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四十六

列传第五十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910–912 段

列传第五十七○高谷胡濙王直高谷,字世用,扬州兴化人。永乐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土,授中书舍人。仁宗即位,改春坊司直郎,寻迁翰林侍讲。英宗即位,开经筵,杨士奇荐谷及苗衷、马愉、曹鼐四人侍讲读。正统十年由侍讲学士进工部右侍郎,入内阁典机务。景泰初,进尚书,兼翰林学士,掌阁务如故。英宗将还,奉迎礼薄,千户龚遂荣投书于谷,具言礼宜从厚,援唐肃宗迎上皇故事。谷袖之入朝,遍示廷臣曰:“武夫尚知礼,况儒臣乎!”众善其言。胡濙、王直欲以闻。谷曰:“迎复议上,上意久不决。若进此书,使上知朝野同心,亦一助也。”都御史王文不可。已而言官奏之。诘所从得,谷对曰:“自臣所。”因抗章恳请如遂荣言。帝虽不从,亦不之罪。二年进少保、东阁大学士。易储,加太子太傅,给二俸。应天、凤阳灾,命祀三陵,振贫民。七年进谨身殿大学士,仍兼东阁。内阁七人,言论多龃龉。谷清直,持议正。王文由谷荐,数挤谷。谷屡请解机务,不许。都给事中林聪忤权要论死,谷力救,得薄谴。陈循及文构考官刘俨、黄谏,帝命礼部会谷复阅试卷。谷力言俨等无私,且曰:“贵胄与寒士竞进,已不可。况不安义命,欲因此构考官乎?”帝乃赐循、文子中式,惟黜林挺一人,事得已。英宗复位,循、文等皆诛窜,谷谢病。英宗谓谷长者,语廷臣曰:“谷在内阁议迎驾及南内事,尝左右朕。其赐金帛袭衣,给驿舟以归。”寻复赐敕奖谕。谷既去位,杜门绝宾客。有问景泰、天顺间事,辄不应。天顺四年正月卒,年七十。谷美丰仪,乐俭素,位至台司,敝庐瘠田而已。成化初,赠太保,谥文义。胡濙,字源洁,武进人。生而发白,弥月乃黑。建文二年举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永乐元年迁户科都给事中。惠帝之崩于火,或言遁去,诸旧臣多从者,帝疑之。五年遣濙颁御制诸书,并访仙人张邋遢,遍行天下州郡乡邑,隐察建文帝安在。濙以故在外最久,至十四年乃还。所至,亦间以民隐闻。母丧乞归,不许,擢礼部左侍郎。十七年复出巡江浙、湖、湘诸府。二十一年还朝,驰谒帝于宣府。帝已就寝,闻濙至,急起召入。濙悉以所闻对,漏下四鼓乃出。先濙未至,传言建文帝蹈海去,帝分遣内臣郑和数辈浮海下西洋,至是疑始释。皇太子监国南京,汉王为飞语谤太子。帝改濙官南京,因命廉之。濙至,密疏驰上监国七事,言诚敬孝谨无他,帝悦。仁宗即位,召为行在礼部侍郎,濙陈十事,力言建都北京非便,请还南都,省南北转运供亿之烦。帝皆嘉纳。既闻其尝有密疏,疑之,不果召。转太子宾客,兼南京国子祭酒。宣宗即位,仍迁礼部左侍郎。明年来朝,乃留行在礼部,寻进尚书。汉王反,与杨荣等赞亲征。事平,赉予甚厚。明年赐第长安右门外,给阍者二人,赐银章四。生辰,赐宴其第。四年命兼理詹事府事。六年,张本卒,又兼领行在户部。时国用渐广,濙虑度支不足,蠲租诏下,辄沮格。帝尝切戒之,然眷遇不少替。尝曲宴濙及杨士奇、夏原吉、蹇义,曰:“海内无虞,卿等四人力也。”英宗即位,诏节冗费。濙因奏减上供物,及汰法王以下番僧四五百人,浮费大省。正统五年,山西灾,诏行宽恤,既而有采买物料之命。濙上疏言诏旨宜信。又言军旗营求差遣,因而扰民,宜罢之。皆报可。行在礼部印失,诏弗问,命改铸。已,又失,被劾下狱。未几,印获,复职。九年,年七十,乞致仕,不许。英宗北狩,群臣聚哭于朝,有议南迁者。濙曰:“文皇定陵寝于此,示子孙以不拔之计也。”与侍郎于谦合,中外始有固志。景帝即位,进太子太傅。杨善使也先,濙言上皇蒙尘久,宜附进服食,不报。上皇将还,命礼部具奉迎仪。濙等议遣礼部署迎于龙虎台,锦衣具法驾迎居庸关,百司迎土城外,诸将迎教场门;上皇自安定门入,进东安门,于东上北门南面坐;皇帝谒见毕,百官朝见,上皇入南城大内。议上,传旨以一轿二马迎于居庸关,至安定门易法驾,余如奏。给事中刘福等言礼太薄。帝报曰:朕尊大兄为太上皇帝,尊礼无加矣。福等顾云太薄,其意何居?礼部其会官详察之。”濙等言:“诸臣意无他,欲陛下笃亲亲耳。”帝曰:“昨得太上皇书,具言迎驾之礼宜从简损,朕岂得违之。”群臣乃不敢言。会千户龚遂荣为书投大学士高谷,言奉迎宜厚,具言唐肃宗迎上皇故事。谷袖之以朝,与王直等共观之。直与濙欲闻之帝,为都御史王文所阻,而给事中叶盛竟以闻。

译列传第五十七 ○高谷、胡濙、王直 高谷,字世用,扬州兴化人。永乐十三年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任中书舍人。仁宗即位,改任春坊司直郎,不久升为翰林侍讲。英宗即位,开设经筵,杨士奇推荐高谷、苗衷、马愉、曹鼐四人担任侍讲、侍读。正统十年,高谷由侍讲学士升任工部右侍郎,入内阁掌管机要事务。景泰初年,升任尚书,兼翰林学士,像以前一样掌管内阁事务。英宗将要回京时,朝廷准备的迎接礼仪很简薄,千户龚遂荣投书给高谷,详细说明礼仪应当从厚,并援引唐肃宗迎接上皇的故事。高谷把信笼在袖中带入朝廷,遍示廷臣,说:“武夫尚且懂得礼仪,何况儒臣呢!”众人都称许他的话。胡濙、王直想把这件事报告皇帝。高谷说:“迎接复位的议论提出后,皇上的心意已经很久没有决定。如果进献这封信,使皇上知道朝廷内外同心,也是一种帮助。”都御史王文不同意。不久言官把这件事奏报上去。皇帝追问信是从哪里得到的,高谷回答:“是从我这里得到的。”于是上疏坚决请求按龚遂荣所说办理。皇帝虽然没有采纳,也没有治他的罪。景泰二年,高谷晋升为少保、东阁大学士。改立太子后,加太子太傅,领取两份俸禄。应天、凤阳发生灾害,皇帝命他祭祀三陵,赈济贫民。七年,升为谨身殿大学士,仍兼任东阁大学士。内阁七人,意见大多不合。高谷清廉正直,坚持正确的主张。王文由高谷推荐,却多次排挤高谷。高谷屡次请求解除机要事务,皇帝不准。都给事中林聪触犯权贵,被论罪当死,高谷极力营救,林聪只受到较轻的谴责。陈循和王文构陷考官刘俨、黄谏,皇帝命礼部会同高谷重新审阅试卷。高谷极力说明刘俨等人没有私心,并且说:“贵族子弟与贫寒士子争相进取,本来就已经不合适了。何况他们不安于义理和命运,还想借此构陷考官吗?”皇帝于是赐陈循、王文的儿子考中,只黜退林挺一人,这件事才得以了结。英宗复位后,陈循、王文等人都被诛杀或流放,高谷称病辞职。英宗认为高谷是忠厚长者,对朝廷大臣说:“高谷在内阁时,曾参与议论迎接皇帝和南宫事务,曾经从旁帮助过朕。应赐给他金帛、袭衣,并给他驿船让他回去。”不久又赐敕书嘉奖慰谕。高谷离职后,闭门谢绝宾客。有人询问景泰、天顺年间的事情,他总是不回答。天顺四年正月去世,享年七十岁。高谷仪表俊美,喜欢俭朴清素的生活。官位做到台司,只有破旧的房屋和贫瘠的田地而已。成化初年,追赠太保,谥号文义。胡濙,字源洁,武进人。他出生时头发是白的,满月后才变黑。建文二年中进士,授任兵科给事中。永乐元年,升为户科都给事中。惠帝在火灾中去世,有人说他逃走了,许多旧臣也跟随他,皇帝对此感到怀疑。永乐五年,派胡濙颁行御制诸书,并访求仙人张邋遢。他遍行天下州、郡、乡、邑,暗中查访建文帝究竟在哪里。胡濙因此长期在外,直到永乐十四年才回来。他所到之处,也间或把民间隐情报告皇帝。母亲去世,他请求回乡,皇帝不准,提升他为礼部左侍郎。十七年,又出巡江浙、湖、湘各府。二十一年回朝,在宣府急忙求见皇帝。皇帝已经就寝,听说胡濙到来,急忙起身召他入内。胡濙把所听到的情况全部奏告,直到四更天才出来。在胡濙回来以前,传言建文帝已经投海逃走,皇帝曾分派内臣郑和等数批人渡海前往西洋;到这时,皇帝的疑虑才开始消除。皇太子在南京监国,汉王散布流言诽谤太子。皇帝把胡濙改任南京的官职,并趁机命他查察此事。胡濙到任后,秘密上疏,迅速报告监国的七件事情,说皇太子诚敬、孝顺、谨慎,没有其他问题,皇帝很高兴。仁宗即位,召胡濙任行在礼部侍郎。胡濙陈述十件事情,极力说在北京建都不方便,请求迁回南京,以省去南北转运和供给的烦劳。皇帝都嘉许并采纳了。后来听说胡濙曾经有秘密奏疏,心中怀疑他,最终没有召他入朝,而是转任太子宾客,兼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宣宗即位后,胡濙仍升任礼部左侍郎。第二年入朝,便留在行在礼部,不久升为尚书。汉王叛乱时,他与杨荣等人赞成皇帝亲征。事情平定后,得到非常丰厚的赏赐。第二年,皇帝赐给他长安右门外的宅第,给他两名守门人,赐银印四枚。他生日时,皇帝在他的宅第赐宴。宣德四年,命他兼管詹事府事务。六年,张本去世,他又兼任行在户部。此时国家费用逐渐增加,胡濙担心财政支出不足,免除租税的诏令下达后,他总是加以阻挠。皇帝曾严厉告诫他,但对他的宠信礼遇并未减少。皇帝曾设便宴招待胡濙、杨士奇、夏原吉、蹇义,说:“天下太平无忧,是你们四个人的功劳。”英宗即位后,下诏节省冗余费用。胡濙于是上奏请求减少进奉的物品,并裁减法王以下的番僧四五百人,大大节省了浮费。正统五年,山西发生灾害,诏令实行宽免抚恤,后来又下令采买物料。胡濙上疏说,诏旨应当取信于民。又说军旗营请求差遣,因而扰害百姓,应当停止。皇帝都答复说可以。行在礼部的印信丢失,诏令不予追问,命重新铸造。不久印信又丢失,胡濙被弹劾下狱。没过多久,印信找到了,他恢复原职。正统九年,胡濙七十岁,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英宗北征被俘,群臣聚集在朝廷哭泣,有人提议迁都南方。胡濙说:“文皇帝把陵寝定在这里,是向子孙表示永远不改变国都的谋划。”他与侍郎于谦意见相合,朝廷内外才开始坚定守卫京师的决心。景帝即位,胡濙晋升为太子太傅。杨善出使也先时,胡濙说上皇蒙受尘辱已经很久,应当附带进献衣服和食物,皇帝没有答复。上皇将要回来,命礼部准备迎接仪式。胡濙等人议定:派礼部侍郎到龙虎台迎接,锦衣卫带法驾到居庸关迎接,各部门官员到土城外迎接,各位将领到教场门迎接;上皇从安定门入城,经过东安门,在东上北门面南而坐;皇帝拜见完毕,百官朝见,上皇再进入南城大内。议案上报后,传旨说用一轿二马到居庸关迎接,到了安定门改用法驾,其余按奏议办理。给事中刘福等人说礼仪太简薄。皇帝答复说:“朕尊奉大兄为太上皇帝,尊敬的礼仪已经没有比这更高的了。刘福等人反而说太简薄,他们究竟是什么用意?礼部应会同官员详细查察。”胡濙等人说:“各位大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陛下深厚地遵行亲亲之恩。”皇帝说:“昨天收到太上皇的书信,信中详细说迎接仪式应当从简减省,朕难道能违背他的意思吗?”群臣于是再也不敢说话。恰逢千户龚遂荣写信投给大学士高谷,说迎接礼仪应当隆重,并详细讲述唐肃宗迎接上皇的故事。高谷把信笼在袖中带入朝廷,与王直等人共同观看。王直和胡濙想把这件事报告皇帝,却被都御史王文阻止;给事中叶盛最终还是把它奏报了。

盛同官林聪复劾直、濙、谷等,皆股肱大臣,有闻必告,不宜偶语窃议。有诏索书。濙等因以书进,且言:“肃宗迎上皇典礼,今日正可仿行。陛下宜躬迎安定门外,分遣大臣迎龙虎台。”帝不悦曰:“第从朕命,无事纷更。”上皇至,居南城宫。濙请帝明年正旦率群臣朝延安门,不许。上皇万寿节,请令百官拜贺延安门,亦不许。三年正月与王直并进少傅。易太子,加兼太子太师。王文恶林聪,文致其罪,欲杀之。濙不肯署,遂称疾,数日不朝。帝使兴安问疾。对曰:“老臣本无疾,闻欲杀林聪,殊惊悸耳。”聪由是得释。英宗复位,力疾入朝,遂求去。赐玺书、白金、楮币、袭衣,给驿,官其一子锦衣,世镇抚。濙历事六朝,垂六十年,中外称耆德。及归,有三弟,年皆七十余,须眉皓白,燕聚一堂,因名之曰“寿恺”。又七年始卒,年八十九。赠太保,谥忠安。濙节俭宽厚,喜怒不形于色,能以身下人。在礼部久,表贺祥瑞,以官当首署名,人因谓其性善承迎。南城人龚谦多妖术,濙荐为天文生,又荐道士仰弥高晓阴阳兵法,使守边,时颇讥之。王直,字行俭,泰和人。父伯贞,洪武十五年以明经聘至京。时应诏者五百余人,伯贞对第一。授试佥事,分巡广东雷州。复吕塘废渠,清盐法。会罢分巡官,召还为户部主事。以父丧服阕,不时起,谪居安庆。建文初,复以荐知琼州,崖州黎相仇杀,以反闻,且用兵。伯贞捕其首恶,兵遂罢。琼田岁常三获,以赋军,军不时受,俟民乏,乃急敛以要利。伯贞为立期,三输之,弊始绝。居数年,大治,流民占籍者万余。忧归,卒于家。直幼而端重,家贫力学。举永乐二年进士,改庶吉士,与曾棨、王英等二十八人同读书文渊阁。帝善其文,召入内阁,俾属草。寻授修撰。历事仁宗、宣宗,累迁少詹事兼侍读学士。正统三年,《宣宗实录》成。进礼部侍郎,学士如故。五年出莅部事。尚书胡濙悉以部政付之,直处之若素习者。八年正月代郭璡为吏部尚书。十一年,户部侍郎奈亨附王振,构郎中赵敏,词连直及侍郎曹义、赵新,并下狱。三法司廷鞫,论亨斩,直等赎徒。帝宥直、义,夺亨、新俸。帝将亲征也先,直率廷臣力谏曰:“国家备边最为谨严。谋臣猛将,坚甲利兵,随处充满,且耕且守,是以久安。今敌肆猖獗,违天悖理,陛下但宜固封疆,申号令,坚壁清野,蓄锐以待之,可图必胜。不必亲御六师,远临塞下。况秋署未退,旱气未回,青草不丰,水泉犹塞,士马之用未充。兵凶战危,臣等以为不可。”帝不从,命直留守。王师覆于土木。大臣群请太后立皇子为皇太子,命成阝王摄政。已,劝王即位,以安反侧。时变起仓卒,朝臣议屡上,皆直为首。而直自以不如于谦,每事推下之,雍容镇率而已。加太子太保。景泰元年,也先使使议和,且请还上皇,下礼部议未决。直率群臣上言曰:“太上皇惑细人言,轻身一出,至于蒙尘。陛下宵衣旰食,征天下兵,与群臣兆姓同心僇力,期灭此朝食,以雪不共戴天之耻。乃者天诱其衷,也先有悔心之萌,而来求成于我,请还乘舆,此转祸为福之机也。望陛下俯从其请,遣使往报,因察其诚伪而抚纳之,奉太上皇以归,少慰祖宗之心。陛下天位已定,太上皇还,不复莅天下事。陛下第崇奉之,则天伦厚而天眷益隆,诚古今盛事也。”帝曰:“卿等言良然。但前后使者五辈往,终不得要领。今复遣使,设彼假送驾为名,来犯京师,岂不为苍生患。贼诈难信,其更议之。”已而瓦剌别部阿剌使复至,胡濙等复以为言。于是帝御文华殿门,召诸大臣及言官谕以宜绝状。直对曰:“必遣使,毋贻后悔。”帝不悦。于谦前为解,帝意释。群臣既退,太监兴安匍匐出呼曰:“若等固欲遣使,有文天祥、富弼其人乎?”直大言曰:“廷臣惟天子使,既食其禄,敢辞难乎!”言之再,声色愈厉。安语塞,乃议遣使,命李实、罗绮往。既行,而瓦剌可汗脱脱不花及也先使先后至,将遣归。使者谓馆伴曰:“中国关外十四城皆为我有。前阿剌知院使来,尚遣人偕往。今亦必得大臣同行,庶有济。”胡濙以闻,下廷议。直等固请,乃遣杨善等报之。比实还,又以也先使至,具言也先欲和状。直与宁阳侯陈懋等上疏,请更遣使赍礼币往迎上皇,不许。复上疏曰:“臣等与李实语,具得彼中情事。其所需衣物资斧者,上皇言也;而奉迎车驾,也先意也。昨者脱脱不花及阿剌知院使来,皆有报使。今也先使以迎请为辞,乃不遣使与偕,是疑敌而召兵也。”又不许。

译叶盛的同僚林聪又弹劾王直、胡濙、高谷等人,说他们都是辅佐国家的大臣,听到事情就应当报告,不应当私下交谈、暗中议论。皇帝下诏索取那封信。胡濙等人于是把信进呈,并且说:“肃宗迎接上皇的典礼,今天正可以仿行。陛下应当亲自到安定门外迎接,分别派大臣到龙虎台迎接。”皇帝不高兴地说:“只管遵从我的命令,不必无事生非地改动。”上皇到达后,居住在南城宫。胡濙请求皇帝第二年元旦率领群臣到延安门朝见上皇,皇帝不准。上皇万寿节时,胡濙又请求让百官到延安门拜贺,也不准。景泰三年正月,胡濙与王直一同晋升为少傅。改立太子后,加兼太子太师。王文憎恨林聪,罗织罪名想杀他。胡濙不肯署名,于是称病,几天不上朝。皇帝派兴安询问病情。胡濙回答:“老臣本来没有病,只是听说想杀林聪,感到非常惊恐罢了。”林聪因此获释。英宗复位后,胡濙抱病入朝,随即请求离职。皇帝赐给他玺书、白金、纸币、袭衣,发给驿站车马;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锦衣卫官,世代担任镇抚。胡濙历事六朝,接近六十年,朝廷内外都称赞他是有德的老臣。回乡时,他有三个弟弟,年纪都七十多岁,胡须眉毛全白,兄弟们在一堂宴饮团聚,于是把堂名取作“寿恺”。又过了七年才去世,享年八十九岁。追赠太保,谥号忠安。胡濙节俭宽厚,喜怒不表现在脸上,能够谦下待人。他长期任礼部官员,遇到祥瑞便上表庆贺,因为按官位应由他首先署名,人们便说他性情善于迎合。南城人龚谦会许多妖术,胡濙推荐他为天文生;又推荐道士仰弥高,因其通晓阴阳和兵法,让他驻守边疆,当时颇受讥讽。王直,字行俭,泰和人。父亲王伯贞,洪武十五年因通晓经学被征聘到京城。当时应诏而来的人有五百多人,王伯贞对策列第一。授任试佥事,分巡广东雷州。他修复吕塘废弃的水渠,整顿盐法。适逢撤销分巡官,召回京城任户部主事。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没有及时起用,被贬居安庆。建文初年,又因推荐出任琼州知府。崖州黎人相互仇杀,被报告为谋反,并准备出兵。王伯贞逮捕首恶,军队于是停止行动。琼州的田地每年通常收获三次,拿赋税供给军队;军队不能按时接收,便等百姓困乏时急迫征收,以求取利益。王伯贞为此规定期限,分三次输送,弊端才消除。在那里几年后,境内大治,流民登记入籍的有一万多人。他因忧虑母亲而回乡,死在家中。王直从小端庄稳重,家境贫寒却努力学习。永乐二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与曾棨、王英等二十八人在文渊阁一同读书。皇帝认为他的文章写得好,召他进入内阁,让他起草文书。不久授任翰林院修撰。历事仁宗、宣宗,多次升迁为少詹事兼侍读学士。正统三年,《宣宗实录》编成。王直升为礼部侍郎,学士一职仍保留。五年,出任礼部事务。尚书胡濙把部中政务全部交给他办理,王直处理起来就像早已熟悉一样。八年正月,代替郭璡任吏部尚书。十一年,户部侍郎奈亨依附王振,构陷郎中赵敏,供词牵连王直以及侍郎曹义、赵新,一并下狱。三法司在朝廷会审,判奈亨斩刑,王直等人以赎刑改判徒刑。皇帝宽免王直、曹义,削夺奈亨、赵新的俸禄。皇帝将要亲征也先,王直率领朝廷大臣极力劝阻说:“国家对边防准备得最为严密。谋臣猛将、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各处都很充足,军队一边耕种一边守卫,所以能够长久安定。如今敌人肆意猖獗,违背天意、悖逆义理,陛下只应坚固疆界,申明号令,坚守营垒、清理野外,蓄养锐气等待敌人,这样可以谋求必胜。不必亲自统率六军,远赴塞下。何况秋暑还没有退去,旱气尚未消散,青草不丰,水泉仍然干涸,军队和战马的供给还不充足。战争凶险,臣等认为不可。”皇帝不听,命王直留守京城。王师在土木堡覆没。大臣们一同请求太后立皇子为皇太子,命郕王摄政。不久,又劝郕王即位,以安定人心。事变发生得仓促,朝臣多次提出意见,都由王直首先倡议。但王直自认为才能不如于谦,每件事都推让给于谦,自己只是从容镇定地主持大局而已。加太子太保。景泰元年,也先派使者来议和,并请求送还上皇,朝廷把此事交礼部议论,尚未决定。王直率领群臣上奏说:“太上皇听信小人的话,轻率出行,以至蒙受尘辱。陛下早起晚睡,征调天下军队,与群臣百姓同心协力,希望一举消灭这个敌人,以洗雪不共戴天的耻辱。近来上天诱发也先内心的悔意,他开始有了悔过之心,前来向我国求和,请求送还车驾。这正是转祸为福的机会。希望陛下屈意答应他的请求,派使者前去答复,借此察看他的真伪并加以安抚接纳,奉迎太上皇归来,稍稍慰藉祖宗的心。陛下的皇位已经确定,太上皇回来后,不会再参与天下政事。陛下只要尊崇奉养他,那么兄弟亲情就会深厚,上天的眷顾也会更加隆盛,这实在是古今的盛事。”皇帝说:“你们说得很对。但前后派出的使者已有五批,始终没有得到明确结果。如今再派使者,假如他们以送还车驾为名,前来进犯京师,岂不是给百姓带来祸患?敌人的诈术难以相信,还是再议论吧。”不久,瓦剌别部阿剌的使者又到,胡濙等人再次提出此事。于是皇帝驾临文华殿门,召见诸位大臣和言官,告诉他们应当断绝和议。王直回答:“一定要派使者,不能留下后悔。” 皇帝很不高兴。于谦上前替王直解释,皇帝的怒意才消解。群臣退下后,太监兴安匍匐出来呼喊说:“你们既然一定想派使者,难道朝廷中有文天祥、富弼这样的人吗?”王直大声说:“朝廷大臣只听命于天子,既然享用国家俸禄,难道敢推辞艰难的使命吗!”这句话说了两遍,声色更加严厉。兴安无言以对,于是议定派遣使者,命李实、罗绮前往。使者出发后,瓦剌可汗脱脱不花和也先的使者先后到来,朝廷准备遣送他们回去。使者对陪同接待的官员说:“中国关外的十四座城都已经归我们所有。此前阿剌知院的使者来时,尚且派人陪同前往。这一次也一定要有大臣同行,才可能办成。”胡濙把这件事奏报皇帝,皇帝交廷臣议论。王直等人坚决请求,于是派杨善等人前去答复。等李实回来后,又有也先的使者到来,详细说明也先想求和的情况。王直与宁阳侯陈懋等上疏,请求再次派使者带着礼物财帛前往迎接上皇,皇帝不准。他们又上疏说:“臣等与李实交谈,完全了解了他们那里的情况。所需要的衣物、资财和器具,是上皇提出的;而准备车驾迎接,则是也先的意思。昨天脱脱不花和阿剌知院的使者来时,都有回访使者。如今也先的使者以迎接上皇为理由来请,而我们却不派使者与他们同行,这是怀疑敌人反而招来战争。”皇帝又不准。

已而实自言于帝。帝第报也先书,就令杨善迎归而已。直等复上言:“今北使已发,愿本上皇之心,顺臣民之愿,因彼悔心,遣使往报,以图迎复,此不待计而决者也。不然,众志难犯,违天不祥,彼将执为兵端,边事益棘,京师亦不得高枕卧矣。”帝乃命群臣择使,直与陈懋等请仍遣实。报曰:“候善归议之。”御史毕銮等复上疏,力言:“就令彼以诈来,我以诚往,万一不测,则我之兵力固在。”帝终不听。已而善竟奉上皇还。二年,也先遣使入贡,且请答使。直屡疏言:“边备未修,刍粮未积,疮痍未复,宜如其请。遣使往以观虚实,开导其善。”不许。无何,也先遣骑入塞,以报使为辞。直与群臣复请之,卒不许。直等乃上疏言:“陛下锐意治兵,为战守计,真大有为之主。然使命不通,难保其不为寇。宜敕沿边守臣,发兵游徼,有警则入保,无事则力耕。陛下于机务之暇,时召京营总督、总兵,询以方略,诚接而礼貌之,信赏罚以持其后,斯战守可言也。”帝曰“善”。明年正月进少傅。帝欲易太子。未发。会思明土知府黄矰以为请。帝喜,下礼部议。胡濙唯唯,文武诸臣议者九十一人当署名,直有难色。陈循濡笔强之,乃署,竟易皇太子。直进兼太子太师,赐金币加等。顿足叹曰:“此何等大事,乃为一蛮酋所坏,吾辈愧死矣。”景帝疾亟,直、濙等会诸大臣台谏,请复立沂王为皇太子,推大学士商辂草疏。未上,而石亨、徐有贞等夺门迎上皇复位,杀王文等。疏草留姚夔所,尝出以示郎中陆昶,叹曰:“是疏不及进,天也。”直遂乞休。赐玺书、金绮、楮币,给驿归。直为人方面修髯,仪观甚伟。性严重,不苟言笑。及与人交,恂恂如也。在翰林二十余年,稽古代言编纂纪注之事,多出其手。与金溪王英齐名,人称“二王”,以居地目直曰“东王”,英曰“西王”。直以次当入阁,杨士奇不欲也。及长吏部,兼廉慎。时初罢廷臣荐举方面大吏,专属吏部。直委任曹郎,严抑奔竞。凡御史巡方归者,必令具所属贤否以备选擢,称得人。其子▯资为南国子博士。考绩至部,文选郎欲留侍直,直不可,曰:“是乱法自我始也。”朝廷以直老,命何文渊为尚书佐之。文渊去,又命王翱,部遂有二尚书。直为尚书十四年,年益高,名德日益重。帝优礼之,免其常朝。比家居,尝从诸佃仆耕莳,击鼓歌唱。诸子孙更迭举觞上寿,直叹曰:“曩者西杨抑我,令不得共事。然使我在阁,今上复辟,当不免辽阳之行,安得与汝曹为乐哉!”天顺六年卒,年八十四。赠太保,谥文端。▯资仕至翰林检讨,亦以学行称。曾孙思,自有传。赞曰:高谷之清直,胡濙之宽厚,王直之端重,盖皆有大臣之度焉。当英、景之间,国势初更,人心观望,执政任事之臣多阿意取容。而谷、濙忄卷忄卷于迎驾之仪,直侃侃于遣使之请,皆力持正议,不随众俯仰,故能身负硕望,始终一节,可谓老成人矣。

译不久,李实亲自向皇帝说明了情况。皇帝只答复了也先的书信,便只命杨善迎接上皇回来。王直等人再次上奏说:“如今北方使者已经出发,希望体察上皇的心意,顺从臣民的愿望,趁也先产生悔意,派使者前去答复,以谋求迎回上皇,这是不用思考就应决定的事情。否则,众人的意愿难以违背,违背天意也不吉祥;他们将把这件事作为发动战争的借口,边境局势会更加危急,京师也不能高枕无忧了。”皇帝于是命群臣选择使者,王直与陈懋等请求仍派李实前往。皇帝答复说:“等杨善回来再议。”御史毕銮等人又上疏,极力说:“即使他们是用欺诈手段来,我方以诚信前往;即使发生意外,我国的兵力仍然存在。”皇帝最终没有听从。不久,杨善终于奉迎上皇回来。景泰二年,也先派使者入朝进贡,并请求派回访使者。王直多次上疏说:“边防还没有修治,草料粮食还没有积蓄,战争造成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应当答应他的请求。派使者前往,以观察敌方虚实,开导他们向善。”皇帝不准。不久,也先派骑兵进入边塞,以请求回访使者为借口。王直与群臣再次请求,最终仍未获准。王直等于是上疏说:“陛下锐意整顿军备,为战争和防守谋划,真是一位大有作为的君主。然而使者往来不通,很难保证他们不来侵犯。应当命令沿边守臣派兵巡逻,有警报就进入城堡防守,没有事情就努力耕种。陛下在处理机要事务的空闲时,应时常召见京营总督、总兵,询问他们的方略,诚恳接见并以礼相待,用明确的赏罚来驾驭他们,这样才可以谈论战守之事。”皇帝说:“好。” 第二年正月,王直晋升为少傅。皇帝想更换太子,但还没有宣布。适逢思明土知府黄矰替此事请求,皇帝很高兴,把事情交礼部议论。胡濙唯唯诺诺,文武大臣中参加议论的九十一人都应署名,王直面有难色。陈循蘸墨强迫他署名,他才签署,最终更换了皇太子。王直晋升为兼太子太师,赐给的金帛比平时加倍。他跺脚叹息说:“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竟然被一个蛮族首领破坏了,我们这些人真应当惭愧至死!”景帝病重,王直、胡濙等会同诸大臣、台谏官员,请求重新立沂王为皇太子,推举大学士商辂起草奏疏。奏疏还没有呈上,石亨、徐有贞等人便从宫门迎接上皇复位,杀死王文等人。奏疏草稿留在姚夔那里,他曾拿出来给郎中陆昶看,感叹说:“这份奏疏没能呈上去,是天意啊。”王直于是请求退休。皇帝赐玺书、金帛、绮罗、纸币,发给驿站车马让他回乡。王直身材魁伟,面方而长须,仪表非常雄伟。他性情严肃庄重,不随便说笑。但与人交往时,却恭敬温和。在翰林院任职二十多年,凡考察古事、代皇帝起草诏令、编纂记注等事务,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他与金溪人王英齐名,人们称他们为“二王”;又按居住地称王直为“东王”,王英为“西王”。王直按资序本来应当入阁,杨士奇却不希望如此。等他主持吏部后,又兼有廉洁谨慎的名声。当时刚刚停止朝廷大臣推荐地方大吏的制度,选任事务专属于吏部。王直放手任用曹郎,严格压制奔走钻营。凡御史巡察地方回来,必令他们详细列出所属官员的贤能与否,以备选拔任用,因此被称为用人得当。他的儿子▯资任南国子监博士。考核政绩来到吏部时,文选郎想留下侍奉王直,王直不同意,说:“这样一来,败坏法令就从我开始了。”朝廷认为王直年老,命何文渊任尚书辅佐他。何文渊离任后,又命王翱来辅佐,于是吏部有两位尚书。王直任尚书十四年,年纪越来越大,声望德行也日益隆重。皇帝优礼相待,免除他日常上朝。等到他在家居住时,曾经跟着佃户和仆人一起耕种,击鼓唱歌。子孙们轮流举杯祝寿,王直叹息说:“从前西杨杨士奇压制我,使我不能和他共事。假如我当时在内阁,今天英宗复辟,我恐怕免不了被流放到辽阳,哪里还能和你们一起欢乐呢!”天顺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追赠太保,谥号文端。▯资官至翰林院检讨,也因学问和品行受到称赞。他的曾孙王思,另有传记。赞说:高谷的清廉正直,胡濙的宽厚,王直的端庄稳重,大概都有大臣的气度。在英宗、景帝之间,国势刚刚发生变化,人心观望,执政任事的大臣大多迎合皇帝意旨以求取容身。但高谷、胡濙在迎接上皇的礼仪问题上坚持己见,王直在派遣使者迎接上皇一事上据理力争,他们都竭力坚持正确的意见,不随众人态度而改变,所以能够身负崇高声望,始终保持气节,可以说都是久经世故而有德望的老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