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七十

列传第八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073–1079 段

列传第八十一费宏(弟寀从子懋中子懋贤世父瑄翟銮李时顾鼎臣严讷(袁炜)李春芳(孙思诚等)陈以勤赵贞吉(殷士儋)高仪费宏,字子充,铅山人。甫冠,举成化二十三年进士第一,授修撰。弘治中,迁左赞善,直讲东宫,进左谕德。武宗立,擢太常少卿,兼侍讲读。预修《孝宗实录》。充日讲官。正德二年拜礼部右侍郎,寻转左。五年进尚书。帝耽于逸乐,早朝日讲俱废。宏请勤政、务学、纳谏,报闻。鲁府邹平王子当潩当袭父爵,为弟当凉所夺且数年矣。宏因当潩奏辨,据法正之。当凉怒,诬宏受赂,宏不为动。明年冬十二月,命宏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寻加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进户部尚书。幸臣钱宁阴党宸濠,欲交欢宏,馈彩币及他珍玩。拒却之。宁惭且恚。宸濠谋复护卫、屯田,辇白金巨万,遍赂朝贵,宁及兵部尚书陆完主之。宏从弟编修寀,其妻与濠妻,兄弟也,知之以告宏。宏入朝,完迎问曰:“宁王求护卫,可复乎?”宏曰:“不知当日革之者何故?”完曰:“今恐不能不予。”宏峻却之。及中官持奏至阁,宏极言不当予,诏卒予之。于是宸濠与宁合,而恚宏。宁数侦宏事无所得。以御史余珊尝劾寀不当留翰林,即指为宏罪。中旨责陈状,宏乞休。命并寀致仕。宁遣骑伺宏后,抵临清,焚其舟,资装尽毁。宏归,杜门谢客。宸濠复求与通,宏谢绝之,益怒。会宏族人与邑奸人李镇等讼,宸濠阴令镇贼宏。镇等遂据险作乱,率众攻费氏。索宏不得,执所与讼者支解之,发宏先人冢,毁其家,劫掠远近,众至三千人。宏驰使诉于朝。下巡抚孙燧按状,始遣兵剿灭。宸濠败,言者争请召宏。世宗即位,遣行人即家起宏,加少保,入辅政。宏持重识大体,明习国家故事。与杨廷和、蒋冕、毛纪同心协赞,数劝帝革武宗弊政。“大礼”之议,诸臣力与帝争,帝不能堪。宏颇揣知帝旨,第署名公疏,未尝特谏,以是帝心善之。及廷和等去位,宏为首辅。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委任甚至。户部议督正德时逋赋,宏偕石珤、贾咏请断自十年以后。从之。帝以四方灾异,敕群臣修省。宏等因言:“陛下用度无节,工役不休。畿内土地半成庄田,内库收纳要求逾倍。太仓无三年之积而冗食日增,京营无十万之兵而赴工不已。直臣得罪未见原,言官举职乃被诘。律所当行者数经谳不诛,罪无可辨者遽传旨获免。干和召怨,自非一端。”帝引咎褒答,然不能用也。大同兵变,张璁请讨之。宏曰:“讨而胜,玉石俱焚;不胜,彼将据城守,损威重多矣。莫若观变而徐图之。”事果旋定。宏为人和易,好推毂后进。其于“大礼”不能强谏,亦未尝附离。而是时席书、张璁、桂萼用事。书弟检讨春,故由他曹改用。及《武宗实录》成,宏议出为佥事,书由是憾宏。璁、萼由郎署入翰林,骤至詹事,举朝恶其人。宏每示裁抑,璁、萼亦大怨。帝尝御平台,特赐御制七言一章,命辑倡和诗集,署其衔曰“内阁掌参机务辅导首臣”。其见尊礼,前此未有也。璁、萼滋害宏宠。萼言:“诗文小技,不足劳圣心,且使宏得冯宠灵,凌压朝士。”帝置不省。萼遂与璁毁宏于帝,言宏纳郎中陈九川所盗天方贡玉,受尚书邓璋赇谋起用,并及其居乡事。宏上书乞休,略曰:“萼、璁挟私怨臣屡矣。不与经筵讲官则怨,不与修献皇帝实录则怨,不为两京乡试考官则怨,不为教习则又怨。萼、璁疑内阁事属臣操纵,抑知臣下采物望,上禀圣裁,非可专擅。萼、璁日攘袂搤掔,觊觎臣位。臣安能与小人相齮龁?祈赐骸骨。”不允。及璁居兵部,宏欲用新宁伯谭纶掌奋武营,璁遂劾宏劫制府部。无何,又因宏子懋良坐罪下吏,攻之益力,复录前后劾疏上之。不得请,则力求罢,诋宏尤切,章数上。宏亦连疏乞休,帝辄下优诏慰留,然终不以谴璁、萼。于是奸人王邦奇承璁、萼指,上书污故大学士廷和等,并诬宏。宏竟致仕去。时六年二月也。十月,璁遂以尚书、大学士入直内阁。间一岁萼亦入矣。十四年,萼既前死,璁亦去位,帝始追念宏。四月,再遣行人即家起官如故。七月至京师。使中使劳以上尊御馔,面谕曰:“与卿别久,卿康健无恙,宜悉心辅导称朕意。”宏顿首谢。自是眷遇益厚。偕李时召入无逸殿,与周览殿庐,从容笑语,移时始出。赐银章曰“旧辅元臣”。数有咨问,宏亦竭诚无隐。承璁、萼操切之后,易以宽和,朝士皆慕乐之。未几卒,年六十有八。帝嗟悼,赙恤加等,赠太保,谥文宪。

译列传第八十一 费宏(弟费寀,堂侄费懋中、费懋贤,伯父费瑄;翟銮、李时、顾鼎臣、严讷(袁炜)、李春芳(孙思诚等)、陈以勤、赵贞吉(殷士儋)、高仪) 费宏,字子充,铅山人。刚满二十岁,就考中成化二十三年进士第一名,授任修撰。弘治年间,升任左赞善,在东宫任职讲学,晋升为左谕德。武宗即位,提拔为太常少卿,兼任侍讲、侍读。参与编修《孝宗实录》,充任日讲官。正德二年,任礼部右侍郎,不久转为左侍郎。正德五年,升任礼部尚书。皇帝沉溺于安逸享乐,早朝和日讲都废止了。费宏请求皇帝勤于政务、致力学习、采纳劝谏,皇帝答复知道了。鲁府邹平王之子当潩本应承袭父亲的爵位,却被弟弟当凉夺去,已经好几年了。费宏于是根据当潩的奏疏为他申辩,依法予以纠正。当凉恼怒,诬告费宏受贿,费宏并不为此动摇。第二年冬十二月,任命费宏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务。不久加授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晋升为户部尚书。宠臣钱宁暗中与宁王宸濠结党,想同费宏交好,送给他彩帛、钱币以及其他珍玩。费宏拒绝接受。钱宁又羞惭又恼怒。宸濠谋求恢复护卫和屯田,载运数万万白金,遍贿朝廷权贵,钱宁和兵部尚书陆完主持此事。费宏的堂弟、编修费寀,其妻与宸濠的妻子是姊妹,得知此事后告诉费宏。费宏入朝,陆完迎上来问:“宁王请求恢复护卫,可以答应吗?”费宏说:“不知道当初废除护卫是什么原因吗?”陆完说:“现在恐怕不能不答应。”费宏严词拒绝。等到宦官拿着奏疏送到内阁,费宏极力陈说不应答应,诏令最终还是准许了。于是宸濠与钱宁联合起来,并且怨恨费宏。钱宁多次侦察费宏的事情,却没有找到把柄。御史余珊曾弹劾费寀不应留在翰林院,钱宁便把这件事指作费宏的罪过。皇帝从内廷降旨责令费宏陈述情况,费宏请求退休。皇帝命令费宏和费寀一同致仕。钱宁派骑兵跟踪费宏,到了临清,烧毁他的船只,资财行装全被毁掉。费宏回到家中,闭门谢绝宾客。宸濠又想求得与他相通,费宏谢绝了他,宸濠更加恼怒。恰逢费宏的族人与本县奸人李镇等人打官司,宸濠暗中命令李镇杀害费宏。李镇等人于是占据险要之地作乱,率众攻打费氏家族。他们没有找到费宏,便把与他打官司的人肢解,又挖掘费宏祖先的坟墓,毁坏他的家宅,在远近地区劫掠,聚众达到三千人。费宏派遣使者飞驰入朝申诉。朝廷把此案交给巡抚孙燧查办,孙燧这才派兵剿灭叛乱。宸濠失败后,言官争相请求召回费宏。世宗即位,派行人到费宏家中起用他,加授少保,入朝辅政。费宏为人稳重,识大体,熟悉国家旧典。与杨廷和、蒋冕、毛纪同心协力辅佐皇帝,多次劝皇帝革除武宗时期的弊政。“大礼”之议发生时,群臣竭力与皇帝争论,皇帝不能忍受。费宏颇能揣知皇帝的意旨,只在群臣共同上奏的奏疏上署名,从未单独进谏,因此皇帝心里认为他很好。等杨廷和等人离职后,费宏成为首辅。加授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皇帝对他的委任极其优厚。户部提议追征正德年间拖欠的赋税,费宏与石珤、贾咏请求从正德十年以后截断追征。皇帝听从了。皇帝因为四方发生灾异,下令群臣修身反省。费宏等人趁机进言:“陛下的用度没有节制,工役不停。京城附近的土地有一半变成了庄田,内库征收所需超过原数一倍。太仓没有三年储备的粮食,而冗员和闲散人员的供养每天增加;京营没有十万士兵,却不停地被派去服工役。正直的大臣获罪后没有见到宽免,言官履行职务反而受到诘问。按法律应当执行死刑的案件,经过多次审理仍不诛杀;罪证确凿、无可辩解的人,却突然传旨赦免。扰乱政事、招致怨恨的事情,绝不止这一端。”皇帝承认过错并加以褒奖答复,但最终未能采纳。大同发生兵变,张璁请求出兵讨伐。费宏说:“如果讨伐取胜,玉石也会一起焚毁;如果不能取胜,他们将据城固守,损失威望太大。不如观察事态变化,慢慢设法解决。”事情果然很快平定。宏为人性情温和谦易,喜欢推举提拔后进之士。他对于“大礼”一事不能极力进谏,但也从未依附他们而趋炎附势。当时席书、张璁、桂萼掌权。席书的弟弟检讨席春,因此从其他官署改调任用。等到《武宗实录》修成,宏建议将席春外放为佥事,席书因此怨恨宏。张璁、桂萼从郎署进入翰林院,很快升任詹事,满朝都厌恶他们。宏常常表示要裁抑他们,张璁、桂萼也十分怨恨。皇帝曾登临平台,特意赐给宏御制七言诗一章,命令他编纂君臣唱和诗集,并在署名中称他为“内阁掌参机务辅导首臣”。像这样受到尊崇礼遇,前此从未有过。张璁、桂萼越来越嫉恨费宏受到的宠幸。桂萼说:“诗文是小技,不值得劳烦圣心,而且会使费宏凭借皇帝的宠信,欺压朝廷官员。”皇帝置之不理。桂萼于是与张璁在皇帝面前诋毁费宏,说费宏收受郎中陈九川盗取的天方国贡玉,又接受尚书邓璋的贿赂,图谋起用邓璋,并牵连说到费宏在乡里的事情。费宏上书请求退休,大略说:“桂萼、张璁挟带私怨诋毁臣,已经不止一次了。臣不任经筵讲官,他们怨恨;不参与编修献皇帝实录,他们怨恨;不任两京乡试考官,他们怨恨;不任教习,他们又怨恨。桂萼、张璁怀疑内阁事务都由臣操纵,难道不知道臣下采纳众望后,还要禀请圣裁,并不是臣可以擅自专断的吗?桂萼、张璁天天挽袖握拳,企图夺取臣的职位。臣怎么能和小人互相争斗?请准许臣辞官归养。”皇帝不准许。等张璁任兵部职务时,费宏想任用新宁伯谭纶掌管奋武营,张璁便弹劾费宏胁迫控制六部和都察院。不久,又因费宏的儿子费懋良获罪被交给司法官审理,张璁更加用力攻击费宏,再次把前后弹劾的奏疏汇录上奏。请求没有得到批准,张璁便竭力要求罢职,对费宏的诋毁更加尖刻,奏章多次上呈。费宏也连续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总是下优厚的诏书慰留他,却始终没有责罚张璁、桂萼。于是奸人王邦奇迎合张璁、桂萼的意旨,上书污蔑已故大学士杨廷和等人,并诬陷费宏。费宏最终致仕离去。当时是嘉靖六年二月。十月,张璁便以尚书、大学士的身份入内阁值班。一年后,桂萼也进入内阁。嘉靖十四年,桂萼已经去世,张璁也离开职位,皇帝才追念费宏。四月,再次派行人到费宏家中起用他,官职如旧。七月到达京师。皇帝派中使以御用上等膳食慰劳他,并当面告诉他说:“与卿分别很久了,卿身体健康没有疾病,应当尽心辅导,符合朕的心意。”费宏叩头谢恩。从此皇帝对他的眷顾礼遇更加深厚。皇帝与李时一同召他进入无逸殿,陪他周遍观看殿舍,随意谈笑,过了很久才出来。赐给他银章,题为“旧辅元臣”。皇帝多次向他咨询,费宏也竭尽诚意,没有隐瞒。经过张璁、桂萼严苛急切的统治之后,费宏以宽厚平和取代他们,朝廷官员都仰慕并乐于亲近他。不久费宏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皇帝叹息哀悼,给他的赙赠和抚恤超过常例,追赠太保,谥号文宪。

宏三入内阁,佐两朝殆十年。中遭谗构,讫以功名终。其自少保入也,弟寀为赞善,从子懋中由进士及第为编修,宏长子懋贤方改庶吉士,父子兄弟并列禁近。寀官至少保、礼部尚书,谥文通。懋中终湖广提学副使。懋贤历兵部郎中。宏世父瑄,成化十一年进士。弘治时为兵部员外郎。贵州巡抚谢昶、总兵官吴经等奏烂土苗反,僭称王,乞发大军征讨。以兵部尚书马文升请,令瑄与御史邓庠往按。白苗无反状,抚定之。劾昶、经及镇守中官张成罪。迁贵州参议以终。翟銮,字仲鸣,其先诸城人。曾祖为锦衣卫校尉,因家京师。举弘治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正德初,授编修。刘瑾改翰林于他曹,以銮为刑部主事。旋复官,进侍读。嘉靖中,累迁礼部右侍郎。六年春,廷推阁臣。帝意在张孚敬,弗与。命再推,乃及銮。中贵人多誉銮者,帝遂逾次用之。杨一清以銮望轻,请用吴一鹏、罗钦顺。帝不许,命銮以吏部左侍郎兼学士入直文渊阁。寻赐银章曰“清谨学士。”銮初入阁,一清、谢迁辅政,既而孚敬与桂萼入,銮皆谨事之。孚敬、萼皆以所赐银章密封言事,銮独无所言。诘之,则顿首谢曰:“陛下明圣,臣将顺不暇,何献替之有。”帝心爱之。一清、萼、孚敬先后罢,銮留独秉政者两月。其后李时、方献夫入,位皆居銮上,銮亦无所怫。帝数召时、銮入见,尝问:“都察院拟籍谷大用资产,当乎?”时、銮皆北人,与中贵合。时曰:“所拟不中律。”銮曰:“按律,籍没止三条,谋反、叛逆及奸党耳。不合三尺法,何以信天下。”帝曰:“大用乱政先朝,正奸党也。”銮曰:“陛下,即天也。春生秋杀,何所不可。”帝卒从重拟。丁生母忧归。服阕,久不召。夏言、顾鼎臣居政府,銮与谋召己。会帝将南巡,虑塞上有警,议遣重臣巡视,言等因荐銮充行边使。十八年二月改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诸边文武将吏咸受节制。且赍帑金五十万犒边军,东西往返三万余里。明年春入京,遂命以原官入阁。在大同与总督毛伯温议筑五堡,过甘肃与总督刘天和议拓嘉峪关,皆受廕叙。二十一年,言罢,銮为首辅。时已加少保、武英殿大学士,进少傅、谨身殿。严嵩初入,銮以资地居其上,权远出嵩下,而嵩终恶銮,不能容。御史赵大佑劾銮私同年,吏部尚书许赞亦发銮请属私书,帝皆不问。会銮子汝俭、汝孝与其师崔奇勋所亲焦清同举二十三年进士,嵩遂属给事中王交、王尧日劾其有弊。帝怒,下吏部、都察院。銮疏辨,引西苑入直自解。帝益怒,勒銮父子、奇勋、清及分考官编修彭凤、欧阳▯奂为民,而下主考少詹事江汝璧及乡试主考谕德秦鸣夏、赞善浦应麒诏狱,并杖六十,褫其官。銮初辅政,有修洁声。中持服家居,至困顿不能自给。其用行边起也,诸边文武大吏俱櫜鞬郊迎,恒恐不得当銮意,馈遗不赀。事竣,归装千辆,用以遗贵近,得再柄政,声誉顿衰。又为其子所累,讫不复振。逾三年卒,年七十。穆宗即位,复官,谥文懿。李时,字宗易,任丘人。父棨,进士,莱州知府。时举弘治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正德中,历侍读、右谕德。世宗嗣位,为讲官,寻迁侍读学士。嘉靖三年,擢礼部右侍郎。俄以忧归。服除,为户部右侍郎。复改礼部,寻代方献夫为尚书。帝既定尊亲礼,慨然有狭小前人之志,欲裁定旧章,成一朝制作。张孚敬、夏言用事,咸好更张。所建诸典礼,咸他人发端,而时傅会成之。或廷议不合,率具两端,待帝自择,终未尝显争。以故帝爱其恭顺。四方上嘉瑞,辄拜疏请贺。帝谦让,时必再请。由是益以时为忠。赐银章曰“忠敏安慎”,俾密封言事。久而失之,请罪,帝再赐焉。十年七月,四郊成,加太子太保。雷震午门,彗星见东井,时请敕臣工修省,令言官指陈利害兴革。帝以建言乃科道专责,寝不行。光禄寺厨役王福、锦衣卫千户陈昇请迁显陵于天寿山,时等力陈不可。巡检徐震奏于安陆建京师,时等驳其非制,遂议改州为承天府。其秋,桂萼卒,命时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时张孚敬已罢,翟銮独相。时后入,以宫保官尊,反居銮上。两人皆谦逊,无龃龉。帝御无逸殿,召时坐讲《无逸篇》,銮讲《豳风?七月》诗,武定侯郭勋及九卿翰林俱入侍。讲毕,帝退御豳风亭赐宴。自是,数召见,谘谋政务。

译费宏三次进入内阁,辅佐两朝将近十年。中间遭到谗言构陷,最终仍以功名善终。他从少保职位重新入阁时,弟弟费寀任赞善,堂侄费懋中由进士及第任编修,费宏的长子费懋贤当时刚改任庶吉士,父子兄弟一同位列宫禁近臣。费寀官至少保、礼部尚书,谥号文通。费懋中最终任湖广提学副使。费懋贤历任兵部郎中。费宏的伯父费瑄,是成化十一年进士。弘治年间任兵部员外郎。贵州巡抚谢昶、总兵官吴经等上奏说烂土苗反叛,僭越自称为王,请求派大军征讨。兵部尚书马文升请求后,命费瑄与御史邓庠前往查办。查明白苗没有反叛的迹象,便加以抚慰平定。费瑄弹劾谢昶、吴经以及镇守中官张成的罪行。升任贵州参议,任职到死。翟銮,字仲鸣,他的祖先是诸城人。曾祖父任锦衣卫校尉,因此迁居京师。考中弘治十八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正德初年,授任编修。刘瑾把翰林院官员改调到其他官署,任翟銮为刑部主事。不久恢复原职,升任侍读。嘉靖年间,多次升迁为礼部右侍郎。嘉靖六年春,朝廷推举阁臣。皇帝心中属意张孚敬,没有同意推举结果。命令再次推举,才推及翟銮。宦官中有很多人称誉翟銮,皇帝于是越级任用他。杨一清认为翟銮声望较轻,请求任用吴一鹏、罗钦顺。皇帝不许,命翟銮以吏部左侍郎兼学士的身份入文渊阁值班。不久赐银章,题为“清谨学士”。翟銮刚进入内阁时,杨一清、谢迁辅政,后来张孚敬和桂萼进入内阁,翟銮都谨慎地侍奉他们。张孚敬、桂萼都用所赐银章密封上奏政事,唯独翟銮没有进言。皇帝责问他,他叩头谢罪说:“陛下英明圣哲,臣只来得及顺从辅佐,哪里还有什么可以献纳或纠正的呢?”皇帝心里很喜欢他。杨一清、桂萼、张孚敬先后罢职,翟銮独自掌政两个月。后来李时、方献夫进入内阁,职位都在翟銮之上,翟銮也没有不满。皇帝多次召李时、翟銮入见,曾问:“都察院拟议籍没谷大用的财产,合适吗?”李时、翟銮都是北方人,又与宦官相互勾结。李时说:“拟议不合乎法律。”翟銮说:“按法律,籍没家产只限于三种情况,即谋反、叛逆和奸党。既然不合三尺法,凭什么取信天下?”皇帝说:“谷大用在先朝扰乱政事,正是奸党。”翟銮说:“陛下就是上天,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肃杀,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皇帝最终采纳了从重拟定的意见。翟銮因生母去世而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很久没有被召回。夏言、顾鼎臣执掌内阁,翟銮与他们谋划召回自己。适逢皇帝将要南巡,担心塞外有警,商议派重臣巡视边境,夏言等便推荐翟銮充任行边使。嘉靖十八年二月,改任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各边文武将吏都受其节制。并且携带内库白金五十万两犒劳边军,东西往返三万多里。第二年春天入京,于是命令他以原官职进入内阁。在大同时,他与总督毛伯温商议修筑五座城堡;经过甘肃时,又与总督刘天和商议扩建嘉峪关,都因此获得荫叙。嘉靖二十一年,夏言罢职,翟銮成为首辅。当时李时已经加授少保、武英殿大学士,晋升少傅、谨身殿大学士。严嵩刚进入内阁,翟銮凭资历和地位居于他之上,权势却远不如严嵩,而严嵩始终厌恶翟銮,不能容忍他。御史赵大佑弹劾翟銮偏袒同年,吏部尚书许赞也揭发翟銮请求关说的私信,皇帝都没有追问。适逢翟銮的儿子汝俭、汝孝与他们的老师崔奇勋所亲近的焦清一同考中嘉靖二十三年进士,严嵩便指使给事中王交、王尧日弹劾其中有弊端。皇帝大怒,把此事交给吏部、都察院审理。翟銮上疏申辩,并以自己曾在西苑入直来为自己解脱。皇帝更加恼怒,下令把翟銮父子、崔奇勋、焦清以及分考官编修彭凤、欧阳▯奂都勒令为民,又把主考官少詹事江汝璧以及乡试主考官谕德秦鸣夏、赞善浦应麒交付诏狱审讯,并各杖责六十,剥夺官职。翟銮起初辅政时,有清廉高洁的声誉。后来在家服丧,困顿到不能供给自己。此次因巡视边境而被起用时,各边文武大臣都带着弓箭在郊外迎接,常常唯恐不能符合翟銮的心意,送给他的财物不可计数。事情办完后,他回乡时的行装用了千辆车,把这些东西用来送给权贵和皇帝近臣,因此得以再次掌握政权,声誉顿时衰落。后来又受到儿子的牵累,最终再也没有振作起来。过了三年多去世,享年七十岁。穆宗即位后,恢复他的官职,谥号文懿。李时,字宗易,任丘人。父亲李棨是进士,任莱州知府。李时考中弘治十五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编修。正德年间,历任侍读、右谕德。世宗继位后,任讲官,不久升任侍读学士。嘉靖三年,提拔为礼部右侍郎。不久因父母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任户部右侍郎。又改任礼部侍郎,不久代替方献夫任礼部尚书。皇帝既已确定尊崇亲生父母的礼制,感慨地有超越前人的志向,想裁定旧有典章,制定一个朝代的制度。张孚敬、夏言掌权,都喜欢变更旧制。所制定的各项典礼,都是别人首先提出,而李时附会促成。有时廷议不合,他总是提出正反两方面的意见,等待皇帝自行选择,始终没有公开争辩。因此皇帝喜爱他的恭敬顺从。四方进献嘉瑞,他就上疏请求庆贺。皇帝谦让,李时一定再次请求。因此皇帝越发认为李时忠诚。赐给他银章,题为“忠敏安慎”,让他密封奏事。过了很久银章遗失,李时请求治罪,皇帝又赐给他一枚。嘉靖十年七月,四郊工程完成,加授太子太保。雷震午门,彗星出现在东井,李时请求皇帝命群臣修身反省,令言官指出政事的利弊和应当兴革之处。皇帝认为进言是科道官员专门的职责,把这件事搁置没有实行。光禄寺厨役王福、锦衣卫千户陈昇请求把显陵迁到天寿山,李时等极力陈说不可。巡检徐震奏请在安陆修建京师,李时等驳斥说不合制度,于是商议把安陆州改为承天府。那年秋天,桂萼去世,命令李时兼任文渊阁大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务。当时张孚敬已经罢职,翟銮独自任宰相。李时后来进入内阁,凭宫保的官阶尊贵,反而位居翟銮之上。两人都谦逊退让,彼此没有冲突。皇帝驾临无逸殿,召李时坐下讲解《无逸篇》,翟銮讲解《豳风?七月》诗,武定侯郭勋以及九卿、翰林官员都入内侍奉。讲解完毕,皇帝退朝到豳风亭赐宴。从此多次召见他们,咨询谋划政务。

明年春,孚敬还内阁,事取独裁,时不敢有所评议。未几,方献夫入,与时亦相得。彗星复出,帝召见时等,谕以引咎修省之意,从容语及乏才。时等退,条上务安静、惜人才、慎刑狱三事,颇及“大礼”大狱废斥诸臣。帝优诏褒答之,然卒不能用也。给事中魏良弼、御史冯恩先后劾吏部尚书汪鋐,触帝怒,时皆为论救。十二年,孚敬复入,銮以忧去,献夫致仕。时随孚敬后,拱手唯诺而已,以故孚敬安之。孚敬谢政,费宏再入,未几卒,时遂独相。时素宽平,至是益镇以安静。帝亦恒召对便殿,接膝咨询。时虽无大匡救,而议论恒本忠厚,廷论咸以时为贤。客星见天棓旁,帝问所主事应。对曰:“事应之说起汉京房,未必皆合。惟在人君修德以弭之。”帝称善。扈跸谒陵,道沙河,帝见居民萧索,怆然曰:“七陵在此,宜加守护。”时对曰:“昔邱濬建议,京师当设四辅,以临清为南,昌平为北,苏州、保定为东西,各屯兵一二万。今若于昌平增一总兵,可南卫京师,北护陵寝。”帝乃下廷臣勘议,于沙河筑巩华城,为置戍焉。屡加少傅、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会夏言入辅,时不与抗,每事推让言,言亦安之。帝待时不如孚敬、言,然少责辱,始终不替。孚敬、言亦不敢望也。十七年十二月卒官,赠太傅,谥文康。顾鼎臣,字九和,昆山人。弘治十八年进士第一。授修撰。正德初,再迁左谕德。嘉靖初,直经筵。进讲范浚《心箴》,敷陈剀切。帝悦,乃自为注释,而鼎臣特受眷。累官詹事。给事中刘世扬、李仁劾鼎臣污佞。帝下世扬等狱,以鼎臣救,得薄谴。拜礼部右侍郎。帝好长生术,内殿设斋醮。鼎臣进《步虚词》七章,且列上坛中应行事。帝优诏褒答,悉从之。词臣以青词结主知,由鼎臣倡也。改吏部左侍郎,掌詹事府。请令曾子后授《五经》博士,比三氏子孙,从之。大同军变,张孚敬主用兵,鼎臣言不可,帝嘉纳。十三年孟冬,享庙,命鼎臣及侍郎霍韬捧主。二人有期功服,当辞。乃上言:“古礼,诸侯绝期。今公卿即古诸侯,请得毋避。”礼部尚书夏言极诋其非,乃已。寻进礼部尚书,仍掌府事。京师淫雨,四方多水灾,鼎臣请振饥弭盗,报可。十七年八月,以本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寻加少保、太子太傅、进武英殿。初,李时为首辅,夏言次之,鼎臣又次之。时卒,言当国专甚,鼎臣素柔媚,不能有为,充位而已。帝将南巡,立皇太子,命言扈行,鼎臣辅太子监国。御史萧祥曜劾吏部侍郎张潮受鼎臣属,调刑部主事陆昆为吏部。潮言:“兵部主事马承学恃鼎臣有联,自诡必得铨曹,臣故抑承学而用昆。”帝下承学诏狱,鼎臣不问。十九年十月卒官,年六十八。赠太保,谥文康。鼎臣官侍从时,悯东南赋役失均,屡陈其弊,帝为饬抚按。巡抚欧阳鐸厘定之。昆山无城,言于当事为筑城。后倭乱起,昆山获全,乡人立祠祀焉。严讷,字敏卿,常熟人。举乡试,以主司试录触忌,一榜皆不得会试。嘉靖二十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迁侍读。三吴数中倭患,岁复大祲,民死徙几半,有司征敛益急。讷疏陈民困,请蠲贷。帝得疏感动,报如其请。寻与李春芳入直西苑。撰青词,超授翰林学士。历太常少卿,礼部左、右侍郎,改吏部,皆兼学士,仍直西苑。所撰青词皆称旨。礼部尚书郭朴迁吏部,遂以讷代之。朴遭父丧,复代为吏部尚书。严嵩当国,吏道污杂。嵩败,朴典铨犹未能尽变。讷雅意自饬,徐阶亦推心任之。讷乃与朝士约,有事白于朝房,毋谒私邸。慎择曹郎,务抑奔竞,振淹滞。又以资格太拘,人才不能尽,仿先朝三途并用法,州县吏政绩异者破格超擢,铨政一新。寻录供奉劳,加太子太保。四十四年,袁炜罢,命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参机务。以代者郭朴未至,仍掌铨政。帝斋居西苑,侍臣直庐皆在苑中。讷晨出理部事,暮宿直庐,供奉青词,小心谨畏,至成疾久不愈。其年冬十一月,遂乞归。逾年,世宗崩,遂不复出。讷既归里,父母皆在。晨夕洁餐孝养,人以为荣。讷尝语人曰:“铨臣与辅臣必同心乃有济。吾掌铨二年,迁华亭当国,事无阻。且所任选郎贤,举无失人。”华亭谓徐阶,选郎则陆光祖也。家居二十年卒,年七十有四。赠少保,谥文靖。

译第二年春天,张孚敬回到内阁,处理政务实行独断专行,李时不敢发表意见。不久,方献夫进入内阁,与李时也相处融洽。彗星再次出现,皇帝召见李时等人,告诉他们引咎自责、修身反省的意思,又从容谈到人才缺乏。李时等退下后,分条上奏应当保持安定、爱惜人才、慎重刑狱三件事,其中颇多涉及“大礼”大狱中被废黜、斥退的群臣。皇帝下优厚诏书褒奖答复他们,但最终仍不能采用。给事中魏良弼、御史冯恩先后弹劾吏部尚书汪鋐,触怒皇帝,李时都替汪鋐论辩救护。嘉靖十二年,张孚敬再次入阁,翟銮因服丧离职,方献夫致仕。李时跟随在张孚敬之后,只是拱手唯唯诺诺而已,因此张孚敬对他很放心。张孚敬辞去政务后,费宏再次入阁,不久去世,李时于是独任首辅。李时平素宽厚平和,到这时更加以安静持重来镇守政务。皇帝也常在便殿召见他,促膝咨询。李时虽然没有大力匡正挽救政事,但议论总是出于忠厚,朝廷舆论都认为李时贤能。客星出现在天棓星旁边,皇帝问这预示着什么事。李时回答:“关于天象与事情应验的说法,起源于汉代京房,未必都相合。只在于君主修养德行来消除灾异。”皇帝称赞说好。皇帝出行随驾谒陵,途中经过沙河,看见居民凋敝冷落,悲伤地说:“七陵在这里,应当加强守护。” 李时回答:“从前邱濬建议,京师应当设置四个辅翼之地,以临清为南方,昌平为北方,苏州、保定为东西方,各自屯驻一万到两万士兵。如今如果在昌平增加一名总兵,就可以南面保卫京师,北面守护陵寝。”皇帝于是下令廷臣勘察议定,在沙河修筑巩华城,并设置驻军。李时多次加授少傅、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适逢夏言进入内阁辅政,李时不与他抗争,每件事都推让给夏言,夏言也因此安心。皇帝对待李时不如对待张孚敬、夏言亲厚,但很少责骂侮辱他,始终没有更换他。张孚敬、夏言也不敢奢望得到这种待遇。嘉靖十七年十二月,李时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傅,谥号文康。顾鼎臣,字九和,昆山人。考中弘治十八年进士第一名。授任修撰。正德初年,两次升迁为左谕德。嘉靖初年,在经筵任职。进讲范浚的《心箴》,陈述得恳切深刻。皇帝很高兴,于是亲自为《心箴》作注释,顾鼎臣特别受到宠爱。历任官职至詹事。给事中刘世扬、李仁弹劾顾鼎臣污秽奸佞。皇帝把刘世扬等交付诏狱,顾鼎臣替他们申救,因此只受到较轻的谴责。任命为礼部右侍郎。皇帝喜好长生术,在内殿设置斋醮。顾鼎臣进献《步虚词》七章,并列举醮坛中应当举行的仪式。皇帝下优厚诏书褒奖答复,全部听从了他的意见。文学之臣凭借青词结交并取得皇帝的知遇,就是由顾鼎臣倡导的。改任吏部左侍郎,掌管詹事府。顾鼎臣请求让曾子的后裔授任《五经》博士,待遇比照孔、颜、曾、孟三氏的子孙,皇帝同意了。大同发生兵变,张孚敬主张用兵,顾鼎臣说不可,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嘉靖十三年初冬,举行大享太庙,命顾鼎臣和侍郎霍韬捧持神主。两人都有期功服丧亲属,按礼应当辞免。于是上奏说:“古礼规定,诸侯可以断绝服期之亲。如今公卿相当于古代诸侯,请允许我们不必回避。”礼部尚书夏言极力斥责这种说法不合礼制,事情才作罢。不久升任礼部尚书,仍掌管詹事府事务。京城连降淫雨,四方多有水灾,顾鼎臣请求赈济饥民、平息盗贼,皇帝答复准许。嘉靖十七年八月,以本官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参与机务。不久加授少保、太子太傅,晋升为武英殿大学士。起初,李时是首辅,夏言次之,顾鼎臣又次之。李时去世后,夏言独掌国政,顾鼎臣一向柔顺媚上,不能有所作为,只是占着职位罢了。皇帝将要南巡,准备册立皇太子,命夏言随行,顾鼎臣辅佐太子监国。御史萧祥曜弹劾吏部侍郎张潮受顾鼎臣指使,把刑部主事陆昆调任吏部。张潮说:“兵部主事马承学仗恃与顾鼎臣有姻亲关系,自以为一定能进入吏部掌管铨选,所以臣特意压制马承学而任用陆昆。”皇帝把马承学交付诏狱审讯,却没有追究顾鼎臣。嘉靖十九年十月,顾鼎臣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太保,谥号文康。顾鼎臣任侍从官时,怜悯东南地区赋税徭役不均,多次陈述其中弊端,皇帝便责令巡抚、巡按整顿。巡抚欧阳鐸将其厘清定制。昆山没有城墙,顾鼎臣向主管此事的官员建议修筑城墙。后来倭寇之乱兴起,昆山得以保全,乡人便建立祠庙祭祀他。严讷,字敏卿,常熟人。考中乡试后,因为触犯主考官试录中的禁忌,整榜考生都不能参加会试。嘉靖二十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编修,升为侍读。三吴地区多次遭受倭寇侵扰,每年又发生严重灾荒,百姓死亡、迁徙的几乎有一半,有关官府征收赋税更加急迫。严讷上疏陈述百姓困苦,请求免除和借贷赋税。皇帝看到奏疏深受感动,答复同意他的请求。不久与李春芳一起入西苑值班。撰写青词,越级授任翰林学士。历任太常少卿、礼部左侍郎和右侍郎,改任吏部官职,都兼任学士,仍在西苑值班。他所撰写的青词都符合皇帝心意。礼部尚书郭朴升任吏部尚书,于是由严讷代替郭朴任礼部尚书。郭朴遭父丧,严讷又代替他任吏部尚书。严嵩掌国政时,吏治污浊混乱。严嵩败亡后,郭朴掌管铨选,仍然不能完全改变这种状况。严讷一向有意整饬自己,徐阶也推心置腹地信任他。严讷于是与朝廷官员约定,有事就在朝房说明,不要到私人宅邸拜访。谨慎选择各部郎官,务必压制奔走竞争,振兴被埋没、久滞不用的人才。又认为铨选过分拘泥资历,人才不能充分得到任用,便仿照前朝三途并用的办法,对州县官吏中政绩突出者破格越级提拔,铨选政务焕然一新。不久因记录供奉劳绩,加授太子太保。嘉靖四十四年,袁炜罢职,命严讷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参与机务。由于接替他的郭朴尚未到任,严讷仍掌管铨政。皇帝在西苑斋戒居住,侍臣值班的房舍也都在苑中。严讷早晨出苑处理吏部事务,晚上住宿值班房,供奉青词,小心谨慎,终于积劳成疾,长期不能痊愈。这年冬十一月,便请求回乡。过了一年,世宗去世,严讷从此不再出仕。严讷回乡后,父母都还在世。他早晚准备洁净的饭食孝敬奉养父母,乡人以此为荣。严讷曾对人说:“掌管铨选的官员与辅政大臣必须同心,事情才能办成。我掌管铨选两年,华亭主持国政,事情没有阻碍。而且我所选用的郎官都很贤能,举荐的人没有一个不合适。”华亭指徐阶,所选的郎官则是陆光祖。严讷在家居住二十年后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少保,谥号文靖。

袁炜,字懋中,慈溪人。嘉靖十七年会试第一,殿试第三,授编修。炜性行不羁,为御史包孝所劾,帝宥不罪。进侍读。久之,简直西苑。撰青词,最称旨。三十五年,阁臣推修撰全元立掌南京翰林院,帝特用炜。炜疏辞,愿以故官供奉。帝大喜,立擢炜侍讲学士。甫两月,手诏拜礼部右侍郎。明年,加太子宾客兼学士,赐一品服。三十九年,复以供奉恩加俸二等,俄进左侍郎。明年二月调吏部,兼官供奉如故。逾月迁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仍命入直。炜自供奉以后,六年中进宫保、尚书,前未有也。先是二月朔,日食微阴,炜言不当救护。礼部尚书吴山不从,得谴去。帝闻炜言善之,遂以代山。及七月朔,又日食。历官言食止一分五杪,例免救护。炜乃阿帝意上疏言:“陛下以父事天,以兄事日,群阴退伏,万象辉华。是以太阳晶明,氛祲销烁,食止一分,与不食同。臣等不胜欣忭。”疏入,帝益喜。其冬,遂命以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典机务。累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建极殿大学士。四十四年春,疾笃,请假归,道卒,年五十八。赠少师,谥文荣。炜才思敏捷。帝中夜出片纸,命撰青词,举笔立成。遇中外献瑞,辄极词颂美。帝畜一猫死,命儒臣撰词以醮。炜词有“化狮作龙”语,帝大喜悦。其诡词媚上多类此。以故帝急枋用之,恩赐稠叠,他人莫敢望。自嘉靖中年,帝专事焚修,词臣率供奉青词。工者立超擢,卒至入阁。时谓李春芳、严讷、郭朴及炜为“青词宰相”。而炜贵倨鲜淟,故出徐阶门,直以气凌之。与阶同总裁《承天大志》,诸学士呈稿,炜窜改殆尽,不以让阶。诸学士不平,阶第曰任之而已。其后炜死,阶亦尽窜改之。炜自负能文,见他人所作,稍不当意,辄肆诋诮。馆阁士出其门者,斥辱尤不堪,以故人皆畏而恶之。李春芳,字子实,扬州兴化人。嘉靖二十六年举进士第一,除修撰。简入西苑撰青词,大被帝眷,与侍读严讷超擢翰林学士。寻迁太常少卿,拜礼部右侍郎,俱兼学士,直西苑如故。佐理部事,进左侍郎,转吏部,代讷为礼部尚书。时宗室蕃衍,岁禄苦不继。春芳考故事,为书上之。诸吉凶大礼及岁时给赐,皆严为之制。帝嘉之,赐名《宗籓条例》。寻加太子太保。四十四年命兼武英殿大学士,与讷并参机务。世宗眷侍直诸臣厚,凡迁除皆出特旨。春芳自学士至柄政,凡六迁,未尝一由廷推。春芳恭慎,不以势凌人。居政府持论平,不事操切,时人比之李时;其才力不及也,而廉洁过之。时徐阶为首辅,得君甚。春芳每事必推阶,阶亦雅重之。隆庆元年春,有诏修翔凤楼,春芳曰:“上新即位,而遽兴土木,可乎?”事遂止。齐康之劾徐阶也,语侵春芳。春芳疏辨求去,帝慰留之。及代阶为首辅,益务以安静,称帝意。时同列者陈以勤、张居正。以勤端谨,而居正恃才凌物,视春芳蔑如也。始阶以人言罢,春芳叹曰:“徐公尚尔,我安能久?容旦夕乞身耳。”居正遽曰:“如此,庶保令名。”春芳愕然,三疏乞休,帝不允。既而赵贞吉入代以勤,刚而负气。及高拱再入直,凌春芳出其上,春芳不能与争,谨自饬而已。俺答款塞求封,春芳偕拱、居正即帝前决之。会贞吉为拱逐,拱益张,修阶故怨。春芳尝从容为阶解,拱益不悦。时春芳已累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改中极殿,度拱辈终不容己,两疏请归养,不允。南京给事中王祯希拱意,疏诋之,春芳求去益力。赐敕乘传,遣官护行,有司给夫廪如故事。阅一岁,拱复为居正所挤,几不免。而春芳归,父母尚无恙,晨夕置酒食为乐,乡里艳之。父母殁数年乃卒,年七十五,赠太师,谥文定。孙思诚,天启六年官礼部尚书,寻罢。崇祯初,坐颂榼闲住。思诚孙清,字映碧。崇祯四年进士。由宁波推官擢刑科给事中。熊文灿抚张献忠,清论其失策。以久旱请宽刑,忤旨,贬浙江按察司照磨。未赴,忧归。起吏科给事中。俄出封淮府,国变得不与。福王时,请追谥开国名臣及武、熹两朝忠谏诸臣,于是李善长等十四人、陆震等十四人、左光斗等九人并得谥。春芳曾孙信,广东平和知县。城破,与二子泓远、淑远同时死。

译袁炜,字懋中,慈溪人。嘉靖十七年会试第一名,殿试第三名,授任编修。袁炜性情行为不受拘束,被御史包孝弹劾,皇帝宽恕了他,没有治罪。升任侍读。过了很久,被选入西苑值班。撰写青词,最合皇帝心意。嘉靖三十五年,阁臣推举修撰全元立掌管南京翰林院,皇帝特意任用袁炜。袁炜上疏辞谢,希望以原来的官职供奉。皇帝大喜,立即提拔袁炜为侍讲学士。刚过两个月,皇帝亲自下诏任命他为礼部右侍郎。第二年,加授太子宾客兼学士,赐一品服。嘉靖三十九年,又因供奉青词的恩宠加俸二等,不久升为左侍郎。第二年二月调任吏部,仍照旧兼任供奉。过了一个月升为礼部尚书,加授太子少保,仍命入西苑值班。袁炜自从供奉以后,六年中升至宫保、尚书,这在此前是从未有过的。此前二月初一,发生日食,天色稍阴,袁炜说不应举行救护仪式。礼部尚书吴山不听从,因此获罪离职。皇帝听到袁炜的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让他代替吴山。到了七月初一,又发生日食。历官说日食只有一分五秒,按惯例可以免除救护仪式。袁炜便迎合皇帝的心意上疏说:“陛下把上天当作父亲来侍奉,把太阳当作兄长来侍奉,群阴退避潜伏,万象光辉灿烂。因此太阳晶莹明亮,灾气消散,日食只达到一分,和没有日食相同。臣等不胜欣喜欢庆。”奏疏送入后,皇帝更加高兴。这年冬天,命袁炜以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入阁掌管机务。多次加授少傅兼太子太傅、建极殿大学士。嘉靖四十四年春天,病重,请假回乡,途中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少师,谥号文荣。袁炜才思敏捷。皇帝半夜拿出一张纸,命他撰写青词,他提笔立即写成。遇到朝廷内外进献祥瑞,他总是极力用辞藻颂扬。皇帝养的一只猫死了,命儒臣撰写青词为它设醮。袁炜的青词中有“化狮作龙”的话,皇帝非常高兴。他用这种诡异辞藻媚上,大多类似这样。因此皇帝急于重用他,恩赐接连不断,别人都不敢企望。自嘉靖中期起,皇帝专门从事焚香修炼,词臣大多供奉青词。青词写得好的人立即越级提拔,最终甚至进入内阁。当时人把李春芳、严讷、郭朴和袁炜称为“青词宰相”。袁炜显贵而傲慢,很少有谦逊之色;他原本出自徐阶门下,却反而凭意气欺凌徐阶。他与徐阶共同总裁《承天大志》,各位学士把稿本呈上来,袁炜几乎全部删改,不肯对徐阶谦让。各位学士都不平,徐阶只是说任凭他修改罢了。后来袁炜去世,徐阶也把稿本全部删改了。袁炜自负文才出众,看见别人写的文章稍不合自己的心意,就肆意诋毁嘲讽。馆阁中出自他门下的士人,受到的斥责侮辱尤其不堪,因此人人都害怕并厌恶他。李春芳,字子实,扬州兴化人。嘉靖二十六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任修撰。被选入西苑撰写青词,受到皇帝极大的宠爱,与侍读严讷一起越级升为翰林学士。不久升任太常少卿,任礼部右侍郎,都兼任学士,仍像以前一样在西苑值班。协助处理礼部事务,升任左侍郎,转任吏部,代替严讷任礼部尚书。当时宗室繁衍,岁禄难以维持供给。李春芳考察旧例,写成文书上奏。各种吉凶大礼以及按时发放的赏赐,都严格制定了规章。皇帝嘉奖他,赐名为《宗籓条例》。不久加授太子太保。嘉靖四十四年,命他兼任武英殿大学士,与严讷一起参与机务。世宗厚待在西苑侍奉值班的大臣,凡是升迁任免都出于特别诏旨。李春芳从学士到掌握政权,共升迁六次,从未有一次是通过廷推。李春芳恭敬谨慎,不凭权势欺凌别人。在内阁任职时持论公平,不采取急切强硬的做法,当时人把他比作李时;他的才干能力不如李时,但廉洁却超过李时。那时徐阶是首辅,很受皇帝信任。李春芳每件事都推让徐阶,徐阶也一向看重他。隆庆元年春天,有诏令修建翔凤楼,李春芳说:“皇上刚刚即位,就立即兴建土木工程,怎么可以呢?”这件事于是停止。齐康弹劾徐阶时,言辞也牵涉到李春芳。李春芳上疏申辩,请求离职,皇帝慰留他。等他代替徐阶成为首辅后,更加致力于保持安定,符合皇帝的心意。当时与他同列内阁的是陈以勤、张居正。陈以勤端庄谨慎,而张居正依仗才华欺凌他人,把李春芳看得十分轻蔑。起初徐阶因舆论罢职,李春芳叹息说:“徐公尚且如此,我怎么能长久呢?容我早晚请求辞职。”张居正立即说:“这样做,或许可以保全美名。”李春芳惊愕不已,三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不准。不久赵贞吉进入内阁代替陈以勤,刚强而意气用事。等高拱再次入阁值班,地位在李春芳之上并凌压他,李春芳不能与他争,只谨慎自我约束而已。俺答叩关请求册封,李春芳与高拱、张居正在皇帝面前共同决定此事。适逢赵贞吉被高拱驱逐,高拱更加张扬,又修治旧日对徐阶的怨恨。李春芳曾从容为徐阶解脱,高拱更加不高兴。当时李春芳已经多次加授少师兼太子太师,晋升吏部尚书,改任中极殿大学士,估计高拱等人最终不会容纳自己,两次上疏请求回乡奉养父母,皇帝不准。南京给事中王祯迎合高拱的意旨,上疏诋毁李春芳,李春芳更加竭力请求离职。皇帝赐给他敕书,允许他乘驿传回乡,派官员护送,主管官府照旧供给车夫和粮饷。过了一年,高拱又被张居正排挤,几乎不能免祸。李春芳回乡时,父母还都健在,早晚置办酒食让他们欢乐,乡里人羡慕不已。父母去世数年后,李春芳才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太师,谥号文定。孙思诚,天启六年任礼部尚书,不久罢职。崇祯初年,因赞颂魏忠贤而获罪,闲住。孙思诚的孙子孙清,字映碧。崇祯四年考中进士。由宁波推官升任刑科给事中。熊文灿招抚张献忠时,孙清批评他的策略失误。因长久干旱请求宽减刑罚,违逆皇帝旨意,被贬为浙江按察司照磨。尚未赴任,因父母丧事回乡。后来起用为吏科给事中。不久出任使者册封淮王府,明朝发生变故,未能成行。福王时期,请求追赐谥号给开国名臣以及武宗、熹宗两朝忠诚进谏的大臣,于是李善长等十四人、陆震等十四人、左光斗等九人都获得谥号。李春芳的曾孙李信,任广东平和知县。城池被攻破时,和两个儿子泓远、淑远同时死难。

陈以勤,字逸甫,南充人。嘉靖二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久之,充裕王讲官,迁修撰,进洗马。时东宫位号未定,群小多构衅。世宗于父子素薄,王岁时不得燕见。常禄外,例有给赐,王亦不敢请。积三岁,邸中窘甚。王左右以千金贿严世蕃,世蕃喜,以属户部,得并给三岁资。然世蕃常自疑,一日屏人语以勤及高拱曰:“闻殿下近有惑志,谓家大人何?”拱故为谑语,以勤正色曰:“国本默定久矣。生而命名,从后从土,首出九域,此君意也。故事,诸王讲官止用检讨,今兼用编修,独异他邸,此相意也。殿下每谓首辅社稷臣,君安从受此言?”世蕃默然去。裕邸乃安。为讲官九年,有羽翼功,而深自晦匿,王尝书“忠贞”二字赐之。父丧除,还为侍读学士,掌翰林院。进太常卿,领国子监。擢礼部右侍郎,寻转左,改吏部,掌詹事府。穆宗即位,以勤自以潜邸旧臣,条上谨始十事,曰定志、保位、畏天、法祖、爱民、崇俭、揽权、用人、接下、听言。其言揽权、听言尤切。诏嘉其忠恳。隆庆元年春,擢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参机务。累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改武英殿。穆宗朝讲希御,政无所裁决,近幸多缘内降得厚恩。以勤请励精修政。帝心动,欲有所举措,卒为内侍所阻,疏亦留中。四年,条上时务因循之弊,请慎擢用:酌久任、治赃吏、广用人、练民兵、重农谷。帝嘉之,下所司议。高拱掌吏部,恶所言侵己职,寝其奏,惟都察院议行赃吏一事而已。初,以勤之入阁也,徐阶为首辅,而拱方向用,朝士各有所附,交相攻。以勤中立无所比,亦无私人,竟阶与拱去,无訾及之者。及拱再入,与赵贞吉相轧,张居正复中构之。以勤与拱旧僚,贞吉其乡人,而居正则所举士也,度不能为解,恐终不为诸人所容,力引疾求罢。遂进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赐敕驰传归,诏其子编修于陛侍行。后二年,拱被逐,仓皇出国门,叹曰:“南充,哲人也。”以勤归十年,年七十。复颁上方银币,命于陛驰归赐之,且敕有司存问。又六年卒。赠太保,谥文端。于陛别有传。赵贞吉,字孟静,内江人。六岁日诵书一卷。及长,以博洽名。最善王守仁学。举嘉靖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时方士初进用,贞吉请求真儒赞大业。执政不怿,因请急归。还朝迁中允,掌司业事。俺答薄都城,谩书求贡。诏百官廷议,贞吉奋袖大言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既许贡则必入城,倘要索无已,奈何?”徐阶曰:“君必有良策。”贞吉曰:“为今之计,请至尊速御正殿,下诏引咎。录周尚文功以励边帅,出沈束于狱以开言路;轻损军之令,重赏功之格;遣官宣谕诸将,监督力战,退敌易易耳。”时帝遣中使瞷廷臣,日中莫发一语。闻贞吉言,心壮之,谕严嵩曰:“贞吉言是,第不当及周尚文、沈束事耳。”召入左顺门,令手疏便宜。立擢左谕德兼监察御史,奉敕宣谕诸军。给白金五万两,听随宜劳赏。初,贞吉廷议罢,盛气谒严嵩。嵩辞不见,贞吉怒叱门者。适赵文华至,贞吉复叱之。嵩大恨。及撰敕,不令督战,以轻其权,且不与一卒护行。时敌骑充斥,贞吉驰入诸将营,散金犒士,宣谕德意,明日即复命。帝大怒,谓贞吉漫无区画,徒为尚文、束游说。下之诏狱,杖于廷,谪荔波典史。稍迁徽州通判,进南京吏部主事。四十年,迁至户部右侍郎。廷议遣大臣赴蓟州督饷练兵,嵩欲用贞吉,召饮示之意。贞吉曰:“督饷者,督京运乎,民运乎?若二运已有职掌,添官徒增扰耳。况兵之不练,其过宜不在是,即十户侍出,何益练兵?”嵩怫然罢。会嵩请告,吏部用仓场侍郎林应亮。比嵩出,益怒。令都给事中张益劾应亮,调之南京,而改用佥都御史霍冀。益又言:“督饷户部专职,今贞吉与左侍郎刘大宾廷推不及,是不职也,宜罢。”于是二人皆夺官。隆庆初,起礼部左侍郎,掌詹事府。穆宗幸太学,祭酒胡杰适论罢,以贞吉摄事。讲《大禹谟》称旨,命充日讲官。贞吉年逾六十,而议论侃直,进止有仪,帝深注意焉。寻迁南京礼部尚书。既行,帝念之,仍留直讲。三年秋,命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贞吉入谢,奏:“朝纲边务一切废弛,臣欲捐躯任事,惟陛下主之。”帝益喜。会寇入大同,总兵官赵岢失事,总督陈其学反以捷闻,为御史燕如宦所发。贞吉欲置重罚,兵部尚书霍冀仅议贬秩。贞吉与同官争不得,因上言:“边帅失律,祖宗法具在。今当事者屈法徇人,如公论何?臣老矣,效忠无术,乞赐罢。”不许。俄加太子太保。贞吉以先朝禁军列三大营,营各有帅,今以一人总三营,权重难制。因极言其弊,请分五营,各统以大将,稍复祖宗之旧。帝善之,命兵部会廷臣议。

译陈以勤,字逸甫,南充人。嘉靖二十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检讨。过了很久,充任裕王的讲官,升任修撰,晋升为洗马。当时东宫的名分尚未确定,群小不断制造事端。世宗对父子亲情一向淡薄,裕王每逢节日和时令都不能入宫朝见。除常禄之外,按例还有赏赐,裕王也不敢请求。这样过了三年,王府中十分窘迫。裕王身边的人用千金贿赂严世蕃,严世蕃很高兴,便嘱托户部,使裕王一并得到三年的供给。然而严世蕃常常自己疑心,有一天屏退旁人,对陈以勤和高拱说:“听说殿下近来有了疑惑的想法,他是怎么看待令尊的?”高拱故意说戏谑的话,陈以勤严肃地说:“国家的根本早已默定。出生后为他命名,名字从‘后’从‘土’,位居九域之首,这就是皇上的意思。按旧例,各王的讲官只用检讨,如今又兼用编修,唯独这个王府不同,这是丞相的意思。殿下每每说首辅是社稷之臣,您怎么能接受这样的说法?”严世蕃默然离去。裕王府这才安定下来。陈以勤任讲官九年,有辅佐裕王的功劳,却深深地自我掩藏。裕王曾亲自书写“忠贞”二字赐给他。父亲丧服期满后,回朝任侍读学士,掌管翰林院。升任太常卿,兼领国子监。提拔为礼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改任吏部侍郎,掌管詹事府。穆宗即位后,陈以勤自认为是潜邸旧臣,分条上奏谨慎开创政局的十件事,即端正志向、保全帝位、敬畏上天、效法祖先、爱护百姓、崇尚节俭、收揽权力、任用人才、接近下情、听取谏言。他关于收揽权力、听取谏言的论述尤其恳切。皇帝下诏嘉奖他的忠诚恳切。隆庆元年春天,提拔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参与机务。多次加授少傅兼太子太傅,改任武英殿大学士。穆宗朝讲很少亲临,政事也没有得到裁决,近幸之人多凭内廷降旨获得厚重恩典。陈以勤请求皇帝振作精神、整顿政务。皇帝心有所动,想有所举措,最终却被宦官阻止,奏疏也留在宫中不发。隆庆四年,分条上奏时务因循的弊端,请求慎重提拔任用,包括酌情久任官员、惩治贪赃官吏、广泛任用人才、训练民兵、重视农业和粮食。皇帝嘉奖他,下令有关部门商议。高拱掌管吏部,厌恶这些话侵犯自己的职权,便搁置了他的奏疏,只实行了都察院关于惩治贪赃官吏的一项建议。起初,陈以勤入阁时,徐阶是首辅,而高拱正受到任用,朝廷官员各有所依附,彼此互相攻击。陈以勤保持中立,不依附任何人,也没有私党,直到徐阶和高拱相继离去,都没有人能指责他。等高拱再次入阁,与赵贞吉互相倾轧,张居正又从中构陷。陈以勤是高拱的旧同僚,赵贞吉是他的同乡,张居正又是他所举荐的士人,他估计自己无法替任何一方调解,恐怕最终也不能被这些人容纳,于是竭力称病请求罢职。朝廷于是晋升他兼任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赐敕令乘驿传回乡,并下诏让他的儿子编修于陛随行。两年后,高拱被驱逐,仓皇走出国门,叹息说:“南充真是贤哲之人啊。”陈以勤回乡十年后,享年七十岁。朝廷又颁赐御用银币,命他的儿子于陛乘驿传回乡赐给他,并且命有关官府前去慰问。又过了六年去世。追赠太保,谥号文端。于陛另有传。赵贞吉,字孟静,内江人。六岁时每天诵读一卷书。长大以后,以博学多闻闻名。最擅长王守仁的学说。考中嘉靖十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当时方士刚开始受到任用,赵贞吉请求任用真正的儒者辅佐皇帝成就大业。执政者不高兴,他便请求紧急回乡。回朝后升任中允,掌管司业事务。俺答逼近都城,写来傲慢的书信请求通贡。皇帝下诏让百官在朝廷上商议,赵贞吉振袖慷慨陈词说:“在城下订立盟约,是《春秋》所认为的耻辱。既然答应通贡,他必然会进入城内;如果他的索求没有止境,那该怎么办?”徐阶说:“您一定有好办法。”赵贞吉说:“现在的办法,请皇上赶快驾临正殿,下诏承认过失。记录周尚文的功劳来激励边将,释放沈束出狱来开通言路;减轻损害军队的禁令,提高奖赏军功的标准;派官员宣谕各位将领,督促他们奋力作战,击退敌人并不困难。”当时皇帝派中使窥探廷臣,到了中午没有一个人发言。听到赵贞吉的话后,皇帝内心壮许他,对严嵩说:“赵贞吉说得对,只是不应提到周尚文、沈束的事情。”皇帝召赵贞吉到左顺门,命他亲自上疏陈述应变措施。立即提拔他为左谕德兼监察御史,奉敕宣谕各路军队。赐白金五万两,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犒劳、赏赐。起初,赵贞吉廷议结束后,怒气冲冲地拜访严嵩。严嵩推辞不见,赵贞吉恼怒地斥骂守门人。正好赵文华来到,赵贞吉又斥责他。严嵩大为怨恨。等到撰写敕书时,严嵩不让赵贞吉督促作战,以削弱他的权力,而且不给他一名士兵护送。当时敌骑到处活动,赵贞吉飞驰进入各将领营地,分发白金犒劳士卒,宣示皇帝的恩德,第二天就回来复命。皇帝大怒,认为赵贞吉空谈而没有谋划,只是替周尚文、沈束游说。把他交付诏狱,在朝廷上杖责,贬为荔波典史。稍后升任徽州通判,进为南京吏部主事。四十年,升任户部右侍郎。朝廷商议派遣大臣前往蓟州督理军饷、训练军队,严嵩想任用贞吉,便召他来饮酒,向他表示了这一意图。贞吉说:“督理军饷,是督理京运,还是民运?如果这两种运输本来已有专职人员掌管,增设官员只会徒然增加扰累罢了。何况军队没有训练好,过错应当不在这里,即使‘十户侍出’〔原文如此,疑有讹脱〕,对训练军队又有什么益处?”严嵩愤怒地作罢。适逢严嵩请假,吏部便任用仓场侍郎林应亮。等到严嵩出任后,他更加愤怒。于是命都给事中张益弹劾林应亮,将林应亮调往南京,改任用佥都御史霍冀。张益又说:“督理军饷是户部的专职,如今贞吉与左侍郎刘大宾在朝廷推举时没有被选上,这是失职,应当罢免。”于是二人都被夺去官职。隆庆初年,赵贞吉被起用为礼部左侍郎,掌管詹事府。穆宗临幸太学时,祭酒胡杰恰好被论劾罢职,便让赵贞吉代理太学事务。赵贞吉讲解《大禹谟》符合皇帝心意,命他充任日讲官。赵贞吉年过六十,但议论正直,进退举止有礼仪,皇帝十分注意他。不久升任南京礼部尚书。赵贞吉出发后,皇帝思念他,仍把他留下任直讲。隆庆三年秋天,命他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务。赵贞吉入朝谢恩,上奏说:“朝廷纲纪和边防事务一切废弛,臣愿捐躯任事,只希望陛下主持此事。”皇帝更加高兴。适逢敌寇进入大同,总兵官赵岢失职误事,总督陈其学反而把败仗上报为胜仗,被御史燕如宦揭发。赵贞吉想予以重罚,兵部尚书霍冀却只议定降级。赵贞吉与同僚争论没有结果,于是上奏说:“边将失犯法纪,祖宗的法令明明存在。如今当权者屈法徇私,如何面对公众舆论?臣已经老了,没有办法效忠,请求准许罢职。”皇帝不许。不久加授太子太保。赵贞吉认为先朝把禁军列为三大营,每营各有统帅,如今由一人统领三营,权力太重,难以控制。于是极力陈述其中弊端,请求分为五营,各由大将统领,稍微恢复祖宗旧制。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命令兵部会同廷臣商议。

尚书霍冀前与贞吉议不合,颇不然其言。廷臣亦多谓强兵在择将,不在变法。冀等乃上议三大营宜如故。惟以一人为总督,权太重,宜三营各设一大将,而罢总督,以文臣为总理。报可。初,给事中杨镕劾冀贪庸。帝已留冀,冀以镕贞吉乡人,疑出贞吉意,疏辨乞罢,且诋贞吉。贞吉亦疏辨求去。诏留贞吉,褫冀官。其后营制屡更,未逾年即复其旧,贞吉亦不能争也。俺答款塞求封,贞吉力赞其议。先是,高拱再入阁即掌吏部。贞吉言于李春芳,亦得掌都察院。拱以私憾欲考察科道。贞吉与同事上言:“顷因御史叶梦熊言事忤旨,陛下严谕考核言官,并及升任在籍者。应考近二百人,其中岂无怀忠报主謇谔敢言之士?今一以放肆奸邪罪之,窃恐所司奉行过当,忠邪不分,致塞言路,沮士气,非国家福也。”帝不从。拱以贞吉得其情,憾甚。及考察,拱欲去贞吉所厚者,贞吉亦持拱所厚以解。于是斥者二十七人,而拱所恶者咸与。拱犹以为憾也,嗾门生给事中韩楫劾贞吉庸横,考察时有私。贞吉疏辨乞休,且言:“臣自掌院务,仅以考察一事与拱相左。其他坏乱选法,纵肆作奸,昭然耳目者,臣噤口不能一言,有负任使,臣真庸臣也。若拱者,斯可谓横也已。臣放归之后,幸仍还拱内阁,毋令久专大权,广树众党。”疏入,竟允贞吉去,而拱握吏部权如故。贞吉学博才高。然好刚使气,动与物迕。九列大臣,或名呼之,人亦以是多怨。高拱、张居正名辈出贞吉后,而进用居先。咸负才好胜不相下,竟龃龉而去。万历十年卒,赠少保,谥文肃。殷士儋,字正甫,历城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久之,充裕王讲官。凡关君德治道,辄危言激论,王为动色。迁右赞善,进洗马,直论如故。隆庆元年擢侍读学士,掌翰林院事,进礼部右侍郎,未几改吏部。明年春,拜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其冬,还理部事。四年正月朔望,日月俱食。士儋疏请布德、缓刑、纳谏、节用,饬内外臣工讲求民瘼。报闻。以旧恩,进太子太保。时寒暑皆罢讲,士儋请如故事,四时无辍,并进讲《祖训》及《大学衍义》、《贞观政要》。帝嘉纳之。始世宗定宗籓条例,亲王无后,以兄弟及兄弟之子嗣,不得以旁继。嘉靖末,肃怀王薨,无子。其大母定王妃请以辅国将军缙1111111▯贵嗣,礼部议缙▯贵实怀王从叔,不可承祧。诏许以将军摄府事。及帝即位,王妃复请,前尚书高仪执不可。缙▯贵重贿中官,属宗人为奏,祈必得。士儋持之甚力。帝以肃籓越在远塞,不王无以镇之,遂许缙▯贵嗣。士儋争曰:“肃府自甘州徙兰州,实内地。且请别选郡王贤者理府事,毋遂私请,坏条例。”而帝意坚不可夺。士儋乃请封为郡王,诸宗率以此令从事,帝终不许。故事,郊毕,举庆成宴。自世宗倦勤,典礼久废。帝即位三载,犹未举行,士儋始考定旧仪行之。十一月,命以本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俄俺答封事成,进少保,改武英殿。始士儋与陈以勤、高拱、张居正并为裕邸僚,三人皆柄用,士儋仍尚书,不能无望。拱素善张四维,欲引共政,而恶士儋不亲己,不为援。士儋遂藉太监陈洪力,取中旨入阁,以故怨拱及四维。四维父擅盐利,为御史郜永春所劾。事已解,他御史复及之。拱、四维疑出士儋指,益相构。御史赵应龙遂劾士儋进由陈洪,不可以参大政。士儋再辨求去,不允。而拱门生都给事中韩楫复扬言胁之,士儋亦疑出拱指。故事,给事中朔望当入阁会揖。士儋面诘楫曰:“闻君有憾于我,憾自可耳,毋为他人使。”拱曰:“非体也。”士儋勃然起,诟拱曰:“若逐陈公,逐赵公,复逐李公,今又为四维逐我,若能常有此座耶?”奋臂欲殴之。居正从旁解,亦谇而对。御史侯居良复劾士儋始进不正,求退不勇。士儋再疏请益力,乃赐道里费,乘传归,有司给禀隶如故事。家居十一年卒。时居正垂没,四维为政,怨士儋。赠太保,谥文通。久之,改谥文庄。

译尚书霍冀此前与赵贞吉意见不合,很不赞同他的说法。廷臣也多认为,增强军队在于选择将领,不在于改变制度。霍冀等便上奏议定三大营应当仍按旧制。只是因为由一人任总督,权力太重,应当三营各设置一名大将,废除总督,改由文臣总理。皇帝答复准许。起初,给事中杨镕弹劾霍冀贪婪庸碌。皇帝已经挽留霍冀,霍冀因杨镕是赵贞吉的同乡,怀疑这是赵贞吉的意思,便上疏申辩请求罢职,并且诋毁赵贞吉。赵贞吉也上疏申辩,请求离职。皇帝下诏挽留赵贞吉,剥夺霍冀的官职。后来营制多次更改,不到一年便又恢复旧制,赵贞吉也无法再争辩。俺答叩关请求册封,赵贞吉竭力赞成这一主张。此前,高拱再次入阁后便掌管吏部。贞吉对李春芳说,也得以掌管都察院。高拱因为私怨想考察科道官员。贞吉和同僚上书说:“近来因御史叶梦熊上书言事违逆圣旨,陛下严令考核言官,并涉及升任后仍在籍的官员。应当考核的将近二百人,其中难道没有怀着忠心报答君主、正直敢于进言的人吗?如今一概把他们当作放肆奸邪来治罪,我私下担心主管官员执行过当,使忠臣和奸邪不能区分,导致言路闭塞,挫伤士气,这不是国家的福分。”皇帝没有听从。高拱认为贞吉已经得知了他的心意,十分怨恨。考察时,高拱想罢免贞吉所亲厚的人,贞吉也拿高拱所亲厚的人来相抵消。于是被斥退的有二十七人,而高拱所憎恶的人也都被斥退。高拱仍然对此怀恨,唆使门生、给事中韩楫弹劾贞吉,说他庸碌专横,考察时徇私。贞吉上疏申辩并请求退休,还说:“臣自从掌管都察院事务以来,只有考察一事与高拱意见相左。其他如破坏选官制度、放纵作奸、明明白白为众目所见的事情,臣却闭口不能说一句,辜负了任用臣的使命,臣真是庸臣。像高拱这样,才可以说是专横了。臣被放归以后,希望仍让高拱回到内阁,不要让他长期独揽大权、广泛培植党羽。” 奏疏送入后,皇帝最终准许贞吉离职,但高拱仍像以前一样掌握吏部大权。贞吉学问广博、才华很高,但喜欢刚强任性,动辄与人发生冲突。九卿等大臣中,有时直呼他的姓名,因此人们也因这件事多怨恨他。高拱、张居正的名望和官位都后来居上,而仕进任用也在贞吉之前。他们都自负才华、好强争胜,互不相让,最终因不和而离去。万历十年去世,追赠少保,谥号文肃。殷士儋,字正甫,历城人。嘉靖二十六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检讨。过了很久,充任裕王的讲官。凡是关系到君德和治国之道的事情,他总是用严正的言论激切进谏,裕王因此神色为之改变。升任右赞善,进为洗马,直言进谏一如既往。隆庆元年,升任侍读学士,掌管翰林院事务,进为礼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吏部。第二年春天,授任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那年冬天,回去处理吏部事务。隆庆四年正月初一和十五日,日月同时发生食相。殷士儋上疏请求广施恩德、缓刑、采纳谏言、节省费用,并督促内外群臣讲求民间疾苦。皇帝下诏表示知道了。因为旧日的恩遇,晋升为太子太保。当时寒暑两季都停止讲学,殷士儋请求按照旧例,四季都不要中断,并增加讲解《祖训》以及《大学衍义》《贞观政要》。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起初,世宗制定宗室藩王的条例:亲王没有后嗣,就由兄弟以及兄弟的儿子继承,不得由旁支继承。嘉靖末年,肃怀王去世,没有儿子。他的祖母定王妃请求让辅国将军缙1111111▯贵继承王位。礼部议论说,缙▯贵实际上是怀王的从叔,不可以承继宗祧。皇帝下诏允许他以将军身份代理王府事务。到世宗即位后,王妃又提出请求,前礼部尚书高仪坚持认为不可。缙▯贵重金贿赂宦官,托宗室中人为他上奏,祈求一定获准。殷士儋极力坚持反对。皇帝认为肃王藩地远在边塞,如果没有王爷就无法镇守,于是准许缙▯贵承袭。殷士儋争辩说:“肃王府从甘州迁到兰州,实际上已经处于内地。而且请另选贤能的郡王来管理王府,不要顺从私人的请求,破坏既定条例。”但皇帝的意志坚定,无法改变。殷士儋于是请求只封缙▯贵为郡王,让各宗室都依照这个命令办理,皇帝最终也没有答应。按照旧例,郊祀结束后要举行庆成宴。自世宗懒于政事以来,这项典礼已经废止很久。皇帝即位三年,仍未举行,殷士儋才考订旧仪式并恢复执行。十一月,命他以原任官职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理政务。不久,俺答封贡的事情办成,晋升为少保,改任武英殿大学士。起初,殷士儋与陈以勤、高拱、张居正一同任裕王府僚属,三人都受到重用,殷士儋仍任尚书,不能没有进阁的希望。高拱一向与张四维交好,想引荐他共同执政,却嫌殷士儋不亲近自己,不肯援助他。殷士儋于是借助太监陈洪的力量,凭皇帝从宫中直接下达的旨意入阁,因此怨恨高拱和张四维。张四维的父亲垄断盐业利益,被御史郜永春弹劾。事情已经得到解决,其他御史又提起此事。高拱、张四维怀疑这是殷士儋指使的,彼此更加相互倾轧。御史赵应龙于是弹劾殷士儋,说他是通过陈洪而进用的,不可以参与国家大政。殷士儋两次申辩并请求离职,皇帝不准。高拱的门生、都给事中韩楫又公开扬言威胁他,殷士儋也怀疑是高拱指使的。按照旧例,给事中在每月初一和十五日应当入阁会见并行揖礼。殷士儋当面责问韩楫说:“听说你对我有怨恨,有怨恨也就算了,不要受别人指使。”高拱说:“这不合礼体。”殷士儋勃然起身,辱骂高拱说:“你驱逐陈公,驱逐赵公,又驱逐李公,如今又替张四维驱逐我,你难道能永远占有这个座位吗?”说着挥臂想要殴打高拱。张居正从旁调解,也斥责并回应殷士儋。御史侯居良又弹劾殷士儋起初进用不正当,请求退职也不够坚决。殷士儋再次上疏,要求更加坚决,于是皇帝赐给他回乡的路费,让他乘驿车回去,有司按照旧例供给禀米和仆役。他在家居住十一年后去世。当时张居正将死,张四维执政,因而怨恨殷士儋。追赠太保,谥号文通。过了很久,改谥文庄。

高仪,字子象,钱塘人。嘉靖二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历侍讲学士,掌南京翰林院。召为太常卿,掌国子监事。擢礼部右侍郎,改吏部,教习庶吉士。四十五年代高拱为礼部尚书。穆宗即位,诸大典礼皆仪所酌定。世宗遗命,郊社及祔享祔葬诸礼,悉稽祖制更定。仪乃会廷臣议:天地分祀不必改;既祭先农,不当复祈谷西苑;帝社、帝稷、睿宗明堂配天与玉芝宫专祀,当废;孝洁皇后当祔庙,别祀孝烈于他所。帝皆报可。既而中官李芳复请天地合祀如洪武制,御史张槚请易皇极诸殿名,尽复其旧,仪皆持不可。帝践阼四月,未召对大臣,仪屡请。隆庆二年正月飨太庙,帝将遣代,仪偕僚属谏,阁臣亦以为言,乃亲祀如礼。庆府辅国将军缙▯贵请袭王爵,仪执不从。太子生七龄,仪疏请出阁,帝命待十龄行之。诏取光禄银二十万两,仪力争。初,世宗崇道教,太常多滥员,仪奏汰四十八人。寺卿陈庆奏供事乏缺,仪坚持不可。掌礼部四年,每岁暮类奏四方灾异,遇事秉礼循法,居职甚称。引疾章六上,卒见留。会御史傅宠以先帝时撰文叩坛事劾仪,仪四疏求去,乃加太子少保驰传归。归二年,用高拱荐,命以故官侍东宫讲读,掌詹事府。六年四月诏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逾月,帝崩,预顾命。及拱为张居正所逐,仪已病,太息而已。未几卒。赠太子太保,谥文端。仪性简静,寡嗜欲,室无妾媵。旧庐毁于火,终身假馆于人。及没,几无以殓。赞曰:费宏等皆起家文学,致位宰相。宏却钱宁,拒宸濠,忤张、桂,再踬再起,终亦无损清誉。李时、翟銮皆负才望,而銮晚节不振。贞吉负气自高,然处倾轧之势,即委蛇,庸得免乎?顾鼎臣等雍容庙堂,可谓极遭逢之盛。而陈以勤诚心辅导,献纳良多。后贤济美,继登相位。终明之世,称韦、平者,数以勤父子。天之报之,何其厚哉。

译高仪,字子象,钱塘人。嘉靖二十年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编修。历任侍讲学士,掌管南京翰林院。召回任太常卿,掌管国子监事务。升任礼部右侍郎,改任吏部,负责教习庶吉士。嘉靖四十五年,代替高拱任礼部尚书。穆宗即位后,各项重大典礼都由高仪斟酌制定。世宗遗命规定,郊祀、社稷祭祀以及祔享、祔葬等礼仪,都要考察祖制重新制定。高仪于是会同朝廷大臣议论:天地分开祭祀不必改动;既然已经祭祀先农,就不应再在西苑举行祈谷礼;帝社、帝稷、睿宗在明堂配享上帝以及玉芝宫专门祭祀的礼制,都应废除;孝洁皇后应当祔祭太庙,孝烈皇后则另在其他地方祭祀。皇帝都批复同意。后来宦官李芳又请求按照洪武年间的制度合祭天地,御史张槚请求更改皇极等殿名,全部恢复旧制,高仪都坚持认为不可。皇帝即位四个月,还没有召见大臣,高仪多次请求。隆庆二年正月祭祀太庙,皇帝将派人代祭,高仪与同僚进谏,阁臣也出言劝谏,于是皇帝亲自依礼祭祀。庆府辅国将军缙▯贵请求承袭王爵,高仪坚持不答应。太子出生已七年,高仪上疏请求让太子出阁读书,皇帝命令等到十岁再实行。皇帝下诏取用光禄寺银二十万两,高仪极力争辩。起初,世宗尊崇道教,太常寺有许多滥设的官员,高仪上奏裁汰四十八人。太常寺卿陈庆上奏说供职人员不足,高仪坚持认为不可。掌管礼部四年间,每年年末都汇总上奏四方灾异,遇到事情便秉持礼制、遵循法令,在任职期间很受称许。他因病请求离职的奏章上了六次,最终都被挽留。恰逢御史傅宠以他在先帝时撰写祭坛文书一事弹劾高仪,高仪四次上疏请求离去,于是加授太子少保,让他乘驿车回乡。回乡两年后,因高拱推荐,皇帝命他以原任官职侍奉东宫讲读,掌管詹事府。隆庆六年四月,下诏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过了一个月,皇帝驾崩,高仪参与接受顾命。等到高拱被张居正排挤驱逐时,高仪已经患病,只能叹息而已。不久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端。高仪性情简朴安静,嗜好欲望很少,家中没有妾媵。旧宅毁于火灾,他终身借住在别人家里。去世时,几乎没有钱来办理殓葬。赞曰:费宏等人都凭文学起家,官至宰相。费宏拒绝钱宁,抵制朱宸濠,违逆张璁、桂萼,经历两次受挫又两次复起,最终也没有损害清白的声誉。李时、翟銮都负有才华和声望,但翟銮晚年名节不振。贞吉意气用事、自视甚高,然而处在相互倾轧的形势中,即使委曲周旋,难道就能免祸吗?顾鼎臣等人在朝廷上从容优雅,可以说是遭逢盛世、极其得意。陈以勤则诚心辅导皇帝,提出和采纳的良策很多。后来贤能之人继承并发扬前人的美德,接连登上宰相之位。明朝终世,人们称道韦贤、平当父子,常常把陈以勤父子与他们相比。上天对他们的报答,何其优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