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五

译列传第一百五。王家屏、陈于陛、沈鲤、于慎行、李廷机、吴道南。王家屏，字忠伯，大同山阴人。隆庆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参与修撰《世宗实录》。高拱的哥哥高捷先前任操江都御史，曾把官府钱财送给赵文华，家屏如实记载此事。当时高拱正掌握国政，嘱咐他稍加隐讳，家屏坚持不肯。万历初年，升任修撰，充任日讲官。他的奏对恳切真挚，皇帝曾经正容接受，称他为端正之士。张居正卧病时，词臣们大多奔走祈祷，唯独家屏不去。两次升任侍讲学士。万历十二年，升礼部右侍郎，改任吏部。刚过一个月，命他以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与机务。离开史官职位才两年便辅政，此前从未有过。申时行执掌国政，许国、王锡爵次之，家屏位居末位。每次议事，他都秉持正道、遵守法令，既不高傲抗拒，也不随从附和。过了两年，遭继母丧。诏令赏赐银币，准许乘驿传回乡，并派行人护送。服丧刚满，诏令升他为礼部尚书，派行人召回。抵达京师后，三个月没有得到召见。家屏因此进言，请求皇帝因圣节到殿接受朝贺，随后发出留中的奏章，举行册立皇太子的礼仪。没有得到答复。他又和同僚联名上疏请求。皇帝才在万寿节勉强临朝一次。不久派宦官传谕家屏，称赞他的忠诚爱戴。家屏上疏谢恩，又请求皇帝勤于视朝。过了几天，皇帝才临御门召见一次，从此更加深居不出。评事雒于仁进呈四条箴言，皇帝准备重罪处置他。家屏说：“君主出入起居的节度，耳目心志的享乐，普通官员既无法知道，也不敢进谏；辅弼大臣能够预先知道并加以劝谏，所以能在欲望尚处于细微时防止它。如今雒于仁以普通官员身份上言，而臣身居辅弼之位，反而缄口沉默、苟且取容，对上损害圣明的声誉，对下使普通官员陷入遭受意外威势的境地，臣的罪过太大了，难道还可以有一天立身于圣明之世吗！”皇帝不高兴，把奏疏留中不发，但雒于仁得以体面离去。万历十八年，因长期旱灾请求罢职，说：“近年以来，天上雷鸣、地面震动，星辰坠落、风尘蔽天，河川枯竭、河流干涸，加上旱灾、水灾、蝗虫、螟虫，以及疫病、死亡伤病，调和治理的困难，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况且套部贼寇在陕西一带猖獗，土蛮在辽西横行，进贡、互市的属国又在宣府、大同一带像鸱鸟虎狼般张狂窥伺。对内空虚、对外应付，内部已经枯竭而外患仍未停止；剥削百姓供给军队，百姓已经穷困而军粮仍不充足。况且议论纷杂，很少有人坚持大体；文书杂乱，只粉饰无用的文辞。纲纪松弛，[原文疑误：“忄妻玩”]的习气形成；名实混淆，侥幸求进的风气由此开启。陛下又深居静养，很少临朝讲学。臣统计一年之中，仅仅两次得见天颜而已。间或进献一次直言，最终也和各部门的奏章一起被搁置不行。如今骄阳晒得石头发烫，百姓愁苦的声音震天动地，却唯独还没有传到九重宫门之内。这就是臣半夜徘徊不安、废寝忘食、不能自已的原因。请准许臣罢职归乡，以避让贤者之路。”没有得到答复。当时太子的储位尚未确定，朝廷大臣交相上疏请求册立。这年十月，内阁大臣联名上疏，以辞职与否相争。皇帝不高兴，传谕数百字，严厉斥责朝臣沽名钓誉、激烈扰乱，指责他们悖逆。申时行等相顾惊愕，各自上疏再次争辩，闭门请求离职。唯独家屏留在内阁，又请求尽快决定国本大计。皇帝于是派内侍传话，约定明年春夏举行，只要朝臣不再上奏扰乱，便在冬天议行；否则就等太子超过十五岁。家屏认为口头传谕难以作为依据，想请皇帝特意颁发诏谕，立即起草进呈。皇帝不用，重新传谕说在万历二十年春天举行。家屏很高兴，立即向外廷宣布，外廷一片欢欣。但皇帝心中实际上仍然犹豫，听说家屏宣布后很不高兴，传谕责问。申时行等联名谢罪，事情才停止。第二年秋，工部主事张有德以册立仪注上请。皇帝又认为这是激扰，命令停止此事。国子监官员争相请求离职，申时行受到他人议论，也不得已离开；王锡爵先因省亲归乡，家屏于是成为首辅。因为申时行等的谏疏中有自己的署名，家屏认为不应独自留任，再次上疏请求罢职。皇帝不准，他才办理政务。家屏行事端正严明，推诚相待、秉公处理，各部门的事务没有受到一点挠乱。他性情忠诚正直，喜欢直言进谏。册立太子的日期多次更改，朝廷内外议论纷纷。家屏对此深感忧虑，极力请求皇帝践行已经许下的大信，以堵塞流言，消除宫闱中的嫌隙。没有得到答复。万历二十年春，给事中李献可等请求预先教育太子，皇帝将他们贬黜。家屏封还皇帝的批示，极力进谏。皇帝更加愤怒，受到谴责贬谪的人接连不断。家屏于是以疾病为由请求罢职，上言：汉代汲黯曾说：“天子设置公卿和辅弼之臣，难道是要让他们随声附和、迎合旨意，使君主陷于不义吗！”臣每每感念这句话，内心惶恐惭愧。近年以来，九重宫门层层关闭，沉溺安逸反而怀藏祸患，郊庙祭祀不举行，朝堂上下不相沟通。天灾物怪，没有传到皇帝耳中；国家大计、百姓生计，也没有进入圣明的思虑。臣充任辅弼，长期荒废职守、尸位素餐，早就应该退避。如今几个月中，请求举行朝讲、请求举行庙享、请求元旦接受朝贺、请求在重大政务时临朝，全部被搁置而没有答复。臣像犬马一样微薄的忠诚，不能感动挽回上天之意，已经显而易见了。至于预先教育皇储，本来是臣等宣布的早定国本之计，为什么却厌恶听取直言，一概加以贬谪？臣实在不忍心让明主蒙受拒绝劝谏的名声，使熙明之朝施加横暴的刑罚，所以冒死屡次陈奏。如果臣违心犹豫，只为保住俸禄，卑污苟容，成为汲黯所说的‘使君主陷于不义’之人，臣至死也不敢这样做，请赐还臣骸骨，让臣回到乡里。” 皇帝得到奏疏后没有下发。次辅赵志皋也替家屏写了揭帖。皇帝于是责备家屏沽名钓誉、借病托辞。家屏再次上奏说：名声不是臣所敢抛弃的，只是臣所希望的是，陛下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臣成为尧、舜那样的臣子，那么名声便流传千载，没有比这更大的荣耀。如果只是触犯皇帝的威严、触动忌讳，抗争而坏事，被谴责罢归，这有什么名声可言！一定要说臣不追求名声，便让臣身居高官、家享厚禄，对君主的过失不加纠正，对政事的混乱不加匡救，这才可以说是不追求名声的臣子，国家又能依靠谁呢？再让臣抛弃名声而不顾，逢迎取悦、阿谀求容，许敬宗、李林甫那样的奸佞之事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九庙神灵一定会暗中诛罚臣，难道只是得罪李献可等臣子而已吗！”

译奏疏送入后，皇帝更加不高兴。派内侍到府邸，责备他直接驳回皇帝批示，故意激怒君主，并且借口有病要挟君主。家屏说：“奏言涉及至亲，不应因此发怒；事情关系典礼，也不应因此发怒。臣与诸臣只知道这是宗庙社稷的大计，尽力直言以效忠罢了，哪里想到会激怒皇上呢？”于是他更加竭力请求离职。有人劝他稍等，等大事办成再走。家屏说：“君主之所以只能任意行事，是因为大臣贪恋俸禄，小臣害怕罪罚，君主便轻视群臣。我认为大臣不爱爵禄，小臣不怕刑罚，事情或许才有成功的希望。”于是又连续两次上疏恳切请求。诏令准许他乘驿传归乡。家屏执掌国政只半年多，又有大半时间闭门不出，最终因刚直而离开朝廷，朝野都为他惋惜。过了八年，太子的储位才确定。朝廷派官员携敕书慰问，赏赐金帛、羊和酒。又过两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少保，谥号文端。熹宗即位后，再追赠太保，任用他一个儿子为尚宝丞。家屏居家时，朝鲜发生战事。他写信给经略顾养谦说：“从前卫国被狄人灭亡，齐桓公率诸侯为楚丘筑城，《春秋》称许他的义举；却没有听说后来便与狄人结仇，联合诸侯军队去讨伐他们。如今只要把保护会稽、雪洗耻辱的心意用来激励朝鲜，把修筑楚丘的功劳用来奖赏和率领将吏，不要以主人的身份反而充当客人，这就好了。”顾养谦不能采用他的意见，朝鲜军队数年没有取得功效。他深刻的见识和谋略，大多就是这一类。陈于陛，字元忠，是大学士陈以勤的儿子。隆庆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万历初年，参与修撰世宗、穆宗两朝实录，充任日讲官。多次升任侍讲学士，升詹事，掌管翰林院。上疏请求早日建立东宫。万历十九年，授礼部右侍郎，掌管詹事府事务。第二年改任吏部，升左侍郎，教习庶吉士。上奏说皇长子不应封为王，请及时册立并预先教育太子，又请求早朝勤政，都没有得到答复。又过一年，升任礼部尚书，仍掌管詹事府事务。于陛年少时跟随父亲陈以勤学习国家旧典和政事。任史官后，更加研究经世致用之学。因为前代都修国史，他上疏说：“臣考察史家的方法，纪、表、志、传称为正史。宋朝距离我朝较近，制度尤其值得考察。真宗祥符年间，王旦等人撰成并进呈太祖、太宗两朝正史；仁宗天圣年间，吕夷简等人又增入真宗一朝，名为《三朝国史》。这就是本朝君臣亲自修撰本朝正史的明证。我朝史籍只有列圣实录，正史却一直没有编修。臣看到朝廷内外所撰写编次的著作，可以采择的不过数百种。倘若不及时搜集，岁月渐久，卷册散失，老年旧臣逐渐凋零，事迹便很少有凭据。想要编成信史，就不可能了。希望陛下颁下明诏，设立机构编纂，使一代的经制典章清楚可考，使宏大的谋略和伟大的功业光照天地，难道不是万世不朽的盛事吗！”诏令准许。万历二十二年三月，于是命词臣分曹分类编纂，以于陛及尚书沈一贯、少詹事冯琦为副总裁，由内阁大臣任总裁。这年夏天，首辅王锡爵辞去政务，于是命于陛兼任东阁大学士，入阁参与机务。他上疏陈述亲近大臣、录用遗贤、奖赏外吏、核实边饷、储备将才、选择边吏六件事。末尾说：“以肃皇帝的精明，到了末年却形成贪污贬黜成风的局面，边疆多事，是因为倦于勤政的缘故。如今皇上端坐不理，百官职守都不修治，如果不赶快谋求更新开始，后来将怎么办呢？”皇帝下优诏答复，却不能采用。皇帝因军政考察失误，斥退两京言官三十多人。于陛和同僚先后两次申救，又独自上疏请求宽宥，都没有被采纳。因甘肃平定贼寇的功劳，加授太子少保。乾清、坤宁两宫发生火灾，请求面见皇帝，没有答复。请求罢职，也不准许。这年秋天，二品官任满三年，改任文渊阁，升太子太保。当时内阁有四人。赵志皋、张位、沈一贯都与于陛同年出生，遇事没有矛盾。但皇帝拒绝劝谏越来越严重，上下隔绝。于陛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因为无法补救政事，在值班房中对着日影屡屡叹息。万历二十四年冬，病死于任上，国史编修也最终停止。追赠少保，谥号文宪。明朝始终，父子一同成为宰辅的，只有南充陈氏。世人把他们比作汉代的韦贤、韦玄成父子。沈鲤，字仲化，归德人。祖父沈瀚，任建宁知府。嘉靖年间，沈鲤考中乡试。师尚诏发动叛乱，攻陷归德，不久向西离去。沈鲤料定贼兵一定会再次到来，急忙禀告守臣，捕杀城中与贼通谋的人，严密准备守城器具。贼兵回来进逼时，看到城中已有防备，便离去了。奸人散布屠城的谣言，准备驱赶抢掠居民，沈鲤请求发布告谕制止，众人才安定下来。嘉靖四十四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检讨。大学士高拱既是他的座主，又是同乡，沈鲤只是以旅见的礼节拜见，从没有因私事求见。神宗在东宫时，沈鲤任讲官。神宗曾命各位讲官在扇子上题字，沈鲤写了魏卞兰的《太子颂》进呈，借此详细陈述清正的大义。神宗赞叹欣赏，于是得到宠信。等到神宗即位，因宫中属官的恩典，升任编修。不久升任左赞善。每次值班讲读，他举止端庄文雅，所陈述的内容尤其符合皇帝心意。皇帝屡屡称赞他。他接连遭遇父母丧事，皇帝多次询问“沈讲官在哪里”，又询问服丧期满的时间，命他先补任讲官，等待服丧期满。万历九年回朝。正赶上应当停止讲读，皇帝特意命令延长一天，以表示优待和不同。第二年秋天，升任侍讲学士，再升礼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吏部，升左侍郎。他断绝私下交往，喜欢推举贤能之士，却不让被举荐者知道。万历十二年冬，授任礼部尚书。离开六品官位才两年，便升到正卿之位。向来享有社会声望，当时舆论不认为升迁过快。过了很久，《会典》修成，加授太子少保。沈鲤最初任翰林官时，宦官黄锦因为同乡关系带着财物与他结交，他拒绝接受。教习内书堂、在侍讲筵任职时，都多次与权势宦官接触，却从未同他们交往。等到官位越来越高，更加不向任何人借势通融，即使是皇帝的命令和内阁的意旨，也不徇从。万历十四年春，贵妃郑氏生子，晋封皇贵妃。沈鲤率领僚属请求册立皇长子，并晋封皇长子的母亲，皇帝不准。不久又以此进言，并请求宽宥因请求建储而被贬官的姜应麟等人。因违逆圣旨受到斥责。皇帝既然拒绝群臣的请求，便下诏说稍等两三年。到万历十六年，约定的期限已经到了，沈鲤坚持先前的诏旨再次请求，皇帝仍不听从。

译沈鲤一向刚正明亮。他在礼部掌管典礼，多次提出建议。考虑到当时风俗奢侈靡费，他考察先朝典制，将丧葬祭祀、冠礼婚礼、宫室、器物服饰等一律定为适中的制度，颁行天下。又因士人的习气不端正，上奏请求施行整顿学校政务的八件事。又请求恢复建文年号，重新修定《景帝实录》，不要称景帝为戾王。大同巡抚胡来贡建议把北岳祭祀移到浑源，沈鲤极力驳斥其没有依据。太庙配享时，请求把亲王和各位功臣移到两庑，不要与帝后混杂祭祀。世庙各妃葬在金山的，请配享永陵。各帝陵墓祭祀，请分别派官，不要由一人兼任。各王及王妃坟墓的祝版称谓有不合适的，一概请求裁定。皇帝担忧旱灾，徒步到郊坛祈祷，议论分派大臣到天下名山大川祈祷。沈鲤说使臣往来会扰乱驿站，恐怕加重百姓困苦，请皇帝斋戒三日，把祷告文交给太常属官代为传达，停止寺观祈祷；皇帝大多采纳了他的奏议。郑贵妃的父亲郑成宪替父亲请求抚恤，援引皇后父亲永年伯的先例，沈鲤极力驳斥。诏令赏给葬资五千金，沈鲤又说过于优厚。顺义王的妻子三娘子请求册封，沈鲤不给她妃号，只称夫人。真人张国祥说肃皇帝享国长久，是由于虔诚信奉道教玄修所致，劝皇帝仿效；沈鲤弹劾张国祥诋毁诬陷、诱导阿谀，请求依法治罪。这件事也搁置了。秦王谊璟原本由中尉入继秦王，而请求封他的弟弟为郡王，宦官替他请求，申时行也帮助他，沈鲤不同意。唐王府违反规定请求给妾室之子封爵，沈鲤坚持不从，皇帝却一概以特别诏旨准许。京师长期旱灾，沈鲤详细陈述救济百姓的实际政务，以崇尚节俭、戒除奢侈为根本，并请求减少织造。后来京师发生地震，他又请求敬慎天意、引以为戒，抚恤穷困百姓。京畿地区遭受严重灾荒，请求君臣上下共同修治政务，言辞十分恳切。皇帝因四方发生灾害，下令朝臣修身反省，沈鲤于是请求大幅减少供给、宫殿营建等费用，赈济救助百姓。皇帝每次都称赞并采纳他的意见。起初，藩王府有奏请，便贿赂宦官从中说情，礼部大臣不敢违抗，总是照他们的意愿办理。沈鲤任职后，凡此一概驳回，宦官都非常怨恨，多次借事在皇帝面前离间他。皇帝渐渐不能不产生疑心，屡次加以诘问责备，还削夺他的俸禄。沈鲤从此有了离职的想法。当时申时行又因沈鲤不依附自己而怀恨，也忌惮他。一天，沈鲤请假，申时行立即起草诏旨让他回乡。皇帝说：“沈尚书是好官，为什么要让他离开？”于是传旨告谕，挽留沈鲤。申时行更加忌恨。他的亲信、给事中陈与郊替人求取考官职位未能如愿，怨恨沈鲤，便嘱咐同官陈尚象弹劾他。陈与郊又用危言耸动沈鲤，沈鲤求退更加坚决。皇帝有意重用沈鲤，含蓄地说：“沈尚书不懂得人情。”有个老宫人的侄子担任宦官，跑去告诉沈鲤；司礼监太监张诚也托沈鲤的同乡宦官廖某秘密告知他。沈鲤都拒绝了，说：“宫禁中的话，不是我敢听的。”那些人都愤恨地离开。沈鲤最终多次上疏称病请求归乡。后来多次被推举为内阁大学士和吏部尚书，都没有任用。万历二十二年，起用为南京礼部尚书，他推辞没有赴任。万历二十九年，赵志皋去世，沈一贯独自主持国政。朝廷推举内阁大臣，诏令沈鲤以原任官职兼任东阁大学士，入朝参与机务，与朱赓一同受命。他多次推辞，皇帝不许。第二年七月才入朝，当时已经七十一岁。沈一贯认为士大夫之心早已归附沈鲤，深深忌惮他，写信给李三才说：“归德公来了，一定会夺走我的职位，我将怎样防备他呢？”归德是沈鲤的邑名，沈一贯想借此影响沈鲤，使他推辞征召。李三才回信说沈鲤忠实，没有别的心思，劝沈一贯与他同心协力。沈一贯因此连李三才也怨恨起来。沈鲤到任后，立即详细陈述沿途所见矿税的祸害。后来又与朱赓上疏论述此事，都没有被采纳。楚王朱华奎被弹劾的事情发生后，礼部侍郎郭正域请求前往勘察，沈鲤赞同。等到奸人编写的《续忧危竑议》被发现，沈一贯等人夸大其事，指使党羽钱梦皋诬奏郭正域及沈鲤的门生，说他们共同制造妖言，又罗织沈鲤奸诈贪赃等数事。皇帝察觉其中诬陷，没有追究。但沈一贯等人派巡逻士卒日夜持兵器包围守卫沈鲤的宅第。后来事情平息，他们又诬陷沈鲤诅咒。沈鲤曾在阁中放置一面小屏风，列出敬畏上天警戒、体恤百姓困穷、开放言路、发下章奏、任用大臣、补充庶官、起用废弃官员、推举考选、释放冤狱、撤去税使十件事，并在上面写“天启圣聪，拨乱反治”八个字。他每次入阁，总要焚香跪拜祝祷，进谗言的人于是指称这是诅咒。皇帝把屏风取来观看，说：“这哪里是诅咒呢？”进谗言的人说：“他诅咒的话，本来就不会公开说出口。”幸亏皇帝深知沈鲤，没有相信他们。在此以前，内阁大臣的奏揭不是轻易进呈的，一旦进呈，没有不获得答复的。当时朝廷内外相互抵触，奏揭很多，大多被留置而不下发。沈鲤认为这是失职，多次称病请求退职。皇帝加以嘉奖慰谕，最终仍不能批准他的请求。万历三十二年，因叙定皮林功劳，加任太子太保。不久又因任职期满，加任少保，改任文渊阁大学士。沈鲤刚任宰相，就请求撤除矿税。任职数年，多次提出此事。适逢长陵明楼发生火灾，沈鲤告诉沈一贯、朱赓各自写一份奏疏，等候时机上奏。一天大雨，沈鲤说：“可以了。”两人问原因，沈鲤说：“皇帝厌恶听到矿税的事情，奏疏送入后多不查看。今天我们冒雨穿着素服到文华殿上奏，皇帝会惊讶而取来阅读，这也是一个机会。”两人听从了他的话。皇帝得到奏疏，说：“一定有紧急的事情。”打开一看，果然有所触动，却没有因此停止矿税。第二年冬至，沈一贯请假，沈鲤、朱赓到仁德门拜贺。皇帝赐给他们食物，司礼监太监陈矩在旁侍候，几个小宦官来回走动偷听，并且拿着笔等候记录。沈鲤趁机极力陈述矿税祸害百姓的情形，陈矩也忧伤不已。沈鲤又进言说：“矿使一出，天下名山大川的灵气全都被破坏了，恐怕对皇上的身体不利。”陈矩叹息而回，把这些话全部告诉皇帝。皇帝惊惧起来，派陈矩询问沈鲤补救的办法。沈鲤说：“没有别的办法，赶快停止开采，灵气自然会恢复。”皇帝听后，点头赞同。沈一贯担心沈鲤独自获得这项功劳，急忙起草奏疏上呈。皇帝不高兴，又暂时停止办理。但过了一个月，果然下令停止开矿，这是沈鲤努力的结果。

译沈鲤遇到事情总是坚持正道，不屈不挠。只是受到沈一贯的压制，自己的志向不能完全施行。当时沈一贯多次被人弹劾，称病闭门不出，沈鲤于是得以处理内阁事务。皇孙出生，诏令大赦天下。宦官请求征收过去拖欠的茶税、蜡税，沈鲤认为这违背诏旨，再次坚持上奏，最终得到回复，事情被搁置。皇帝的乳母翊圣夫人金氏，她的丈夫任都督同知，去世后，金氏请求让侄子承袭其职。沈鲤说都督并非世袭官职，于是作罢。真人张国祥说皇孙出生时自己有祈福的功劳，请求给他三代诰命，并世袭詹事府主簿。沈鲤极力斥责其荒谬，皇帝于是只赏赐他金银。皇帝受宦官的言语迷惑，准备查核京畿附近的牧地，命沈鲤起草敕书。沈鲤说：“近年以来，百姓获利的来源全被朝廷收拢，我常担心势力发展到极点会生出变故。何况这些牧地，难道真有豪强隐占新开垦而尚未登记纳税的土地吗？奸民所传播的话，不值得深信。”于是事情停止。云南武官杀死税使杨荣，皇帝大怒，准备派官员逮捕治罪。沈鲤详细陈述杨荣的罪状，请求只诛杀带头杀害杨荣的人，宽免其余人，于是最终没有逮捕。陕西税使梁永请求兼领镇守事务，也因沈鲤进言而停止。辽东税使高淮借进贡之名，率领所统率的训练有素的甲士来到国门。沈鲤半夜秘密上奏，说明此举不可行，皇帝下诏责备高淮，事情才停止。当时沈一贯虽然声称有病闭门不出，但许多章奏仍在他家中起草诏旨，沈鲤极力说这不合旧例。沈鲤长期违逆沈一贯，沈一贯将要离职，担心沈鲤在朝会给自己留下后患，想与他一同离去，便暗中倾陷他。皇帝也嫌沈鲤刚直，正好沈鲤请求退休，便立即命令他与沈一贯一同致仕。朱赓上疏请求留下沈鲤，没有得到答复。沈鲤回到家后，上疏谢恩，仍极力陈述怠政的弊端，以此说明勤于政事的进言。八十岁时，皇帝派官员慰问，赏赐银两财物。沈鲤上奏致谢，又陈述当时政务的要务。又过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太师，谥号文端。于慎行，字无垢，东阿人。十七岁时，在乡试中考取举人。御史想让他立即在鹿鸣宴上戴冠成年，他因尚未得到父亲允许而推辞。隆庆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万历初年，《穆宗实录》修成，晋升为修撰，充任日讲官。按照旧例，通常由翰林院大臣担任日讲官，没有史官参与。于慎行与张位、王家屏、沈一贯、陈于陛都以史官身份获得这一职务，实在少见。一次讲读结束后，皇帝拿出御府收藏的图画，命讲官分别题诗。于慎行不擅长书法，诗写成后请人代写，并把实情如实禀报。皇帝很高兴，曾亲笔写“责难陈善”四字赐给他，词林中把这传为盛事。御史刘台因弹劾张居正被逮捕，同僚朋友全都躲避不敢相见，只有于慎行独自前去探望。等到张居正夺情起复，于慎行与同官一同上疏劝谏。吕调阳把奏疏压下，没能上达。张居正听说后大怒，另一天对慎行说：“你是我厚待的人，也要这样做吗？”慎行从容回答：“正因为您厚待我，所以才这样。”张居正愤怒不悦。不久，于慎行因病归乡。张居正去世后，于慎行被起用为原职。晋升左谕德，照旧担任日讲官。当时张居正已经败落，侍郎丘橓前往抄没他的家产。于慎行写信给丘橓，说张居正母亲年老，几个儿子处在倾覆之家下，颠沛流离令人悲伤，应当推行圣明主上对旧臣的恩德，保全大臣的簪履情谊。言辞极其恳切诚挚，当时舆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侍讲学士任上升为礼部右侍郎，转任左侍郎，改任吏部，掌管詹事府。不久升任礼部尚书。于慎行熟悉典章制度，许多重大礼仪都由他裁定。此前，嘉靖年间孝烈皇后升祔太庙，迁祧了仁宗的神主。万历改元，穆宗升祔太庙，又迁祧了宣宗的神主。于慎行认为这不合礼制，撰写《太庙祧迁考》，说：“古代七庙的制度，是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庙。刘歆、王肃都认为高祖、曾祖、祖、父以及五世、六世，构成三昭三穆。” 如果兄弟相继传位，就应当同在一座庙堂、分居不同室，不能算作一世。我国朝成祖既已成为世室，与太祖一样永世不迁，那么仁宗以下必须实际历经六世，三昭三穆才算完备。孝宗与睿宗是兄弟，武宗与世宗也是兄弟，昭穆相同，不应各自算作一世。世宗升祔时，距离仁宗只有六世，不应迁祧仁宗。穆宗升祔时，应当迁祧仁宗，不应迁祧宣宗。”他又引用晋、唐、宋的旧例作为根据，论述辨析清楚而且翔实。事情虽然没有施行，明白礼制的人都佩服他的见识。他又说：“南昌王、寿春王等十六王，世次已经很远，应当另外在陵园祭祀，不应附祭太庙。”这件事也被搁置，没有施行。万历十八年正月，于慎行上疏请求早日册立太子，并让太子出阁讲学读书。到了冬天，又提出请求。皇帝发怒，两次下严旨诘责。于慎行没有被吓倒，第二天又进言：“册立太子是臣部的职掌，我们这些人如果不说，罪责就有归属。希望迅速决定国家大计，然后放我回归田里。”皇帝更加不高兴，责备他要挟君主、疑忌皇上、扰乱国本，连同他的僚属都被削夺俸禄。山东乡试时，事先传出了典试官的名字，后来果然如此。进言的人于是弹劾礼部官员，都被停发俸禄。于慎行引罪请求退休。奏章多次上呈，皇帝才准许。于慎行居家十多年，朝廷内外屡次推荐他，通常都被留置不办。万历三十三年，才起用他掌管詹事府。他上疏辞谢，皇帝仍留下奏疏不作答复。任职两年后，朝廷推举七名内阁大臣，于慎行名列第一。诏令加任太子少保兼东阁大学士，入朝参与机务。他再次推辞，皇帝不许，于是启程赴任。当时于慎行已经患病。到朝廷谢恩时，他起拜不合礼仪，便上疏请罪。回家卧病后，他起草遗疏，请皇帝亲近大臣、录用被遣弃的人才、补充言官。数日后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定。于慎行的学问有源流根柢，贯通诸子百家。神宗时，翰林词馆中把于慎行和临朐冯琦的文学称为一时之冠。李廷机，字尔张，晋江人。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顺天乡试考取第一。万历十一年，会试又考取第一，以进士第二名授官编修。多次升迁至祭酒。按照旧例，祭酒每次处理事务时，两个学生共同举着一块牌子到他面前，上面大书“整齐严肃”四字。这是太祖高皇帝制定的，用来警戒师儒。李廷机见到后很是警惕，所以他立教，一向以严格为主。

译很久以后，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代理部务。万历二十七年，主持京察，没有偏私。曾兼理户部、工部事务，综理周密精细。上奏请求实行体恤行户的四项措施，使商户的困苦大为缓解。外城陵墓的墙垣，多有修缮，费用都取自国库的额外盈余，不因此烦扰百姓。召回任礼部右侍郎，四次推辞都不获准，过了两年才接受任命。当时已经升为左侍郎，于是代替郭正域主持部务。适逢楚王朱华奎因郭正域揭发他的馈赠书信，诬告郭正域有数件违法之事。李廷机的态度偏向楚王，同时又含蓄地为郭正域解脱。大学士沈一贯想借妖书之事倾陷郭正域，李廷机与御史沈裕、同官涂宗浚都署名上疏，催促审定皦生光案件，使株连终于断绝。万历三十三年夏天，雷击郊坛。李廷机率领同列分条上奏修省事宜，又说今日的缺失，没有比矿税更严重的，应当撤除。没有得到答复。那年冬天，又汇总上奏各地灾异。秦王朱谊漶由中尉进封，其庶长子本应承袭原有爵位，却通过钻营想封为郡王，李廷机三次上疏极力坚持反对。秦王派人从中说情，李廷机坚决拒绝，但皇帝特旨准许。益王府在服丧期间请求册封，李廷机也坚持认为不可以。李廷机遇事有坚持，尤其廉洁，皇帝知道这一点。但他性情苛刻深沉，也颇为偏执固执，不懂得顾全大局。楚国宗室朱华勣因上奏弹劾楚王，巡抚、巡按官已经拟定夺爵并囚禁于高墙之中的处分，李廷机援引《祖训》中谋害亲王的条例，议论将他处死。言路势力正盛，内阁和吏部都害怕他，不敢把他送到外地，按年例执行的制度因此废弃。礼部主事聂云翰对此提出批评，李廷机迎合言路的意旨，在考察典礼中打击聂云翰。给事中袁懋谦弹劾李廷机。李廷机请求退职，皇帝不许。当时内阁只剩朱赓一人。给事中王元翰等担心李廷机将进入内阁辅政，多次暗中诋毁他。万历三十五年夏天，朝廷推举内阁大臣，李廷机果然在其中。给事中曹于忭、宋一韩、御史陈宗契表示反对。双方相持很久，最终仍将李廷机列入名单上报。皇帝一向看重李廷机，命他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身份入朝参与机务。李廷机三次推辞后才开始办公。王元翰和给事中胡忻不停攻击他，皇帝为此削夺他们的俸禄，以安慰李廷机。不久姜士昌、宋焘又因弹劾李廷机被贬黜，群情更加愤怒。李廷机极力申辩请求罢职，又上疏陈述十条应当离去的理由，皇帝多加慰谕。第二年四月，主事郑振先弹劾朱赓十二条罪状，并牵连李廷机。李廷机多次上疏请求退休，闭门数月不出。进言的人怀疑他是假意推辞，几十人交相上章极力攻击。李廷机不停请求离去，皇帝屡次下诏勉强挽留，还派鸿胪寺官员催促他出任，但他坚卧不起。等待命令超过一年后，才退居荒废的庙宇，朝廷大臣仍有许多议论。到万历四十年九月，奏疏已经上了 ciento二十多份，才入宫辞别皇帝，离开都城等待命令。同官叶向高说李廷机已经出发，不可再挽留，于是加任太子太保。赐给路费，准许乘驿传车，并派行人护送回乡。居家四年后去世。追赠少保，谥号文节。李廷机在内阁任职六年，主持政务只有九个月，没有大的过错。言官认为他与申时行、沈一贯等人暗中相互授受，因此交相上疏驱逐他。辅臣因为言官的攻击而受辱，长期被弃置，之后才离去，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李廷机辅政时，四川巡抚乔璧星锐意想讨伐镇雄的安尧臣，与贵州守臣意见不一，不能决定。李廷机极力主张撤兵，后来终于相安无事，议论的人称赞他。福建人进入内阁，自杨荣、陈山以后，因为语言难懂，近二百年没有人，李廷机才与叶向高一同受命。后来周如磐、张瑞图、林钎、蒋德璘、黄景昉又相继入阁。吴道南，字会甫，崇仁人。万历十七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官编修，升任左中允。在东宫担任讲官时，太子偶然侧头旁视，吴道南立即停止讲解，拱手等待，太子于是改变态度。历任左谕德、少詹事。升任礼部右侍郎，代理部务。历城、高苑都出现牛生双头双鼻的事，吴道南请求全部免除山东各项税收，召回在外的宦官，又因灾异说宦官聚敛引起怨恨，请求下诏自责，使天下焕然一新。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请求追谥建文朝的忠臣。京师长久干旱，他上疏说：“天下人的情绪郁结而不能疏散，所以造成旱灾。例如东宫是天下的根本，却不让太子讲明经术、熟悉政务，长期幽闭深宫，使他的聪明才智与外界隔绝，这是第一种郁结。司法部门空缺达半年，审讯判决无人办理，监狱充满囚犯，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忧愁愤懑之气直冲日月星辰，这是第二种郁结。内库财物堆积如山，而民间连半粒粮食都不能充足，却始终不打开国库赈济，坐视百姓死亡流徙，这是第三种郁结。大臣满朝荐、卞孔时，时人称为清廉能干的官吏，却因权宦构陷，被关押数年，这是第四种郁结。被废弃的诸臣，实际上都足以担当世务，一经斥退便不再起用，终老山林，这是第五种郁结。陛下如果真能发布恩德诏令，除去这几种郁结，不到一天，雨露就会遍及天下。” 皇帝没有理会。吴道南遇到事情有操守和坚持，通晓政务体制。朝鲜贡使回国时，请求购买火药，他坚持不给。土鲁番进贡玉石，请求不要接受。辽东商议开科考试选拔士人，他认为边疆险要应当重视武备，予以驳回，没有施行。父亲去世，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皇帝就在他家中授予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让他参与机务，与方从哲一同受命。他三次推辞，皇帝不许，过了很久才入朝。按照旧例，朝廷大臣接受官职，先当面谢恩，然后才赴任。皇帝已经很久不上朝，官员们都先赴任。吴道南到达后，没有机会见皇帝，便不敢入内阁值班。同官方从哲替他说情，皇帝命令他先处理事务，吴道南上疏谢恩。过了几天，他说：“臣列职以来已经十多天，只批下了关于瑞王婚礼的一份奏疏。至于储宫出阁讲学、诸王预先教育、选拔大臣、举荐被遗漏的人才、撤除税使、补充言官等事情，朝廷大臣们为之说破了嘴请求，却全都杳无音信，难道这是陛下简拔任用我们这些人的本意吗？”皇帝下优诏答复他，最终仍没有施行。直到皇帝因“梃击”事变在慈宁宫召见群臣，吴道南才得以当面谢恩，从此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皇帝。织造宦官刘成去世，皇帝派他的党羽吕贵前去护送。吕贵唆使奸民挽留自己主持织造，中旨准许了此事，并命人起草敕书。吴道南与方从哲争辩，并且追问这份奏疏是从什么途径送入的，请求永远杜绝内降诏旨，皇帝没有听从。鄱阳原本没有商税，宦官担任税使后，在湖口设置关卡征税。吴道南极力进言说，湖边船只没有停泊之处，很多会倾覆沉没，请求撤除关卡不要征税，也没有被采纳。

译吴道南辅佐处理重大政务时不作诡诈逢迎，很有一时声望。丙辰年，他与礼部尚书刘楚先共同主持会试。吴江举人沈同和，是副都御史季文的儿子，双眼不识字，却贿赂礼部官吏，与同乡赵鸣阳联用号舍。他第一场考试的七篇文章，除了坊间刻印的文章外，全都是赵鸣阳代写的。榜单公布后，沈同和考取第一名，赵鸣阳也考中，京城一片哗然。吴道南等立即检举，诏令复试。沈同和一整天只写成一篇文章。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后，发配到烟瘴之地戍守，赵鸣阳也被除名。在此以前，汤宾尹科场舞弊的事情，实际上是吴道南揭发的，他的党羽因此侧目。御史李嵩、周师旦于是接连上疏弹劾吴道南，给事中刘文炳攻击得尤其卖力。吴道南上疏申辩并请求退休，言辞颇有触犯刘文炳之处。刘文炳于是极力诋毁他，御史张至发也帮助刘文炳。吴道南不能忍受，说：“台谏弹劾内阁大臣，是职责所在，但从来没有人放肆辱骂。臣受辱于国已经太甚，请立即罢免我。”皇帝一向看重吴道南，贬刘文炳到外地任职，削夺李嵩等人的俸禄。御史韩浚、朱堦为刘文炳求情，又诋毁吴道南。吴道南更加请求离职。闭门一年多，上了二十七道奏疏，皇帝仍勉强挽留。适逢继母讣告传来，皇帝才赐给吴道南路费，派行人护送他回乡。天启初年，因普遍施恩，在他家中加任太子太保。居家两年后去世。追赠少保，谥号文恪。赞说：《传》称“道合就服从，道不合就离去”，说的不就是王家屏、沈鲤吗！李廷机虽然颇多受到众议非难，但清白的操守没有受到玷污。至于陈于陛的世代德行、于慎行的博学多闻，也足以称为朝廷栋梁之才了。列传第一百零六 申时行（儿子用懋、用嘉，孙子绍芳）；王锡爵（弟弟鼎爵，儿子衡）；沈氵隺（弟弟演）。申时行，字汝默，长洲人。嘉靖四十一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官修撰。历任左庶子，掌管翰林院事务。万历五年，由礼部右侍郎改任吏部侍郎。申时行因文章受到张居正赏识，含蓄宽厚，不树立异端，张居正对他很放心。万历六年三月，张居正将要回乡安葬父亲，请求扩大内阁编制，于是申时行以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身份入朝参与机务。后来升任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又多次升任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张居正长期揽权，把属下控制得如同捆扎湿物一样，凡是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大都驱逐出去。张居正死后，张四维、申时行相继掌政，尽力施行宽大政策。依次召回起用老成之臣，安排他们担任各级官职，朝廷舆论多称赞此举。然而当时内阁权力积重，六部大多听从内阁大臣的意旨。许多大臣由张四维、申时行提拔，喜欢他们的宽厚，大多与他们交情深厚。张四维因忧居离职后，申时行为首辅。余有丁、许国、王锡爵、王家屏先后同在内阁，彼此没有猜忌。但言官曾被张居正压制，到这时才得到舒展。因为张居正平素亲近申时行，言官不能不带有讥刺。申时行表面上宽宏大量、能够容人，内心其实并不喜欢他们。皇帝虽然喜欢言官揭发张居正的短处，却很厌恶别人议论时事，进言论事的人有时会被贬官。众人因此对申时行抱有期望，私下议论相互诋毁。各位大臣又都偏袒申时行，堵住言官的嘴，言官更加愤怒，申时行也因此损害了众人的声望。万历十二年三月，御史张文熙曾经说前任内阁大臣专横放纵有四件事，请皇帝永远禁止革除。申时行上疏争辩说：“张文熙认为六部都察院各部门的官员不应设置考成簿送到内阁考核；吏部、兵部除授官员，不应一一听取内阁裁定；督抚、巡按办理事务，不应秘密上揭请示；内阁票拟，应当让同官知道。内阁大臣如果失职应当罢免，但如果连他们掌管的事务也全部削除，就是因噎废食。至于票拟，没有不与同官商议的。”皇帝深以为然，贬抑张文熙的议论而不采用。御史丁此吕说侍郎高启愚用考试题目劝进张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