言、逢迎依附的人，才应加以黜罚。这样正直的言论会日益增多，邪说会逐渐消除。”皇帝下令知悉。万历二十一年，李世达与吏部尚书孙鑨共同主持京察，几乎把政府中私人任用的人全部斥退。考功郎中赵南星被弹劾贬官，李世达极力为他争辩，反而把赵南星等人的名字从名册中除去，于是请求离职，皇帝不准。那年秋天，吏部侍郎赵用贤因断绝婚姻之事被告发，李世达说明他无罪。郎中杨应宿、郑材上疏诋毁李世达，于是李世达接连上章请求退休离去。回乡七年后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敏肃。曾同亨，字于野，吉水人。父亲曾存仁，任云南布政使。曾同亨考中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改任礼部，升任吏部文选主事。按照旧例，丞、簿以下的官员由胥吏负责铨选注拟，曾同亨却全部亲自办理。他与陆光祖、李世达齐名。隆庆初年，任文选郎中，几乎把被遗落的人才都推荐任用了。升任太常少卿，请假离职。万历初年，起用为大理少卿。历任顺天府尹，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御史刘台得罪张居正，曾同亨是刘台的姐夫，给事中陈三谟想把曾同亨一并赶走，便上奏说曾同亨身体羸弱、不能任职。诏令调任南京，于是曾同亨称病回乡。万历九年，京察拾遗，给事中戴燿、御史钱岱等人又迎合张居正的意旨，列上曾同亨的名字。曾同亨被勒令退休。张居正去世后，起用为南京太常卿。召入任大理卿，升任工部右侍郎。负责督修寿宫，节省浮费三十余万。由左侍郎升任尚书。军器从外地运输来，大多不合规格，曾同亨上奏请求只付一半价钱，又请求把织造额减半，都获准。汝安王妃请求征收桥税，曾同亨拒绝。皇帝最终还是依从王妃的请求。内府工匠在隆庆初年多达一万五千八百人，不久裁减二千五百人，但宦官仍不断滥行增加。曾同亨上疏请求清查整顿。已经得到诏旨，宦官又上奏使此事搁置。给事中杨其休上疏争辩，皇帝不接受。曾同亨的弟弟乾亨请求裁减冗员以充裕经费，京卫各武臣认为这是要削减自己的月俸，大为喧闹，等候曾同亨出朝，把他围住喧骂。曾同亨再次请求退休，未获准许。九门工程完工，加授太子少保。他极力请求离去，诏令让他乘驿车回乡。起用为南京吏部尚书，他推辞不赴任。过了很久，再次起用为原职，多次辞谢后才就职。税使所到之处虐害百姓，曾同亨极力进谏。万历三十三年，考核京官，他与考功郎徐必达坚持正道，不屈不挠。这一年，北察没有迎合执政者的意旨，宫中却下旨留用给事中钱梦皋等人；南察以及曾同亨自陈的奏疏，也长期不下发。

译曾同亨正好因考核政绩入都，于是借口有病。诏令加授太子太保，让他退休。曾同亨最初进入吏部时，严嵩是他的同乡，尚书吴鹏又是他父亲的同年进士，但曾同亨从不私下拜访。他曾经留宿官署，一个月都没有回家。他一向与罗汝芳、耿定向友善。尚书杨博痛斥假借儒学名义的人，曾同亨说：“这些人中有许多是暗自修养自身的，不能一概斥责。即使有人只是表面上假借名义，与那些呈递名帖、自我钻营求进、安然不知羞耻的人相比，究竟谁更好呢？”去世时七十五岁。追赠少保，谥号恭端。弟弟乾亨，字于健。跟随罗洪先学习。考中万历五年进士，授任合肥知县，调任休宁。升任御史。给事中冯景弹劾李成梁而被贬，乾亨认为尚书张学颜袒护李成梁，便一并弹劾张学颜。皇帝发怒，把他贬为海州判官。稍后升任大名推官，历任光禄少卿。万历十八年冬，敕令兼任监察御史，巡查大同边务。弹劾罢免总兵官以下十多人。大同士兵每年军饷一万二千石，竟由士兵自行征收，百姓不堪其扰。乾亨建议留下士兵二百人，其余全部裁汰。他多次上奏边防事务，往往切中机要。各武官因曾同亨之事辱骂他，大学士王家屏派人告谕说：“天下可以有叛军，难道可以有叛臣吗？你们竟敢在禁地侮辱大臣，罪责将至于死。”众人于是散去。尚书石星说贵臣受到侮辱，严重损害国体，给事中钟羽正也这样说。皇帝没有答复。王家屏秘密上奏极力争辩，皇帝才扣罚掌管后府的定国公徐文璧半年俸禄，并依法惩治为首者。乾亨不久升任大理丞，改任少卿。考功郎赵南星因考察之事被斥退，乾亨上疏论救，言辞触犯执政者，又写信为赵南星申辩。朝廷三次推举他任巡抚，都没有采用。于是称病回乡，不久去世。乾亨的言行都很严谨，和他的兄长一起以声名品德著称。辛自修，字子吉，襄城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任海宁知县。升任吏科给事中，上奏说：“吏部铨选注拟，选拔人才固然重要，衡量地方情况尤其紧迫。近来京城和府属官员因大计被罢免的达到十分之五，难道京城附近独有很多不肖之人吗？这是因为地方事务艰难而杂乱。请根据各地事务的繁简任用官员，再根据事务的繁简评定考核。”吏部认为他说得对，请求命令巡抚、巡按按照辛自修的建议进行举荐和弹劾。巡视京营，弹劾掌管营务的镇远侯顾寰、协理佥都御史李燧，请求告诫顾寰、罢免李燧。皇帝听从了。历次升迁至礼科都给事中。诚意伯刘世延违法，辛自修极力揭露他的奸邪。诏令革去刘世延职务，禁锢起来。隆庆元年，给事中胡应嘉因言事被斥退，辛自修上疏营救。不久，他论劾并请求夺去尚书顾可学、徐可成，侍郎硃隆禧、郭文英的赠官和谥号；因为徐可成出身道士，郭文英出身工匠，顾可学、硃隆禧都是凭借方术和药物得到进用。升任太仆少卿，称病回乡。万历六年，起用为应天府丞，又两次升任光禄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上奏请求减免均徭、里甲银六万两，增修雄县、任丘县堤防，以防御滹沱河水患。每年防秋时，巡抚都移驻易州，征取所属地区供给费用；防秋结束后仍照旧征收，辛自修上奏请求停止。入朝后历任大理卿、兵部左侍郎、右侍郎，升任南京右都御史。御史沈汝梁巡视下江，以馈赠为名，把所属地区的赎锾全部搜括一空，辛自修弹劾他。皇帝正要惩治贪官，于是命令逮捕审治沈汝梁，并召辛自修任左都御史。万历十五年，大规模考核京官，政府想庇护自己的亲信，排斥异己。吏部尚书杨巍谨慎地迎合其意旨，辛自修对此忧虑，提前上奏，请求不要把爱憎作为喜怒的标准，不要排斥压制孤立无援的人。皇帝认为他说得好，政府却不高兴。有十多个贪图进取的人，都是政府所厚待的，辛自修想把他们罢免。给事中陈与郊估计自己不能幸免，于是说宪臣将因一次过失抛弃人才，一次行动就使全国官员空缺。于是辛自修想斥退的人全都得到免除。不久御史张鸣冈等进行拾遗，首先弹劾工部尚书何起鸣。何起鸣过去因督工与宦官张诚关系亲厚，又一向与辛自修不和，便诬告辛自修是出于仇怨而指使弹劾。陈与郊和给事中吴之佳帮助他。御史高维崧、赵卿、张鸣冈、左之宜愤愤不平，弹劾何起鸣掩饰错误、诡辩抵赖。皇帝先听信张诚的话，对辛自修颇为怀疑。看到奏疏后更加不高兴，说：“朝廷每任用一个人，言官就纷纷排斥攻击。如今何起鸣被罢免，你们举荐一个能担任此职的人来。”高维崧等上疏承认罪过，没有另外举荐人选。皇帝发怒，把他们全部调出京城。给事中张养蒙上疏申救，也被扣罚俸禄。刑部主事王德新又上疏争辩，言辞触犯受宠幸之人。皇帝把他下入诏狱，用酷刑追问主使者。没有得到任何供认，于是削除了王德新的官籍。辛自修内心不安，立即称病回乡。辛自修的升迁并非出于执政者的意愿，所以不被他们容纳。过了很久，起用为南京刑部尚书。又召任工部尚书。尚未赴任便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肃敏。王德新是安福人，后来官至光禄丞。温纯，字景文，三原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由寿光知县被征召任户科给事中。隆庆三年，穆宗服丧期满，仍不与大臣接见。温纯请求遵循祖制，召见访问群臣，亲自裁决奏章，皇帝下令知道了。多次升迁为兵科都给事中。倭寇攻陷广东广海卫，大肆杀掠后离去。总兵刘焘以交战退却上报，温纯弹劾刘焘欺骗蒙蔽。此时皇帝正召刘焘督理京营，于是搁置不问。黔国公沐朝弼犯罪，诏令允许他的儿子承袭爵位。温纯说事情尚未查清，不应立即承袭。宦官陈洪请求册封沐朝弼的父母，温纯坚持认为不可。言官李已、石星获罪，温纯上疏营救。起初赵贞吉更改营制，三营各由一名大将统一统领。任命恭顺侯吴继爵掌管五军，而都督袁正、焦泽分别掌管神枢、神机二营。吴继爵以与他们同列为耻，坚决辞谢。皇帝于是罢免袁正、焦泽二人，全部改用勋臣。温纯请求广泛寻求将才，不要拘泥于世袭爵位，皇帝不接受。不久又命三名文臣分任督理，当时称为“六提督”。温纯认为政令出自多个部门，很不方便，极力陈述弊端，于是又恢复旧制。俺答请求贡市，高拱议定允许。温纯认为这会松弛边防，不是中国的利益。出任湖广参政，称病回乡。万历初年，因推荐起用为河南参议。万历十二年，以大理卿改任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入朝任户部左侍郎，升任右副都御史，负责督理仓场。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升任南京吏部尚书。召入授任工部尚书。父亲年老，请求回乡奉养。服满丧期后，召任左都御史。

译矿税使分赴各地，有关部门逮捕拘禁的人接连不断，温纯极力论述其危害，请求全部释放被拘者，皇帝没有答复。不久，各宦官更加横暴，所到之处抢掠财物，玷辱妇女。四方的无赖奸人纷纷起来进言牟利：有人请求开采云南关塞之外的宝井；有人又说海外吕宋国有机易山，一向出产金银，每年可得到金十万、银三十万；有人说淮安、扬州盐利丰厚，采用他的办法，每年可得到银五十万。皇帝都欣然采纳，远近震惊。温纯说：“缅人正在窥伺机会，宝井一开，战祸必然发生。余元俊一案的盐犯，几千的赃物都无力缴纳，却想得到五十万金，将从哪里取得？机易山在海外，绝不可能遍地都是金银，任人前往取用；这不过是借皇帝诏旨，私自把禁物运出与番人交易，利益归于一群小人，祸害却留给国家。请求把这些奸人全部逮捕，交给臣等依法处理，并赶快撤除那些祸害百姓的税监。”皇帝也没有答复。当时朝廷内外争相请求停止矿税，皇帝全都置之不理。温纯等人忧惧而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倡导各位大臣到宫门前伏地哭泣请求。皇帝震怒，问是谁倡议的，回答说：“是都御史臣温纯。”皇帝于是收敛威怒，派人安慰晓谕说：“奏疏将要下发。” 于是众人退下。不久事情终究没有实行。广东李凤、陕西梁永、云南杨荣都因矿税激起民变，温纯又抗言：“税使窃取并滥用陛下的威权恩赏，按十计算；参随凭借税使的声势，按百计算；地方奸民混入其中，成为参随的爪牙，按万计算。天下百姓困于水旱灾害，困于采办、营运、转输，已经喧嚣不安、失去了安居乐业的心情，哪里还能承受这成千上万的虎狼？愿立即停止矿税，逮捕李凤等人交司法部门治罪。”皇帝也没有答复。此前，御史顾龙桢巡按广东，与布政使王泮意见不合，起身殴打王泮，王泮便弃官离去。温纯弹劾罢免顾龙桢。御史于永清巡按陕西时贪污，害怕温纯举奏，便倡议同僚营救顾龙桢，公开与温纯对立，以此威胁牵制温纯；又与都给事中姚文蔚勾结，共同倾陷温纯。温纯愤怒难忍，上疏全部揭发于永清相互勾连、构陷的情状，并牵连姚文蔚，言辞颇为触犯首辅沈一贯。沈一贯等上疏申辩。皇帝把于永清、姚文蔚的两份奏疏下发，却扣留温纯的弹劾奏疏不发。温纯更加愤怒，三次上疏论列此事，又极力请求罢职，皇帝才贬谪于永清。温纯于是与沈一贯结怨。给事中陈治则、钟兆斗都是沈一贯的亲信，先后弹劾温纯。御史汤兆京为温纯鸣不平，上疏斥责他们妄言。温纯请求离去，上章二十次，闭门九个月。皇帝一向器重温纯，传谕挽留他。温纯不得已，勉强起来任事。妖书事件发生后，他极力为沈鲤、郭正域辨明诬陷。楚地宗室杀害巡抚大臣，温纯又说没有谋反的迹象。沈一贯对他的怨恨更加深。万历三十二年，大规模考核京官和朝官。温纯与吏部侍郎杨时乔主持此事，沈一贯想庇护的钟兆斗、钱梦皋等人都在贬谪之列。奏疏呈入很久后，忽然降旨严厉责备，把所有被考察的科道官员都留任，而考察奏疏仍不下发。温纯更加坚决地请求离去。钱梦皋、钟兆斗既然获准留任，便接连上章诬告温纯在楚地事件中徇私，说温纯曲意包庇叛逆之人，并且诬陷他收受贿赂。朝廷大臣大为震惊，争相弹劾钱梦皋等人。钱梦皋等人也再次上疏弹劾温纯，想争得胜利。双方奏疏都被留在宫中。后来，南京给事中陈嘉训等极力论述钱梦皋、钟兆斗二人暗中有所倚仗，结党作奸，应当立即斥退，并应听任温纯归乡，以保全大臣的体面。皇帝最终批示钱梦皋等人先前的奏疏，准许温纯退休，钱梦皋、钟兆斗也罢职回乡。温纯清白奉公。五次主持南北考察，清理裁汰都很恰当。他整肃百官，振兴风纪，当时被称为名臣。去世后，追赠少保。天启初年，追谥恭毅。赵世卿，字象贤，历城人。隆庆五年进士。授任南京兵部主事。张居正主持国政时，政令崇尚严厉。州县学校录取士人不得超过十五人；布政司、按察司以下的官员，即使办理公事也不许乘坐驿马；死刑案件每年有固定数额；征收赋税以完成九成作为标准，主管官员达不到标准便受罚；又多次加重对上书言事者的责罚。赵世卿上奏提出匡正时弊的五件要事。请求扩大取士名额，放宽驿传禁令，减少死刑案件，放缓催征赋税，最后极力论述应当开放言路，说：“近来台谏官习惯于圆滑逢迎，以迎合世俗求取宠幸。事情关系军国大计时，他们闭口无声；只是拾取不紧要的事务，姑且塞住言官的责任。几年之后，竟然高居卿贰之位，在士林中夸耀了。然而这些人难道全都没有法度、没有节操，忍心辜负陛下吗？也是因为有所惩罚，所以不敢说话罢了。往年傅应祯、艾穆、沈思孝、邹元标都因建言被远远流放，至今还与戍卒为伍。这就是有才之士所以在内心顾虑自身，宁愿与寒蝉一样不敢出声的原因。应当特别发布恩德之诏，放还这些人，使天下明白知道圣明天子并不厌恶直言，那么士人都会仰慕大义、输诚效忠于陛下了。”张居正想重重治他的罪。吏部尚书王国光说：“治他的罪反而正好成就他的名声，请让我替公家承担怨恨。”于是赵世卿被调出任楚府右长史。第二年京察，又因不谨慎获罪，被削职回乡。张居正去世后，起用为户部郎中，出任陕西副使。多次升任户部右侍郎，督理仓场。赵世卿很有谋略。凡是上奏条陈的事情，都能斟酌盈亏得失，军国事务因此得到依赖。户部尚书陈垞患病，侍郎张养蒙躲避不办理事务，皇帝发怒，把二人一并罢免，升赵世卿为尚书。当时矿税使分赴各地为害，江西税监潘相甚至擅自逮捕拘禁宗室。过去关税每年收入四十余万，自从被税使夺取后，商人不再通行，几年之间减少了三分之一，四方各种杂税也同样如此。每年收入更加减少，国家用度无法支撑，边疆储备告急，而宫内供给每天增加。每年增加金花银二十万，宫廷内库日益充盈。赵世卿请求恢复金花银一百万的原定数额，停止后来增加的数目，皇帝不准。他请求从内库发银一百万、从太仆寺发马价银五十万来救济边疆储备，又违背皇帝旨意而受到严厉责备。赵世卿又请求依法惩办潘相，并与九卿多次陈述矿税的危害，都没有被采纳。赵世卿又说民间财力已经枯竭，乡里萧条，灾乱值得忧虑，百姓揭竿而起已经不远；如果不趁现在停止，恐怕以后来不及。皇帝也不理会。万历三十二年，苏州、松江税监刘成因水灾请求暂时停止米税。皇帝认为每年税额六万，米税占一半，不应全部停止，于是把米税定额改为四万。赵世卿上奏说：“过去既然免除米税，不久却又重新征收，已经失去了天下人的信任。如今刘成想免除一半税额，陛下却不完全听从，难道恻隐之心还存在于貂榼之间，陛下反而漠然无动于衷吗？”皇帝没有答复。那年夏天，雷火烧毁祖陵的明楼，妖异的虫子啃食树木，又下大雨毁坏神道桥梁。皇帝下诏询问实际政务。赵世卿上疏说：

译今天的实际政务，还有什么比停止矿税更紧迫的呢？古代贤明的君主不看重奇异物品，如今却聚敛非法所得的钱财，收集百姓的怨恨，还谈什么节俭？这是为君主的德行考虑，不可不停止矿税的第一点。征取过多就是招致怨尤，财物收藏疏忽必然诱使盗贼。鹿台、钜桥的财富，足以招致倒戈之祸。这是为宗庙社稷考虑，不可不停止矿税的第二点。古代国家无事时就预先谋划储备，有事时便商议坚固防御的策略。哪有凿取天下各处山矿、垄断三地的市场，手持弓箭、挟带箭矢，残害良民，毁坏房屋、翻越墙垣，祸及鸡犬，经过十多年仍不停息的？这是为国家体制考虑，不可不停止矿税的第三点。宦官如同貂榼之徒四处渔猎，党羽如猛虎般咆哮。毁掘坟墓，使枯骨也遭殃；奸淫虐待子女，使良民含恨。人与人都产生怨恨，喧哗叫骂之声屡屡传来。这样还不停息，以后将达到什么地步？这是为百姓困苦考虑，不可不停止矿税的第四点。国家的财赋不在百姓手中，就应当在官府手中；如今却全都搜括进奸人的家中。所以督征拖欠的租税，拖欠的租税反而减少；稽查关税，关税反而亏损；搜查库藏，库藏反而空尽；征收盐税，盐税反而减少；征收赎金，赎金反而消失。外府一空，掌管国家财政的司农也像被扫空了一样。这是为国家赋税考虑，不可不停止矿税的第五点。天子的命令，应当像四时运行一样守信。三年前曾经说“朕心仁爱，自然有停止的时候”，一年又一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天子如果说话如同戏言，王命就会被弃置在草野。这是为诏令考虑，不可不停止矿税的第六点。陛下试着想一想：从服食、宫室，到营造、征讨，皇帝有哪一件事不向百姓索取，百姓又有哪一件事不供给皇帝？可怜这些百姓，未曾辜负国家，然而百姓正欢呼着供奉九重宫阙的欲望，陛下却一点也不满足他们的愿望；百姓正奔走着供给九重宫阙的劳役，陛下却一点也不体恤他们的劳苦；百姓正竭尽力量奔赴九重宫阙的危难，陛下却一点也不怜恤他们的困苦。把这些反过来扪心自问，陛下一定会有不安之处。陛下不要认为愚昧无知的小民可以任意驾驭、任意生杀，因而不足挂怀。百姓的心就是上天的心，如今上天的谴责接连不断，雷火、妖虫、暴雨一再出现，这些变异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它们的应验离我们已经不远了。所以今天想挽回天意，就在于体恤民心；想体恤民心，就在于停止矿税，这是不必再考虑、应当立即决定的事。皇帝优厚地答复了他，却没有施行。到了万历三十四年三月，才下诏停止矿使，税额也稍微减轻。然而辽东、云南、四川的税使仍然照旧，官民尤其困苦。云南于是发生变乱，杨荣被杀。而西北水旱灾害不时上报，赵世卿多次请求减免租税、发放赈济，国家用度更加无法支撑。过了一个多月，他又上奏请求从内库捐出银一百万资助军费，皇帝不准。赵世卿于是接连上章请求离职，直到上奏十五次，最终仍未获准。此前，福王将要成婚，户部上缴内库银二十七万，皇帝还认为太少，多次派宦官催促。宦官出言辱骂，并弹劾赵世卿抗拒命令。赵世卿认为这是辱没国家，便上疏报告朝廷，皇帝置之不问。到万历三十六年，七公主出嫁，宫中索取达到数十万。赵世卿援引旧例极力争辩，诏令减去三分之一。赵世卿又说：“陛下大婚只用七万，长公主出嫁只用十二万，请陛下再次裁减，完全按照长公主的先例。”皇帝不得已听从了。福王新建府第，设置崇文税店，与百姓争夺利益，赵世卿也进谏劝阻。赵世卿一向砥砺清廉操守，任官时尽心尽职。皇帝一向器重他。吏部缺少尚书时，曾让他兼任，他推举人才没有私心。只是楚地宗人与王相互告发，赵世卿极力说明王并非伪诈之人，与沈一贯的意见相合。李廷机辅政时，赵世卿极力推举他。朝廷大臣于是怀疑赵世卿结党。于是给事中杜士全、邓去霄、何士晋、胡忻，御史苏为霖、马孟祯等人先后弹劾他，赵世卿便闭门请求离去。奏章又上了十多次，皇帝不答复。万历三十八年秋，赵世卿于是上疏后出城等候命令。第二年十月，乘坐柴车径自离去。朝廷大臣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也没有治他的罪。在家居住七年后去世，追赠太子少保。李汝华，字茂夫，睢州人。万历八年进士。授任兖州推官。征召授任工科给事中，曾弹劾戎政尚书郑洛不称职。等到出外巡查甘肃边务时，郑洛正负责经营西部事务，主张与戎人讲和。李汝华上疏说郑洛畏惧敌人、留下祸患，并弹劾各级将吏侵吞军费，又请求全部开垦甘肃的闲置田地。回朝后，历任吏科都给事中，纠察揭发了许多事情。不久升任太常少卿，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税使分赴各地，商议搜括关津等处的税收缴入内府。李汝华认为税收本来用于军饷，极力争辩请求停止。不久诏令四方税务全部由有关部门掌管，其中一半交税监、送入内府，另一半交户部。唯独江西税监潘相强令有关部门全部经由自己上缴。李汝华极力论述潘相违背诏令，皇帝最终还是依从潘相的意见，并将此办法推行到各地。李汝华在赣地任职十四年，威望和恩惠都很显著，升任兵部右侍郎，召入授任户部左侍郎。尚书赵世卿离职后，他于是掌管户部事务。福王的庄田有四万顷，诏旨多次催促，仍达不到数额。李汝华多次与朝廷大臣一起坚持争辩，才减去四分之一。福王前往封国后，诏令允许他自行派遣使者督收租税，所到之处驿站骚动。内使阎时到汝州，杖打二人致死。李汝华请求遵循祖制，把权力归属有关部门，全部撤回使者，皇帝不接受。京畿和山东发生大饥荒，因李汝华进言，发放仓米平价出售，并且发银赈济。李汝华又上奏提出数项救荒措施，两地都依赖这些措施得以救济。此前山东饥荒，免除当年赋税七十万。这一年又全部免除一百七十余万。李汝华因为边疆军饷不能接续，请求天下各地尚未缴入内库的税课暂时留存一年，以补足缺额，辅臣也帮助进言。奏疏上了三次，皇帝没有答复。不久升任尚书。

译万历四十六年，郑继之离职，李汝华兼摄吏部事务。京畿、陕西发生大饥荒，李汝华请求赈济，都没有得到答复。辽东战事兴起，突然增加军饷三百万。李汝华多次请求发放内库银，未获准许，于是请求借支南京部库银，搜括天下库藏余积，征收拖欠的赋税，裁减工匠和役夫的粮食供给，开放以事例捐纳官职等办法。而辽东巡抚周永春请求增加兵力、加征赋税，李汝华议定：天下田赋除贵州外，每亩增加银三厘五毫，可得军饷二百万。第二年，又议定像以前一样增加兵力、加征赋税。又过一年四月，兵部因招募士兵、购买马匹，工部因制造器械，再次商议加征赋税。于是每亩增加二厘，得到银一百二十万。前后三次加赋，总共五百二十万有余，于是成为每年的定额。当时内库银财堆积如山，朝廷大臣请求发放，往往得不到答复。计臣无可奈何，便采取一切苟且的办法，苛刻搜刮百姓。而枢臣征募军队，竟远及蛮夷地区，导致奢崇明、安邦彦相继反叛，战争持续多年。又割取四川、云南、广西、湖广、广东所增加的赋税来供应军费，而辽东军饷仍然不足，天下已经无法支撑。李汝华练达干练、勤勉敏捷，在朝廷任职不结党、不阿附。他长期任户部官员，对于国家财政的盈亏、边疆储备的虚实，以及盐政、漕运、屯田、牧政等重大政务，都尽心斟酌处理。连年收成不好，他常常主张宽缓体恤百姓，唯独对于加赋的议论不能极力坚持，逐渐导致天下空虚耗损，内外交相纷扰。天启元年患病请求退休，加授太子太保退休。去世，谥号恭敏。他的侄子梦辰，另有传记。赞曰：古人称文昌为政务的根本，七卿的职任，确实十分重要。万士和等人奉行职守，勤勉忧劳，与那些逢迎依附、只求保住职位的人不同；刘应节、王遴、舒化、李世达尤其卓越。李汝华掌管国家财政，正值战事兴起、军饷困乏，请求发放内库银却得不到答复，于是不能111111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