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十三

译不久，张经与毛伯温制定计策，安抚平定安南，又升任右都御史。平定思恩九土司和琼州黎人，升任兵部尚书。副使张瑶等人讨伐马平瑶人，多次失败，皇帝治罪张瑶等人，却宽宥张经。给事中周怡弹劾张经，张经请求罢职，没有获准。因父母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被起用为三边总督。给事中刘起宗说张经在两广克扣军饷，先前的任命被搁置。嘉靖三十二年，起任南京户部尚书，随即改任兵部尚书。第二年五月，朝廷议论倭寇猖獗，设置总督大臣。命张经解除部务，总督江南、江北、浙江、山东、福建、湖广各地军队，可以便宜行事。张经征调两广的狼土兵听候使用。这年十一月，采纳兵科的意见，改任张经为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专门办理讨贼事务。两万多倭寇占据柘林、川沙洼，他们的同党又接连到来。张经每天选将练兵，谋划捣毁贼巢。由于江、浙、山东军队屡次失败，他想等狼土兵到来后再使用他们。第二年三月，田州瓦氏的军队先到，想要迅速交战，张经不同意。东兰等地的军队随后到达。张经把瓦氏军队隶属于总兵官俞大猷，把东兰、那地、南丹军队隶属于游击邹继芳，把归顺、思恩、东莞军队隶属于参将汤克宽，分别驻扎在金山卫、闵港、乍浦，从三面牵制贼寇，等待永顺、保靖军队集合。适逢侍郎赵文华因祭海来到这里，与浙江巡按胡宗宪相互勾结，多次催促张经进兵。张经说：“贼寇狡猾而且人数众多，等永顺、保靖军队到来后夹攻，才大概万无一失。”赵文华再三劝说，张经依仗便宜行事之权而不听。赵文华秘密上疏，说张经糜费军饷、祸害百姓，畏惧贼寇而错失战机，想等倭寇吃饱后逃走，再剿灭残余贼寇来报功，应当赶快治罪，以缓解东南的大祸。皇帝询问严嵩，严嵩按照赵文华的意图回答，并且说苏州、松江人都怨恨张经。皇帝大怒，立即下诏逮捕张经。这是嘉靖三十四年五月。赵文华刚刚上疏，永顺、保靖军队已经到达，当天便取得石塘湾大捷。到五月初一，倭寇突然进犯嘉兴，张经派参将卢镗督率保靖军队救援；派俞大猷督率永顺军队从泖湖赶往平望；派汤克宽率水军从中路进攻，在王江泾会战，斩首贼寇一千九百多级，烧死、淹死的贼寇很多。这是自从兴兵以来所称的第一战功。给事中李用敬、阎望云等人说：“王师取得大捷，倭寇士气受挫，不应轻易更换统帅。”皇帝大怒说：“张经欺骗妄言、不忠，听到赵文华弹劾后，才打一仗。李用敬等人是奸党的同党。”在朝廷上杖打他们，每人五十杖，贬为平民。不久皇帝对此产生疑问，便询问严嵩。严嵩说：“徐阶、李本都是江浙人，都说张经养寇不战。赵文华、胡宗宪合谋进剿，张经却冒功据为己有。”于是极力说两人忠诚。皇帝深信了他的话。张经到达后，详细陈述进兵的始末，并且说：“任总督半年，前后俘获、斩杀贼寇五千人，请求赐予宽宥。”皇帝最终不接受，判处死刑，关入狱中。这年十月，张经与巡抚李天宠一同被斩。天下人都认为他们冤枉。李天宠，孟津人。由御史升任徐州兵备副使，击退进犯通州、如皋的倭寇。嘉靖三十三年六月，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王忬巡抚浙江。倭寇劫掠绍兴，他将其歼灭，获得银币赏赐。不久，贼寇进犯嘉善，包围嘉兴，劫掠秀水、归安；副使陈宗夔作战失利，百户赖荣华中炮而死，嘉善知县邓植弃城逃走。贼寇进入城中大肆抢掠。贼寇又攻陷崇德，进攻德清，杀死裨将梁鄂等人。赵文华诬陷李天宠嗜酒误事，皇帝于是罢免李天宠，提拔胡宗宪代替他。不久，御史弃恩因倭寇蹂躏北新关而弹劾李天宠，胡宗宪也说他放纵贼寇。皇帝大怒，逮捕李天宠下狱，于是他与张经同日被杀。代替张经的是应城人周珫、衡水人杨宜。他们无法实行节制，狼土兵肆意焚烧抢掠。东南百姓已经苦于倭寇，又苦于官军了。隆庆初年，恢复张经的官职，谥号襄愍。周珫任户科给事中时，因为劝谏世宗不要南巡而获罪，被贬为镇远典史。多次升迁至右佥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等府。他上疏陈述抵御倭寇有十项困难、三条策略。张经遭祸后，周珫被提升为兵部右侍郎代替张经，却没有能够施展才干。适逢胡宗宪已经代替李天宠，便想夺取周珫的职位。赵文华于是弹劾周珫，推荐胡宗宪。皇帝因此夺去周珫的俸禄，不久勒令他成为平民。周珫在任只有三十四天，杨宜便代替了他。杨宜巡抚河南时，平定大盗师尚诏。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不久代替周珫。当时倭寇势力仍然强盛。杨宜任总督，但赵文华负责督察军务，威势在杨宜之上。他任意调换文武大臣，只凭自己的好恶。杨宜惩戒张经、李天宠所遭的祸患，便曲意奉承赵文华。赵文华却根本看不起他。倭寇占据陶宅，官军很久没有取得战果，赵文华于是弹劾杨宜。杨宜认为狼兵只会劫掠，不能使用，请求招募江、浙义勇、山东箭手，并增调江、浙、福建、湖广的漕运士卒和河南毛兵。等到外地军队大规模集合，杨宜不能驾驭。川兵与山东兵私斗，几乎杀死参将。酉阳兵在高桥溃败，夺船径直逃回苏州。第二年正月，赵文华回朝，请求罢免杨宜，以胡宗宪代替他。适逢御史邵惟中上奏失事情况，杨宜于是被夺职闲住。杨宜任职只超过半年，因为谄媚侍奉赵文华，所以获罪较轻。倭寇蹂躏苏州、松江，从嘉靖三十二年开始，到三十九年结束，其间担任巡抚的共有十人。安福人彭黯升任南京工部尚书，因害怕贼寇，不等候接任者便离职，被下狱并削除名籍。黄冈人方任、上虞人陈洙都没有到任。方任因丁忧，陈洙因才能不足以胜任而改任别职。后来由鄞县人屠大山代替陈洙，负责提督军务。苏州、松江巡抚兼任督军事务，从屠大山开始。过了半年，屠大山因病免职。不久又因失事获罪，被下诏狱，贬为平民。继任的是周珫。继周珫的是曹邦辅。曹邦辅因被赵文华诬陷，入诏狱，贬戍边地。接着是眉州人张景贤，因考察被夺职。再接着是盩厔人赵忻，因金山军队变乱获罪，下狱贬官。然后是江陵人陈锭，几个月后罢职离去。再后来是翁大立。到翁大立任内时，倭患已经平息，却因坏少年鼓噪作乱而获罪，最终罢职。没有一个人不是获罪离任的。胡宗宪，字汝贞，绩溪人。嘉靖十七年考中进士。历任益都、余姚二县知县。升任御史，巡按宣府、大同。诏令把大同左卫的军队迁往阳和、独石，士卒聚集喧哗。胡宗宪单骑前往慰问劝谕，答应不迁徙他们，这才安定下来。

译嘉靖三十三年，胡宗宪出任浙江巡按。当时歙人汪直占据五岛，煽动各路倭寇入侵；徐海、陈东、麻叶等人则以柘林、乍浦、川沙洼为巢穴，每天骚扰各郡县。皇帝命张经为总督，李天宠巡抚浙江，又命侍郎赵文华督察军务。赵文华依仗严嵩在朝中的援助，十分放肆。张经、李天宠不肯依附他，只有胡宗宪依附。赵文华大为高兴，于是共同极力排挤二人。倭寇进犯嘉兴，守卫嘉兴的胡宗宪在酒中下毒，毒死数百人。等到张经在王江泾击破倭寇时，胡宗宪也出过力。赵文华把张经的战功全部掩盖，归给胡宗宪，张经于是获罪。不久又陷害李天宠，胡宗宪便越级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李天宠。当时柘林的倭寇迁到陶宅驻扎，势力稍有减弱。适逢苏州、松江巡抚曹邦辅在浒墅歼灭倭寇，赵文华想夺取这项功劳却没有成功，非常怨恨，于是进剿陶宅的残余贼寇。胡宗宪与他共同进攻，率精锐四千人驻营砖桥，约曹邦辅夹击。倭寇拼死作战，胡宗宪军队死了一千多人。赵文华命副使刘焘进攻，又大败。倭寇进犯浙江东部各州县，杀死许多文武官吏。胡宗宪于是与赵文华制定招抚计划。赵文华回朝后，大肆诋毁总督杨宜，推荐胡宗宪，于是胡宗宪升任兵部右侍郎代替杨宜。起初，胡宗宪命幕客蒋洲、陈可愿劝谕日本国王，在五岛遇到汪直的养子滶，便邀请他去见汪直。汪直起初诱使倭寇入侵，倭寇获利很多，各岛因此接连前来。后来倭寇死伤很多，竟有整座岛没有一个人回来，死者家属都怨恨汪直。汪直于是与滶、叶碧川、王清溪、谢和等人占据五岛自保。岛上的人称他为老船主。胡宗宪与汪直是同乡，想招抚他，便把汪直的母亲、妻子从金华狱中释放出来，给予非常丰厚的资助。蒋洲等人把胡宗宪的意图告诉汪直。汪直内心动摇，又得知母亲、妻子平安无事，非常高兴地说：“俞大猷断绝了我回归的道路，所以我才到了这里。如果能赦免我的罪过，允许我贸易，我也想回来。只是日本国王已经死了，各岛互不统属，必须依次劝谕他们。”于是留下蒋洲，派滶等人护送陈可愿回来。胡宗宪厚待滶，让他立功。滶于是攻破舟山的倭寇船只，又在列表再次击破他们。胡宗宪向朝廷请求，赐给滶等人金帛，放他们回去。滶非常高兴，把徐海将要入侵的消息来报告。不久，徐海果然引大隅、萨摩两岛的倭寇分头劫掠瓜洲、上海、慈溪，亲自率一万多人进攻乍浦，陈东、麻叶也一同前来。胡宗宪驻守塘栖，与巡抚阮鹗互为犄角。适逢徐海前往皁林，阮鹗派游击宗礼在崇德三里桥攻击徐海，三战三胜。后来宗礼战败而死，阮鹗逃往桐乡。宗礼，常熟人，由世袭千户历任署理都督佥事。他勇猛强健，敢于作战。训练士卒三千人，连续击破倭寇，至此战败而死。追赠都督同知，谥号忠壮，在皁林赐建祠庙。阮鹗进入桐乡后，贼寇乘胜包围了那里。胡宗宪谋划说：“和阮鹗一起陷在这里没有益处。”于是返回杭州，派指挥夏正等人拿着滶的书信劝徐海投降。徐海惊问：“老船主也投降了吗？”当时徐海伤病在身，心意颇为动摇，于是说：“兵从三路进攻，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夏正说：“陈东已经另有约定，我所担心的只有您。”徐海于是怀疑陈东。而陈东知道徐海营中有胡宗宪的使者，大为惊惧，从此与徐海产生嫌隙。夏正趁机劝说徐海投降。徐海派使者来致谢，索要财物，胡宗宪按他的要求答复。徐海于是送回俘虏二百人，解除桐乡之围。陈东留下攻打一天，也离去，重新在乍浦设立巢穴。阮鹗知道不能抵挡徐海，便向东渡过钱塘江，抵御其他贼寇。起初，徐海入侵时烧掉自己的船只，向士卒表示没有回去的打算。到这时，胡宗宪派人对徐海说：“您既然已经归附朝廷，而吴淞江一带正有贼寇，为什么不去攻击他们以建立功劳？还可以掠取他们的船只，作为紧急时的应变。”徐海认为有道理，便在硃泾迎击他们，斩首三十多级。胡宗宪命俞大猷暗中烧掉徐海的船只。徐海内心恐惧，让弟弟徐洪来做人质，献上自己所戴的飞鱼冠、坚甲、名剑以及其他珍玩。胡宗宪于是厚待徐洪，劝徐海捆绑陈东、麻叶，许诺给他世袭爵位。徐海果然捆绑麻叶献上。胡宗宪解开麻叶的捆绑，让他写信给陈东，图谋除掉徐海，却暗中把这封信泄露给徐海。徐海大怒。徐海的妾接受胡宗宪的贿赂，也劝说徐海。于是徐海又用计捆绑陈东前来献上，率领五百人离开乍浦，另在梁庄驻营。官军焚烧乍浦贼巢，斩首三百多级，烧死、淹死的也有相应数量。徐海于是刻定日期请求投降，却提前突然到来，把披甲士卒留在平湖城外，自己率一百多名首领披甲入城。赵文华等人害怕，想不答应，胡宗宪强行答应了。徐海叩头伏罪，胡宗宪抚摸徐海的头顶，安慰劝谕他。徐海自己选择在沈庄驻扎部众。沈庄东西各有一处，中间以河为壕沟。胡宗宪住在东庄，让徐海的同党住在西庄。胡宗宪命陈东写信给他的同党说：“督府已经向徐海发檄文，今晚就要擒拿你们了。”陈东的同党害怕了，乘夜准备进攻徐海。徐海带着两个妾逃走，在偏僻小路上被长矛刺中。第二天，官军包围他，徐海投水而死。适逢卢镗也擒获辛五郎到来。辛五郎是大隅岛主的弟弟。于是把徐洪、陈东、麻叶、辛五郎以及徐海的首级俘获并献到京师。皇帝非常高兴，举行告庙礼，加授胡宗宪右都御史，赏赐金帛，规格加等。徐海的残余党羽逃往舟山。胡宗宪命俞大猷在雪夜焚烧他们的栅寨，全部被杀。浙江、两浙的倭寇逐渐平定。嘉靖三十六年正月，阮鹗改任福建巡抚，随即命胡宗宪兼理浙江巡抚事务。蒋洲身在倭寇中，劝谕山口、丰后两岛的岛主源义长、源义镇归还被掳人口，并携带地方物产入贡。胡宗宪把此事上报。诏令厚赏他们的使者，遣送他们回去。到了十月，又派夷目善妙等人跟随汪直来贸易，抵达岑港停泊。浙江人听说汪直带倭寇船只到来，大为惊恐。巡按御史王本固也说不便，朝臣认为胡宗宪将要酿成东南大祸。汪直派滶去见胡宗宪说：“我们奉诏前来，是要停止战争、安定边境。按理说应当派使者远道迎接，接连设宴慰劳。如今却大张军容，禁止船只往来，您是在欺骗我吗？”胡宗宪再三解释，汪直仍不相信。于是胡宗宪让汪直的儿子写信招他来，汪直说：“儿子多么愚蠢啊。你父亲在时，会厚待你；父亲一来，全家都会死。”于是要求一名贵官做人质。胡宗宪立即派夏正和滶一同前往。胡宗宪曾预先写好赦免汪直的奏疏，把滶带入卧室，暗中观察他的反应。滶把情况告诉汪直，汪直的疑虑稍稍解除，于是与叶碧川、王清溪一同入谒。胡宗宪极力安慰款待他们，让他们到杭州去见王本固。王本固把汪直等人下狱。胡宗宪上疏请求委曲宽免汪直的死罪，使他戍守海上，以笼络番夷之心。王本固强烈反对，外界舆论又怀疑胡宗宪收受贼寇贿赂。胡宗宪害怕获罪，便改变措辞上报。汪直被判死刑，叶碧川、王清溪被发配边地戍守。滶与谢和于是把夏正肢解，在舟山修筑栅寨，封锁岑港固守。官军从四面包围他们，贼寇拼死作战，官军中有很多人陷入战阵而死。

译到了第二年春天，新的倭寇又大批到来，皇帝用严厉诏旨责备胡宗宪。胡宗宪害怕获罪，上疏陈述战功，说贼寇可以在近期内消灭。有关部门判定他欺骗妄言。皇帝大怒，把俞大猷等诸将的官职全部夺去，严厉责备胡宗宪，命令他限期平定贼寇。当时赵文华已经获罪而死，胡宗宪失去了朝中援助；他看到寇患没有平息，想讨好皇帝，适逢在舟山得到一只白鹿，便献上去。皇帝大为高兴，举行告庙礼，厚赏银币。不久，他又献上一只白鹿。皇帝更加高兴，在玄极宝殿和太庙告谢，百官称贺，给胡宗宪增加官阶。后来岑港的贼寇迁移巢穴到柯梅，官军多次进攻都不能取胜。御史李瑚弹劾胡宗宪诱使汪直而挑起事端。王本固及给事中刘尧诲也弹劾他养成长期寇患，请求追夺他的功劳和赏赐。皇帝命令廷议此事，众人都说胡宗宪功劳很多，不应罢免。皇帝嘉奖他擒获汪直的功劳，命令他照旧任职。贼寇迁到柯梅后，制造巨舰作为逃跑的准备。巨舰造成后，胡宗宪希望他们离开，便没有进攻。贼寇扬帆停泊在浯屿，放纵军队劫掠福建沿海州县。福建人大声喧扰，认为胡宗宪是在嫁祸于人。御史李瑚再次弹劾胡宗宪三项大罪。李瑚和俞大猷都是福建人，胡宗宪怀疑俞大猷泄露了自己的话，便弹劾俞大猷攻击不力，俞大猷于是被逮捕。当时，江北、福建、广东都受到倭寇侵害。胡宗宪虽然总督东南几十个府，但道路遥远，只能遥相统领，不能全面筹划。然而他稍有小胜，便论功受赏，没有一个月落空；即使战败，也不让他承担罪责。嘉靖三十八年，贼寇大举劫掠温州、台州，另一支又进犯沿海各县。给事中罗嘉宾、御史庞尚鹏奉诏审查此事，说胡宗宪养寇，应当施以重法，皇帝却不追究。第二年，论定平定汪直的功劳，加授太子太保。胡宗宪多用权术，喜欢功名，于是通过赵文华结交严嵩父子，每年送给他们金帛、子女、珍奇物品和淫巧玩物，数量无法计算。赵文华死后，胡宗宪与严嵩结交得更加亲密，威势和权力震动东南。他性情喜欢宾客，招揽东南士大夫参与谋划议事，名声因此兴起。至于精通技术的杂流人物，他也都加以豢养施恩，能够得到他们的效力。然而他创立编审均徭之法，在正常赋额之外增加赋税，使百姓困苦疲敝；他侵吞官府钱粮、搜刮富人财物，也多得不可计数。罗嘉宾、庞尚鹏回朝后，上奏胡宗宪侵吞国库钱粮的情况，核计三万三千，其他册籍已经沉没毁失。胡宗宪自我辩解说：“臣为国家除贼，使用离间和诱饵，如果没有小的恩惠，就不能成就大的谋略。”皇帝认为他说得有理，反而慰劳劝谕他。不久胡宗宪上疏，请求得到节制巡抚以及操江都御史的权力，像三边的旧例一样。皇帝立即晋升他为兵部尚书，答应了他的请求。他又献上白龟两只、五色灵芝五株。皇帝像先前一样在玄极宝殿告谢、在太庙告庙，给胡宗宪加等赏赐。第二年，江西盗贼兴起，胡宗宪又兼任江西的统制。还没到任，总兵官戚继光已经平定了贼寇。九月上奏说：“贼寇多次进犯宁波、台州、温州，我军前后俘获、斩杀一千四百多人，贼寇已经全部荡平。”皇帝高兴，加授少保。两广平定大盗张琏，也论定是胡宗宪的功劳。当时严嵩已经失势，大学士徐阶说：“两广平贼，和浙江有什么关系？”只赏赐银币。不久，南京给事中陆凤仪弹劾胡宗宪结党严嵩以及奸诈、欺骗、贪污、淫乱等十大罪名，获得诏令逮捕审问。胡宗宪到达后，皇帝说：“胡宗宪不是严嵩的党羽。朕提拔任用他八九年，没有人说过什么。只是因为他多次献上祥瑞，遭到群邪嫉恨。而且当初议定擒获汪直后给他五等封爵，如今若加罪于他，以后谁还替我办事呢？释放他，让他闲居。” 过了很久，胡宗宪在万寿节献上十四种秘术。皇帝大为高兴，准备重新任用他。适逢御史汪汝正抄没罗龙文家产，上报胡宗宪亲笔书信，原来那是胡宗宪被弹劾时自行拟定诏旨，授给罗龙文以转达严世蕃的，于是胡宗宪被逮捕下狱。胡宗宪自述平贼功劳，说自己因为献祥瑞而得罪言官，并且揭发汪汝正受贿之事。皇帝最终仍怜悯他，把汪汝正也下狱。胡宗宪最终死于狱中，汪汝正获释。万历初年，恢复胡宗宪的官职，谥号襄懋。阮鹗是桐城人，任浙江提学副使。当时倭寇逼近杭州，乡民逃难入城，有关官吏拒绝让他们进城。阮鹗手持剑打开城门接纳他们，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因为依附赵文华、胡宗宪而越级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胡宗宪巡抚浙江。又因赵文华的意见，朝廷特设福建巡抚，便任命阮鹗担任。起初在浙江时，他不主张招抚；自从桐乡被围后，他非常害怕。贼寇进犯福州，他用罗绮、金花以及库银数万贿赂他们，又送给他们巨舰六艘，让他们装载财物逃走。他一点计策也拿不出来，却搜刮百姓财物动辄达数千万，帷帐、坐席、盘盂等器物全都用锦绮金银制作。御史宋仪望等人交相上疏弹劾他，阮鹗被逮捕交刑部审理。严嵩替他向司法部门说情，最终只罢职为民。他侵吞的军饷数额超过胡宗宪，追缴后归还官府。曹邦辅，字子忠，定陶人。嘉靖十一年考中进士。历任元城、南和知县，以清廉能干著称。升任御史，巡察河东盐政。巡按陕西时，弹劾总督张珩等人冒领战功，他们都被贬谪戍边。出任湖广副使，后补任河南。柘城贼寇师尚诏反叛，攻陷归德。检校董纶率领民兵巷战，亲手杀死几个贼寇，与妻子贾氏一同战死。贼寇又攻陷柘城，劫持举人陈闻诗让他做首领。陈闻诗不答应，贼寇便杀死跟随他的人来胁迫他。陈闻诗欺骗说：“如果一定要我同行，就不要杀人，不要放火。”贼寇答应了，拥着他上马。陈闻诗三天不吃东西，到鹿邑后上吊自杀。贼寇包围太康，都指挥尚允绍在鄢陵与他们交战，战败。尚允绍又在霍山攻击贼寇，贼寇包围了他，官兵没有人敢前进。曹邦辅斩杀最后退缩的人，士卒争相前进。贼寇大败，俘获、斩杀六百多人。师尚诏逃到莘县，被擒获。贼乱兴起四十多天，攻破一府八县，杀戮十多万人。曹邦辅迅速进攻，将其歼灭。诏令赏赐银币，升任山西右参政，调任浙江按察使。

译嘉靖三十四年，曹邦辅授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倭寇聚集在柘林。他们的同党从绍兴逃窜，转而劫掠杭州、严州、徽州、宁国、太平，进而进犯南京，攻破溧水，抵达宜兴。被官军逼迫后，逃往浒墅。副总兵俞大猷、副使任环多次拦截攻击他们，而柘林的残余贼寇已经进占陶宅。曹邦辅督率副使王崇古包围陶宅，佥事董邦政、把总娄宇协同进剿。贼寇逃到太湖，官军追上他们，将其全部歼灭。副将何卿的军队溃败，曹邦辅前往援救。用火器击破贼船，前后俘获、斩杀六百多人。侍郎赵文华想夺取他的功劳，曹邦辅抢先上奏捷报，赵文华非常怨恨。后来赵文华与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会同曹邦辅进攻陶宅贼寇，各营都溃败。贼寇退去，曹邦辅进攻他们，又一次失败，因此获罪被夺俸禄。赵文华上奏说曹邦辅避开困难、专打容易的敌人，导致军队误期；总督杨宜也上奏说曹邦辅故意违背节制。给事中夏栻、孙浚为他争辩，曹邦辅得以免罪。赵文华回京后，上奏说残余贼寇将要全部消灭，但巡按御史周如斗又上奏失事情况，皇帝对赵文华颇为怀疑。赵文华于是说：“贼寇容易消灭，是督抚任用不当，才导致失败。臣从前弹劾曹邦辅，夏栻、孙浚却因此构陷臣。东南百姓陷于涂炭，什么时候才能解除？”于是曹邦辅被逮捕下狱，贬谪戍守朔州。隆庆元年，杨博任吏部尚书，起用曹邦辅为左副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务。升任兵部右侍郎，管理军政。不久以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辽东、保定军务。曹邦辅说，修筑治理边墙不是上策，应当赶快训练军队；军队训练好以后，才可以讨论边防事务。因给事中张卤的建议，被召任右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皇帝认为京营事务重大，把协理改为阅视，命令交给懂军事的大臣办理，于是以左都御史身份召回曹邦辅，任用他办理此事。后来听从恭顺侯吴继爵的意见，又把阅视改为提督。不久调任南京户部尚书。曹邦辅上奏说督仓主事张振选不服从约束。吏部于是说：“从前执政者喜欢任用讨自己欢心的人，属官便倚仗他们作为奥援。他们构陷堂上官，甚至屈身降意，颠倒名分。在外的巡按御史也偏袒进士推知，监司贤能与否全由他们的言辞决定。对政事的危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穆宗深以为然，便罢黜张振选，告诫内外各部门，但最终仍不能改变这种情况。曹邦辅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不准。万历元年，他凭考核凭证赴京，又因病请求离职，并且说辛爱有窥伺觊觎的意图，应当谨慎防备。于是退休离去。过了三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曹邦辅清廉严正。他在吴中被逮捕时，有关官署把他储存的俸禄钱送上来，他挥手让人拿走。历任官职四十年，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巡抚、巡按上奏报告他的情况，诏令派右评事刘叔龙为他营造坟墓。任环，字应乾，长治人。嘉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历任黄平、沙河、滑县知县，都有能干的名声。升任苏州同知。倭患兴起时，地方长官不熟悉军事。任环性情慷慨，独自承担起这项责任。嘉靖三十二年闰三月，在宝山洋抵御贼寇，小校张治战死。任环奋勇上前搏击贼寇，相持数日，贼寇逃走。不久贼寇进犯太仓，任环骑马赶去。他曾遇到贼寇，短兵相接，身中三处伤，几乎死亡。一个厨夫保护任环冲出，自己战死，贼寇也退去。不久贼寇再次到来，任环裹着伤口出海攻击他们。怒涛掀起，驾船的人都面色失常。任环意气更加激昂，最终击败贼寇，俘获、斩杀一百多人。又连续在阴沙、宝山、南沙作战，都取得胜利。升任按察佥事，整顿苏州、松江二府的兵备。倭寇劫掠厌倦后，全部返回，只有南沙三百人因船只损坏不能离开，任环与总兵官汤克宽列兵防守他们。几个月后，贼寇大批到来，与旧倭会合，劫掠华亭、上海。任环等人被弹劾，获得宽宥。过了一年多，贼寇进犯苏州。城门关闭，乡民环绕城池呼号。任环把他们全部接纳进城，使数万人得以保全性命。副将解明道击退贼寇，评定前后功劳，任环升任右参政。贼寇劫掠常熟，任环率知县王鈇捣毁他们的巢穴，焚烧船只二十七艘。不久，贼寇劫掠陆泾坝，都督周于德战败。任环与总兵官俞大猷共同击败他们，焚烧船只三十多艘。贼寇进犯吴江，任环、俞大猷在莺脰湖击败他们，贼寇逃往嘉兴。不久，三板沙的贼寇夺取民船出海，任环、俞大猷在马迹山击败他们。他们的另一支驻扎嘉定，官军放火焚烧他们，全部被杀。评定功劳，荫补一个儿子为副千户。任环因母亲去世，夺情起复。贼寇驻扎新场，任环与都司李经等率领永顺、保靖军队进攻，中了埋伏，保靖土舍彭翅等人都战死，任环停发俸禄，戴罪任职。贼寇平定后，任环请求服满丧制，获准。过了两年多去世，享年四十岁。给事中徐师曾颂扬他的功劳，诏令追赠光禄卿，再荫补一个儿子为副千户，在苏州建祠，每年春秋祭祀。任环在军队中，与士卒同睡同吃，所得赏赐全都分给他们。军事紧急时，他整夜露宿，有时几天没有饭吃。他曾把自己的姓名写在身体上，说：“战死，是我的命分。先人的遗体，将来或许有人收殓安葬。”将士们都感动奋发，所以他所到之处都能立功。当时休宁人吴成器由小吏任会稽典史。三百多名倭寇劫掠会稽，被官军追赶，逃到龛山。吴成器拦截攻击，将他们全部杀死。不久，又在曹娥江击破贼寇，升任浙江布政司经历。遭遇丧事时，总督胡宗宪上奏请求留用他。升任绍兴通判。评定功劳，官阶增加二级。吴成器与贼寇大小数十战，全都获胜。他身先士卒，进退都有谋略，所统率的部队秋毫无犯。士人百姓常常在他作战的地方建祠祭祀他。李遂，字邦良，丰城人。二十岁时，跟随欧阳德学习。嘉靖五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历任刑部郎中。锦衣卫送来盗贼十三人，李遂只判其中一人有罪，其余都查明情况后释放。东宫建立后，大赦天下。李遂请求把“大礼”大狱中的诸臣列入赦令，尚书聂贤害怕而不敢办理，于是与同僚卢蕙向都御史王廷相请求，王廷相同意了。事情虽然后来被上报停止，但议论者都称赞他们。不久调任礼部，违逆尚书夏言。夏言借事弹劾他，李遂被下诏狱，贬为湖州同知。三次升迁为衢州知府，升任苏州、松江兵备副使。多次升迁至广东按察使，释放囚犯八百多人。升任山东右布政使。江海之间盗贼很多，李遂调任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军政严明，盗贼不敢发作。俺答进犯京师，朝廷召李遂督办苏州军饷。他没有谢恩，就请求使用新官衔制作关防符验。皇帝大怒，削除他的官籍。

译嘉靖三十六年，倭寇侵扰江北。朝廷商议认为，督漕都御史兼任巡抚，没有时间办理剿寇事务，请求特别设置巡抚，于是任命李遂仍以原官巡抚凤阳四府。当时淮安、扬州有三处遭倭寇侵扰，又逢年年大水，而且每天都役使百姓运输大木送往京师。李遂于是请求增加军饷、扩充兵力，抚恤百姓、节省费用，并逐步筹划作战和守御的方略。三十八年四月，倭寇数百艘船侵犯海门。李遂对各位将领说：“贼寇向如皋进发，他们的兵力必然会合。兵力一合，侵犯的道路有三条：从泰州进逼天长、凤阳、泗州，陵寝就要受到惊扰了；从黄桥进逼瓜洲、仪真，便能动摇南都，漕运道路也会阻塞；如果从富安沿海向东到庙湾，那就是死地了。”于是命副使刘景韶、游击丘升扼守如皋，自己则驱马赶赴泰州，抵挡敌人的正面进攻。当时贼势非常强盛，副将邓城之战败，指挥张谷也战死。贼寇知道如皋已有防备，便准备进犯泰州，李遂于是急忙传檄刘景韶、丘升阻击贼寇。官军接连在丁堰、海安、通州交战，全都取胜。贼寇沿海向东掠夺，李遂高兴地说：“贼寇已经不能有所作为了。”命刘景韶、丘升尾随追击，并把贼寇引到庙湾。李遂又担心贼寇突然进攻淮安，于是半夜驰入城中。贼寇不久到达，李遂便督率参将曹克新等人在姚家荡抵御他们。通政唐顺之、副总兵刘显前来增援，贼寇大败逃走，只得以残余兵力据守庙湾。刘景韶也在印庄击败贼寇，追击败兵直到新河口，焚烧、斩杀了很多敌人。庙湾的贼寇凭借险要地势据守不出，官军攻打了一个多月仍未攻克。李遂命刘景韶堵塞壕沟，铲平树木，压毁敌垒，放火焚烧他们的船只，贼寇趁着夜雨悄悄逃走。官军占据了敌人的巢穴，追击败兵直到虾子港，江北的倭寇全部被平定。皇帝非常高兴，颁发诏书奖励李遂。驻扎在崇明三沙的贼寇准备进犯扬州。刘景韶接连获胜，在刘庄包围了他们。正好刘显前来增援，李遂于是传檄各军全部归刘显统领。官军攻破敌巢，追击败兵至白驹场，贼寇全部被消灭。当时李遂已经升任南京兵部侍郎。论功行赏，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赏赐银币。御史陈志勘上奏称颂李遂平定倭寇的功劳，前后交战二十多次，斩获敌人三千八百多人。又授予他一个儿子世袭千户的官职，增加俸禄二级。李遂到南京任职才几个月，振武营就发生了兵变。振武营是尚书张鏊招募壮勇之士用来抵御倭寇的，向来骄横强悍。旧制度规定，南军中有妻子的，每月发粮米一石；没有妻子的，减少四成；春、秋两季的仲月，粮米一石折银五钱。马坤掌管南京户部时，上奏请求把折色米再减一成，督储侍郎黄懋官又上奏废除招募补充兵员者的妻粮，诸军大为怨恨。接替马坤的蔡克廉正患病，诸军以年成饥荒为由，向黄懋官请求恢复原来的折色米定额。黄懋官不答应，发放军饷又超过期限。嘉靖三十九年二月举行都肄的那天，振武营士卒在黄懋官官署击鼓喧闹。黄懋官急忙召来张鏊，以及守备太监何绶、魏国公徐鹏举、临淮侯李庭竹和李遂，然而各营士兵已经披甲闯入。他们把银子发给士卒，士卒争相抢夺。黄懋官见形势汹汹，翻墙逃进吏舍，乱兵也追了上去。徐鹏举、张鏊出面安抚调解，士卒不听，最终杀死黄懋官，把他的尸体剥光示众于市。何绶、徐鹏举派吏员拿着黄纸，许诺发给赏金一万两，士卒立即把黄纸撕碎。直到许诺犒赏十万两金钱，局势才稍稍平定。第二天，各位大臣聚集在守备厅，乱兵也聚集在那里。李遂大声说：“黄侍郎是自己翻墙逃走而死的，各军只是做得不该把他的尸体残辱示众。我将据实向朝廷奏报，不能把你们诬陷为叛乱。” 于是李遂挥手命众人退下，答应恢复妻粮和原来的粮米定额，并给每人一两银子补偿折色差价，士卒这才散去。李遂便托称有病，闭门不出，发给士卒免死券以安抚他们，同时秘密告谕营将，搜捕首恶二十五人，关进狱中。诏令追夺黄懋官、蔡克廉的官职，罢免何绶、李庭竹、张鏊，徐鹏举照旧任职，李遂则因功议论升迁。最后只杀了叛乱士卒三人，其余发往边卫戍守，但这三人此前已经死去。李遂叹息说：“军队从此更加骄横了。”不久，江东接替张鏊担任尚书。江北池河营士卒因为千户吴钦革除了他们的帮丁，便将吴钦殴打后捆在旗杆上。所谓帮丁，就是操守军卒供给一名丁壮，用来资助往来费用。李遂已经奉召任兵部左侍郎，又因言官推荐升任南京参赞尚书，前往镇抚此事。营中士卒受到妖僧绣头的蛊惑，再次散布谣言。李遂逮捕并斩杀绣头，重新严格实行什伍编制，登记士卒的姓名、籍贯、年龄和相貌，把写有这些信息的牌子系在腰间，军队才安定下来。后来他又上奏调镇武军守护陵寝，一天之内遣散一千人，留都从此没有忧患。过了四年，李遂因年老请求退休。李遂博学多智，长于用兵，但也善于逢迎。皇帝将要重建三大殿，李遂上奏说五河县泗水中涌出一棵大杉树，这是河川湖泽显灵，是为了圣明君主革新宫殿而相助，皇帝非常高兴。他又进献白兔，皇帝还派官员到太庙报告。由此更加受到皇帝的宠爱优待。李遂死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襄敏。他的弟弟李逢，字邦吉。中进士后任吏科给事中。侍郎刘源清被交付司法机关审问，李逢为他求情，自己也被关押，后来获得释放。升任户科左给事中。他与同僚一起进谏反对皇帝南巡，被关进诏狱，贬为永福典史。最终官至德安知府。李遂的儿子李材，另有传记。唐顺之，字应德，武进人。祖父唐贵，任户科给事中。父亲唐宝，任永州知府。唐顺之出生时就有异于常人的禀赋。稍稍长大，便通晓博览群书。三十二岁时，在嘉靖八年会试中考取第一名，改任庶吉士。座主张璁厌恶翰林官，把各位庶吉士派到其他部门，唯独想留下唐顺之。唐顺之坚决推辞，于是调任兵部主事。后来以疾病为由辞官归乡。过了很久，授任吏部官职。嘉靖十二年秋，诏令选朝廷官员入翰林，于是改任唐顺之为编修，校订历朝实录。事情将要完成时，他又以疾病请假，张璁扣住他的奏疏不替他上报。有人说唐顺之想远离张璁，张璁大怒，拟定诏旨以吏部主事身份罢官归乡，永远不再叙用。到嘉靖十八年选拔宫廷属官时，才起用他原来的官职，兼任春坊右司谏。他与罗洪先、赵时春请求朝见太子，又被削除名籍遣归。于是他在阳羡山中建屋，读书十多年。朝廷内外都有人上疏推荐他，但都被搁置不办。倭寇蹂躏江南、江北。赵文华出任视师，奏疏推荐唐顺之。朝廷起用他为南京兵部主事，但父亲丧期尚未结束，未能赴任。服丧期满，召任职方司员外郎，升为郎中。出京核查蓟镇兵籍，回来奏报缺额士卒三万多人，现有士兵也不能胜任作战，于是分条上奏九件有利于军务的措施。总督王忬以下的官员全都被贬低官阶。

译不久，朝廷命唐顺之前往南畿、浙江视察军务，与胡宗宪共同谋划讨伐贼寇。唐顺之认为抵御贼寇的上策，是在海外截击他们；如果任由他们登陆，内地就会全部遭受祸害。于是亲自乘船出海，从江阴到蛟门大洋，一昼夜航行六七百里。随从都惊骇呕吐，唐顺之却神色自若。倭寇停泊在崇明三沙，唐顺之督率水师到海外拦截他们，斩首一百二十人，击沉敌船十三艘。升任太仆少卿。胡宗宪说唐顺之权力太轻，于是加任右通政。唐顺之听说贼寇进犯江北，急忙命总兵官卢镗抵御三沙，自己率副总兵刘显驰援，与凤阳巡抚李遂在姚家荡大败贼寇。贼寇困窘，退守庙湾巢穴。唐顺之逼近攻击，双方杀伤人数相当。李遂想列阵包围、困死贼寇，唐顺之认为这不是办法，指挥军队逼近敌营，用火炮攻击，却没有攻克。三沙又多次告急，唐顺之便再次救援三沙，督率卢镗、刘显进攻，又一次失利。唐顺之愤怒，亲自跃马上阵。贼寇筑起高楼瞭望官军，见唐顺之军容整肃，便坚守营垒不出战。刘显请求退兵，唐顺之不同意，手持大刀直冲上前，距离敌营一百多步。卢镗、刘显害怕再次失利，坚决请求唐顺之回来。当时正值盛夏，他在海船上停留了两个月，终于得病，返回太仓。李遂改任南京官职，朝廷立即升唐顺之为右佥都御史，接替李遂任巡抚。唐顺之病势很重，但因军务紧急，不敢推辞。渡过长江时，贼寇已经被李遂等人消灭。淮安、扬州正好遭遇大饥荒，他分条上奏海防善后九件事。嘉靖三十九年春，汛期到来。唐顺之勉强带病乘船出海，经过焦山，到达通州时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死讯传来，朝廷赐祭并准予安葬。按旧例，四品官只能赐祭；唐顺之因劳绩又获赐葬。唐顺之对于各种学问没有不探究的，从天文、乐律、地理、兵法、弓箭、勾股，到壬奇、禽乙，无不深入研究，穷究其中的原委。他把古今典籍全部搜集起来，剖析、补缀，分类编排，分为《左编》《右编》《文编》《武编》《儒编》《稗编》六编，流传于世，学者无法测知其中的深奥。他写古文，浩瀚曲折，颇有大家风范。一生刻苦守节、自我砥砺，停下门扇当作床，不加装饰，也不铺设褥垫。后来从王畿那里听到“良知”学说，便闭门端坐，整整一个月忘记睡觉，从中有许多自己的心得。晚年经文华殿大学士推荐，与罗洪先商量出仕还是隐居。罗洪先说：“你先前已经登记在仕籍中，这个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怎么能和处士相比呢？”唐顺之于是出仕，但声望却因此颇有损失。崇祯年间，追谥襄文。儿子唐鹤徵，隆庆五年中进士。历任官职至太常卿，也以博学著称。赞曰：硃纨想要严厉实行海禁，以断绝盗贼的源头，他的主张很正确。但他指责士大夫，使他们无法忍受，最终被这些人排挤龃龉，愤懑而死。气质性情反而成为他的牵累，真可悲啊！当倭寇祸患极其严重时，唯恐不能将其彻底扑灭，依据形势便宜行事、诛杀贼寇，本来就是守土官员的职责；却把这当作罪过，这是任用法律过严的错误。张经的功劳没有得到奖赏，反而被冤杀，使倭寇的毒害更加严重，帮助他们进攻，导致东南百姓涂炭数十年。进谗害人的罪过，哪里杀得尽呢！胡宗宪因奢侈贪黩而蒙受污名。然而，如果让徐海、汪直之类不死，留下的祸患更是无法预料。曹邦辅、任环的战功值得记载，李遂、唐顺之的防御抵抗也很得当。其中曹邦辅平定师尚诏叛乱、李遂平息乱兵，功劳尤其显著。因为他们始终参与倭寇事务，所以一并列入本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