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五

译列传第二十五。刘三吾（汪睿、朱善），安然（王本等），吴伯宗（鲍恂、任亨泰），吴沉、桂彦良（李希颜、徐宗实、陈南宾、刘淳、董子庄、赵季通、杨黼、金实等），宋讷、许存仁、张美和、聂铉、贝琼、赵俶、钱宰、萧执、李叔正、刘崧、罗复仁、孙汝敬。刘三吾，茶陵人。起初名叫刘如孙，后来以字行世。他的哥哥刘耕孙、刘焘孙都在元朝做官。刘耕孙任宁国路推官，死于长枪贼的战乱；刘焘孙任常宁州学正，死于僚人叛乱。刘三吾为躲避战乱逃到广西，行省按照授权任命他为静江路儒学副提举。明军攻下广西后，他才回到茶陵。洪武十八年，经茹瑺推荐被召入朝，当时已经七十三岁。他应答奏对符合皇帝心意，被授为左赞善，多次升迁至翰林学士。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典章制度残缺简略。皇帝急于制定制度，而年高有学问的儒者大多凋零，晚年得到刘三吾，十分喜悦。各种礼制以及科举三场取士的办法，大多由他刊定。刘三吾博学，擅长写文章。皇帝编成《大诰》和《洪范注》后，都命他作序。皇帝下令修撰《省躬录》《书传会选》《寰宇通志》《礼制集要》等书，也都由他总管其事，赏赐非常丰厚。皇帝曾说：“朕观察奎宿、壁宿之间，过去常有黑气，如今已经消散，文运大概要兴盛了吧。你们应当有所著述，以符合朕的心意。”皇帝作诗时，常命他应和。曾经赐给他一支朝鲜玳瑁笔。朝见时，命他站在侍卫之前；宴享时，赐他在殿中入座。他与汪睿、朱善并称“三老”。后来刘三吾年纪日益老迈，才力也日益衰退，往往违逆皇帝心意，礼遇也逐渐减轻。洪武二十三年，授予他晋世子经学之职，吏部侍郎侯庸弹劾他怠慢职守。于是降为国子博士，不久又恢复原职。刘三吾为人慷慨，不设防、不藏心机，自号“坦坦翁”。但遇到重大节义关头，始终坚定不移。懿文太子去世，皇帝驾临东阁门，召见群臣，悲痛哭泣。刘三吾进言说：“皇孙是世嫡，应当承继帝位，这是礼制。”太孙因此得以被立为皇太孙。户部尚书赵勉是刘三吾的女婿，因犯贪赃罪被处死。刘三吾于是引退，皇帝准许了。不久，又任翰林学士。洪武三十年，他与纪善白信蹈等人主持会试。榜单公布后，泰和人宋琮列为第一，北方士人没有一人中选。于是诸生说刘三吾等是南方人，偏袒本乡人。皇帝震怒，命侍讲张信等人重新阅卷，结果不符合皇帝心意。有人说张信等人故意把低劣的试卷呈上，实际是刘三吾等人指使的。皇帝更加愤怒，白信蹈等人被论罪处死，刘三吾因年老被发配边地，宋琮也被遣戍。皇帝亲自出题策问，又选拔六十一人，全部是北方士人。当时称为“南北榜”，又称“春夏榜”。建文初年，刘三吾被召回，过了很久去世。宋琮从刑部检校起步。乡里人杨士奇等人显贵后，宋琮没有依附攀援。宣德年间，他仍以检讨身份掌管助教事务，死于任上。汪睿，字仲鲁，婺源人。元朝末年与弟弟一同聚集民众保卫乡邑，帮助收复饶州。授任浮梁州同知，他没有赴任。胡大海攻克休宁后，汪睿兄弟前来归附，胡大海在婺源设置星源翼分院，任命汪睿的弟弟为院判。汪睿回到乡里务农。庚子年秋天，他的弟弟带兵争夺鄱阳没有成功，抛下妻子儿女逃亡浙西。幕府怀疑汪睿与此事有关，发檄文召他到应天作人质。后来听说他的弟弟被张士诚杀死，便授汪睿为安庆税令。不久，征召他参与川蜀军务的谋划。他因病辞职离去。洪武十七年，皇帝再次召见他，命他讲解《西伯戡黎》篇，授为左春坊左司直。皇帝常命他续写《薰风自南来》诗以及其他应制诗文，都很合旨意。他请求春、夏两季停止判决死罪，以体察天地养育万物的仁德，皇帝采纳了。过了一年，疾病发作，他请求请假回乡。汪睿敦厚朴实、闲静少言，不轻易说笑；但到进讲时，遇到事情总是直言。皇帝曾称他为“善人”。朱善，字备万，丰城人。九岁就通晓经史大义，能够写文章。元朝末年兵乱时，隐居山中，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洪武初年，任南昌教授。洪武八年，廷试第一，授任修撰。过了一年，他奏对失合皇帝旨意，改任典籍，放回乡里。后来又被召为翰林待诏。他上疏议论婚姻律说：“民间姑舅兄弟姐妹的子女以及两姨姐妹的子女，法律不许他们通婚。仇家借此诋毁诉讼，有的已经订婚却被迫断绝，有的已经结婚又被迫离异，甚至儿女都已成行，有关官吏仍强行拆散。按照旧律：尊长与卑幼相互通婚，有禁止的规定。这大概是说，母亲的姊妹与自己的关系属于姑舅、两姨，卑幼不能向上与尊属婚配。若是姑舅、两姨的子女之间通婚，并没有尊卑方面的嫌疑。成周时期，王室相互通婚的，不过齐、宋、陈、杞。于是称异姓大国为‘伯舅’，小国为‘叔舅’。列国中的齐、宋、鲁、秦、晋，也各自成为彼此甥舅相亲的国家。后世晋朝的王氏、谢氏，唐朝的崔氏、卢氏，潘氏、杨氏的亲睦，朱氏、陈氏的友好，也世代结为婚姻。温峤曾以舅舅的儿子身份娶姑母的女儿，吕荥公的夫人张氏，就是其母申国夫人的姊妹之女。古人这样做的很多，希望下令群臣议论，放宽这项禁令。” 皇帝同意了他的意见。洪武十八年，升任文渊阁大学士。他曾讲解《家人卦》和《心箴》，皇帝非常高兴。不久，请假回乡。七十二岁去世。著有《诗经解颐》《史辑》，流传于世。正德年间，追谥“文恪”。安然，祥符人，后来迁居颍州。元朝末年以左丞身份守卫莱州。明军攻下山东后，他率众归附。历任官职，做到山东参政。他安抚迁徙流离的百姓，把俸禄余款全部用于公事，皇帝听说后嘉奖他。洪武二年，召任工部尚书，出任河南参政，历任浙江布政使，入朝任御史台右大夫。洪武十三年改任左中丞，因事获罪被免职。不久，召任四辅官。在这以前，胡惟庸谋反被诛杀，皇帝认为历代丞相大多擅自专权，于是撤销中书省，把它的职权分给六部。后来又想到机密政务的谋划议论不能没有人负责，于是设置四辅官，以四季命名，并下诏向天下征举贤才。户部尚书范敏推荐老儒王本、杜佑、龚斅、杜斅、赵民望、吴源等人。召他们入朝后，告祭太庙，任王本、杜佑、龚斅为春官，杜斅、赵民望、吴源为夏官。秋官、冬官空缺，命王本等人代理。四辅官的地位在都督之下，皇帝多次赐敕谕，以坐而议论政事的礼遇优待他们，命他们协助赞理政事，配合四时调理政务。适逢立冬，北风一起，寒气渐盛。皇帝认为这是顺应冬令的表现，是王本等人的功劳，于是赐敕嘉奖勉励。又把每月分为三旬，每人各主管一旬，根据雨水和旱情是否适时来检验他们是否称职。刑官审议狱讼时，由四辅官和谏院复核后上奏施行；遇有疑难案件，四辅官可以封还驳正。

译没过多久，龚斅等四人相继退休，朝廷召安然代替他们。王本后来因事获罪被诛杀。这些人都是年老的儒者，从农家出身，敦厚朴实，没有其他特别才能。只有安然长期历任内外官职，熟悉通达各项政务，皇帝对他的眷顾格外深厚。洪武十四年八月，安然去世。皇帝念及安然归附的诚意，亲自撰文祭奠他。继安然任四辅官的，是李干、何显周。李干出任知府，杜佑、何显周都被罢免，这一官职于是废除，不再设置。王本，籍贯不详。杜佑，安邑人。曾三次主持本布政司的乡试，以选得人才著称。龚斅，铅山人。因品行德行在乡里受到尊重。退休后，又被起用为国子司业，历任祭酒。因放诸生假而不上报，被免职。杜斅，字致道，壶关人。考取元代乡试第一，历任台州学正。回家教授学生。通晓《易》《诗》《书》三经。吴源，莆田人。也曾两次被征召为国子司业，死于任上。赵民望，藁城人。李干，绛州人。何显周，内黄人。吴伯宗，名叫吴祐，以字行世，金谿人。洪武四年，廷试第一。当时正是开科取士的开始，皇帝亲自拟定策问。得到吴伯宗后非常高兴，赐给他冠带、袍服和笏板，授任礼部员外郎，并参与编修《大明日历》。胡惟庸掌权时，想让人依附自己，吴伯宗不肯屈服。胡惟庸因此怀恨他，吴伯宗因事获罪，被贬居凤阳。他上书议论时政，趁机说胡惟庸专横放肆、违法乱纪，不应让他独掌大权，时间久了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言辞十分恳切。皇帝看到奏疏后召他回来，赐给衣服和钞币。他奉命出使安南，符合皇帝旨意。授任国子助教，命他为东宫讲学。首先陈述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的道理。改任翰林典籍。皇帝拟定十道题命他作赋，他提笔立即完成，文辞意旨典雅洁净。皇帝赐给他织金锦衣。授任太常司丞，他辞谢。改任国子司业，他又辞谢。因违逆皇帝旨意，贬为金县教谕。还没有到任，皇帝又下诏召回，任翰林检讨。洪武十五年，升为武英殿大学士。第二年冬天，因弟弟吴仲实任三河县知县时荐举不实，供词牵连到吴伯宗，降为检讨。吴伯宗为人温厚，但内心刚强，不肯苟且逢迎，因此屡次受挫。过了一年，死于任上。吴伯宗考中进士时，主考官是宋濂、鲍恂。鲍恂，字仲孚，崇德人。曾向临川人吴澄学习《易经》。喜好古道，努力实践，著有《大易传义》，学者都称许他。元至正年间，经推荐授任温州路学正。不久被召入翰林，他没有赴任。洪武四年，朝廷首次通过科举取士，召他任同考官。考试结束后，他辞职离去。洪武十五年，他与吉安人余诠、高邮人张长年、登州人张绅，都因通晓经学、年高有成，被礼部主事刘庸推荐，召到京城。鲍恂年已八十多岁，张长年、余诠也都超过七十岁。皇帝赐座并召见询问。第二天，一同任命为文华殿大学士。他们都以年老多病坚决辞谢，于是放他们回乡。张绅后来到京，被任为鄠县教谕，不久召任右佥都御史，最终做到浙江左布政使。第二年，以老儒身份被征召的有全思诚，字希贤，上海人，也授为文华殿大学士。又过一年，他请求告老，皇帝赐敕令退休。吴伯宗出使安南时，凭借名望和德行受到交趾人的敬重。后来，襄阳人任亨泰也在洪武二十一年考中进士第一，以礼部尚书身份出使安南，交趾人以此为荣。前后出使安南的人，都称作“吴、任”。任亨泰任礼部尚书时，日照百姓江伯儿因母亲生病，杀死自己三岁的儿子来祭祀岱岳。有关部门把此事上报。皇帝愤怒于他灭绝伦理，杖责一百，发配海南戍守。于是命任亨泰制定表彰孝行的事例。任亨泰议论说：“子女侍奉父母，平居应尽到敬意，奉养应使父母快乐，父母有病就应谨慎安排医药。卧冰、割股之类的事情，不是常行的正道。割股不能满足，发展到割肝；割肝不能满足，又发展到杀子。违背正道、伤害生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毁坏宗族、断绝祭祀，更是不孝中的大罪，应当严加告诫。如果是愚昧无知，也任凭他这样做，不应列入表彰范围。”皇帝下诏说“可以”。第二年，议定秦王的丧礼，因而制定凡世子承袭爵位的礼制。适逢讨伐龙州赵宗寿，命任亨泰与御史严震一同出使安南，告谕他们谨守边疆，不要收容逃亡者。当时皇帝因安南发生篡位弑君之事，断绝了安南的贡使。到这时听说诏命使者到来，安南人震惊恐惧。任亨泰写信，说明朝廷用兵的原因来安慰他们，交趾人非常高兴。使者回来后，因为私下买蛮人作为仆役，任亨泰被降为御史。不久，思明土官与安南争夺边界，诉讼又牵连任亨泰，他因事被免官。吴沉，字浚仲，兰溪人，是元朝国子博士吴师道的儿子，以学问和品行闻名。太祖攻下婺州后，召吴沉以及同郡的许元、叶瓒玉、胡翰、汪仲山、李公常、金信、徐孳、童冀、戴良、吴履、孙履、张起敬等人在省中会餐，每天命其中两人进讲经史。后来，命吴沉任郡学训导。洪武初年，郡里以儒士名义举荐人才，误把他的名字上报为吴信仲，于是授任翰林院待制。吴沉对修撰王厘说：“姓名错了却不改正，这是欺骗蒙蔽。”准备向朝廷说明。王厘说：“恐怕会触怒皇上。”吴沉不听，发文请求改正。皇帝高兴地说：“这是个诚实谨慎的人。”于是特别眷顾礼遇他，召来侍奉左右。后来因事降为编修。给事中郑相同说：“按照旧例，向东宫启奏事情，只有东宫官属称臣，朝廷大臣则不称臣。如今一律称臣，礼制上不妥。”吴沉驳斥说：“东宫是国家的根本。尊重东宫，就是尊重君主。郑相同说得不对。”皇帝采纳了吴沉的意见。不久，吴沉因奏对不合皇帝旨意，降为翰林院典籍。后来升任东阁大学士。起初，皇帝对吴沉说：“圣贤立教有三件事：一是敬天，二是忠君，三是孝亲。这些道理散见于经书，不容易综合把握要领。你们把这三件事编成一部书。”到这时书编成，皇帝赐名《精诚录》，命吴沉作序。过了一年，吴沉降为翰林侍书，改任国子博士，因年老回乡。吴沉曾经著文辨论，说“孔子被封王是不合礼制的”。后来布政使夏寅、祭酒丘浚都沿用他的说法。到嘉靖九年重新制定祭祀制度，改称孔子为“至圣先师”，实际上就是从吴沉的主张开始的。

译桂彦良，名叫桂德偁，以字行世，慈谿人。元代乡贡进士，任平江路学教授，后来罢职回乡。张士诚、方国珍先后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洪武六年，被征召到公车门，授任太子正字。皇帝曾拿出御制诗文，桂彦良在御座前朗声诵读，声音传到殿外，左右侍从都惊讶，皇帝赞赏他的朴实正直。当时选国子生蒋学等人为给事中，举人张唯等人为编修，在文华堂学习，命桂彦良、宋濂、孔克表担任他们的老师。他曾从容地向皇帝咨询，桂彦良回答时必定依据正道。皇帝每每称好，并把他的话写下来张贴在便殿。洪武七年冬至，词臣撰写南郊祝文，使用“予”“我”二字。皇帝认为这是不敬。桂彦良说：“成汤祭祀上帝时说‘予小子履’；周武王祭祀文王的诗中说‘我将我享’。古代本来就有这样的说法。”皇帝脸色转为和缓，说：“正字说得对。”当时御史台审理案件，命词臣复核判决，桂彦良所主张释放的人有几十个。桂彦良升任晋王府右傅。皇帝亲自撰文赐给他。桂彦良入朝谢恩。皇帝说：“江南的大儒，只有你一个人。”桂彦良回答：“臣不如宋濂、刘基。”皇帝说：“宋濂只是文人；刘基性情严峻偏狭，都不如你。”桂彦良到晋王府后，制作《格心图》献给晋王。后来王府更改官制，他改任左长史。他入朝京师，献上治理天下太平的十二条策略。皇帝说：“桂彦良所陈述的，通达事务的体要，有助于治国之道。世人说儒者拘泥古制而不通晓今务，像桂彦良这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古今的儒者。”洪武十八年请求告假回乡，过了两年去世。明朝初年，特别重视师傅。既然命宋濂教导太子，对诸王的师傅也慎重选任。桂彦良与陈南宾等都是年高有学问的儒者，李希颜为驸马都尉胡观的老师徐宗实尤其严厉，令人敬畏。李希颜，字愚庵，郏县人。隐居不做官。太祖亲笔写信征召他，他到京后，担任诸王的老师。他制定的规范严厉，诸王中有不遵守教诲的，有时还打他们的额头。皇帝抚摸着被打的王子而发怒。高皇后说：“哪有用圣人的道理教导我们的儿子，反而要责怒他的呢？”太祖的怒气于是消解，授李希颜为左春坊右赞善。诸王前往封国后，李希颜回到原来的隐居处。乡里宴饮聚会时，他常穿着绯色袍服、戴着斗笠前往。客人问其中缘故，他笑着说：“斗笠是本来的身份，绯袍是君王所赐。” 徐宗实，名叫徐垕，以字行世，黄岩人。年轻时聪颖明悟，专心于学问。洪武年间被推荐，授任铜陵主簿。他请假回乡迎养老母，违逆了皇帝的心意，被贬去淮阴驿戍守。适逢东川侯胡海的儿子胡观被选中娶公主，皇帝想为胡观选择老师，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人，便任命徐宗实担任。宦官以其他王府的先例为依据，把驸马的座位安排在正堂中间面向南，而把老师的座席放在西阶上面向东。徐宗实亲手把驸马的座位拉到下面，然后才为他讲书。左右侍从都非常惊讶，彼此用眼色示意。皇帝听说后称许此事，召徐宗实慰劳了好几次。洪武末年，徐宗实授任苏州通判。他上奏请求发放官仓粮食二十万石来救活饥民。春季洪水暴涨，冲蚀堤岸，他倡议修筑堤防，吴地百姓都认为便利。他请求表彰元朝节妇王氏，礼部以她属于前朝为由，认为不应批准。徐宗实说：“周武王封存比干的坟墓，难道不也是前朝的事情吗！”于是王氏得以受到表彰。建文二年，越级升任兵部右侍郎。因事获罪被贬官，不久恢复职务。燕王起兵的事势紧急，朝廷派他到两浙招募义勇。成祖即位后，他上疏请求归乡。过了两年，因事被逮捕，在路上去世。陈南宾，名叫陈光裕，以字行世，茶陵人。元朝末年任全州学正。洪武三年，被征聘到京城，授任无棣县丞，历任胶州同知，所到之处都以经学治理政务。召任国子助教。他曾入朝觐见，讲解《洪范》的九畴。皇帝非常高兴，把他的姓名写在殿柱上。后来皇帝为《洪范》作注，多采用他的说法。升任蜀府长史。蜀献王喜好学问，对他尤其尊敬礼遇，特意制作安车赐给他，又为他建造宅第，命名为“安老堂”。洪武二十九年，与方孝孺一同任四川考试官。陈南宾的诗文清劲有法度。八十岁去世。此后各王府的长史刘淳、董子庄、赵季通、杨黼、金实、萧用道、宋子环等人，也都很有名。刘淳，南阳人。洪武末年任原武训导。周王聘请他担任世子的老师。不久，他向朝廷进言，补任右长史，以正道辅佐周王。端礼门的槐树在盛夏时枯死。刘淳陈述这是灾异征兆，并进言劝诫。周王采纳他的话，修身反省，枯枝又重新茂盛。周王为那棵槐树题匾称为“摅忠”。刘淳退休十多年后去世，享年九十七岁。董子庄，名叫董琰，以字行世，江西乐安人。有学问和品行。洪武年间，由学官升任茂名县知县。永乐年间，由国子司业出任赵王府右长史，遇事总是匡正劝谏。赵王过失很多，皇帝总是因此责备长史。董子庄因为能够进谏，得以没有受到过失牵连。永乐十八年春天，他本应早起陪同祭祀国社，早早起床后，穿戴整齐，端坐而死。赵季通，字师道，天台人。他也从教官起步，历任永丰、龙溪知县，参与编修《太祖实录》，屡次升迁至司业。出任赵王府左长史后，与子庄同心辅导赵王，在藩王府属官中，贤能者首推赵季通和董云。杨黼，吉水人，官至御史。仁宗即位后，他上疏陈述十件事，升任卫王府右长史。他竭尽心力进言劝善、纠正过失，从未苟且取用一文钱。宣德初年去世。金实，开化人。永乐初年，他上书论述治理国家的道理，明成祖赞许他。后来又参加对策，符合皇帝心意，被授任翰林典籍。他参与编修《太祖实录》《永乐大典》，被选为东宫讲官。历任左春坊左司直。仁宗即位，授任卫府左长史。正统初年去世。他为人孝顺友爱，敦厚地践行道义；研读经史，每天都规定学习进度，到老年也不停止。萧用道，泰和人。建文年间，被举荐为有才华、怀德行的人，赴朝廷应试文章。升任靖江王府长史，召入翰林，参与编修《类要》。燕王军队渡过淮河时，他与周是修一同上书，指斥当权者。永乐年间，他参与编修《太祖实录》，改任右长史，跟随靖江王前往桂林藩国。他曾向王陈述八件事：谨慎安排起居，减少嗜好欲望，勤奋学习，修养德性，减轻鞭打刑罚，不得侵夺下人的利益，经常接见府中僚属以沟通众情，慎重选择谨慎厚道的人以供差遣。他又作《端礼》《体仁》《遵义》《广智》四门箴言献给王。过了很久，他因病请求归乡。成祖大怒，将他贬为宣府鹞儿岭巡检，后来去世。他的儿子萧晅由进士出身，官至湖广左布政使。天顺四年，因治理政绩卓异被举荐，授任礼部尚书。当初，南京、北京尚书职位空缺，多任用布政使担任。自萧晅以后，便再没有被授任尚书的人。萧晅为人敦厚稳重、廉洁沉静，但不善于奏对。调任南京后去世。

译宋子环，庐陵人。由庶吉士起，历任考功郎中。他跟随师逵在湖广采伐木材，因宽厚而得到众人的拥戴。仁宗即位，授任梁府右长史，后改任越府长史。他性情温和谦让、淡泊自守，所到之处都有贤能的声誉。宣德年间死于任上。从此以后，王府官员不再属于清正士流，于是也没有值得记载的人了。宋讷，字仲敏，滑人。父亲宋寿卿，元朝侍御史。宋讷性情稳重持守，学问广博。至正年间考中进士，任盐山尹，后来弃官归乡。洪武二年，征召十八名儒士编纂《礼》《乐》等书，宋讷也在其中。事情完成后，他没有做官，归乡而去。过了很久，因四辅官杜斅推荐，被授任国子助教。他以讲解经书受到学者尊崇。洪武十五年，越级升任翰林学士，奉命撰写《宣圣庙碑》，符合皇帝心意，得到非常丰厚的赏赐。改任文渊阁大学士。他曾在寒冷时靠近火取暖，衣服被烧到腋下，直到烧到皮肤才察觉。太祖写文章警诫他。不久，升任国子监祭酒。当时功臣子弟都来入学，每年贡入的士子有时多达几千人。宋讷严格制定学规，整天端正坐着讲解，没有片刻空闲，夜里常常住在学舍。洪武十八年，重新开设进士科，录取士子四百七十多人，其中三分之二出自太学。再次策试士子时，情况也一样。太祖非常高兴，制词褒奖赞美他。助教金文徵等人嫉恨宋讷，向吏部尚书余熂进谗言，余熂发文命令宋讷致仕。宋讷入宫辞别时，太祖惊问缘故，大怒，诛杀余熂、金文徵等人，仍让宋讷留任。宋讷曾经生病，太祖说：“宋讷有长寿的骨相，不必担忧。”不久他痊愈。太祖让画工暗中窥看宋讷，画下他的肖像，画中宋讷正襟危坐，面带怒色。第二天宋讷入朝应对，太祖问：“昨天为什么发怒？”宋讷惊惶地回答：“有学生在趋走跌倒，打碎了茶器。臣惭愧于没有教导好，所以自己责备自己罢了。而且陛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太祖拿出画像。宋讷叩头谢罪。宋讷的长子宋麟考中进士，升任御史，出任望江主簿。太祖想到宋讷年老，召他回来侍奉。洪武二十三年春，宋讷病得很重，仍然住在学舍。宋麟请求把他接回私人住宅，宋讷斥责说：“现在正值丁祭时节，难道敢不敬重吗！”祭祀完毕，众人抬他回住所后，他便去世了，享年八十岁。太祖哀悼惋惜，亲自写文章祭奠他；又派官员到他家祭祀，并为他选择安葬之地。文臣中由四品官获得祭葬待遇的，从宋讷开始。正德年间，谥号为文恪。宋讷曾奉诏陈述边疆事务，说：“海内已经安定，只有沙漠地区还使陛下忧心。如果要穷追远击，难免劳民伤财。陛下为圣明的子孙后代考虑，不过应当谨慎加强边防罢了。加强边防在于充实兵力，充实兵力在于实行屯田。汉朝赵充国率领四万骑兵，分驻边境沿线九郡，单于便引兵退却。陛下应当从诸将中选出几名有谋略有勇气的人，以东西五百里为范围，制定法令分兵屯驻，布置在险要之处，使远近相互呼应。遇到敌人就作战，敌人退去就耕种。这是长远的策略。”太祖很大程度上采纳了他的话。宋讷去世后，太祖仍思念他，任命他的次子宋复祖为司业，并告诫诸生遵守宋讷制定的学规，违犯者罪至死刑。明朝开国之初就重视师儒官。许存仁、魏观任祭酒时，年长成熟、端正谨慎；宋讷入仕稍晚，却最受皇帝礼遇。与宋讷共同制定学规的，是司业王嘉会、龚斅。三人年纪都很大，须发洁白，整天端正危坐，堂上气氛肃然。张美和、聂铉、贝琼等也都是著名儒者，洪武年间先后任博士、助教、学录，因此诸生大多有所成就。魏观的事迹另有记载。王嘉会，字原礼，嘉兴人。因被推荐征召，逐步升任国子监司业。洪武十六年，他也以年老请求归乡，太祖下优诏挽留。八十岁时去世，朝廷给予很厚的赙赠和抚恤。许存仁，名元，以字行世，是金华许谦的儿子。太祖一向听闻许谦的名声，攻克金华后，访求到许存仁。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命他辅导自己的诸子。升任国子博士。太祖曾命他讲解《尚书·洪范》中关于善恶征兆的学说。又曾问《孟子》中什么主张最重要。许存仁以实行王道、慎用刑罚、减轻赋税回答。吴元年升任祭酒。许存仁出入太祖身边将近十年，从考察古代礼仪制度，到选拔任用人才，没有不参与议论的。太祖将要商议登上帝位时，许存仁告老归乡。司业刘丞直说：“皇上正顺应天意和人心，您应该稍等一等。”许存仁不听，果然触犯旨意。佥事程孔昭弹劾他隐瞒事情，于是他被逮捕，死在狱中。张美和，名九韶，以字行世，清江人。他擅长词赋。元朝末年，多次被举荐却不肯做官。洪武三年，因推荐任县学教谕。后来升任国子助教，改任翰林院编修。致仕归乡时，太祖亲自写文章赐给他。后来又与钱宰等人一同被征召，编修《尚书》传注，完成后遣送归乡。聂铉，字器之，与张美和是同乡。洪武四年考中进士，任广宗县丞，上疏请求免除旱灾地区的赋税。任期届满入朝觐见，献上《南都赋》和《洪武圣德诗》。授翰林院待制，改任国子助教，升任典籍。与张美和一同获赐归乡。洪武十八年，重新召他主持会试，本想留用他；他请求到方便养病的地方自我调养。太祖命他领取庐陵教谕的俸禄，终身如此。贝琼，字廷琚，崇德人。性情坦率，专心好学，四十八岁才考中乡试。张士诚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肯就任。洪武初年，聘请他参与编修《元史》，完成后受赐归乡。洪武六年，以儒士身份被举荐，授国子助教。贝琼曾感慨古代音乐失传，于是作《大韶赋》来表达志向。宋濂任司业时，建议设立四学，并以舜、禹、汤、文为先圣配祀。太祖已经否定了这个主张，贝琼又作《释奠解》加以驳斥，有见识的人大多认为贝琼的意见是对的。他与张美和、聂铉齐名，当时称为“成均三助”。洪武九年，改任中都国子监官，教育功臣和武臣的子弟。贝琼学问品行一向优秀，将校和武臣都知道礼敬他。洪武十一年致仕，去世。赵俶，字本初，山阴人，元朝进士。洪武六年，被征召授任国子博士。太祖曾亲临奉天殿，召赵俶、钱宰、贝琼等人说：“你们一概以孔子所定的经书进行教导，千万不要夹杂苏秦、张仪纵横家的言论。”群臣叩头接受命令。赵俶于是请求把经过校订确定的《十三经》颁行天下，并排除《战国策》和阴阳、谶纬、卜筮等书，不要列入学校。第二年，选拔三十五名聪颖出众的学生，命赵俶专门负责，教他们古文。不久又提拔李扩、黄义等人进入文华、武英二殿讲书，都得到任用。洪武九年，御史台说：“博士赵俶用《诗经》教育成均四年，他的学生很多后来成为地方重臣和持节出使各部的官员。今年他已超过退休年龄，请赐他告老还乡。”于是赵俶以翰林院待制身份致仕，太祖赏赐内库钱财为他置办行装。宋濂率领同僚以及一千多名学生为他送行。赵俶八十一岁去世。儿子赵圭玉任兵部侍郎，出任莱州知州，有声望。

译钱宰，字子予，会稽人，是吴越武肃王的第十四代孙。至正年间考中甲科，因父母年老没有做官。洪武二年，征召任国子助教。他撰写《金陵形胜论》《历代帝王乐章》，都符合太祖心意。洪武十年请求退休，升为博士，太祖赐敕遣送他归乡。洪武二十七年，太祖阅读蔡氏《书传》时，发现其中关于星象纬度运行的说法与朱子《诗传》相矛盾，其他注释中也有一些地方与鄱阳邹季友的论述不妥。于是征召天下老儒订正。兵部尚书唐铎举荐钱宰，以及致仕编修张美和、助教靳权等人。皇帝派驿使飞速将他们征召到京，命刘三吾总管此事。江东各门的酒楼建成后，太祖赏赐百官钞币，在楼上设宴。钱宰等人作诗致谢，太祖非常高兴。太祖告诉诸儒，年老而愿意归乡的人先行遣送。钱宰年纪最大，请求留下，太祖很高兴。书编成后，赐名《书传会选》，颁行天下，并厚加赏赐，命他乘驿车回乡。九十六岁去世。又有萧执，字子所，泰和人。洪武四年考中乡试，任国子学录。第二年夏至，太祖将到北郊举行祭祀，召尚书吴琳、主事宋濂率文学之士随从。萧执与陶凯等十二人进入斋所觐见。太祖命他们作诗，又命作咏山栀花的诗。太祖唯独喜爱萧执的作品，拿给群臣传看，一时宠爱无人可比。当时太祖留心文学，常常亲自考察朝廷臣僚，萧执与陈观得到的知遇尤其不同。陈观以训导身份入朝觐见，应试作《王猛扪ＣＢ论》，立即升任陕西参政。不久召回朝廷侍奉左右。他应诏制作《钟山赋》，获得金帛赏赐。在陕西任职时以廉洁谨慎著称。有人问陕西出产的黄金是什么样子，陈观大惊说：“我任藩府属官，为什么要问黄金的事！”他去世时，妻子儿女几乎没有办法维持生活。萧执因父母年老请求归乡，父母去世后便住在墓旁守墓。申国公邓镇讨伐龙泉盗寇时，不能约束部下。萧执前去责备他，邓镇于是下令禁止，县中百姓得以安宁。两人都是品行笃厚的君子。李叔正，字克正，起初名宗颐，靖安人。十二岁就能作诗，长大后学问更加广博。当时江西有十位才子，李叔正是其中之一。因推荐授任国子学正。洪武初年，请求归乡。不久，又因推荐任学正，升任渭南县丞。同州蒲城人争夺土地边界，多年不能裁决。行省把这件事交给李叔正，他骑一匹马独自到达，只说了几句话就立即解决。渭南每年缴纳粮食二万，豪强和奸猾的官吏相互勾结，田地没有固定的数额，李叔正便逐亩丈量。制定的法规精密，各种弊端全部革除。升任兴化知县。不久召入任礼部员外郎。他以年老请求归乡，朝廷不许，改任国子助教。这样李叔正已经三次进入太学任职了。太祖正锐意推行文治，对国学人才尤其重视。然而学生中多有贵族子弟，不服从教导。李叔正严格制定规条，早晚端正坐着，督促课业，从不显出疲倦。朝廷舆论认为他贤能。升任监察御史，奉命巡视岭南。琼州府的属吏告发知府坐在公座上批签表文，李叔正审问此事，知府得到申辩清白，便判处属吏有罪。太祖赞许他说：“人们说老御史懦弱，竟能这样明断吗？”历任官职升至礼部侍郎。洪武十四年升任尚书，死于任上。李叔正的妻子夏氏，陈友谅攻陷南昌时，投井而死。李叔正感念她的义节，终身不再娶妻。刘崧，字子高，泰和人，旧名楚。他家境贫寒却努力求学，寒冬没有火炉，手冻裂了仍不停抄录。元朝末年在乡里中举。洪武三年，因经学明通、品行修洁而被举荐，改名为刘崧。召见于奉天殿，授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奉命到镇江征收粮食。镇江有许多功臣的田地，租赋成为百姓负担，刘崧极力请求，得以稍稍减免。升任北平按察司副使，减轻刑罚，减少事务。招集流亡百姓，民众都恢复旧业。他在学宫旁建立文天祥祠，又在学宫门前刻石，告示府县不得因徭役使诸生受累。他曾请求减少偏僻地区的驿马，以便补益宛平。太祖批准他的奏议，回头对侍臣说：“驿传劳苦和安逸分配不均已经很久了，刘崧能够说出这件事。治理百姓难道不应这样吗？”他被胡惟庸憎恨，因牵连案件被贬去服劳役。不久获释归乡。洪武十三年，胡惟庸被诛杀，朝廷征召刘崧，授任礼部侍郎。不久升任吏部尚书。谨身殿遭雷击，太祖在朝廷上命群臣陈述政事得失。刘崧叩头，以修养德行、推行仁政回答。不久致仕。第二年三月，朝廷与前刑部尚书李敬一同征召他，授李敬国子祭酒，刘崧任司业。赐给鞍马，命他早晚入朝觐见，每次见面都与他闲谈很长时间。不到十天便去世。病发后，他仍勉强坐着训导诸生。病危时，李敬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刘崧说：“天子派我来教导国子监学生，将要责求我取得成效，难道我竟突然死去吗！”一句也没有谈到家事。太祖命有关部门办理他的殡殓，亲自写文章祭奠他。崧从小博学，天性廉洁谨慎。兄弟三人共同住在一间茅屋里，家有田五十亩。等到显贵以后，家产也没有增加。十年才用一床布被，被老鼠咬坏了，才开始更换；旧被仍然拆补，用来给他的孩子做衣服。他任官时，从来不曾带着家属和家产随任。到北平赴任时，只带一个童仆前往，到了那里就把他遣送回去。傍晚官吏退堂后，他独自点一盏灯读书，常常读到天亮。他擅长写诗，豫章人尊奉他的诗作，称为《西江派》。罗复仁，吉水人。年轻时喜好学习，陈友谅征召他任编修。后来知道陈友谅不能成事，便逃走了。他在九江拜见太祖，太祖把他留在身边任用。随军参加鄱阳之战，携带蜡封书信劝降江西尚未攻下的各郡，授任中书谘议。太祖围攻武昌时，想招降陈理，因为罗复仁曾是陈友谅的旧臣，便派他入城劝说，并且说：“陈理如果来投降，不会失去富贵。”罗复仁叩头说：“如果陈氏能派遣遗孤保全性命，使臣将来不至于失信，臣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太祖说：“你去吧，我不会误了你。”罗复仁到城下，整天号哭悲恸，陈理用绳子把他吊入城中。他见到陈理后大哭，说明太祖的意思，并且说：“大军所到之处都被摧毁，不投降就要屠城，城中百姓有什么罪？”陈理听从了他的话，于是率领官属出城投降。

译罗复仁升任国子助教，因年老特意赐给他乘坐小车出入。每次宴饮召见，都赐他座位和饮食。后来又派他出使扩廓。此前的使者大多被拘留，唯独罗复仁议论慷慨，得以返回。洪武元年，升任编修，又与主事张福一同前往安南，劝谕其归还侵占占城的土地。安南接受诏令，送给罗复仁黄金、贝货和大量土特产，他全部推辞不受。太祖听说后认为他贤能。洪武三年设置弘文馆，任罗复仁为学士，与刘基官位相同。他在太祖面前常常直率地陈述政事得失。曾经操着南方口音说话，太祖反而喜爱他的质朴直率，称他为“老实罗”，不直呼其名。太祖有时到他的住所去，那地方是靠近城外的偏僻小巷，罗复仁当时正在粉刷墙壁，急忙叫妻子抱来一只凳子给太祖坐。太祖说：“贤士怎么应该住在这种地方。”于是赐给他城中的住宅。天寿节时，他创作一阕《水龙吟》进献，太祖高兴，厚加赏赐。不久请求致仕。入朝辞别时，太祖赐给他粗布衣服，并在衣襟上题诗褒奖。后来又召他到京师。他上奏请求减免江西秋粮，皇帝答复批准。留居三个月后，赐玉带、铁手杖、坐墩、皮衣、马匹和饮食器具，遣送他回乡，最终安享长寿而死。孙汝敬，名简，以字行世。永乐二年，他以庶吉士身份到文渊阁学习，诵读书籍不合皇帝心意，当天便被遣戍江南。几天后又召回。自此刻苦努力学习，逐步升任侍讲。仁宗时，他上言时政十五件事，触犯旨意而被关进监狱。后来与李时勉一同改任御史，正直的声名震动一时。宣宗初年，他写信给大学士杨士奇说：“太祖高皇帝统一四海，太宗文皇帝重新建立天下。然而仍然小心谨慎，不敢预先懈怠。先皇帝继承帝位还不到一个月，便突然抛下群臣去世。推究其中原因，都是奸邪小人进献金石炼丹之方，导致疾病。去年冬天，我孙简因愚直固执应诏上书，言语涉及不敬，罪当万死。先皇帝怜悯我孤直，宽免了雷霆般的诛罚，让我居于地方官任上，反躬自省、循规检点，却没有什么可以称道来报答圣恩。我听说今年六月，皇帝车驾前往天寿山，亲自拜谒二陵，京城百姓仰望叹息，认为圣明天子极为孝顺。后来道路上传言，祭礼结束后立即举行较猎、讲武，随从的只有也先士干及其部下数百人。他们奔驰如风、疾驰如电，前后追逐。我听到这话，心惊胆落。春蒐、夏苗、秋狝、冬狩，本来是国家固有的常规。然而，您却以谒陵为名出行，并同投降的将领在山谷之间较量打猎。临近高堂时要戒备，以及乘车时可能被车衡撞伤的忧患，都不可不深思。您是侍奉四朝的旧臣，又是辅佐二圣的重臣；对于这件事您如果不说，那么还有谁能够进言呢？希望您特别加以采纳，以弘扬靖献王的思虑，光大弼直之臣的道义。不久，汝敬升任工部右侍郎，两次出使安南。当时黎利说他的君主陈皓已经死了，却设宴张筵，安排歌女奏乐。汝敬斥责他，黎利害怕，赔罪道歉。汝敬回朝后，负责督理两浙漕运，又治理陕西屯田，提出并设置了许多措施。后来因接受馈赠获罪，被充任为事官。英宗即位后，遇到赦免；汝敬误引诏书恢复职务，又被逮捕拘禁。因在陕西筹划处置事务有功，免除死罪，发往边地戍守。不久恢复职务，仍任原职。边塞发生警报，汝敬前往督运粮饷。行至红城子遇敌，被流箭射中，坠下马来而得以幸免。他因病请求归乡，后来去世。赞曰：明朝刚建立时，首先把任用人才作为要务。朝廷从四方征召和荐举人才，年高有学问的儒者纷纷聚集到宫阙之下，按照各自的长处加以任用。除议定礼制、制定制度之外，有的参与列于法从之职，有的参与承明殿当值，而担任成均、国子监学生教育之职的人尤其多有称职者，人才济济，可以说是用人得当。诸位大臣在元朝末世，穷究经学，勤奋治学，困守民间，几乎终身默默无闻。等到太平之运初步安定，贤才接连得到任用，他们才各自施展所积蓄的才学，用来润色宏大的政略，使文治更加光明灿烂。古人说，天下不担心没有人才，只看在上位者罗致人才的办法如何罢了，难道不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