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十八
列传第九十八桑乔(胡汝霖)谢瑜(王晔伊敏生童汉臣等)何维柏徐学诗(叶经陈绍)厉汝进(查秉彝等)王宗茂周冕赵锦吴时来张翀董传策邹应龙张槚林润桑乔,字子木,江都人。嘉靖十一年进士。十四年冬,由主事改御史,出按山西。所部频寇躏,乔奏请尽蠲徭赋,厚恤死者家。参将叶宗等将万人至荆家庄,陷贼伏中,大溃,贼遂深入。天城、阳和两月间五遭寇。巡抚樊继祖、总兵官鲁纲以下,皆为乔劾,副将李懋及宗等六人并逮治。十六年夏,雷震谨身殿,下诏求言。乔偕同官陈三事,略言营造两宫山陵,多侵冒;吉囊恣横,边备积弛。而末言:“陛下遇灾而惧,下诏修省。修省不外人事,人事无过择官。尚书严嵩及林庭▯昂、张瓚、张云皆上负国恩,下乖舆望,灾变之来,由彼所致。”疏奏,四人皆乞罢。诏庭▯昂、云致仕,留嵩、瓚如故。嵩再疏辨,且诋言者。给事中胡汝霖言:“大臣被论,引罪求退而已。嵩负秽行,召物议,逞辞奏辨,阴挤言官,无大臣体。”帝下诏戒饬如汝霖指。时嵩拜尚书甫半岁,方养交游,扬声誉,为进取地,举朝犹未知其奸,乔独首发之。乔寻巡按畿辅,引疾。都御史王廷相以规避劾之,嵩因构其罪。逮下诏狱,廷杖,戍九江。居戍所二十六年而卒。隆庆初,赠恤如制。胡汝霖,绵州人。由庶吉士除户科给事中。二十年四月,九庙灾。偕同官聂静、御史李乘云劾文武大臣救火缓慢者二十六人,嵩与焉。帝怒所劾不尽,下诏狱讯治,俱镌级调外。汝霖得太平府经历。既谪官,则请解于嵩,反附以进。累迁至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及嵩败,以嵩党夺官。谢瑜,字如卿,上虞人。嘉靖十一年进士。由南京御史改北。十九年正月,礼部尚书严嵩屡被弹劾求去,帝慰留。瑜言:“嵩矫饰浮词,欺罔君上,箝制言官。且援明堂大礼、南巡盛事为解,而谓诸臣中无为陛下任事者,欲以激圣怒。奸状显然。”帝留疏不下。嵩奏辨,且言:“瑜击臣不已,欲与朝廷争胜”。帝于是切责瑜,而慰谕嵩甚至。居二岁,竟用嵩为相。甫逾月,瑜疏言:“武庙盘游佚乐,边防宜坏而未甚坏。今圣明在上,边防宜固而反大坏者,大臣谋国不忠,而陛下任用失也。自张瓚为中枢,掌兵而天下无兵,择将而天下无将。说者谓瓚形貌魁梧,足称福将。夫诚边尘不耸,海宇晏然,谓之福可也。今瓚无功而恩廕屡加,有罪而褫夺不及,此其福乃一身之福,非军国之福也。昔舜诛四凶,万世称圣。今瓚与郭勋、严嵩、胡守中,圣世之四凶。陛下旬月间已诛其二,天下翕然称圣,何不并此二凶,放之流之,以全帝舜之功也?大学士翟銮起废弃中,授以巡边之寄,乃优游曼衍,靡费供亿。以盛苞苴者为才,献淫乐者为敬,遂使边军益瘠,边备更弛。行边若此,将焉用之!故不清政本,天下必不治也。不易本兵,武功必不竞也。”疏入,留不下。嵩复疏辩,帝更慰谕,瑜复被谯让。然是时帝虽响嵩,犹未深罪言者,嵩亦以初得政,未敢显挤陷,故瑜得居职如故。未几,假他事贬其官。又三载,大计,嵩密讽主者黜之。比疏上,令如贪酷例除名,瑜遂废弃,终于家。始瑜之为御史也,武定侯郭勋陈时政,极诋大小诸臣不足任,请复遣内侍出镇守。诏从之。瑜抗章奏曰:“勋所论诸事,影响恍惚,而复设镇守,则其本意所注也。勋交通内侍,代之营求,利他日重贿。其言:‘官吏贪浊,由陛下无心腹耳目之人在四方’。又曰:‘文武怀奸避事,许内臣劾奏,则奸贪自息’。果若勋言,则内臣用事莫如正德时,其为太平极治耶?陛下革镇守内臣,诚圣明善政,而勋诋以偏私。在朝百官,孰非天子耳目?而勋诋以不足任。欲陛下尽疑天下士大夫,独倚宦官为腹心耳目,臣不知勋视陛下为何如主?”会给事中硃隆禧亦以为言,勋奏始寝。瑜,隆庆初复赠太仆少卿。王晔,字韬孟,金坛人。嘉靖十四年进士。授吉安推官,召拜南京吏科给事中。二十年九月偕同官上言:“外寇陆梁,本兵张瓚及总督尚书樊继祖、新迁侍郎费寀不堪重寄”。帝下其章于所司。居两月,复劾瓚,因及礼部尚书严嵩、总督侍郎胡守中,与巨奸郭勋相结纳。嵩所居第宅,则勋私人代营之。逾月,御史伊敏生、郑芸、陈策亦云嵩居宅乃勋私人孙澐所居,澐籍没,嵩第应在籍中。帝怒,夺敏生等俸一级。嵩不问,而守中竟由晔疏获罪。明年秋,嵩入内阁。吏科都给事中沈良才、御史喻时等交章劾嵩。逾月,山西巡按童汉臣章上。又逾月,晔与同官陈垲、御史陈绍等章亦上。大指皆论嵩奸贪,而晔疏并及嵩子世蕃,语尤剀切,帝皆不省。嵩憾甚,未有以中也。久之,为山东佥事,给由入都,道病后期,嵩遂夺其官。
译列传第九十八。桑乔(胡汝霖);谢瑜(王晔、伊敏生、童汉臣等);何维柏;徐学诗(叶经、陈绍);厉汝进(查秉彝等);王宗茂;周冕;赵锦;吴时来;张翀;董传策;邹应龙;张槚;林润。桑乔字子木,江都人。嘉靖十一年进士。嘉靖十四年冬天,由主事改任御史,出任山西巡按。他所管辖的地区屡遭敌寇蹂躏,桑乔上奏请求全部免除徭役赋税,并优厚抚恤死者的家属。参将叶宗等率领一万人到荆家庄,陷入贼军埋伏,大败,敌寇于是深入。天城、阳和两地在两个月间五次遭到敌寇侵扰。巡抚樊继祖、总兵官鲁纲以下官员,都被桑乔弹劾,副将李懋以及叶宗等六人一并被逮捕治罪。嘉靖十六年夏天,雷击谨身殿,皇帝下诏征求意见。桑乔和同官陈述三件事,大略说:营造两宫和山陵时,侵吞冒领的情况很多;吉囊横行放纵,边防长期松弛。最后又说:“陛下遇到灾害便感到畏惧,下诏要求自我反省。自我反省不外乎人事,人事没有比选择官员更重要的。尚书严嵩以及林庭昂、张瓒、张云,对上辜负国恩,对下违背民众期望,灾变的发生,是由他们造成的。”奏疏上呈后,四人都请求罢职。皇帝下诏让林庭昂、张云退休,严嵩、张瓒仍照旧任职。严嵩再次上疏辩解,并且诋毁进言者。给事中胡汝霖说:“大臣被人弹劾,只应认罪请求退职罢了。严嵩品行污秽,招来众议,却放纵言辞上疏辩解,暗中排挤言官,没有大臣的体统。”皇帝下诏,按照胡汝霖所说加以戒饬。当时严嵩刚任尚书半年,正培植交游、传播声誉,为日后升迁铺路,满朝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奸邪,只有桑乔首先揭发了他。不久,桑乔巡按京畿,以生病为由请退。都御史王廷相以他规避职守弹劾,严嵩趁机构陷他的罪名。桑乔被逮捕下诏狱,受廷杖,发往九江戍守。在戍所住了二十六年后去世。隆庆初年,按制度追赠抚恤。胡汝霖是绵州人。由庶吉士授任户科给事中。嘉靖二十年四月,九庙发生火灾。他和同官聂静、御史李乘云弹劾救火迟缓的文武大臣二十六人,严嵩也在其中。皇帝因他们弹劾得不够全面而发怒,把他们下到诏狱审讯,全部降级调往外地。胡汝霖被任为太平府经历。被贬官后,他便请求严嵩替自己说情,反而依附严嵩而得到升迁。多次升迁至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严嵩败落后,他因属于严嵩党羽而被夺官。谢瑜字如卿,上虞人。嘉靖十一年进士。由南京御史改任北方御史。嘉靖十九年正月,礼部尚书严嵩屡遭弹劾,请求离职,皇帝慰留他。谢瑜说:“严嵩用虚浮的言辞伪装自己,欺骗蒙蔽君主,钳制言官。而且还拿明堂大礼、南巡盛事作辩解,说群臣中没有替陛下任事的人,想借此激怒圣上。他的奸邪情状已经很明显。”皇帝扣下奏疏不发。严嵩上疏辩解,并说:“谢瑜不停地攻击我,是想同朝廷争胜。”皇帝于是严厉责备谢瑜,却极力慰谕严嵩。过了两年,皇帝最终任用严嵩为宰相。刚过一个月,谢瑜上疏说:“武宗沉溺游乐享受,边防本来应当败坏,却没有坏到极点。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边防本应巩固,却反而严重败坏,这是大臣谋划国事不忠,也是陛下任用失误。自从张瓒担任兵部尚书,掌管军队,天下却没有军队;选择将领,天下却没有将领。议论者说张瓒身材魁梧,足以称为有福的将领。如果确实边境没有战事、天下安宁,说他有福还可以。如今张瓒没有功劳却屡次得到恩荫,有了罪过却没有及时夺职,他的福只是个人之福,不是军队和国家之福。过去舜诛杀四凶,万世都称颂他圣明。如今张瓒、郭勋、严嵩、胡守中,是圣明时代的四凶。陛下在一个月内已经诛除其中二人,天下一致称颂圣明,为什么不把这两个凶人也一并除掉,放逐流徙,以完成帝舜的功业呢?大学士翟銮从废弃之中被起用,授予巡边的重任,却在那里优游拖延,浪费大量供应费用。把送厚重贿赂的人当作有才能,把献上淫乐的人当作恭敬,于是使边军更加贫困,边防更加松弛。巡行边地如果这样做,要他有什么用!所以不清理政治根本,天下一定不能治理;不更换掌管军务的大臣,武功一定不能振作。” 奏疏送入后,被扣下没有发出。严嵩又上疏辩解,皇帝更加安慰劝谕他,谢瑜再次受到责备。但当时皇帝虽然偏袒严嵩,还没有深究治罪进言的人,严嵩也因为刚刚掌权,不敢公开排挤陷害,所以谢瑜仍能照旧任职。不久,严嵩借另一件事贬低他的官职。又过了三年,举行大计考察,严嵩暗中示意主持者把他黜退。等到奏疏上呈,便按贪污残酷官吏的先例将他除名,谢瑜于是被废弃,最终死在家中。当初谢瑜任御史时,武定侯郭勋陈述时政,极力诋毁大小官员都不足任用,请求恢复派遣宦官出外镇守。皇帝下诏同意。谢瑜上奏抗议说:“郭勋所议论的事情,依据模糊不清,而重新设置镇守宦官,正是他的本意所在。郭勋同宦官交通,替他们谋求任职,是为了有朝一日获得更多贿赂。他说:‘官吏贪污混浊,是因为陛下在四方没有亲信和耳目。’又说:‘文武官员心怀奸邪、逃避事务,如果允许内臣弹劾奏报,那么奸贪自然会停止。’如果真像郭勋所说,那么内臣掌权没有比正德年间更严重的了,难道那时是太平盛世吗?陛下革除镇守宦官,确实是圣明的善政,郭勋却以偏私诋毁它。在朝廷的百官,哪一个不是天子的耳目?郭勋却诋毁他们不足任用。他想让陛下完全怀疑天下士大夫,唯独依靠宦官作为心腹耳目,我不知道郭勋把陛下看成什么样的君主?”恰逢给事中朱隆禧也这样进言,郭勋的奏请才被搁置。隆庆初年,谢瑜又被追赠太仆少卿。王晔字韬孟,金坛人。嘉靖十四年进士。授吉安推官,召回朝廷任南京吏科给事中。嘉靖二十年九月,他和同官上言:“外敌横行,本兵张瓒以及总督尚书樊继祖、新任侍郎费寀都不能担当重任。”皇帝把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处理。过了两个月,他又弹劾张瓒,并牵连礼部尚书严嵩、总督侍郎胡守中,说他们同大奸郭勋结交。严嵩所居的宅第,是郭勋的私人替他营建的。一个月后,御史伊敏生、郑芸、陈策也说,严嵩的宅第其实是郭勋的私人孙澐所居住的宅第,孙澐的家产已经籍没,严嵩的宅第应当也在籍没之列。皇帝发怒,扣罚伊敏生等人的俸禄一级,却不追问严嵩,胡守中最终却因王晔的奏疏获罪。第二年秋天,严嵩进入内阁。吏科都给事中沈良才、御史喻时等接连上章弹劾严嵩。过了一个多月,山西巡按童汉臣的奏章上呈。又过了一个多月,王晔和同官陈垲、御史陈绍等人的奏章也上呈。大意都在议论严嵩奸邪贪婪,而王晔的奏疏还牵涉严嵩的儿子严世蕃,言辞尤其恳切激烈,皇帝却都不理会。严嵩十分怨恨,却一时没有办法陷害他。过了很久,王晔任山东佥事,因考核合格入京,途中患病耽误期限,严嵩于是夺去他的官职。
晔在台,尝劾罢方面官三十九人,直声甚著。比归,环堵萧然,数年卒。伊敏生,上元人。郑芸、陈策,俱莆田人。敏生官至山东参政。策,台州知府。芸,终御史。沈良才,泰州人。起家庶吉士,历官至兵部侍郎。三十六年大计自陈,已调南京矣,嵩附批南京科道拾遗疏中,落其职。喻时,光山人。官至南京兵部侍郎。童汉臣,钱塘人。由魏县知县入为御史。寇大入宣府、大同,总督樊继祖等掩败,三以捷闻。汉臣等劾之,得罪。其按山西,督诸将击却俺答之薄太原者,会方劾嵩,触其怒。明年,汉臣与巡抚李珏覈上继祖等失事状。章下吏部。汉臣前劾嵩并劾吏部尚书许赞,赞亦憾汉臣。因言汉臣劾迟延,宜并论。嵩遂拟旨镌珏一阶留任,谪汉臣湖广布政司都事。举朝皆知为嵩所中,莫能救也。久之,为泉州知府。倭贼薄城,有保障功。终江西副使。陈垲,余姚人。后为嵩斥罢。何维柏,字乔仲,南海人。嘉靖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御史。雷震谨身殿,维柏言四海困竭,所在流移,而所司议加赋,民不为盗不止。因请罢沙河行宫、金山功德寺工作,及安南问罪之师。帝颇嘉纳。寻引疾归。久之,起巡按福建。二十四年五月疏劾大学士严嵩奸贪罪,比之李林甫、卢杞。且言嵩进顾可学、盛端明修合方药,邪媚要宠。帝震怒,遣官逮治。士民遮道号哭,维柏意气自如。下诏狱,廷杖,除名。家居二十余年。隆庆改元,召复官,擢大理少卿。迁左佥都御史。疏请日御便殿,召执政大臣谋政事,并择大臣有才德者与讲读儒臣更番入直。宫中燕居,慎选谨厚内侍调护圣躬,俾游处有常,幸御有节。非隆冬盛寒,毋辍朝讲。报闻。进左副都御史。母忧归。万历初,还朝。历吏部左、右侍郎,极论鬻官之害。御史刘台劾大学士张居正,居正乞罢,维柏倡九卿留之。及居正遭父丧,诏吏部谕留。尚书张瀚叩维柏,维柏曰:“天经地义,何可废也?”瀚从之而止。居正怒,取旨罢瀚,停维柏俸三月。旋出为南京礼部尚书。考察自陈,居正从中罢之。卒谥端恪。徐学诗,字以言,上虞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二十九年,俺答薄京师。既退,诏廷臣陈制敌之策。诸臣多掇细事以应。学诗愤然曰:“大奸柄国,乱之本也。乱本不除,能攘外患哉?”即上疏言:大学士嵩辅政十载,奸贪异甚。内结权贵,外比群小。文武迁除,率邀厚贿,致此辈掊克军民,酿成寇患。国事至此,犹敢谬引佳兵不祥之说,以谩清问。近因都城有警,密输财贿南还。大车数十乘,楼船十余艘,水陆载道,骇人耳目。又纳夺职总兵官李凤鸣二千金,使镇蓟州,受老废总兵官郭琮三千金,使督漕运。诸如此比,难可悉数。举朝莫不叹愤,而无有一人敢牴牾者,诚以内外盘结,上下比周,积久势成。而其子世蕃又凶狡成性,擅执父权。凡诸司奏请,必先白其父子,然后敢闻于陛下。陛下亦安得而尽悉之乎?盖嵩权力足以假手下石,机械足以先发制人,势利足以广交自固,文词便给足以掩罪饰非。而精悍警敏,揣摩巧中,足以趋利避害;弥缝缺失,私交密惠,令色脂言,又足以结人欢心,箝人口舌。故前后论嵩者,嵩虽不能显祸之于正言之时,莫不假事托人阴中之于迁除考察之际。如前给事中王晔、陈垲,御史谢瑜、童汉臣辈,于时亦蒙宽宥,而今皆安在哉?陛下诚罢嵩父子,别简忠良代之,外患自无不宁矣。帝览奏,颇感动。方士陶仲文密言嵩孤立尽忠,学诗特为所私修隙耳。帝于是发怒,下之诏狱。嵩不自安,求去,帝优诏慰谕。嵩疏谢,佯为世蕃乞回籍,帝亦不许。学诗竟削籍。先劾嵩者叶经、谢瑜、陈绍与学诗皆同里,时称“上虞四谏”。隆庆初,起学诗南京通政参议。未之官,卒。赠大理少卿。初,学诗族兄应丰以善书擢中书舍人,供事无逸殿,悉嵩所为。嵩疑学诗疏出应丰指,会考察,属吏部斥之。应丰诣迎和门辞,特旨留用,嵩恚益甚。居数年以误写科书谮于帝,竟杖杀之。叶经,字叔明。嘉靖十一年进士。除常州推官,擢御史。嵩为礼部,交城王府辅国将军表柙谋袭郡王爵,秦府永寿王庶子惟燱与嫡孙怀墡争袭,皆重贿嵩,嵩许之。二十年八月,经指其事劾嵩。嵩惧甚,力弥缝,且疏辩。帝乃付袭爵事于廷议,而置嵩不问。嵩由是憾经。又二年,经按山东监乡试。试录上,嵩指发策语为诽谤,激帝怒。廷杖经八十,斥为民。创重,卒。提调布政使陈儒及参政张臬,副使谈恺、潘恩,皆谪边方典史,由嵩报复也。穆宗即位,赠经光禄少卿,任一子官。陈绍终韶州知府。
译王晔在都察院任职时,曾弹劾罢免方面官三十九人,正直的声名非常显著。等他归家时,家中四壁空空,数年后去世。伊敏生是上元人。郑芸、陈策都是莆田人。伊敏生官至山东参政。陈策任台州知府。郑芸最终任御史。沈良才是泰州人。由庶吉士起家,历任官职至兵部侍郎。嘉靖三十六年举行大计,他自陈政绩时已经调任南京,严嵩把他附在南京科道拾遗奏疏中,削去了他的官职。喻时是光山人,官至南京兵部侍郎。童汉臣是钱塘人。由魏县知县入朝任御史。敌寇大举进入宣府、大同,总督樊继祖等人掩盖败绩,三次把败仗报成捷报。童汉臣等人弹劾他们,因此获罪。他巡按山西时,督率各将击退逼近太原的俺答,恰逢他正在弹劾严嵩,触怒了严嵩。第二年,童汉臣与巡抚李珏核实上报樊继祖等人贻误战事的情形。奏章交给吏部处理。童汉臣先前弹劾严嵩,也弹劾吏部尚书许赞,许赞同样怨恨童汉臣,于是说童汉臣弹劾得迟延,应当一并论罪。严嵩于是拟定诏旨,降李珏一级留任,贬童汉臣为湖广布政司都事。满朝都知道他是被严嵩陷害,却没有人能救他。过了很久,任泉州知府。倭寇逼近城池时,他有守卫保全的功劳。最终任江西副使。陈垲是余姚人,后来被严嵩斥退罢官。何维柏字乔仲,南海人。嘉靖十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御史。雷击谨身殿时,何维柏说四海困苦枯竭,各地百姓流离失所,而主管部门还在商议增加赋税,百姓不沦为盗贼是不会停止的。因此请求停止营造沙河行宫、金山功德寺,以及讨伐安南的军事行动。皇帝很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他以疾病为由归乡。过了很久,起用为福建巡按。嘉靖二十四年五月,上疏弹劾大学士严嵩奸邪贪婪的罪行,把他比作李林甫、卢杞。又说严嵩引荐顾可学、盛端明修炼合制方药,以邪曲谄媚求取宠幸。皇帝震怒,派官员逮捕治罪。士民拦路号哭,何维柏意气自若。被下到诏狱,受廷杖,削籍除名。在家居住二十多年。隆庆改元,召回复职,升为大理少卿。又升左佥都御史。他上疏请求皇帝每天到便殿,召集执政大臣商议政事,并选择有才德的大臣与讲读儒臣轮流入宫值班。皇帝在宫中闲居时,应谨慎选用忠厚谨慎的内侍调养圣体,使皇帝的游息起居有常,临幸也有节制。除非隆冬严寒,不要停止早朝和经筵讲学。皇帝下令知道了。升任左副都御史。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万历初年,回到朝廷。历任吏部左、右侍郎,极力论述卖官鬻爵的危害。御史刘台弹劾大学士张居正,张居正请求罢职,何维柏倡议九卿挽留他。张居正遭父丧后,皇帝下诏让吏部传谕挽留。尚书张瀚叩问何维柏,何维柏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可以废弃呢?”张瀚听从他的话而停止此事。张居正发怒,请得诏旨罢免张瀚,停发何维柏俸禄三个月。不久,何维柏出任南京礼部尚书。考察时,他自陈政绩,张居正从中作梗使他被罢免。死后谥号端恪。徐学诗字以言,上虞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任郎中。嘉靖二十九年,俺答逼近京师。敌军退去后,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陈述抵御敌人的策略。群臣大多拾取琐碎事情来应付。徐学诗愤然说:“大奸臣掌握国家权柄,是祸乱的根本。祸乱的根本不除,能够排除外患吗?”于是上疏说道:大学士严嵩辅佐政务十年,奸邪贪婪异常严重。对内勾结权贵,对外依附群小。文武官员的升迁任免,大都索取厚重贿赂,导致这些人搜刮军民,酿成了敌寇祸患。国家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敢错误引用“喜好战争是不祥”的说法,来欺骗皇帝的询问。近来因为都城有警报,他暗中把财物贿赂运回南方。大车几十辆,楼船十多艘,水陆运输络绎不绝,惊动人们的视听。他又收受被夺职的总兵官李凤鸣两千两黄金,让他镇守蓟州;收受被革退的总兵官郭琮三千两黄金,让他督办漕运。类似事情很多,难以一一列举。满朝没有不叹息愤怒的,却没有一个人敢违抗他,实在是因为内外盘结,上下勾结,日久势成。他的儿子严世蕃又凶狠狡诈成性,擅自掌握父亲的权力。凡各部门奏请的事情,必先禀告他们父子,然后才敢让陛下知道。陛下又怎么能全部了解呢?” 严嵩的权力足以借助下属之手落井下石,办事机敏足以先发制人,凭借权势利益足以广泛交结、自我巩固,文辞便利、口才敏捷足以掩盖罪行、粉饰错误。他又精悍机警,善于揣摩,能够巧妙地迎合,足以趋利避害;弥补掩饰过失,私下交往、暗中施惠,和颜悦色、说甜言蜜语,又足以博取人们欢心,钳制众人的言论。所以前后弹劾严嵩的人,严嵩虽然不能在他们公开直言时显露地加害,却无不借事托人,在升迁任免和考察时暗中陷害他们。像从前的给事中王晔、陈垲,御史谢瑜、童汉臣这些人,当时也都蒙受宽宥,如今又都在哪里呢?陛下如果确实罢免严嵩父子,另行选拔忠良代替他们,外患自然没有不能平定的。皇帝看了奏疏,很受感动。方士陶仲文暗中说严嵩孤立无援而尽心效忠,徐学诗只是因为私人怨恨才故意制造嫌隙。皇帝于是发怒,把徐学诗下到诏狱。严嵩心中不安,请求离职,皇帝下优厚的诏书安慰劝谕他。严嵩上疏谢恩,假装替严世蕃请求回籍,皇帝也不答应。徐学诗最终被削去名籍。最先弹劾严嵩的叶经、谢瑜、陈绍和徐学诗都是同乡,当时称为“上虞四谏”。隆庆初年,起用徐学诗任南京通政参议。还未到任便去世,追赠大理少卿。起初,徐学诗的族兄徐应丰因为善于书法升任中书舍人,在无逸殿供职,所做的事情全是严嵩交办的。严嵩怀疑徐学诗的奏疏出自徐应丰的指使,恰逢考察,便嘱托吏部斥退他。徐应丰到迎和门辞别,皇帝特地下旨留用,严嵩更加恼怒。过了几年,严嵩因他误写科举文书而向皇帝进谗,最终把他杖打致死。叶经字叔明。嘉靖十一年进士。授常州推官,升御史。严嵩任礼部官员时,交城王府辅国将军表柙图谋承袭郡王爵位,秦府永寿王的庶子惟燱与嫡孙怀墡争夺承袭资格,都重金贿赂严嵩,严嵩答应了他们。嘉靖二十年八月,叶经指责此事,弹劾严嵩。严嵩非常害怕,竭力弥补掩饰,并且上疏辩解。皇帝于是把承袭爵位的事情交给朝廷讨论,却不追究严嵩。严嵩因此怨恨叶经。又过了两年,叶经巡按山东,监督乡试。试录上呈后,严嵩指称策问题目中的话是诽谤,激怒皇帝。皇帝在朝廷上杖打叶经八十下,斥退为民。叶经伤势严重,去世。提调布政使陈儒、参政张臬、副使谈恺、潘恩,都被贬到边地任典史,这是严嵩报复的结果。穆宗即位,追赠叶经为光禄少卿,任用他的一名儿子为官。陈绍最终任韶州知府。
厉汝进,字子修,滦州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池州推官,征拜吏科给事中。湖广巡抚陆杰以显陵工成,召为工部等郎。汝进言杰素犯清议,不宜佐司空,并劾尚书甘为霖、樊继祖不职。不纳。三迁至户科都给事中。户部尚书王杲下狱,汝进与同官海宁查秉彝、马平徐养正、巴县刘起宗、章丘刘禄合疏言:“两淮副使张禄遣使入都,广通结纳。如太常少卿严世蕃、府丞胡奎等,皆承赂受嘱有证。世蕃窃弄父权,嗜贿张焰。”词连仓场尚书王▯。嵩上疏自理,且求援于中官以激帝怒。帝责其代杲解释,命廷杖汝进八十,余六十,并谪云南、广西典史。明年,嵩复假考察,夺汝进职。隆庆初,起故官。未至京,卒。秉彝由黄州推官历户科左给事中。数建白时事。终顺天府尹。养正以庶吉士历户科右给事中。隆庆中,官至南京工部尚书。起宗初除衢州推官。召为户科给事中。延绥几饥,请帑金振救。终辽东苑马寺卿。禄以行人司擢户科给事。谪后,自免归。王宗茂,字时育,京山人。父桥,广东布政使。从父格,太仆卿。宗茂登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行人。三十一年擢南京御史。时先后劾严嵩者皆得祸,沈钅柬至谪佃保安。中外慑其威,益箝口。宗茂积不平,甫拜官三月,上疏曰:嵩本邪谄之徒,寡廉鲜耻。久持国柄,作福作威。薄海内外,罔不怨恨。如吏、兵二部每选,请属二十人,人索贿数百金,任自择善地。致文武将吏尽出其门。此嵩负国之罪一也。任私人万寀为考功郎。凡外官迁擢,不察其行能,不计其资历,唯贿是问。致端方之士不得为国家用。此嵩负国之罪二也。往岁遭人论劾,潜输家资南返,辇载珍宝,不可数计。金银人物,多高二三尺者。下至溺器,亦金银为之。不知陛下宫中亦有此器否耶?此嵩负国之罪三也。广布良田,遍于江西数郡。又于府第之后积石为大坎,实以金银珍玩,为子孙百世计。而国计民瘼,一不措怀。此嵩负国之罪四也。畜家奴五百余人,往来京邸。所至骚扰驿传,虐害居民,长吏皆怨怒而不敢言。此嵩负国之罪五也。陛下所食大官之馔不数品,而嵩则穷极珍错。殊方异产,莫不毕致。是九州万国之待嵩有甚于陛下。此嵩负国之罪六也。往岁寇迫京畿,正上下忧惧之日,而嵩贪肆益甚。致民俗歌谣,遍于京师,达于沙漠。海内百姓,莫不祝天以冀其早亡,嵩尚恬不知止。此嵩负国之罪七也。募朝士为干儿义子至三十余辈。若尹耕、梁绍儒,早已败露。此辈实衣冠之盗,而皆为之爪牙,助其虐焰,致朝廷恩威不出于陛下。此嵩负国之罪八也。夫天下之所恃以为安者,财也,兵也。不才之文吏,以赂而出其门,则必剥民之财,去百而求千,去千而求万,民奈何不困?不才之武将以赂而出其门,则必克军之饷,或缺伍而不补,或逾期而不发,兵奈何不疲?迩者,四方地震,其占为臣下专权。试问今日之专权者,宁有出于嵩右乎?陛下之帑藏不足支诸边一年之费,而嵩所蓄积可赡储数年。与其开卖官鬻爵之令以助边,盍去此蠹国害民之贼,籍其家以纾患也?臣见数年以来,凡论嵩者不死于廷杖,则役于边塞。臣亦有身家,宁不致惜,而敢犯九重之怒,撄权相之锋哉?诚念世受国恩,不忍见祖宗天下坏于贼嵩之手也。疏至,通政司赵文华密以示嵩,留数日始上,由是嵩得预为地。遂以诬诋大臣,谪平阳县丞。方宗茂上疏,自谓必死。及得贬,恬然出都。到官半岁,以母忧归。嵩无以释憾,夺其父桥官。桥竟愤悒卒。嵩罢相之日,宗茂亦卒。隆庆初,赠光禄少卿。周冕,资县人。嘉靖二十年进士。授太常博士,擢贵州道试御史。重建太庙成,奉安神主,帝将遣官代祭。御史鄢懋卿言其不可。帝怒,降手诏数百言谕廷臣,且言更有协君取誉者,必罪不宥。举朝悚息,无敢复言,冕独抗章争之。帝震怒,立下冕诏狱搒掠。终以其言直,释还职。是时太子生十一年矣,犹未出阁讲学。冕极言教谕不可缓,请早降纶言,慎选侍从。帝又大怒,谪云南通海县典史。冕虽远窜,意慷慨无所屈。数迁至武选郎中。杨继盛劾严嵩及严效忠冒功事,语侵欧阳必进。必进奏辩,章下兵部。冕上言:臣奉诏检得二十七年通政司状,效忠年十六,因武会试未第,咨两广军门听用。已而必进及总兵官陈圭奏黎贼平,遣效忠报捷,授锦衣试所镇抚。未逾月,严鹄言兄效忠曾斩首七级,并功加赏,应得署副千户。今效忠身抱痼疾,鹄请代职。臣心疑其伪,方将核实以闻。嵩子世蕃乃自创一藁付臣,属臣依违题覆。臣观其藁,率诞谩舛戾,请得一一折之。
译厉汝进字子修,滦州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池州推官,召回朝廷任吏科给事中。湖广巡抚陆杰因显陵工程完工,被召任工部郎官。厉汝进说陆杰平素违背清议,不宜辅佐工部尚书,又弹劾尚书甘为霖、樊继祖不称职。皇帝没有采纳。三次升迁至户科都给事中。户部尚书王杲下狱,厉汝进与同官海宁人查秉彝、马平人徐养正、巴县人刘起宗、章丘人刘禄联名上疏说:“两淮副使张禄派使者进京,广泛交结纳贿。像太常少卿严世蕃、府丞胡奎等人,都有接受贿赂、听从嘱托的证据。严世蕃窃取并玩弄父亲的权力,贪得无厌地收受贿赂。”奏疏的言辞还牵连到仓场尚书王▯。严嵩上疏为自己辩解,并且向宦官求助,以激怒皇帝。皇帝责备他们替王杲解释,下令在朝廷上杖打厉汝进八十下,其余人各六十下,并一并贬为云南、广西的典史。第二年,严嵩又借考察之机,夺去厉汝进的官职。隆庆初年,起用为原官。还没有到京城,便去世。查秉彝由黄州推官历任户科左给事中,多次对时事提出建议。最终任顺天府尹。徐养正由庶吉士历任户科右给事中。隆庆年间,官至南京工部尚书。刘起宗起初任衢州推官,召回朝廷任户科给事中。延绥几乎发生饥荒,他请求拨出国库金钱赈济救灾。最终任辽东苑马寺卿。刘禄由行人司升任户科给事中。被贬后,自请免职归乡。王宗茂字时育,京山人。父亲王桥,任广东布政使。堂叔王格,任太仆卿。王宗茂考中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行人。嘉靖三十一年升任南京御史。当时前后弹劾严嵩的人都遭到祸患,沈炼甚至被贬去保安佃作。朝廷内外都畏惧严嵩的威势,更加闭口不言。王宗茂积累了很多不平之气,刚任官三个月,便上疏说:严嵩本来就是邪曲谄媚之徒,少廉耻、无操守。长期掌握国家权柄,任意施恩作威。天下内外,没有不怨恨他的。比如吏部、兵部每逢选官,严嵩便请托二十人,每人索取数百两黄金,任由自己选择好地方,导致文武将吏全都出自他的门下。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一条罪行。他任用私人万寀担任考功郎。凡外地官员升迁提拔,不考察品行才能,不计算资历,只问是否行贿,导致正直端方的人不能为国家所用。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二条罪行。前些年遭到别人弹劾时,他暗中把家产运回南方,用车辆装载珍宝,数量多得无法计算。金银制成的人物,多的有二三尺高。甚至下至便溺器具,也用金银制成。不知陛下宫中是否也有这样的器具呢?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三条罪行。他广泛置办良田,遍布江西数郡。又在府第后面堆积石块筑成大坑,装满金银珍玩,为子孙百代作打算,而国计民生的疾苦,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四条罪行。他蓄养家奴五百多人,往来于京城宅第之间。家奴所到之处,骚扰驿站,虐害居民,地方长官都怨恨愤怒,却不敢说出来。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五条罪行。陛下所享用的大官署膳食不过几样,而严嵩却穷尽珍贵错杂的美味。各地的奇异物产,没有不被送到他那里。这说明九州万国侍奉严嵩,超过了侍奉陛下。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六条罪行。前些年敌寇逼近京畿,正是上下忧惧的时候,而严嵩的贪婪放纵更加严重。以至于民间歌谣传遍京城,甚至传到沙漠。天下百姓无不向上天祈祷,希望他早日灭亡,严嵩却仍然安然自得,不知收敛。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七条罪行。他招募朝廷士人为干儿、义子,达到三十多人。像尹耕、梁绍儒,早已经败露。这些人实际上都是官场中的盗贼,却都成为严嵩的爪牙,助长他的暴虐气焰,导致朝廷的恩威不能出自陛下。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八条罪行。天下人所依靠来获得安定的,无非是财力和军队。无能的文官靠贿赂出自严嵩门下,就一定会剥削百姓的财物,从百姓那里夺去一百再索取一千,夺去一千再索取一万,百姓怎么会不困苦?无能的武将靠贿赂出自严嵩门下,就一定会克扣军饷,有的缺少兵员却不补充,有的超过期限也不发放,士兵怎么会不疲惫?近来四方发生地震,按占卜说法,这是臣下专权的征兆。试问今天专权的人,难道还有谁能超过严嵩吗?陛下的国库不足以支撑各边一年费用,而严嵩积蓄的钱财却足以供给数年。与其发布卖官鬻爵的命令来帮助边防,为什么不除掉这个蠹害国家、残害百姓的贼臣,籍没他的家产来缓解祸患呢?我看近年来,凡是弹劾严嵩的人,不死于廷杖,就被发往边塞服役。我也有身体和家室,难道不爱惜自己,却敢触犯九重天子的怒火,迎击权相的锋芒吗?实在是因为想到世代承受国家恩典,不忍看祖宗的天下毁在严嵩贼党手中。奏疏送到后,通政司赵文华暗中把它给严嵩看,扣留了几天才上呈,因此严嵩得以预先安排对策。于是王宗茂被以诬陷诋毁大臣的罪名,贬为平阳县丞。王宗茂上疏时,自己认为必死无疑。等到被贬,却神色安然地离开京城。到任半年,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严嵩没有办法消除对他的怨恨,便夺去他父亲王桥的官职。王桥最终愤懑忧郁而死。严嵩罢相那天,王宗茂也去世了。隆庆初年,追赠光禄少卿。周冕是资县人。嘉靖二十年进士。授太常博士,升贵州道试御史。太庙重建完工、安置神主后,皇帝将要派官员代替自己祭祀。御史鄢懋卿说这样做不可以。皇帝发怒,立即亲自写了几百字的诏书告诫朝廷大臣,并说如果还有迎合君主、博取声誉的人,一定治罪不赦。满朝惊惧屏息,没有人敢再说话,只有周冕上疏抗争。皇帝震怒,立即把周冕下到诏狱拷打审讯。最终因为他的言论正直,释放他恢复原职。当时太子出生已经十一年了,却还没有出阁讲学。周冕极力说教导太子不能再拖延,请皇帝早日下诏,慎重选择侍从。皇帝又大怒,把他贬为云南通海县典史。周冕虽然被远远贬逐,意气慷慨,毫不屈服。他多次升迁至武选郎中。杨继盛弹劾严嵩和严效忠冒领军功的事情,言辞牵涉欧阳必进。欧阳必进上奏辩解,奏章下交兵部。周冕上言:臣奉诏查得嘉靖二十七年通政司的文书:严效忠当时十六岁,因为武会试没有考中,便发文到两广军门听候任用。不久欧阳必进和总兵官陈圭上奏说黎贼已经平定,派严效忠报捷,授给他锦衣卫试任所镇抚。不到一个月,严鹄说哥哥严效忠曾斩首七级,因军功应当加赏,应当授予署理副千户。如今严效忠身患痼疾,严鹄请求代替他任职。臣心中怀疑其中有诈,正要核实后上报。严世蕃却亲自草拟一份文稿交给臣,嘱咐臣模棱两可地拟写批复。臣看他的文稿,大都荒诞欺骗、颠倒悖谬,请允许臣逐条驳斥。
如效忠曾中武举,何初无本籍起送文牒,今又称民人,而不言武举?如效忠果鹄之兄,世蕃之子,则世蕃数子俱幼,未有名效忠者。如效忠果斩首七级,则当时状称年止十六,岂能赴战?何军门诸将俱未闻斩获功,独宰相一孙乃骁勇冠三军?如曰效忠对敌,胫臂受创,计临阵及差委,相去未一月,何以万里军情即能驰报?如曰效忠到京以创甚疾故,何以鹄代职之日,止告不能受职?如曰效忠镇抚当代,则奏捷功止及身,例无传袭。如曰效忠功当并论,例先奏请,何止用通状,而逼令司官奉行?臣悉心廉访,初未有名效忠者赴军门听用,鹄亦非效忠亲弟。其姓名乃诡设,首级亦要买,而非有纤毫实迹也。必进既嵩乡曲,圭又世蕃姻亲,依阿朋比,共为欺罔。臣如不言,陛下何从知其奸?且自累朝以来,未闻有宰相之子孙送军门报效者。今嵩不唯咨送军门,而且诡托名姓,破坏祖宗之制,彼蒋应奎、唐国相辈何怪其效尤耶?臣职守攸关,义不敢陷,乞特赐究正,使天下晓然知朝廷有不可幸之功、不可犯之法。臣虽得罪,死无所恨。疏奏,直声震朝廷。嵩父子大惧,力事弥缝。帝责冕报复,下诏狱拷讯,斥为民。冕既得罪,而尚书覆奏如世蕃指矣。隆庆初,录先朝直臣,起冕太仆少卿。遭母忧,未任,卒。赵锦,字元朴,余姚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江阴知县,征授南京御史。江洋有警,议设总兵官于镇江。锦言:“小寇剽掠,不足烦重兵。”帝乃罢之。已,疏言:“淮兗数百里,民多流佣,乞宽租徭,简廷臣督有司拊循。”报可。军兴,民输粟马,得官锦衣,锦极陈不可。寻清军云南。三十二年元旦,日食。锦以为权奸乱政之应,驰疏劾严嵩罪。其略曰:臣伏见日食元旦,变异非常。又山东、徐、淮仍岁大水,四方频地震,灾不虚生。昔太祖高皇帝罢丞相,散其权于诸司,为后世虑至深远矣。今之内阁,无宰相之名,而有其实,非高皇帝本意。顷夏言以贪暴之资,恣睢其间。今大学士嵩又以佞奸之雄,继之怙宠张威,窃权纵欲,事无钜细,罔不自专。人有违忤,必中以祸,百司望风惕息。天下事未闻朝廷,先以闻政府。白事之官,班候于其门;请求之赂,幅辏于其室。铨司黜陟,本兵用舍,莫不承意指。边臣失事,率朘削军资纳赇嵩所,无功可以受赏,有罪可以逭诛。至宗籓勋戚之袭封,文武大臣之赠谥,其迟速予夺,一视赂之厚薄。以至希宠干进之徒,妄自贬损。称号不伦,廉耻扫地,有臣所不忍言者。陛下天纵圣神,乾纲独运,自以予夺由宸断,题覆在诸司,阁臣拟旨取裁而已。诸司奏稿,并承命于嵩,陛下安得知之?今言诛,而嵩得播恶者,言刚暴而疏浅,恶易见,嵩柔佞而机深,恶难知也。嵩窥伺逢迎之巧,似乎忠勤,谄谀侧媚之态,似乎恭顺。引植私人,布列要地,伺诸臣之动静,而先发以制之,故败露者少。厚赂左右亲信之人,凡陛下动静意向,无不先得,故称旨者多。或伺圣意所注,因而行之以成其私;或乘事机所会,从而鼓之以肆其毒。使陛下思之,则其端本发于朝廷;使天下指之,则其事不由于政府。幸而洞察于圣心,则诸司代嵩受其罚;不幸而遂传于后世,则陛下代嵩受其諐。陛下岂诚以嵩为贤邪?自嵩辅政以来,惟恩怨是酬,惟货贿是敛。群臣惮阴中之祸,而忠言不敢直陈;四方习贪墨之风,而闾阎日以愁困。顷自庚戌之后,外寇陆梁。陛下尝募天下之武勇以足兵,竭天下之财力以给饷,搜天下之遗逸以任将,行不次之赏,施莫测之威,以风示内外矣。而封疆之臣卒未有为陛下宽宵旰忧者。盖缘权臣行私,将吏风靡,以掊克为务,以营竞为能。致朝廷之上,用者不贤,贤者不用;赏不当功,罚不当罪。陛下欲致太平,则群臣不足承德于左右;欲遏戎寇,则将士不足御侮于边疆。财用已竭,而外患未见底宁;民困已极,而内变又虞将作。陛下躬秉至圣,忧勤万几,三十二年于兹矣,而天下之势其危如此,非嵩之奸邪,何以致之?臣愿陛下观上天垂象,察祖宗立法之微,念权柄之不可使移,思纪纲之不可使乱,立斥罢嵩,以应天变,则朝廷清明,法纪振饬。寇戎虽横,臣知其不足平矣。当是时,杨继盛以劾嵩得重谴,帝方蓄怒以待言者。周冕争冒功事亦下狱,而锦疏适至。帝震怒,手批其上,谓锦欺天谤君,遣使逮治,复慰谕嵩备至。于是锦万里就征,屡堕槛车,濒死者数矣。既至,下诏狱拷讯,搒四十,斥为民。父埙,时为广西参议,亦投劾罢。锦家居十五年,穆宗即位,起故官。擢太常少卿,未上,进光禄卿。江阴岁进子鲚万斤,奏减其半。隆庆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破擒叛苗龙得鲊等。宣慰安氏素桀骜,畏锦,为效命。入为大理卿,历工部左、右侍郎。尝署部事,有所争执。
译如果严效忠曾考中武举,为什么起初没有本籍发来的起送文书,如今又称他为平民,却不说他是武举?如果严效忠确实是严鹄的哥哥、严世蕃的儿子,那么严世蕃的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并没有一个叫严效忠的。如果严效忠果真斩首七级,当时文书却说他年龄只有十六岁,难道能够参加战斗吗?为什么军门各位将领都没有听说斩获军功,唯独宰相的一个孙子却英勇冠绝三军?如果说严效忠与敌人交战,腿和手臂受了伤,计算出阵作战到接受差遣的时间,前后不到一个月,为什么万里之外的军情竟能立即飞驰上报?如果说严效忠到京城是因为伤势严重而患病,为什么严鹄代替他任职那天,只说自己不能接受职务?如果说镇抚一职应由严效忠承袭,那么报捷所得的军功只涉及本人,按惯例不能传给后代承袭。如果说严效忠的军功应当与他人一并论定,按惯例应先行奏请,为什么只用通政司的公文,却逼迫主管官员奉行呢?臣下尽心访查,起初根本没有名叫“效忠”的人到军门听候任用,鹄也不是“效忠”的亲弟弟。他们的姓名是诡称伪造的,首级也是花钱买来的,并没有丝毫真实凭据。必进是严嵩的乡里人,圭又是严世蕃的姻亲,他们相互依附、结党营私,共同欺骗蒙蔽朝廷。臣下如果不说明,陛下从哪里知道他们的奸诈呢?况且自历朝以来,从未听说宰相的子孙送到军门报效。如今严嵩不仅把人咨送军门,还假托姓名,破坏祖宗的制度;蒋应奎、唐国相这些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竟相继仿效呢?臣下的职责攸关此事,按道义不敢隐瞒,乞请陛下特赐查究裁正,使天下明白知道朝廷有不可侥幸冒领的功劳、不可触犯的法令。臣下即使因此获罪,死也没有遗憾。奏疏呈上后,刚直的声名震动朝廷。严嵩父子大为恐惧,竭力设法弥补掩饰。皇帝斥责周冕是在报复,把他下诏狱拷问,贬为平民。周冕获罪后,尚书覆奏的内容果然如严世蕃所指示的那样。隆庆初年,朝廷录用先朝的直臣,起用周冕为太仆寺少卿。他因母亲去世服丧,未能赴任,后来去世。赵锦,字元朴,余姚人。嘉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江阴知县,征召授任南京御史。江上和海上有警报,朝廷商议在镇江设置总兵官。赵锦说:“小股盗寇只是抢掠,不值得烦劳重兵。”皇帝于是停止了这项安排。不久,他上疏说:“淮河、兖州一带数百里,百姓多流转受雇,请求放宽租税和徭役,简选朝廷大臣督促有关官员抚慰安置百姓。”皇帝批复同意。战事兴起后,百姓输送粮食和马匹,便可取得锦衣卫官职,赵锦极力陈说这样做不可。不久,他奉命清理云南军籍。嘉靖三十二年元旦发生日食。赵锦认为这是权奸扰乱政事的应验,飞驰上疏弹劾严嵩的罪行。他的奏疏大意说:臣下恭敬地看到元旦发生日食,这是非同寻常的灾变。山东、徐州、淮安又连年发生大水,四方频繁地震,灾异并非无缘无故产生。从前太祖高皇帝废除丞相,把丞相的权力分散给各部门,是为后世考虑得极其深远。如今的内阁虽没有宰相的名义,却有宰相的实际权力,这并不是高皇帝的本意。近来夏言凭借贪婪暴虐的资质,在其中肆意妄为。如今大学士严嵩又以奸佞之雄的姿态接替他,依仗皇帝宠信,张扬威势,窃取权力、放纵欲望,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擅自专断的。有人违抗忤逆他,必定用祸患加害,百官都看风使舵,惊惧屏息。天下的事情还没有传到朝廷,便先传到严嵩政府。前来报告事情的官员,排班等候在他的门前;前来请求办事的贿赂,成捆地聚集在他的屋里。铨司对官员的黜免升降,兵部对将领的任用和罢免,没有不承受他的意旨。边臣出了事故,往往削减军费来向严嵩纳贿;没有功劳也可以接受奖赏,有了罪过也可以逃避诛罚。甚至宗室藩王、勋臣外戚的袭封,文武大臣的赠官和谥号,其办理的迟速、给予或剥夺,都一概以贿赂厚薄为标准。以至于那些希望邀宠、谋求升进的人,竟荒唐地自我贬损,称号不合伦常,廉耻扫地,其中有些事情是臣下不忍说出口的。陛下天赋圣明,独自运转朝廷大权,自以为官员的任免取舍都出自圣断,题本的复议在各部门,阁臣只是拟定诏旨,听候裁决罢了。各部门的奏稿都承受严嵩的命令,陛下又怎么能够知道呢?如今夏言被诛杀,而严嵩仍能传播恶行,是因为夏言刚强暴烈而且奏疏浅露,罪恶容易看见;严嵩柔媚奸佞而心机深沉,罪恶难以察知。严嵩窥伺圣意、逢迎取巧,表面上像是忠诚勤勉;谄媚侧身讨好,姿态像是恭敬顺从。他援引培植自己的私党,把他们安插在要害位置,窥伺各位大臣的动静,抢先出手控制他们,所以罪行败露的很少。他厚赂左右亲信的人,凡是陛下的行动、动静和意向,没有不能预先得知的,所以迎合圣旨的人很多。有时窥伺圣意所关注的事情,便借机执行以成全自己的私利;有时乘着事情恰逢其会,便顺势煽动,以放纵他的毒害。这样一来,陛下如果思考此事,其根源似乎发端于朝廷;天下如果指责此事,其责任似乎又不出于严嵩政府。幸而圣心洞察,便由各部门代替严嵩承受惩罚;不幸而此事流传后世,便由陛下代替严嵩承受过错。陛下难道真认为严嵩贤能吗?自严嵩辅政以来,只知道报答恩怨,只知道搜敛财货贿赂。群臣害怕遭到暗中陷害,忠直的话不敢直接陈说;四方习染贪污的风气,民间百姓日益愁苦困顿。近来自庚戌年以后,外敌横行。陛下曾经招募天下勇武之士以充实军队,耗尽天下财力以供给军饷,搜罗天下被遗弃的人才以任用为将,实行破格奖赏,施加不可测度的威势,以此向内外表示警戒。然而镇守疆土的大臣最终没有人能替陛下减轻日夜忧劳的负担。这都是因为权臣徇私,将领和官吏随风倒向,把搜刮侵夺作为要务,把钻营竞争作为才能。以致朝廷之上,所任用的不是贤能之人,贤能之人又得不到任用;奖赏与功劳不相称,惩罚与罪过不相当。陛下想要达到太平,群臣却不足以在身边承受和推行圣德;想要遏制戎寇,将士又不足以在边疆抵御外侮。财用已经耗尽,而外患还没有看到平息的尽头;百姓困苦已经到了极点,而内部变乱又恐怕将要发生。陛下亲自秉持至圣之道,忧劳于万机政务,至今已经三十二年了,可天下的形势却危险到如此地步,若不是严嵩奸邪,怎么会造成这样呢?臣下希望陛下观察上天显示的灾异,体察祖宗制定法令的深意,想到权柄不可让人转移,思考纲纪不可使之混乱,立即斥退罢免严嵩,以回应上天的灾变。这样朝廷就会清明,法纪也会振作整饬。即使寇戎横行,臣下知道也不足以平定了。当时,杨继盛因弹劾严嵩受到重罚,皇帝正积蓄怒气等待敢于进言的人。周冕争论冒领军功的事情也被下狱,赵锦的奏疏恰好在此时送达。皇帝震怒,亲手批示在奏疏上,说赵锦欺骗上天、诽谤君主,派使者逮捕治罪,又极力安慰严嵩。于是赵锦跋涉万里前去受审,多次从槛车中坠落,几乎死去好几次。到达后,被下诏狱拷问,杖打四十下,贬为平民。他的父亲赵埙当时任广西参议,也上呈弹劾自己的奏章而罢官。赵锦居家十五年,穆宗即位后,起用他担任原来的官职。升任太常寺少卿,还未赴任,又升为光禄寺卿。江阴每年进贡子鲚一万斤,他上奏请求减去一半。隆庆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击破并擒获叛苗龙得鲊等人。宣慰安氏一向桀骜不驯,因畏惧赵锦,愿意为他效死尽力。赵锦入朝任大理寺卿,历任工部左、右侍郎。曾经代理工部事务,和人发生过争执。
万历二年,迁南京右都御史,改刑部尚书。张居正遭丧,南京大臣议疏留。锦及工部尚书费三旸不可而止。移礼部,又移吏部,俱在南京。锦以居正操切,颇訾议之。语闻,居正令给事中费尚伊劾锦讲学谈禅,妄议朝政,锦遂乞休去。居正死,给事、御史交荐,起故官。十一年召拜左都御史。是时,方籍居正赀产。锦言:“世宗籍严嵩家,祸延江西诸府。居正私藏未必逮严氏,若加搜索,恐贻害三楚,十倍江西民。且居正诚擅权,非有异志。其翊戴冲圣,夙夜勤劳,中外宁谧,功亦有不容泯者。今其官廕赠谥及诸子官职并从褫革,已足示惩,乞特哀矜,稍宽其罚。”不纳。二品六年满,加太子少保,寻加兵部尚书,掌院事如故。锦摘陈御史封事可采者数条,请旨行之。四川巡按雒遵憾锦,假条奏指锦为奸臣。御史周希旦、给事中陈与郊不直遵,交章论列,遂调遵外任。帝幸山陵,再奉敕居守。其冬,以继母丧归。十九年召拜刑部尚书。年七十六矣,再辞,不许。次苏州卒。赠太子太保,谥端肃。锦始终厉清操,笃信王守仁学,而教人则以躬行为本。守仁从祀孔庙,锦有力焉。始忤严嵩,得重祸。及之官贵州,道嵩里,见嵩葬路旁,恻然悯之,属有司护视。后忤居正罢官,居正被籍,复为营救。人以是称锦长者。吴时来,字惟修,仙居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授松江推官,摄府事。倭犯境,乡民携妻子趋城,时来悉纳之。客兵犷悍好剽掠,时来以恩结其长,犯即行法,无哗者。贼攻城,骤雨,城坏数丈。时来以劲骑扼其冲,急兴版筑,三日城复完,贼乃弃去。擢刑科给事中。劾罢兵部尚书许论、宣大总督杨顺及巡按御史路楷。皆严嵩私人,嵩疾之甚。会将遣使琉球,遂以命时来。三十七年三月,时来抗章劾嵩曰:“顷陛下赫然震怒,逮治偾事边臣,人心莫不欣快。边臣朘军实、饶执政,罪也。执政受其馈,朋奸罔上,独得无罪哉?嵩辅政二十年,文武迁除,悉出其手。潜令子世蕃出入禁所,批答章奏。世蕃因招权示威,颐指公卿,奴视将帅,筐篚苞苴,辐辏山积,犹无餍足。用所亲万寀为文选郎,方祥为职方郎,每行一事,推一官,必先禀命世蕃而后奏请。陛下但知议出部臣,岂知皆嵩父子私意哉!他不具论。如赵文华、王汝孝、张经、蔡克廉以及杨顺、吴嘉会辈,或祈免死,或祈迁官,皆剥民膏以营私利,虚官帑以实权门,陛下已洞见其一二。言官如给事中袁洪愈、张墱,御史万民英亦尝屡及之。顾多旁指微讽,无直攻嵩父子者。臣窃谓除恶务本。今边事不振由于军困,军困由官邪,官邪由执政之好货。若不去嵩父子,陛下虽宵旰忧劳,边事终不可为也。”时张翀、董传策与时来同日劾嵩。而翀及时来皆徐阶门生,传策则阶邑子,时来先又官松江,于是嵩疑阶主使。密奏三人同日构陷,必有人主之,且时来乃惮琉球之行,借端自脱。帝入其言,遂下三人诏狱,严鞫主谋者。三人濒死不承,第言“此高庙神灵教臣为此言耳。”主狱者乃以三人相为主使谳上。诏皆戍烟瘴,时来得横州。隆庆初,召复故官。进工科给事中。条上治河事宜,又荐谭纶、俞大猷、戚继光宜用之苏镇,专练边兵,省诸镇征调。帝皆从之。抚治郧阳。佥都御史刘秉仁被劾且调用,时来言秉仁荐太监李芳,无大臣节,秉仁遂坐罢。帝免丧既久,临朝未尝发言,时来上保泰九答刂,报闻。寻擢顺天府丞。隆庆二年,拜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移巡抚广东。将行,荐所属有司至五十九人。给事中光懋等劾其滥举。会高拱掌吏部,雅不喜时来,贬云南副使。复为拱门生给事中韩楫所劾,落职闲住。万历十二年,始起湖广副使。俄擢左通政,历吏部左侍郎。十五年拜左都御史。诚意伯刘世延怙恶,数抗朝令,时来劾之,下所司讯治。时来初以直窜,声振朝端。再遭折挫,沈沦十余年。晚节不能自坚,委蛇执政间。连为饶伸、薛敷教、王麟趾、史孟麟、赵南星、王继光所劾,时来亦连乞休归。未出都,卒。赠太子太保,谥忠恪。寻为礼部郎中于孔兼所论,夺谥。张翀,字子仪,柳州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疾严嵩父子乱政,抗章劾之。其略曰:窃见大学士嵩贵则极人臣,富则甲天下。子为侍郎,孙为锦衣、中书,宾客满朝班,亲姻尽硃紫。犬马尚知报主,乃嵩则不然。臣试以边防、财赋、人才三大政言之。国家所恃为屏翰者,边镇也。自嵩辅政,文武将吏率由贿进。其始不核名实,但通关节,即与除授。其后不论功次,但勤问遗,即被超迁。托名修边建堡,覆军者得廕子,滥杀者得转官。公肆诋欺,交相贩鬻。而祖宗二百年防边之计尽废坏矣。
译万历二年,调任南京右都御史,改任刑部尚书。张居正遭遇丧事,南京大臣商议上疏挽留他,赵锦和工部尚书费三旸认为不可,于是停止。赵锦调任礼部,后来又调任吏部,仍都在南京。赵锦认为张居正办事急切严苛,颇为非议他。这些话传到张居正耳中,张居正便命给事中费尚伊弹劾赵锦讲学谈禅、妄议朝政,赵锦于是请求退休离去。张居正死后,给事中、御史交相推荐赵锦,朝廷起用他担任原职。万历十一年,召入任左都御史。当时正要抄没张居正的财产。赵锦说:“世宗抄没严嵩家,祸及江西各府。张居正私藏的财产未必赶得上严氏,如果再加以搜查,恐怕会给湖广、湖南、湖北三楚带来祸害,成为江西百姓所受灾害的十倍。况且张居正确实擅权,却并没有异志。他辅佐拥戴年幼的皇帝,早晚勤劳,使朝廷内外安宁,功劳也有不能磨灭的地方。如今把他的官职、荫封、赠官、谥号以及各个儿子的官职一并革除,已经足以表示惩罚,请特别加以怜悯,稍微宽减他的罪罚。”皇帝没有采纳。赵锦任二品官满六年,加授太子少保,不久又加授兵部尚书,仍照旧掌管都察院事务。赵锦摘取并陈述御史封奏中值得采纳的几条,请求下旨施行。四川巡按雒遵怨恨赵锦,借条奏之事指责赵锦是奸臣。御史周希旦、给事中陈与郊认为雒遵不公,交相上章论列,于是调雒遵到外地任职。皇帝巡幸山陵时,赵锦两次奉敕留守京城。那年冬天,他因继母去世回乡服丧。万历十九年,召入任刑部尚书。当时已经七十六岁,他再次辞职,皇帝不准。第二年在苏州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端肃。赵锦始终保持严厉清正的操守,笃信王守仁的学说,而教导别人则以亲身实行作为根本。王守仁得以从祀孔庙,赵锦在其中出力很多。赵锦起初因违逆严嵩而遭受重祸。后来赴贵州任职,路过严嵩的家乡,看到严嵩葬在路旁,怜悯地为他感到悲伤,嘱咐有关官员加以保护照看。后来赵锦因违逆张居正而罢官,张居正被抄没家产时,他又出面设法营救。人们因此称赞赵锦是厚道的长者。吴时来,字惟修,仙居人。嘉靖三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松江推官,代理府事。倭寇侵犯境内,乡民携带妻子儿女奔向城中,吴时来把他们全部收容进去。客兵凶悍,喜欢抢掠,吴时来用恩惠结交他们的首领,一旦有人犯法便依法处置,因此没有发生喧闹。贼兵攻城时,突然下起暴雨,城墙塌坏了几丈。吴时来率精锐骑兵扼守敌人进攻的要冲,立即发动人力修筑城墙,三天之内城墙重新完工,贼兵才放弃离去。吴时来升任刑科给事中。弹劾罢免兵部尚书许论、宣大总督杨顺以及巡按御史路楷。他们都是严嵩的党羽,严嵩非常憎恨吴时来。恰逢朝廷将派使者出使琉球,于是任命吴时来前往。嘉靖三十七年三月,吴时来上抗章弹劾严嵩说:“近来陛下赫然震怒,逮捕治罪那些败坏边事的臣子,人心无不感到欣快。边臣削减军队实际供给、向执政大臣送礼,这是罪过;执政大臣接受他们的馈赠,结党作奸、欺骗皇上,难道唯独可以无罪吗?严嵩辅政二十年,文武官员的升迁任免,全都出自他的手中。他暗中命令儿子严世蕃出入禁中,批答章奏。严世蕃于是招揽权力、显示威势,对公卿颐指气使,把将帅视为奴仆;竹箱装的金帛贿赂聚集如山,仍然没有满足。任用亲信万寀为文选郎,方祥为职方郎,每办理一件事、推举一名官员,必先向严世蕃禀报,然后才上奏请示。陛下只知道这是部臣议定的,哪里知道全是严嵩父子的私意呢?其他事情不一一论述。像赵文华、王汝孝、张经、蔡克廉以及杨顺、吴嘉会这些人,有的祈求免死,有的祈求升官,都是剥削百姓的财物来经营私利,掏空国家府库来充实权贵之家,陛下已经清楚地看见其中一二。言官如给事中袁洪愈、张墱,御史万民英,也曾多次提到这些事情。只是他们大多从旁指涉、含蓄讥讽,没有直接攻击严嵩父子。臣下私下认为,铲除恶势力必须从根本入手。如今边事不能振作,是由于军队困乏;军队困乏,是由于官吏邪恶;官吏邪恶,是由于执政者喜爱钱财。如果不除掉严嵩父子,陛下即使日夜忧劳,边事终究也无法办好。” 当时张翀、董传策和吴时来在同一天弹劾严嵩。张翀和吴时来都是徐阶的门生,董传策则是徐阶的同乡子弟,吴时来此前又任职松江,于是严嵩怀疑是徐阶主使。他秘密上奏说,三人同日构陷严嵩,必定有人在幕后主使,而且吴时来是害怕出使琉球,借此机会为自己脱身。皇帝听信了他的话,于是把三人下诏狱,严厉审讯幕后主谋。三人濒临死亡也不承认,只说:“这是高庙神灵教臣下说这些话的。”主审者于是把三人互相作为主使的供词上报。诏令将三人都发配到烟瘴之地戍守,吴时来被发配横州。隆庆初年,召回恢复原职。升任工科给事中。他分条上奏治理河道的具体事项,又推荐谭纶、俞大猷、戚继光,认为应当任用于苏州、镇江一带,专门训练边兵,减少各镇的征调。皇帝都听从了。吴时来抚治郧阳。佥都御史刘秉仁被弹劾并将被调任,吴时来说刘秉仁曾推荐太监李芳,没有大臣的气节,刘秉仁于是获罪罢官。皇帝服丧期满已经很久,临朝却从未开口发言,吴时来上呈“保泰九答刂”。皇帝答复说知道了。不久,升任顺天府丞。隆庆二年,任命为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调任广东巡抚。临行前,他推荐所属各部门官员共五十九人。给事中光懋等弹劾他举荐过滥。恰逢高拱掌管吏部,一向不喜欢吴时来,便将他贬为云南副使。吴时来又被高拱的门生、给事中韩楫弹劾,削去官职,闲居。万历十二年,才起用为湖广副使。不久升任左通政,历任吏部左侍郎。万历十五年,任左都御史。诚意伯刘世延依仗恶行,多次抗拒朝廷命令,吴时来弹劾他,交给主管部门审讯治罪。吴时来起初因为正直而被贬谪,声名震动朝廷。后来又遭受挫折,沉沦十多年。晚年不能坚持操守,在执政者之间曲意周旋。接连被饶伸、薛敷教、王麟趾、史孟麟、赵南星、王继光弹劾,吴时来也多次请求退休回乡。尚未离开京城便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忠恪。不久又被礼部郎中于孔兼论劾,谥号被夺。张翀,字子仪,柳州人。嘉靖三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痛恨严嵩父子扰乱政事,上抗章弹劾他们。奏疏大意说:臣下私下看到,大学士严嵩地位尊贵到了人臣的极点,财富多到了天下第一。他的儿子任侍郎,孙子任锦衣卫官和中书,宾客充满朝廷班列,亲属姻亲全都身穿朱紫官服。犬马尚且知道报答主人,严嵩却不是这样。臣下试从边防、财赋、人才三项大政来说。国家所依靠作为屏障的,是边镇。自严嵩辅政以来,文武将吏大多靠行贿求进。起初不核查名实,只要打通关节,便授予官职;后来不论功劳次序,只要勤于馈送礼物,便得到越级升迁。假托修筑边防、建造城堡之名,导致军队覆没的人可以荫封子弟,滥杀无辜的人可以转任升官。公开肆意诋毁欺骗,相互买卖官爵,祖宗二百年防守边疆的谋划全都被废坏了。
户部岁发边饷,本以赡军。自嵩辅政,朝出度支之门,暮入奸臣之府。输边者四,馈嵩者六。臣每过长安街,见嵩门下无非边镇使人。未见其父,先馈其子。未见其子,先馈家人。家人严年富已逾数十万,嵩家可知。私藏充溢,半属军储;边卒冻馁,不保朝夕。而祖宗二百年豢养之军尽耗弱矣。边防既隳。边储既虚,使人才足供陛下用,犹不足忧也。自嵩辅政,藐蔑名器,私营囊橐。世蕃以狙狯资,倚父虎狼之势,招权罔利,兽攫鸟钞。无耻之徒,络绎奔走,靡然成风,有如狂易。而祖宗二百年培养之人才尽败坏矣。夫嵩险足以倾人,诈足以惑世,辨足以乱政,才足以济奸。附己者加诸膝,异己者坠之渊。箝天下口使不敢言,而其恶日以恣。此忠义之士,所以搤腕愤激,怀深长之忧者也。陛下诚赐斥谴,以快众愤,则缘边将士不战而气自倍,百司庶府不令而政自新。书奏,逮下诏狱拷讯,谪戍都匀。穆宗嗣位,召为吏部主事,再迁大理少卿。隆庆二年春,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所部万羊山跨湖广、福建、广东境,故盗薮,四方商民种蓝其间。至是,盗出劫,翀遣守备董龙剿之。龙声言搜山,诸蓝户大恐。盗因煽之,啸聚千余人。兵部令二镇抚臣协议抚剿之宜,久乃定。南雄剧盗黄朝祖流劫诸县,转掠湖广,势甚炽。翀讨擒之。移抚湖广。召拜大理卿,进兵部右侍郎。以侍养归。万历初,起故官,督漕运。召为刑部右侍郎,不拜,连章乞休。卒于家。天启初,赠兵部尚书,谥忠简。董传策,字原汉,松江华亭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除刑部主事。三十七年抗疏劾大学士严嵩,略言:嵩谂恶误国,陛下岂不洞烛其奸?特以辅政故,尚为优容,令自省改。而嵩恬不知戒,负恩愈深。居位一日,天下受一日之害。臣窃痛之。夫边疆督抚将帅欲得士卒死力,必资财用。今诸边军饟岁费百万,强半赂嵩。遂令军士饥疲,寇贼深入。此其坏边防之罪一也。吏、兵二部持选簿就嵩填注。文选郎万寀、职方郎方祥甘听指使,不异卒隶。都门谚语至以“文武管家”目之。此其鬻官爵之罪二也。侍郎刘伯跃以采木行部,擅敛民财及郡县赃罪,辇输嵩家,前后不绝。其他有司破冒攘敓,入献于嵩者更不可数计。嵩家私藏,富于公帑。此其蠹国用之罪三也。赵文华以罪放逐,嵩没其囊橐巨万,而令人护送南还。恐喝州县,私役民夫,致道路驿骚,公私烦费。此其党罪人之罪四也。天下籓臬诸司,岁时问遗,动以千计,势不得不掊克小民。民财日殚,嵩赀日积。于是水陆舟车载还其乡,月无虚日。所至要索供亿,势如虎狼。此其骚驿传之罪五也。嵩久握重权,灸手而热。干进无耻之徒,附▯亶逐秽,麕集其门。致士风日偷,官箴日丧。此其坏人才之罪六也。嵩以蔽欺行其专权,生死予夺惟意所为。而世蕃又以无赖之子,窃威助恶。父子肆凶,中外饮愤。有臣如此,非国法可容。臣待罪刑曹,宜诘奸慝。陛下诚不惜严氏以谢天下,则臣亦何惜一死以谢权奸!疏入,下诏狱。谪戍南宁。穆宗立,召复故官。历郎中。隆庆五年累迁南京大理卿,进工部右侍郎。万历元年就改礼部。言官劾传策受人贿,免归。绳下过急,竟为家奴所害。邹应龙,字云卿,长安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严嵩擅政久,廷臣攻之者辄得祸,相戒莫敢言。而应龙知帝眷已潜移,其子世蕃益贪纵,可攻而去也,乃上疏曰:工部侍郎严世蕃凭藉父权,专利无厌。私擅爵赏,广致赂遗。使选法败坏,市道公行。群小竞趋,要价转钜。刑部主事项治元以万三千金转吏部,举人潘鸿业以二千二百金得知州。夫司属郡吏赂以千万,则大而公卿方岳,又安知纪极?平时交通赃贿,为之居间者不下百十余人,而其子锦衣严鹄、中书严鸿、家人严年、幕客中书罗龙文为甚。年尤桀黠,士大夫无耻者至呼为鹤山先生。遇嵩生日,年辄献万金为寿。臧获富侈若是,主人当何如?嵩父子故籍袁州,乃广置良田美宅于南京、扬州,无虑数十所,以豪仆严冬主之。抑勒侵夺,民怨入骨。外地牟利若是,乡里又何如?尤可异者,世蕃丧母,陛下以嵩年高,特留侍养,令鹄扶榇南还。世蕃乃聚狎客,拥艳姬,恒舞酣歌,人纪灭绝。至鹄之无知,则以祖母丧为奇货。所至驿骚,要索百故。诸司承奉,郡邑为空。今天下水旱频仍,南北多警。而世蕃父子方日事掊克,内外百司莫不竭民脂膏,塞彼溪壑。民安得不贫?国安得不病?天人灾变安得不迭至也?臣请斩世蕃首悬之于市,以为人臣凶横不忠之戒。苟臣一言失实,甘伏显戮。嵩溺爱恶子,召赂市权,亦宜亟放归田,用清政本。
译户部每年发放边防军饷,本来是用来供养军队的。自严嵩辅政以来,早晨从户部度支司的大门出去,晚上就进入奸臣的府第。运到边地的只有四成,送给严嵩的却有六成。臣下每次经过长安街,看见严嵩门下全是边镇派来的人。还没有见到严嵩本人,先给他的儿子送礼;还没有见到他的儿子,先给他的家人送礼。家人严年积累的财富已经超过数十万,严嵩家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私人仓库充盈,其中一半属于军需储备;边地士卒受冻挨饿,朝不保夕。祖宗二百年供养训练的军队全都被消耗削弱了。边防既已毁坏,边储既已空虚,假如人才还足以供陛下任用,尚且不足为忧。可是自严嵩辅政以来,他轻视官位名器,私下经营财货。严世蕃凭借狡诈奸猾的资质,倚仗父亲虎狼般的势力,招揽权力、谋取私利,像野兽扑取、鸟雀啄夺一样。无耻之徒络绎不绝地奔走其门,风气颓然形成,如同狂乱失常。祖宗二百年培养的人才全都被败坏了。严嵩阴险,足以倾覆他人;狡诈,足以迷惑世人;巧辩,足以扰乱政事;才智,足以成就奸谋。依附他的人被抬举到膝下,和他意见不同的人则被推入深渊。他钳制天下人的嘴,使人不敢说话,而他的恶行却日益放纵。这正是忠义之士因此捶腕愤恨、怀抱深远忧虑的原因。陛下如果确实下令斥责严嵩,以平息众人的愤怒,那么沿边将士即使不作战,士气也会自然加倍;各部门和各府署即使没有命令,政事也会自行革新。奏疏呈上后,张翀被逮捕下诏狱拷问,贬谪戍守都匀。穆宗继位,召回任吏部主事,再升为大理寺少卿。隆庆二年春,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所辖的万羊山横跨湖广、福建、广东三省交界,过去是盗贼聚集的地方,四方商人和百姓在其中种植蓝草。到这时,盗贼出动抢劫,张翀派守备董龙前去剿捕。董龙声称要搜山,各蓝户都非常恐惧。盗贼趁机煽动他们,聚集了一千多人。兵部命令两镇抚臣商议安抚和剿捕的办法,过了很久才确定。南雄大盗黄朝祖流窜抢劫各县,又转而掠夺湖广,势力十分猖獗。张翀出兵讨伐并擒获了他。调任湖广巡抚。召入任大理寺卿,升为兵部右侍郎。因奉养父母而辞官回乡。万历初年,起用担任原职,督理漕运。召任刑部右侍郎,他没有接受,多次上章请求退休。死于家中。天启初年,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忠简。董传策,字原汉,松江华亭人。嘉靖二十九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嘉靖三十七年,上抗疏弹劾大学士严嵩,大略说:严嵩明知自己的罪恶会误国,陛下难道不能洞察他的奸诈吗?只是因为他辅政的缘故,陛下还宽容优待,希望他自行反省改正。然而严嵩安然不知警戒,辜负皇恩更加深重。他在位一天,天下就受一天的祸害。臣下私下对此感到痛心。边疆的督抚、将帅想要使士卒拼死效力,必定要依靠财物供给。如今各边军每年军饷耗费百万,其中大半贿赂了严嵩。于是使军士饥饿疲惫,寇贼得以深入。这是严嵩败坏边防的第一项罪行。吏部、兵部拿着选官簿册到严嵩那里填写批注。文选郎万寀、职方郎方祥甘愿听从指使,与士卒奴仆没有区别。京城甚至有谚语把他们称作“文武管家”。这是严嵩贩卖官爵的第二项罪行。侍郎刘伯跃以采伐木材为名巡视各部,擅自搜刮百姓财物和郡县的赃款,把车载的财物运到严嵩家,前后不断。其他有关官员破坏法令、冒领侵夺后送给严嵩的,更是数也数不清。严嵩家的私藏比国家府库还富足。这是他损害国家财用的第三项罪行。赵文华因获罪被放逐,严嵩没收了他价值数万的财产,却派人护送他南归。沿途恐吓州县,私自役使民夫,以致道路和驿站骚乱,公私都增加了烦扰和费用。这是他包庇罪犯的第四项罪行。天下藩司、臬司等各部门,按时节向严嵩馈送礼物,动辄以千计,因此不得不搜刮小民。百姓的财产日益耗尽,严嵩的财产却日益积累。于是水陆舟车不断把财物运回他的家乡,几乎每月没有空闲的日子。车队所到之处,索要供给,势如虎狼。这是他骚扰驿站传送系统的第五项罪行。严嵩长期掌握重权,权势炙手可热。无耻地谋求进身的人,依附追随、趋附逐臭,成群聚集在他的门下。以致士人的风气日益偷薄,官员的操守日益丧失。这是他败坏人才的第六项罪行。严嵩用蒙蔽欺骗的手段行使专权,人的生死、官职的升降取舍,都只凭他的意愿办理。严世蕃又是一个无赖之子,窃取威势来助长恶行。父子二人肆意行凶,朝廷内外都含愤在心。有这样的臣子,国法不能容忍。臣下在刑部任职,理应追究奸邪。陛下如果确实不惜严氏父子,以向天下谢罪,那么臣下又何惜一死,以向权奸谢罪呢?奏疏送入后,董传策被下诏狱,贬谪戍守南宁。穆宗即位,召回恢复原职。历任郎中。隆庆五年,连续升任南京大理寺卿,进为工部右侍郎。万历元年调任礼部。言官弹劾董传策收受他人贿赂,他被免职归乡。因管束下属过于急切严厉,最终被家奴害死。邹应龙,字云卿,长安人。嘉靖三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升为御史。严嵩专擅政权已经很久,朝廷大臣攻击他的往往都遭祸患,彼此告诫不敢说话。但邹应龙知道皇帝对严嵩的宠信已经暗中转移,而他的儿子严世蕃更加贪婪放纵,已经可以攻击并除掉,于是上疏说:工部侍郎严世蕃凭借父亲的权势,专门谋取利益,永远不知满足。私自操纵爵位和赏赐,广泛收取贿赂馈赠,使选官法令败坏,买卖官职公开进行。刑部主事项治元用一万三千两金子转任吏部,举人潘鸿业用二千二百两金子取得知州之职。连司属、郡县官员都用上千万的贿赂,那么更大的公卿、封疆大臣,又怎么知道贿赂的限度在哪里呢?平时与严世蕃交往、替他居中接受贿赂的人,不下百十多人,其中他的儿子、锦衣卫官严鹄,中书严鸿,家人严年,以及幕客、中书罗龙文最为突出。严年尤其凶悍狡黠,无耻的士大夫甚至称他为“鹤山先生”。遇到严嵩生日,严年总是献上万金作为寿礼。奴仆下人都富贵奢侈到这种地步,主人家又会怎样呢?严嵩父子原籍袁州,却在南京、扬州广置良田美宅,不下数十处,并让豪奴严冬主管。压榨勒索、侵吞夺取,百姓怨恨入骨。在外地谋利尚且如此,在自己的乡里又会怎样呢?尤其奇怪的是,严世蕃母亲去世,陛下因为严嵩年老,特意让他留下侍养,命严鹄扶送灵柩南归。严世蕃却聚集轻薄宾客,拥抱艳丽姬妾,常常纵情歌舞酣饮,完全灭绝人伦纲纪。至于严鹄的无知,竟把祖母的丧事当作发财的奇货。所到之处骚扰驿站,百般索取。各部门承奉供给,郡县因此被搜刮一空。如今天下水灾旱灾接连不断,南北多有警报。而严世蕃父子正天天搜刮剥削,朝廷内外各部门无不竭尽百姓的脂膏,填塞他们永不满足的欲壑。百姓怎么能不贫困?国家怎么能不衰弱?上天和人间的灾变怎么能不接连到来?臣下请求斩下严世蕃的首级悬挂在市场上,作为臣子凶横不忠的警戒。如果臣下一句话有不实之处,甘愿接受公开诛杀。严嵩溺爱这个恶儿子,招纳贿赂、买卖权力,也应该赶快放归田里,以清理政治的根本。
帝颇知世蕃居丧淫纵,心恶之。会方士蓝道行以扶乩得幸,帝密问辅臣贤否。道行诈为乩语,具言嵩父子弄权状,帝由是疏嵩而任徐阶。及应龙奏入,遂勒嵩致仕,下世蕃等诏狱,擢应龙通政司参议。然帝虽罢嵩,念其赞修玄功,意忽忽不乐,手札谕阶:“嵩已退,其子已伏辜,敢再言者,当并应龙斩之。”应龙深自危,不敢履任,赖阶调护始视事。御史张槚巡盐河东,不知帝指,上疏言:“陛下已显擢应龙,而王宗茂、赵锦辈首发大奸未召,是曲突者不赏也。”帝大怒,立逮至,杖六十,斥为民。久之,世蕃诛,应龙乃自安。隆庆初,以副都御史总理江西、江南盐屯。迁工部右侍郎。镇守云南黔国公沐朝弼骄恣,廷议遣大臣有威望者镇之,乃改应龙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至则发朝弼罪,朝弼竟被逮。万历改元,铁索箐贼作乱,讨平之。已,番人栂犭发反,合土汉兵进讨,斩获各千余人。应龙有才气,初以劾严嵩得名,骤致通显。及为太常,省牲北郊,东厂太监冯保传呼至,导者引入,正面爇香,俨若天子。应龙大骇,劾保僭肆,保深衔之。至是,京察自陈,保修郤,令致仕。临安土官普崇明、崇新兄弟构争。崇明引广南侬兵为助,崇新则召交兵。已,交兵退,侬兵尚留,应龙命部将杨守廉往剿。守廉掠村聚,杀人。侬贼乘之,再败官军,人以咎应龙。应龙闻罢官,不俟代径归。代者王凝欲自以为功,力排应龙。给事中裴应章遂劾应龙偾事。巡按御史郭廷梧雅不善应龙,勘如凝言。应龙遂削籍,卒于家。十六年,陕西巡抚王璇言应龙殁后,遗田不及数亩,遗址不过数楹,恤典未被,朝野所恨。帝命复应龙官,予祭葬。张槚,江西新城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居台中,敢言。穆宗初,复官。屡疏抗中官,尝劾大学士高拱。拱复入阁掌吏部,槚已迁太仆少卿,坐不谨罢归。万历中,累官工部右侍郎。林润,字若雨,莆田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临川知县。以事之南丰,寇猝至,为画计却之。征授南京御史。严世蕃置酒召润,润谈辨风生,世蕃心惮之。既罢,属客谓之曰:“严侍郎谢君,无刺当世事。”润到官,首论祭酒沈坤擅杀人,置之理。已,劾副都御史鄢懋卿五罪,严嵩庇之,不问。伊王典楧不道,数遭论列不悛,润复纠之。典楧累奏辨,诋润挟私。部科交章论王抗朝命,胁言官。世蕃纳其贿,下诏责让而已。润因言宗室繁衍,岁禄不继,请亟议变通。帝为下所司集议。会帝用邹应龙言,戍世蕃雷州,其党罗龙文寻州。世蕃留家不赴。龙文一诣戍所,即逃还徽州,数往来江西,与世蕃计事。四十三年冬,润按视江防,廉得其状,驰疏言:“臣巡视上江,备访江洋群盗,悉窜入逃军罗龙文、严世蕃家。龙文卜筑深山,乘轩衣蟒,有负险不臣之心。而世蕃日夜与龙文诽谤时政,摇惑人心。近假名治第,招集勇士至四千余人。道路恟惧,咸谓变且不测。乞早正刑章,以绝祸本。”帝大怒,即诏润逮捕送京师。世蕃子绍庭官锦衣,闻命亟报世蕃,使诣戍所。方二日,润已驰至。世蕃猝不及赴,乃械以行,龙文亦从梧州捕至。遂尽按二人诸不法事,二人竟伏诛。润寻擢南京通政司参议,历太常寺少卿。隆庆元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诸府。属吏慑其威名,咸震忄栗。润至,则持宽平,多惠政,吏民皆悦服。居三年,卒官。年甫四十。润乡郡兴化陷倭,特疏请蠲复三年,发帑金振恤。乡人德之。丧归,遮道四十里,为位祭哭凡三日。赞曰:世宗非庸懦主也。嵩相二十余年,贪裛盈贯。言者踵至,斥逐罪死,甘之若饴,而不能得君心之一悟。唐德宗言:“人谓卢杞奸邪,朕殊不觉。”各贤其臣,若蹈一辙,可胜叹哉!世蕃之诛,发于邹应龙,成于林润。二人之忠,非过于杨继盛,其言之切直,非过于沈鍊、徐学诗等,而大憝由之授首。盖恶积灭身,而邹、林之弹击适会其时欤!
译皇帝相当了解严世蕃居丧期间放纵淫乱,心中厌恶他。恰逢方士蓝道行因扶乩得到宠幸,皇帝秘密询问辅臣是否贤能。蓝道行假托乩语,详细说出严嵩父子玩弄权力的情状,皇帝因此疏远严嵩而任用徐阶。等到邹应龙的奏疏送入,皇帝便勒令严嵩退休,把严世蕃等人下诏狱,提升邹应龙为通政司参议。然而皇帝虽然罢免严嵩,却想到严嵩曾赞助修炼玄功,心中忽然郁郁不乐,亲笔写信告诫徐阶说:“严嵩已经退职,他的儿子已经伏罪,谁敢再进言,就应当连同邹应龙一起斩杀。”邹应龙深感危惧,不敢赴任,依靠徐阶周旋保护,才开始办理政事。御史张槚巡察河东盐政,不知道皇帝的意旨,上疏说:“陛下已经公开提拔邹应龙,而王宗茂、赵锦这些首先揭发大奸的人却没有召用,这就是只奖赏堵塞烟囱的人,却不奖赏首先发现火灾的人。”皇帝大怒,立即把张槚逮捕来,杖打六十下,贬为平民。过了很久,严世蕃被诛杀,邹应龙才安心。隆庆初年,以副都御史总理江西、江南的盐政和屯田。升任工部右侍郎。镇守云南的黔国公沐朝弼骄横放纵,朝廷商议派遣有威望的大臣镇压约束他,于是改任邹应龙为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到任后便揭发沐朝弼的罪行,沐朝弼最终被逮捕。万历改元后,铁索箐的贼人作乱,邹应龙出兵讨平。此后,番人栂犭发反叛,邹应龙会合土兵、汉兵进剿,斩杀和俘获各有一千多人。邹应龙很有才气,起初因弹劾严嵩而成名,很快升到显要职位。后来任太常寺官员,在北郊检阅祭祀牲畜时,东厂太监冯保传呼他到来,向导把冯保引入正面焚香之处,庄严得仿佛天子一样。邹应龙大为惊骇,弹劾冯保僭越放肆,冯保深深记恨他。到了这时,京察时邹应龙上疏自陈,冯保乘机报复,命令他退休。临安土官普崇明、普崇新兄弟发生争斗。普崇明召引广南侬兵为援,普崇新则召来交趾兵。后来交趾兵退去,侬兵还留在当地,邹应龙命部将杨守廉前去剿捕。杨守廉掠夺村寨,杀害百姓。侬贼乘机反攻,再次击败官军,人们把责任归咎于邹应龙。邹应龙听说自己被罢官,不等代理人到任便直接回乡。代理人王凝想把功劳据为己有,极力排斥邹应龙。给事中裴应章于是弹劾邹应龙败坏军务。巡按御史郭廷梧一向不喜欢邹应龙,查勘结果与王凝所说相同。邹应龙于是被削籍,死于家中。万历十六年,陕西巡抚王璇说,邹应龙死后遗留的田地不到几亩,遗留的房屋不过几间,抚恤和祭葬的典礼也没有享受,朝廷内外都为此遗憾。皇帝命令恢复邹应龙的官职,给予祭祀和安葬。张槚,江西新城人。嘉靖三十八年考中进士。在都察院任职时,敢于直言。穆宗初年,恢复官职。多次上疏抗议宦官,曾经弹劾大学士高拱。高拱重新入阁并掌管吏部时,张槚已经升为太仆寺少卿,因获罪于行为不谨慎而罢官归乡。万历年间,逐步升至工部右侍郎。林润,字若雨,莆田人。嘉靖三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临川知县。因事前往南丰,盗寇突然到来,他为当地筹划办法,将盗寇击退。征召授任南京御史。严世蕃置酒召见林润,林润谈论分析,才思敏捷,严世蕃心中畏惧他。宴会结束后,严世蕃嘱咐宾客对他说:“严侍郎向您致谢,请不要讥刺当今政事。”林润到任后,首先弹劾祭酒沈坤擅自杀人,把他交付有关部门治罪。随后又弹劾副都御史鄢懋卿的五项罪行,严嵩庇护鄢懋卿,没有追问。伊王典楧行为不法,多次受到弹劾仍不悔改,林润又检举他。典楧多次上奏申辩,诋毁林润挟带私怨。部、科官员交相上章,论说伊王抗拒朝廷命令、威胁言官。严世蕃收受他的贿赂,皇帝下诏责备申斥伊王而已。林润于是进言说宗室日益繁衍,每年的俸禄供应不上,请赶快商议变通办法。皇帝因此命有关部门召集议论。恰逢皇帝采纳邹应龙的意见,把严世蕃发配雷州,罗龙文作为他的同党不久也被发配雷州。严世蕃留在家中没有赴戍。罗龙文一到戍所便逃回徽州,多次往来江西,与严世蕃谋划事情。嘉靖四十三年冬,林润巡视江防,查知了他们的情况,飞驰上疏说:“臣下巡视上江,详细查访江上和海上的群盗,发现他们全都逃入逃军罗龙文、严世蕃的家中。罗龙文在深山筑造宅第,乘坐轩车,穿着蟒袍,怀有凭险自守、不臣服朝廷的意图。严世蕃则日夜和罗龙文诽谤时政,惑乱人心。近来又假借修建宅第之名,招集勇士达四千多人。道路上的人都感到恐惧,都说变乱将要发生,而且祸患不可预测。请求尽早依法正刑,以断绝祸乱的根源。”皇帝大怒,立即下诏命林润逮捕他们,押送京师。严世蕃的儿子绍庭任锦衣卫官,听到命令后赶快报告严世蕃,使他前往戍所。才过两天,林润已经飞驰赶到。严世蕃仓促之间来不及赴戍,于是被戴上刑具押解上路,罗龙文也从梧州被捕送来。于是把两人所有违法之事全部审查清楚,两人最终伏法被诛。林润不久升任南京通政司参议,历任太常寺少卿。隆庆元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府所属各府。他所辖的属吏都畏惧他的威名,个个震惊恐惧。林润到任后,却持守宽厚平和,施行了许多惠民政令,官吏和百姓都高兴而服从。任职三年,死于任上。年仅四十岁。林润的家乡兴化郡曾被倭寇攻陷,他特意上疏请求免除并恢复三年的赋税,又发放国库钱财赈济抚恤。家乡人感激他的恩德。他的灵柩回乡时,乡人拦道四十里,设灵位祭奠哭泣,共三天。赞曰:世宗并不是庸碌软弱的君主。严嵩做宰相二十多年,贪污受贿积累得满贯。进言弹劾他的人接踵而来,被斥退、放逐、治罪乃至处死,严嵩却甘之如饴,皇帝始终不能因其中一次而醒悟。唐德宗曾说:“别人都说卢杞奸邪,朕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各自都把自己的臣子看作贤能,仿佛走的是同一条道路,怎能不令人感叹!严世蕃被诛杀,是邹应龙发端、林润促成的。这两人的忠诚,并不超过杨继盛;他们言辞的恳切正直,也不超过沈鍊、徐学诗等人,但最大的奸恶却因此伏诛。大概是罪恶积累到极点便会自取灭亡,而邹应龙、林润的弹劾恰好赶上了时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