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十

译列传第一百一十 谭纶、徐（甫宰、王化、李佑）、王崇古（子谦、孙之桢、之采、李棠）、方逢时、吴兑（孙孟明，孟明之子邦辅）、郑洛、张学颜、张佳胤、殷正茂（李迁）、凌云翼 谭纶，字子理，是宜黄人。嘉靖二十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礼部主事。历任职方郎中，升任台州知府。谭纶沉着刚毅，懂得军事。当时东南倭患已经四年，朝廷商议训练乡兵来抵御贼寇。参将戚继光请求训练三年后再使用他们，谭纶也训练了一千人。他制定束伍法，使裨将以下各级彼此制约。编制和人数既已明确，进退行动就整齐一致，不久便训练成精锐部队。倭寇侵犯栅浦，谭纶亲自率军迎击，三战三胜。倭寇又从松门、澶湖出发，劫掠附近六县，进而包围台州，不能攻克才离去。后来转而侵犯仙居、临海，谭纶把他们几乎全部擒获斩杀。升任海道副使，又增募浙东良家子弟训练，而戚继光训练的士兵也已经到期，谭纶于是收编使用，客兵从此不再征调。倭寇从象山突袭台州，谭纶接连在马岗、何家▯览击败他们，又与戚继光在葛埠、南湾共同击破倭寇。加任右参政，适逢父母丧事离职。后来因尚书杨博推荐被起用，再次统领浙兵，讨伐饶平贼首林朝曦。朝曦是大盗张琏的余党。张琏被消灭后，朝曦据守巢穴不投降，出兵攻打程乡。知县余甫宰严密部署军队等待，又派主簿梁维栋进入贼营，劝说其党羽解散。朝曦陷入困境，放弃巢穴逃走，谭纶和广东军队追赶并将他擒获。不久改任福建官职，请求服满丧制后离职。戚继光多次击败贼寇，浙东大略平定。倭寇转入福建，从福宁到漳州、泉州，千里之内到处都是贼寇巢穴，戚继光逐渐将其击平。军队刚刚返回，倭寇又侵犯邵武，攻陷兴化。嘉靖四十二年春，朝廷再次起用谭纶。他赴任途中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倭寇驻扎崎头城，都指挥欧阳深在交战中中伏战死，倭寇于是占据平海卫，攻陷政和、寿宁，各自扼守海道，打算退回。谭纶四面设置栅栏截断道路，贼寇无法离开，便移营到渚林。戚继光到达后，谭纶亲自统领中军，总兵官刘显、俞大猷统领左、右军。他命令戚继光率中军逼近贼垒，左右军随后跟进，大败贼寇，收复一府二县。诏令加任右副都御史。谭纶认为延、建、汀、邵一带残破严重，请求暂缓征收并减免赋税。他又考察旧制，在建地修建五座水砦，扼守海口，并推荐戚继光为总兵官镇守那里。倭寇又包围仙游，谭纶、戚继光在城下大败贼寇。不久戚继光在王仓坪、蔡丕岭击破贼寇，余贼逃走，广东境内全部平定。谭纶上疏请求恢复服丧，世宗准许了他。嘉靖四十四年冬，朝廷起用他担任原职，巡抚陕西。还未赴任，大足百姓发生叛乱，攻陷七座城池。诏令改派谭纶到四川，等他到达时叛乱已经被攻灭。云南叛酋凤继祖逃入会理，谭纶会合军队讨伐并平定了他。升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西。招降岭岗贼首江月照等人。谭纶熟悉练兵事务，朝廷依靠他办理剿贼之事，一遇警报就调任他，因此任官从没有满一年。等到南方贼寇大致平定，而边境祸患又没有停止。隆庆元年，给事中吴时来请求召回谭纶、戚继光训练军队。诏令征召谭纶回兵部，升任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谭纶上疏说：蓟州、昌平的士兵不满十万人，其中老弱占一半，又分属各位将领，散布在两千里之间。敌人集中进攻，我们分散防守，兵力多少和强弱很不相称，所以议论此事的人屡次请求训练军队。然而有四个困难不消除，军队终究无法训练。敌人的长处在骑兵方面，如果不招募三万人勤加训练车战，就不足以制服敌人。计算三万人每月的军饷，一年需要五十四万，这是第一个困难。燕、赵士兵的锐气都消耗在守边上，如果不招募一万二千名熟悉战斗的吴、越士兵与他们混合训练，事情一定不能成功。我和戚继光招募他们可以立即到来，但议论者认为不可以。对我们的信任不专一，这是第二个困难。军事上崇尚严厉，而燕、赵士兵一向骄纵，突然见到军法，必定大为震惊害怕。况且这里离京师很近，流言容易产生，只会使忠诚有才智的人受到牵制、功业废弃，还会酿成其他祸患，这是第三个困难。我们的士兵一向没有和敌人交战过，即使交战取胜，敌人也不会心服。若能再次击败他们，才会使其终身受到创伤，但忌妒就容易产生；想要再次出兵，祸患已经先到了。这是第四个困难。按现在的计划，请调集蓟镇、真定、大名、井陉以及督抚标兵三万人，分为三个营，命总兵、参将、游击分别统领，同时授予戚继光总理练兵的职务。春秋两季防守时，三个营的士兵各自移驻到靠近边境的地方。敌人来到边境外，就在那里阻挡；进入边境内，就在境内拼死作战。如果这两件事都不能做到，我没有地方逃避罪责。况且训练军队不是早晚就能完成的，如今秋防已经临近，请赶快调来三千浙兵，以应付紧急情况。三年以后，边军训练完毕，再把他们遣返回去。诏令全部按照他的请求办理，仍命令谭纶、戚继光商议分设三个营的事宜。谭纶于是说：“蓟镇训练军队超过十年，却始终没有成效，是因为任用他们不专一，执行也不切实。如今应当责成我谭纶和戚继光，使我们能够专断办理，不要让巡按、巡关御史参与其中。”自从军事事务发生以来，边疆大臣受到牵制和议论，不能有所作为，所以谭纶在奏疏中提出了这件事。巡抚刘应节果然提出异议，巡按御史刘翾、巡关御史孙代又弹劾谭纶擅自专权。穆宗采纳张居正的意见，把军事事务全部交给谭纶，并告诫刘应节等人不要加以阻挠。谭纶考察边境关隘的险易、敌情缓急以及道路远近，把蓟镇分为十二路，每路设置一名小将，总共设立三个营：东营驻扎建昌，防守燕河以东；中营驻扎三屯，防守马兰、松、太；西营驻扎石匣，防守曹墙、古石。各位将领按时训练，彼此形成犄角之势，节制安排详细明确。这年秋天，蓟州、昌平没有警报。从前调陕西、河间、正定的士兵来防秋，到这时全部停止。谭纶刚到任时，巡视塞上，对将领们说：“喂饱战马、磨利兵器，在顷刻之间决胜负的，适合放在南边；修筑坚固营垒、清空野外物资，坐守而制服敌人侵扰的，适合放在北边。”于是他和戚继光共同制定方略上报，修筑敌台三千座，从居庸关到山海关，控制防守各处要害。谭纶被召入朝，任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协理军政。恰逢敌台工程完成，又增募九千多名浙兵守卫。边防大为整顿，敌人不敢入侵。因功升任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协理军政如旧。这年冬天，获准退休回乡。神宗即位后，起用他为兵部尚书。万历初年，加任太子少保。给事中雒遵弹劾谭纶不称职。谭纶三次上疏请求罢职，皇帝下优诏挽留他。万历五年，死于任上。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襄敏。

译谭纶自始至终从事军事将近三十年，累计获得首功二万一千五百。曾有一次战斗正酣，刀刃上的血浸满手腕，反复浇水才把刀取下。他和戚继光共同任事，声名相等，世人称为“谭、戚”。徐甫宰，字允平，浙江山阴人。嘉靖年间考中顺天乡试，授任武平知县。武平处在福建、广东交界，盗贼很多，徐甫宰修筑城池、建立堡寨共三处。上级认为程乡是贼寇聚集之地，调他前往。朝曦平定后，破格升任潮州兵备佥事，另行注任剿寇，并任用他的一个儿子为千户。不久程乡的温鉴、梁辉等人与上杭贼寇联合，窥伺江西。平远知县王化在檀岭拦截攻击他们，贼寇战败逃往瑞金，副使李佑三战三胜。贼寇从小路返回程乡，徐甫宰讨伐并擒获他们，余党全部平定。朝廷赏赐银币。后来补任潮州分巡佥事，兼理兵备事务。东莞水兵徐永太等人作乱，他停发俸禄，出兵讨贼。徐甫宰此时已经病重，请求归乡。不久去世。王化，字汝赞，广西马平人。父亲王尚学，任职方郎中。王化考中乡试。嘉靖四十年，新设置平远县，授王化为知县。因在檀岭攻击贼寇，获得了懂军事的名声。田坑贼首梁国相投降后又反叛，约定与图贼葛鼎荣等人分路劫掠江西、福建。王化把妻子儿女寄居在会昌，自己率领乡兵前去攻击。贼寇接连失败，便在会昌散布反间消息，说王化已经死了，王化的妻子计氏悲痛哭泣，自刎而死。王化愤怒，加紧追击贼寇，在石子岭擒获梁国相。升任潮州府同知，仍代理县事。计氏受到旌表，官府为她建立祠堂。王化被举为政绩卓异，破格升任广东副使。南赣巡抚吴百朋以贪污行为弹劾他，王化被削除官籍。巡按御史赵淳推荐他懂军事，于是命他以佥事身份整饬惠州、潮州兵备。过了很久，考察时被罢免。李佑，字吉甫，贵州清平卫人。嘉靖二十六年考中进士。历任江西副使，因在瑞金迎击贼寇有功。不久击败广东贼寇吴志高、江西下历贼寇赖清规等人，都得到银币赏赐。升任江西右参政。与总兵官俞大猷一起，大败大贼李亚元。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广东。多次击败海寇林道乾、山寇张韶南等人。隆庆年间，被弹劾罢职归乡。王崇古，字学甫，蒲州人。嘉靖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由郎中历任安庆、汝宁二府知府。升任常镇兵备副使，在夏港攻击倭寇，追赶到靖江将其消灭。跟随巡抚曹邦辅在浒墅作战。后来与俞大猷一起追击倭寇出海。多次升迁，任陕西按察使、河南右布政使。嘉靖四十三年，改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王崇古喜欢谈论军事，完全了解各边境的险要关塞，亲自经历战阵，修治战守设施，接受投降归附者，还多次出兵捣毁敌巢。贼寇屡屡使其他镇受害，唯独宁夏完整无损。隆庆初年，加任右副都御史。吉囊的儿子吉能据有河套，成为西部边疆各部的首领；别部的宾兔驻牧在大、小松山，向南侵扰河、湟地区的番族，四周四镇都遭到寇掠。总督陈其学没有威望和谋略，总兵官郭江、黄演等人都战败而死，陕西巡抚戴才也因此被免职。这年冬天，王崇古升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延、宁、甘肃军务。王崇古上奏请求给四镇发放旗牌，使巡抚大臣可以使用军法督促作战，又指着地图部署，将任务分别交给大将赵岢、雷龙等人。屡次取得战功。着力兔在河东放牧，雷龙潜出兴武，袭击并攻破他的营寨，斩获很多，于是加任王崇古为右都御史。吉能侵犯边境，被防秋军阻挡，移营到白城子。雷龙等人从花马池、长城关出兵交战，大败吉能。王崇古在陕西七年，前后获得的首功很多。从河套以东直到宣府、大同边外，是吉囊的弟弟俺答、昆都力驻牧的地方。再向东，蓟州、昌平以北，是吉囊、俺答的首领土蛮居住之地，势力都很强盛。俺答又接纳叛人赵全等人，占据古丰州一带，招集亡命之徒数万人，使他们建屋居住、耕种谋生，号称“板升”。赵全等人尊奉俺答为皇帝，为他修治城郭宫殿；他们自己也建造宅第，制度如同王者，在门上题写“开化府”。又日夜教俺答学习用兵。向东进入蓟州、昌平，向西劫掠忻州、代州，游骑逼近平阳、灵石，直到潞安以北。自嘉靖辛丑年开始，扰乱边境三十年，边疆大臣因坐视失事而获罪的很多，祸患比陕西四镇更加严重。朝廷悬赏捉拿赵全，许诺授官都指挥使、赏金千两，最终却始终不能擒获。边将和士兵大多贿赂贼寇求和，有的反而被敌人利用；各地从敌营逃回的人，往往被杀掉来冒领功劳和赏赐；敌人的情况无法获得，而军中的动静敌人却总能知道。隆庆四年正月，诏令王崇古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王崇古禁止边兵擅自出境，却放任那些一向与贼寇往来的人员深入敌境充当间谍。又发布檄文慰劳番、汉被敌人俘陷的军民，凡率众投降以及自行逃回的人，都加以收容抚恤。归来的人接连不断。西番、瓦剌、黄毛等各族一年中投降的超过二千人。这年冬天，把汉那吉前来投降。把汉那吉是俺答第三子铁背台吉的儿子。他幼年丧父，由俺答的妻子一克哈屯抚养长大。成年后娶大成比妓，夫妻感情不合。把汉那吉自己聘娶我儿都司的女儿，号称三娘子，她也是俺答的外孙女。俺答见三娘子美貌，便把她夺走。把汉那吉愤怒，又听说王崇古正在接纳投降者，于是这年十月率妻子及十多人归降。巡抚方逢时将此事报告朝廷。王崇古想到可以借此制服俺答，那么赵全等人就可以除掉，于是把把汉那吉留在大同，给予极其优厚的慰问。王崇古与方逢时共同上疏报告朝廷说：“俺答在塞外横行将近五十年，威服各部，侵扰边境。如今上天厌弃他的凶德，骨肉离叛，千里来降，应当给他住宅，授予官职，丰厚供应粮食、俸禄和服用，以取悦其心；同时严格禁止他随意出入，以防备他的欺诈。如果俺答来到边境索要把汉那吉，就趁机与他谈判，责令他捆送板升的各个叛逆，交还被掳人口，然后按照礼节送把汉那吉回去，这是上策。如果俺答最终桀骜不驯、兴兵来犯，不能用道理说服他，就明白表示要杀死把汉那吉，以动摇他的意志。他希望孙子活着回来，必然害怕我们掌握孙子的生死；意志丧失、气势受挫，就不敢过分逞强，然后慢慢实行我们的计策，这是中策。

译如果俺答最终放弃而不来索要把汉那吉，就应当给他丰厚的资助和供养，用恩德和信用结交他。他的部众若接连投降，就安置在边塞之下，仍令把汉那吉统领，大致仿照汉朝设置属国、让乌桓居住的制度。将来俺答死后，他的儿子辛爱必定拥有自己的部众。于是给把汉那吉增加名号，令他收集余众，自成一部。辛爱必定愤怒争夺。他们两族相互牵制，我们双方都可以保全；如果彼此仇杀，我们就按兵不动，名义上说是助战。他们没有空闲来侵扰，我们便得到休息，这是又一条策略。如果按照旧例把把汉那吉安置在海边，使俺答每天向南眺望、不断侵扰；或者把他分配给各位将领，让他随军建功，他一向骄贵，不能接受驱使；如果驾驭稍有不当，必定增加怨恨，立刻产生逃走之心，最终留下反噬的祸患，这些都没有可取之策。”奏疏送到后，朝廷议论纷纷。御史饶仁侃、武尚贤、叶梦熊都说敌情难以预测。叶梦熊甚至引用宋朝接受郭药师、张彀的事作为比喻。兵部尚书郭乾不能决定，大学士高拱、张居正极力支持王崇古的意见。诏令授把汉那吉为指挥使，赐给一套绯色官服，并把叶梦熊贬到外地，以平息不同意见。俺答当时正在劫掠西番，听说发生变故，急忙返回，调遣辛爱的军队分路入侵，急切索要把汉那吉。辛爱假装出兵，暗中选择有利时机，因此俺答没有达到目的。一克哈屯思念孙子，早晚哭泣，俺答为此感到忧患。巡抚方逢时派百户鲍崇德进入俺答营中，俺答气势汹汹地接待他说：“自从我用兵以来，镇守将领死了很多。”鲍崇德说：“镇守将领和您的孙子相比，哪个更重要？如今朝廷对待您的孙子十分优厚，兴兵就是促使他送死。”俺答怀疑把汉那吉已经死了，听到这话后内心动摇，便派使者去探察。王崇古命把汉那吉穿绯袍、系金带去见使者，俺答高兴得出乎意料。鲍崇德趁机劝他说：“赵全等人早晨送到，把汉那吉晚上就能返回。”俺答大喜，让旁人退下后说：“我并不是要作乱，作乱的是赵全等人。让我的孙子投降汉朝，是上天派来使我们和好的。天子如果幸而封我为王，让我永远统领北方，各部谁敢作乱？即使不幸死去，我的孙子也应当承袭封爵；他受到朝廷厚恩，哪里敢背叛呢？”于是派使者与鲍崇德一同前来，又替辛爱请求官职，并请求互通市场。王崇古把此事上报，皇帝全部答应。俺答于是捆绑赵全等十多人献上，王崇古也派使者送把汉那吉回去。皇帝因叛人已经擒获，祭告郊庙，将赵全等人在市场上肢解示众。加任王崇古为太子少保、兵部尚书，总督职务照旧。把汉那吉回去后，俺答和他的妻子抚摸他，哭泣不已。俺答派使者来报告谢意，发誓不侵犯大同。王崇古命土蛮、昆都力、吉能等都入贡，俺答依约答应，只有土蛮没有来。王崇古考虑土蛮势力孤弱，蓟州、昌平可以没有忧患，便命将士不要烧毁草场、捣毁敌巢，商议开通贡市，使边民休养。朝廷议论再次喧哗。尚书郭乾说马市是先帝明令禁止的，不应允许。给事中章端甫请求诏令王崇古不要只图眼前小功，不顾长远忧患。王崇古上疏说：“先帝诛杀仇鸾后，曾下令说再提开市者斩首，边疆大臣哪里敢故意违背禁令，自陷重罪？但如今敌人的势力与过去不同，已经强大，我们的军队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怯弱，不应援引旧例作为依据。先帝禁止开马市，并没有禁止北方敌人归附纳款。如今敌人请求入贡和互市，不过按照辽东、开原、广宁的规制，商人自行以有无相互贸易，并不是请求恢复开马市。俺答父子兄弟横行四五十年，使皇帝震惊，祸害京畿，却没有人能够收服遏制他们，是因为议论太多，法网牵制，使边臣无从下手罢了。去年秋天，俺答向东进发，京师戒严，甚至有人倡议运砖聚灰、堵塞城门、登城防守。如今他们归附求贡，又必定责令他们长久遵守盟约，希望保得百年太平；否则就治首倡此事者的罪。” 难道只是我们不能预先料定，即使将来俺答也恐怕只能保全自身，而不能在死后控制各部吗？拒绝敌人的请求非常容易，只要援引先帝的禁令，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但敌人既然得不到所求，怀着愤怒离去，即使因为把汉那吉的缘故不侵扰宣府、大同，而土蛮三卫每年窥伺蓟州、辽东，吉能、宾兔侵扰西部边境，警报没有停止的时候，财力物力耗尽，即使聪明的人也无法妥善处理后果了。从前也先因为削减马价而兴兵，忠顺王因为是元朝后裔而被封在哈密，小王子从大同二年起三次入贡，这些都是前代封贡的先例。考察当前形势，既然应当低头答应，查考过去典故，也不是今天才开始。堂堂天朝，容许荒远地区前来朝见，彰显圣明谋略的宏大，以此向东西各部展示，并传给天下万世，诸位大臣有什么疑虑畏惧而不去做呢？”于是分条上奏封贡八件事。诏令下发朝廷讨论。定国公徐文璧、侍郎张四维以下二十二人认为可以允许，英国公张溶、尚书张守直以下十七人认为不可以允许。尚书朱衡等五人说封贡有利、互市不利，只有佥都御史李棠极力陈说应当允许。郭乾把众人的意见全部上报。恰逢皇帝御临经筵，阁臣当面请求，对外应采取羁縻政策，对内应修治防备。于是诏令封俺答为顺义王，将他所居城池命名为归化；昆都力、辛爱等人都授予官职；封把汉那吉为昭勇将军，指挥使职务照旧。俺答率各部恭敬地接受诏令，派使者进贡马匹，并捉拿赵全余党献上。皇帝嘉奖他的诚意，赏赐金帛。又综合采用王崇古及朝廷大臣的意见，赐给顺义王王印，供应粮食用品并增加抚慰赏赐，只是不允许贡使进入京城。河套的吉能也依约请求授予封号。因为事情属于陕西，朝廷交给总督王之诰议处。王之诰想让吉能一两年不侵犯边境，才允许封贡。王崇古再次上疏说：“俺答、吉能是叔侄，彼此首尾相应。如今收服他的叔父，却放纵他的侄子；拘束他的首部，却放开他的手臂，俺答必定会召吉能的部众到河东、宣府、大同进行贸易。商人无法满足他们，吉能就会联合俺答侵扰陕西，四镇的忧患将更大。”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也授吉能为都督同知。王崇古于是广泛招募商人，听任他们贸易。布帛、粮食、皮革从远在江淮、湖广的地方汇集到边塞之下，并征收其税款用来充作犒赏。各部大小首领则由官府发给金帛，每年买马都有定额。王崇古仍然每年到弘赐堡宣示朝廷的威德。各部首领都跪拜，没有人敢喧哗。从此边境得到休养。东起延州、永宁，西到嘉峪关，七镇数千里之内，军民安居乐业，不动用兵器，每年节省费用十分之七。诏令晋升为太子太保。

译万历初年，召王崇古回朝掌理军政。给事中刘铉弹劾王崇古行贿谋求升迁，诏令斥责刘铉妄言。后来加任少保，升任刑部尚书，改任兵部尚书。当初俺答各部曾越过甘肃劫掠西番。互通归附后，俺答的从孙切尽台吉连年劫掠番族，未能得逞，便请求俺答从西面援助。王崇古每次写信劝阻，俺答也回信致谢。这年，俺答请求与三镇的通事订立誓约，想向西迎接佛像。王崇古上言：“向西行并非俺答的本意，而且以迎佛为名，不能阻止他，应当命令边镇严格防守，同时暗中把他的计划泄露给番族，以表示恩德。”于是刘铉与同僚彭应时、南京御史陈堂连续上章弹劾王崇古放松防备、顺从敌人。王崇古上疏辩解，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答复，命他不要介意他人的言论。给事中尹瑾、御史高维崧再次弹劾他，王崇古极力请求致仕，皇帝才准许他归乡。俺答死后，辛爱、撦力克相继承袭封爵。万历十五年，诏令认为王崇古竭尽忠诚、首先筹办此事，三次封贡最终成功，荫封一个儿子世袭锦衣卫千户，有关官府按照礼节慰问。又过了两年，王崇古去世。追赠太保，谥号襄毅。王崇古亲历七镇，功勋显著于边疆。封贡开始时，朝廷议论纷争，有人发表危言来动摇皇帝。阁臣极力坚持，这才取得成功。顺义王归附二十年后，王崇古才去世。总督梅友松安抚驾驭失当，西部边境才开始骚扰；但嘉靖年间的祸患已经缓解，宣府、大同归附之后直到明朝末年都没有改变。儿子王谦，万历五年考中进士。任工部主事，负责杭州榷税。罗木营发生兵变，士兵胁迫并捉住巡抚吴善言。王谦奔驰前往晓谕他们，事情才得到解除。最终任太仆寺少卿。孙子王之桢因荫封逐步升任太子太保、左都督，掌管锦衣卫事务共十七年；王之采，万历二十六年考中进士，任兵部右侍郎、陕西三边总督。李棠，长沙人。由吏部郎中多次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督率佥事等人巡视并讨平韶州山贼。最终任南京吏部右侍郎。他做官三十年，以正直清廉著称。天启初年，追谥恭懿。方逢时，字行之，嘉鱼人。嘉靖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宜兴知县，后来调任宁津、曲周。升任户部主事，历任工部郎中，升任宁国知府。广东、江西盗贼兴起，诏令在兴宁、程乡、安远、武平之间修筑伸威镇，升方逢时为广东兵备副使，与参将俞大猷共同镇守。后来程乡贼寇平定，调任惠州巡抚。隆庆初年，改任宣府口北道，加任右参政。不久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隆庆四年正月，调任大同。俺答侵犯威远堡，别部一千多骑兵进攻靖卤，伏兵将他们击退。这年冬天，俺答的孙子把汉那吉前来投降，方逢时告诉总督王崇古说：“机会不可错过。”派中军康纶率五百骑兵前往接受投降。他与王崇古制定计策，挟持把汉那吉来索取叛人赵全等人。派百户鲍崇德从云石堡出发，对俺答部下五奴柱说：“想要把汉那吉回去，就赶快接受归附；如果带兵来，就是促使他送死。”五奴柱把话告诉俺答，请他进入营中，并说明捉住赵全就可以换回把汉那吉。俺答内心动摇，派火力赤送信给方逢时。但赵全正在不断劝说出兵，俺答又被他迷惑，命儿子辛爱率两万骑兵进入弘赐堡，侄子永邵卜奔赴威远堡，自己率众进攻平虏城。方逢时说：“这一定是赵全的阴谋。”赵全曾写信给方逢时，说自己后悔造成祸乱、思念汉朝，想重新归还中国。方逢时把信拿给俺答看，俺答大为震惊，产生捉拿赵全的意思。交战后又不利，于是引兵退去。辛爱还不知道，突然来到大同。方逢时派人拿着把汉那吉的箭给他看，说：“我已经和你的父亲约定好了，要用它来回报你。” 辛爱拿着箭哭着说：“这是我弟弟铁背台吉过去的东西。我来索要把汉那吉，把汉那吉既然已经授官，又有成约，应当另外商议。”于是派部下哑都善入见。方逢时向他晓谕大义，犒劳后送他回去。辛爱高兴了，便派人来索取财物。方逢时笑着说：“台吉是豪杰，如果接受归附，朝廷自然会加重爵位赏赐，怎么会吝惜这些小东西，反而损害盛名呢？”辛爱非常惭愧，再派哑都善来致谢说：“边地人不懂礼法，承蒙太师教诲，十分幸运。”俺答的使者到了原将领田世威那里，田世威也责问他说：“你们来求和，为什么还要带兵？”使者回去报告俺答，俺答召辛爱返回。辛爱向东行进，宣府总兵官赵岢拦截他，他又从大同北面离去。于是巡按御史姚继可弹劾方逢时擅自与贼寇使者交通，屏退旁人私下交谈，诱导他们向东行，把祸患嫁给邻镇。大学士高拱说：“巡抚大臣临机设谋，怎么可以泄露？只应观察以后的效果，不应在事情发生前就轻易改变。”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俺答于是派使者订立盟约，夜里召集赵全等人商议事情，当即在帐中将他们捆绑，送到大同。方逢时接受了他们，王崇古也送把汉那吉回去。方逢时因功升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方逢时刚接受任命，就因父母丧事归乡。后来王崇古入朝掌理京营，神宗问谁可以代替他，大学士张居正推荐方逢时。万历初年，朝廷起用方逢时担任原职，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当初方逢时与王崇古共同决定大计，但贡市的建议只有王崇古最终办成。方逢时再次代替王崇古，于是重申盟约信用。两人前后共同努力，边境终于安定。方逢时分巡口北，时常亲自巡视塞外，从龙门盘道墩以东到靖湖堡山梁一百多里，地势彼此联络，他感叹说：“这里是天然险要。如果加以修治开凿，北面可以通达独石，南面可以援助南山，确实是拱卫京城的一道屏障。”后来赴阳和，经过居庸关，出关后看到边务整治得当，想要一并实施先前的计划。上疏说：“独石在宣府北面，三面邻近敌境，地势极为孤立悬远。怀柔、永宁与皇陵之间只隔着一座山，关系尤其重大。那里本来彼此相连，但通行道路还在塞外，因此声援不便。如果设置盘道的险要，舍弃迂回而改走直路，从龙门黑峪通达到宁远，行程三十里，南山、独石都可以早晨出发、晚上到达。这样不只是拓展百里土地，也可以逐渐资助屯田放牧，对战守都有利。”于是与巡抚吴兑共同经营修筑，设置军队戍守。多次升任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职务照旧，加任太子少保。万历五年，召回朝廷掌理军政。当时议论者争相谈论贡市的利弊，方逢时临近赴京，便上疏说：

译陛下特别施恩，把我从草野中起用，代替王崇古任职。依靠陛下的神威武略，八年以来，九边人口日益增多，守备日益坚固，田野日益开辟，商贾日益通行，边民开始知道有安生生活的快乐。北方各部输诚进贡，没有谁敢违背盟约；他们每年按时提出请求，朝廷都根据情况答应，得到一块果饼，也往往叩头欢笑。然而提出异议的人有的说“敌人使者充斥，造成祸害”，有的说“每天增加耗费，他们的欲望终究无法满足”，有的说“与贼寇越来越亲近，潜在忧患难以预测”。这些话用心是忠诚的，但对事情的关键也许还没有看清。使者进入边境，多的时候八九人，少的时候二三人，早晨到达、晚上离开；负责进贡的使者，赏赐一到就返回，哪里会充斥？财货方面的费用，有贸易本金，有抚慰赏赐，计算三镇每年的费用二十七万，与从前户部供应客兵军饷七十多万、太仆寺买马价十几万相比，只有十分之二三罢了。而民间耕种收获的收入、商人贸易的利润还没有计算在内。节省的很多，哪里会有耗费？至于所担忧的事情，并不是没有，但也不是什么隐秘难知的事。庚午年以前，三军暴尸荒野，百姓流离失所，城郭成为废墟，草料粮食耗尽，边臣和将领不能保全，朝廷为此忧劳得不能安食。七八年以来，幸而没有这种事情了。如果我们处理不当，吝惜小额费用而损害大的信用，使敌人一旦肆意侵掠，那么过去的忧患立刻就会出现，这有什么隐秘可言呢？所不能预知的是，俺答已经老了，实在担心几年以后此人一死，各部没有统一的人，其中狡猾的人彼此争斗构陷，假托不同说辞，于是进行侵扰。这是时势变化中可能发生、却无法预先料定的事。到那时我们处理它，也只能停止进贡、断绝互市，关闭关隘、坚固营垒来等待。同时仍然禁止边将轻举妄动，使理亏始终在敌方，而有理始终在我方。根据时机处置，只看后人谋略如何罢了。边疆事务没有固定形势，也没有固定时机，关键只在朝廷任用贤能，处理得当，何必拘泥于认为贡市错误、战守正确呢？我又听说，防御敌人没有绝对的上策。征战是祸患，和亲是耻辱，赠送财物则内心羞耻。如今称为进贡，就不是和亲；称为互市，就不是赠赂；既有进贡又有互市，就不用征战。我有幸借助皇帝的威灵，制服强横之敌，得以免受斧钺诛杀。如今奉命回朝，不再参与边疆以外的事务，实在担心议论者认为贡市不是良策，便随意陈述意见，使国家的决策动摇迷惑。内则边臣畏缩，外则各部离心，事情处理违背时机，后悔也来不及了。我虽然能够离职，但作为臣子的忠心实在不能一日忘怀，因此谨慎地列举上奏五件事。到了京城，又上奏《款贡图》。不久代替王崇古任尚书，代理吏部事务，加任太子太保。因平定两广有功，升任少保。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归乡，皇帝亲笔写“尽忠”二字赐给他。万历二十四年去世。方逢时才智谋略明达熟练，处理边疆事务都符合时机和宜当原则。他的功名与王崇古相当，世人称为“方、王”。吴兑，字君泽，绍兴山阴人。嘉靖三十八年考中进士。授任兵部主事。隆庆三年，由郎中升任湖广参议。调任河南，升任蓟州兵备副使。隆庆五年秋，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吴兑考中乡试时出自高拱门下。高拱第一次罢相时，只有吴兑送他到潞河。等到高拱再次起用并兼任吏部事务，便破格提拔吴兑。吴兑出仕十三年便获得节钺，此前从没有这样的事。当时俺答刚开始接受封贡，而昆都力、辛爱暗中采取两面态度，帮助他们的首领土蛮制造祸患。吴兑善于运用智谋，操纵驾驭，使他们驯服。他曾侦察得知俺答离开营地打猎，便带着五名骑兵直奔俺答营地。守营者惊愕，张弓准备射击。随从骑兵呵斥说：“太师是来犒劳军队的！”守营者都跪拜迎接引路，还献上酥酪。吴兑遍视营帐，直到傍晚才回来。互市者有时偷偷盗取所卖的马匹，吴兑派人用棍棒打他们，说：“以后再盗马，就关闭关隘，停止互市。”各部追查被盗的马匹，并捉拿盗马者来谢罪。辛爱又侵扰边境，俺答说：“宣府、大同是我的市场。”命令他不要妄动。但辛爱仍然强悍骄横，俺答常常用自己的马代替他进贡。得到赏赐后，辛爱到了约定地点却不肯接受，又派兵劫掠车夷。车夷不知出自何处，自嘉靖年间迁来，与史夷杂居，都是宣镇保塞的属民。辛爱劫掠车夷，带走他们的首领革固；其中两名妇女来到龙门教场驻留。吴兑认为史夷和车夷唇齿相依，车夷被劫掠后，史夷更加孤立，于是上奏请求修筑堡寨安置他们。又派使者责问辛爱，命他归还革固，并勒令他的妇女远离边境。辛爱诱使妇女五兰且沁、威兀慎，每年盗取葛峪堡的器械、铠甲、牛羊。吴兑把这些事都交给三娘子惩处。三娘子深受俺答宠爱，辛爱嫉妒，多次诅咒辱骂她。三娘子入贡时，住在吴兑军中，把这件事告诉他。吴兑赠给她八宝冠、百凤云衣、红骨朵云裙，三娘子因此认为吴兑尽力帮助自己。辛爱、撦力克相继承袭王爵，都娶三娘子为妻，三娘子主持贡市达三代。昆都力曾请求封王，恰逢病死；他的儿子青把都拥兵来到边塞，多方进行要挟。吴兑向他说明祸福，又显示武力震慑他。青把都害怕了，像以前一样进贡。他的女儿东桂嫁给朵颜都督长昂，曾随父入贡，诉说家贫。吴兑告诉她的兄弟，每匹马分给她一匹缯帛。后来东桂报告土蛮的另一支骑兵在三岔河以东劫掠，吴兑因此得以预先防备，立了功。万历二年春，朝廷推定吴兑在接受归附、办理进贡方面有功，加任右副都御史。贡市事务完成后，加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万历五年夏，代替方逢时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俺答向西劫掠瓦剌，声称要迎接佛像，把财物寄存在吴兑那里，留下旗帜和箭作为信物。尚书王崇古上奏方略，命吴兑告诉俺答绕过贺兰山后面行进，不要经过甘肃；又暗中把他的计划泄露给瓦剌。俺答的军队于是受挫，滞留青海没有返回。青把都又依附土蛮，他的部下不时入侵。大学士张居正命吴兑催促俺答向东返回约束青把都，青把都也惩罚部下，于是归附进贡更加坚定。万历七年秋，以左侍郎身份召回兵部，不久加任右都御史，仍然协助处理部务。

译万历九年夏，又以原职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兼巡抚顺天。泰宁的速把亥与青把都相互勾结，暗中进入宣府互市，却每年侵犯辽东以要求纳款。朝廷拒绝答应，吴兑修治义州城进行防备。第二年春，速把亥来侵，总兵官李成梁将他击杀。其弟炒花、侄子老撒卜儿都逃走。诏令升吴兑为兵部尚书，仍兼任右都御史。不久升任太子少保，召回授任兵部尚书。御史魏允贞弹劾吴兑历来依附高拱、张居正，而且送给冯保黄金一千两，封存标记都还在。给事中王继光也说吴兑接受将领和属官的馈赠，御史林休徵帮助他一起攻击吴兑。皇帝于是准许吴兑离职，后来过了几年去世。孙孟明承袭锦衣卫千户，协助许显纯处理北镇抚司的刑狱。天启初年，审理中书汪文言的案件时，颇为汪文言说情周旋。许显纯愤怒，诬陷孙孟明藏匿逃亡之人。将他交给本司拷问，削除官籍归乡。崇祯初年，起用原职，逐步升任都督同知，掌管卫事。孙孟明任官时贪婪，因为依附东林党，颇得到当时的声誉。儿子孙邦辅承袭官职，也处理北镇抚司刑狱。崇祯末年，给事中姜采、行人司副熊开元因进言同日被关入诏狱，皇帝想处死他们，孙邦辅故意拖延案件。皇帝的怒气稍稍消解，命令严刑审讯主使者。孙邦辅于是略加审讯便定成案情上报，诏令各杖打一百，两人因此得以免死。郑洛，字禹秀，安肃人。嘉靖三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登州推官，后被征召授任御史。他弹劾并罢免严嵩的党羽鄢懋卿、万寀、万虞龙。出任四川参议，升为山西参政。他辅佐总督王崇古，与俺答议和，立有功劳。万历二年，他由浙江左布政使改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后来调任大同，加授右副都御史，入朝任兵部右侍郎。万历七年，以左侍郎身份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昆都力的儿子满五大率银定入侵，郑洛上奏暂停贡市，派使者责令俺答处罚并赎回骆驼、马、牛、羊，于是才重新允许议和。三娘子辅佐俺答主持贡市，各部都受她约束。等到辛爱承袭封号时，他年老而且有病，想娶三娘子。三娘子不答应，率众向西逃走，辛爱亲自追赶她，贡市因此很久没有恢复。郑洛谋划说，三娘子另有归属，那么辛爱即使称王也没有用，于是派人对她说：“夫人如果能归附王爷，就不会失去恩宠；否则，不过是塞上的一个妇人罢了。”三娘子听从了。辛爱改名乞庆哈，贡市事务也格外谨慎。郑洛因功加授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万历十四年，乞庆哈去世，他的儿子撦力克应当承袭封号。三娘子因为年长，亲自训练了一万名士兵，筑城另居。郑洛担心贡市无人主持，又劝告撦力克说：“夫人三代都归顺朝廷，你若能同她婚配，就可以承袭王号；否则，封号将另有所属。”撦力克把各个妾室全部赶走，再娶三娘子为妻。于是第二年承袭王爵，并上奏请求封三娘子为忠顺夫人。郑洛于是上疏请求确定市马数额：宣府不得超过三万匹，大同一万四千匹，山西六千匹；同时告诫将领和官吏严加防备，以防盗窃，而且不要轻易阻拦其部落驰马打猎。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御史许守恩弹劾郑洛。郑洛请求退休，皇帝没有同意。他从太子少保逐步加官至太子太保，被召入朝任戎政尚书。万历十八年，洮河发生战事，皇帝下诏让郑洛兼任右都御史，负责经营陕西、延绥、宁夏、甘肃以及宣府、大同、山西的边务。松套的宾兔等人多次越过甘肃边界，侵扰河州、湟州一带的各番部。等到俺答迎请佛像，又在青海修建寺院，奏请赐名为仰华寺，并留下永邵卜的别部把尔户以及丙兔、火落赤驻守那里，都在湖边放牧。其他往来于青海的部落，大多取道甘肃，甘肃镇的臣僚因为他们通好纳贡，便没有禁止。丙兔死后，他的儿子真相进占莽剌川，火落赤占据捏工川，更加吞并番族。河套都督卜失兔也派使者邀请撦力克，撦力克写信给郑洛，以前往仰华为名。郑洛让使者从塞外前往，又劝忠顺夫人说：“那里能够给予的抚慰和赏赐不多，而且王府在东边，恐怕还会有顾念内地的忧虑。”撦力克于是出发。还未到达，把尔户部下的士卒擅自闯入西宁。副总兵李奎当时正喝醉，单骑追赶他们。士卒拿着马缰绳为自己辩白，却被李奎砍伤，于是大声喧闹，放箭射死了李奎。火落赤、真相进兵包围旧洮州，副总兵李联芳战败阵亡。他们攻入临洮、河州、渭源，总兵官刘承嗣战败，游击李芳等人也都战死。这时，撦力克已经到达仰华，火落赤、真相更加挟制他以壮声势，关中大为震动，只有把尔户没有帮助叛乱。事情传到朝廷，皇帝下诏命郑洛经营七镇，派佥事万世德、兵部员外郎梁云龙随军参谋策划，同时暂停撦力克的贡市。不久罢免总督梅友松，命郑洛兼管他的事务。郑洛认为洮河之祸，是由于放任敌人进入青海，于是迅速赶到甘肃，下令说：“北部从青海返回巢穴的，听任他们借道；从巢穴进入青海的，就立即率兵拒绝。”不久，卜失兔来到水泉，想要前往青海。总兵官张臣与他相持一个多月，郑洛设下伏兵突然袭击，卜失兔仅凭一人逃脱。庄秃赖后来赶到，听说此事也退走了。第二年，郑洛与梁云龙进入西宁，控制扼守青海。撦力克听说后向西迁移二百里，归还在洮河掠夺的人口，并与忠顺夫人一起输诚请罪，请求归顺。火落赤、真相也在夜间离去，两个川地的残余党羽留在莽刺南山。郑洛担心各部结盟，先派使者催促撦力克向北返回，另派梁云龙、万世德收抚番族以削弱他们的势力，并把具体情况上奏朝廷。他说：“自从顺义王南下放牧，借道收服番族，番人的子女、牛羊都归他所有，生死全由他控制。洮河之战，他于是成为向导；番、戎的势力如果不加以分化，就会成为没有止境的心腹之患。臣鼓励慰劳并招抚归来的各番，共有八万多人，这全是陛下威德所造成的。”同时详细陈述收抚番族的六项好处。当时撦力克观望不立即返回，郑洛同他周旋羁縻，先派总兵官尤继先击退莽剌的残余敌寇。督抚魏学曾、叶梦熊等人请求决战，叶梦熊又把文书急送京城，郑洛上疏坚持认为不可。叶梦熊于是调集三千名苗兵作为先锋，骂郑洛是秦桧、贾似道。恰逢撦力克向北返回请罪，请求恢复贡市，郑洛才进兵青海，击退火落赤、真相，焚毁仰华寺，在西宁、归德设置戍军后返回。尚书石星认为宣府、大同的事务紧急，请求迅速召回郑洛，研究议和或交战的策略。

译郑洛到达朝廷后，与总督萧大亨、巡抚王世扬、邢玠等人上疏说：“撦力克把罪责推给火落赤、真相，他桀骜不驯的态度已经收敛。况且他的部落分布数千里，首领有十多人。在巢穴守卫疆土的部众中，宣镇的青把都兄弟从未向东窥伺蓟州、辽东；兀慎、摆腰在新平五路，也仍像过去一样驯服。在西边放牧的部众中，不他失从未窥伺莽、捏二地，而大成比妓则又独自先返回巢穴。如今因为一个人的罪过，概括地断绝与各部的关系，消磨过去的恩德，开启将来的嫌隙，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如今史二在外叛乱，多次侵犯边疆；如果让顺义王把他捆来献上，以表明信用，然后斟酌商议市赏，对我方来说本来并不算失策。”议论于是确定下来。不久郑洛加授少保，仍被召回处理戎政。顺义王果然把史二捆来献上，贡市又恢复如常。起初，阅边给事中张栋说，洮河战败，损失将领、军队，郑洛被敌人轻视，所以敌人东西迁移营帐，行动自便。太仆寺丞徐琰又诋毁郑洛，请求处分他，以清除误国之罪。张栋再次上疏弹劾郑洛欺骗蒙蔽，给事中章尚学也请求让郑洛返回宣府、大同。到这时撦力克归来，张栋又说：“火落赤、真相是祸乱的首领，顺义王是祸乱的助成者；郑洛本应除掉凶徒、洗雪耻辱，却用空话诱骗敌人，又以重利去讨好他们。如今火落赤、真相仍依凭青海为巢穴，出没如常，郑洛却每每夸耀地称述文武官员的功劳。请下令有关部门，不要顺从郑洛的请求。”郑洛于是称病辞职归乡。尚书石星说，郑洛并没有以重利诱使敌人，而且很有威望，不应长期弃置不用。过了三年，官军和番人夹击西宁的把尔户，大败其军。石星再次上奏说明郑洛收抚番族的功劳，朝廷又下诏起用他。当时因为郑洛有舆论非议，最终没有推举任用。他去世后，追赠太保，谥号襄敏。张学颜，字子愚，肥乡人。他出生九个月便失去母亲，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庐守墓，有白雀来筑巢。嘉靖三十二年考中进士，由曲沃知县入朝任工科给事中。升任山西参议，因总督江东弹劾而被罢官。事情查明后，升任永平兵备副使，又调任蓟州。俺答被封为顺义王，察罕土门汗对部下说：“俺答是奴才，却被封为王，我难道反而不如他吗？”于是挟持三卫窥伺辽东，想借此求得王号。而海、建诸部日益强盛，都建立国家、自称可汗。大将王治道、郎得功战死，辽东人十分恐慌。隆庆五年二月，辽东巡抚李秋被免职，大学士高拱想任用张学颜，有人对此表示怀疑，高拱说：“张先生卓越洒脱，只是世人还没有认识他。把他放到盘根错节的复杂局面中，利器自然会显露出来。”侍郎魏学曾后来到达，高拱迎上去问：“辽东巡抚谁可以担任？”魏学曾思考了很久，说：“张学颜可以。”高拱高兴地说：“找到了。”于是把张学颜的名字上报，晋升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辽东镇边境绵延二千多里，有城堡一百二十处，三面与敌人相邻。官军七万二千人，每月供给米一石，折银二钱五分；马匹则冬、春供给饲料，每月折银一钱八分，即使年成丰收也不够支用几天。自嘉靖戊午年发生大饥荒以来，士兵和马匹逃亡、死亡了三分之二。此前巡抚王之诰、魏学曾相继安抚整顿，仍未恢复全盛时期的一半。后来又遭荒旱，饿死者尸体纵横。张学颜首先请求赈济抚恤，充实军队，招回流亡者，整治铠甲兵器，购买战马，明确赏罚。他罢黜了几名懦弱的将领，创建平阳堡以沟通两河，调游击驻守正安堡以保卫镇城，战守各项事务全都安排规划妥当。大将李成梁敢于奋力作战、深入敌境，而张学颜则认为收兵固守才是周全的策略；敌人来时没有损失，敌人退去后防备仍和原来一样，公私方面的力量都得到保存，辽东逐渐恢复旧日状况。十一月，张学颜与李成梁击败土蛮于卓山，晋升右副都御史。第二年春天，土蛮谋划入侵，听说已有防备便停止了行动。奸民擅自出海，占据三十六个岛屿。阅视侍郎汪道昆提议缉捕，张学颜认为缉捕不合适。朝廷命李成梁在海上按兵不动，表示将要加以诛杀；另派使者招抚晓谕，答应免除差役。不到半年，招回四千四百多人，长期的祸患因此消除。秋天，建州都督王杲因为索要投降者未能如愿，进入抚顺掠夺，守将贾汝翼责问他。王杲更加怨恨，约各部共同作乱，副总兵赵完责怪贾汝翼挑起事端。张学颜上奏说：“贾汝翼拒绝王杲的馈赠，惩罚他的违抗，实际上是在伸张国威；如果仅仅因此罢免他，就等于说边将的进退都由敌人的意志决定了。臣认为应当告谕王杲送还俘虏和掠夺物，否则就调兵征讨诛杀，不要姑息养成祸患。”赵完害怕了，送来金貂行贿，张学颜把这件事揭发出来，皇帝下诏逮捕赵完，并按照张学颜的策略宣谕王杲。各部听说大军将要出动，全都逃入山谷藏匿。王杲害怕了，十二月约海西王台送来俘获的人口，表示愿意议和，张学颜便加以安抚。辽阳镇以东二百多里，旧有孤山堡。巡按御史张铎增设险山五堡，但它们与辽东镇彼此声援不相连接。都御史王之诰上奏请求设置险山参将，管辖六堡十二城，分守叆阳；又因为那里土地贫瘠，想把驻地迁到宽佃，但因当时财力困窘没有实现。万历初年，李成梁建议把孤山堡迁到张其哈佃，把险山五堡迁到宽佃、长佃、双墩、长领散等地。这些地方都占据肥沃土地，扼守要害。但边地百姓苦于远途服役，发出怨言。工程刚开始，王杲又侵犯边境，杀死游击裴承祖。巡按御史急忙请求停止工程，张学颜不同意，说：“这样做就是向敌人示弱。”当天便巡视塞上，安抚平定王兀堂等部，听任他们在当地进行贸易。最终修筑了宽佃，开拓土地二百多里。于是抚顺以北、清河以南的地区，都遵守约束。第二年冬天，发兵诛讨王杲，大败其军，追击逃兵直到红力寨。张居正把张学颜的功劳列在总督杨兆之上，加授兵部侍郎。万历五年夏天，土蛮大规模集合各部侵犯锦州，要求封王。张学颜上奏说：“敌人正凭借势力凌犯边境，如果同他们议和，就是害怕他们。是否和议取决于对方，这种和议必定不能长久。而且没有功劳的和有功劳的一同封王，侵犯顺服秩序的和效忠顺服的同样赏赐，既会使各部轻视我们，也会被俺答耻笑。臣等谨以正当言辞拒绝他们。”恰逢大雨，敌人也撤退了。冬天，张学颜被召任戎政侍郎，加授右都御史。尚未等到接替者到任，土蛮便约泰宁、速把亥分别进犯辽阳、沈阳、开原。第二年正月，官军在劈山击败敌人，杀死其首领阿丑台等五人，张学颜于是回到兵部。又过了一年，授任户部尚书。

译当时张居正主持国政，因为张学颜精于筹算，十分倚重任用他。张学颜撰写《会计录》，用来核查钱粮出纳。又上奏列出清丈田地的条例，清理两京、山东、陕西勋戚的庄田，查清超过定额、漏报和诡称借用等弊端。又把清丈推行天下，查得官民屯田、牧场、湖泊堤岸共八十多万顷。百姓中因赔偿拖累而困苦的，就用这些田地的赋税抵偿。正统、嘉靖年间财政空虚之后，到万历十年间，国家最称富庶，张学颜也有很大功劳。然而当时宫廷用度奢侈浪费，常常征索财物。张学颜遇事便进谏，曾使太仓停止发放十万两银子，减少云南黄金税一千两；其余许多事情则无法据理力争。金花银却每年增加二十万两，最终成为固定数额。人们也因此稍稍轻视他。万历十一年四月，改任兵部尚书。当时正兴办宫内操练，选取二千名宦官和杂役仆从混编训练，并发给他们太仆寺的马三千匹。张学颜坚持不给马，又请求停止宫内操练，都没有被采纳。这年秋天，皇帝从山陵返回，张学颜上疏说：“皇上恭敬侍奉圣母，扶车在前开路，拜祭陵园，考察选择寿域，六军将士十多万人，队伍整齐肃穆。只有宫内操练、随驾的军士，进退行动任意妄为。先前到达凉水河时，他们喧哗争闹，没有纪律，奔跑冲撞，使皇上动怒。如今车驾已经回来，他们仍未解散。臣考察旧制，营军随驾举行郊祀，才从内库领取铠甲，事情结束便归还。宫中只有长随、内侍允许佩带弓箭。法律又规定：不是负责宿卫的军士，拿着一寸刀刃进入宫殿门，处绞刑；进入皇城门，发配边卫戍守。祖宗防微杜渐、消除祸乱的用意十分深远。如今皇城以内有人披甲骑马、手持锋利兵器，科道官不能纠察巡查，兵部也不能检阅。他们又招集杂役、仆从和奴隶，出入禁苑；万一突然生出邪恶之心，结党谋划作乱，在宫内喧闹，外臣就不敢进入；在夜间喧闹，外面的军队来不及知道；在都城白天喧闹，又会被说成是天子的亲兵。他们赶也不肯散，捕也没有人敢抵抗。正德年间西城练兵的事情，实在很值得引以为鉴。”奏疏上报后，宦官们都对他咬牙切齿，散布流言中伤他。神宗察觉后，责问主使者。张学颜得以免罪，但这项建议也没有实行。考核期满后，加授太子少保。云南的岳凤、罕虔被平定，晋升为太子太保。当时张居正已经去世，朝廷舆论发生很大变化。起初，御史刘台因弹劾张居正获罪，张学颜又论列张居正的赃款私产。御史冯景隆弹劾李成梁虚饰功劳，张学颜急忙称李成梁十大捷报并非虚妄，冯景隆因此获罪被贬斥。张学颜过去深受张居正厚待，又长期与李成梁共事，舆论都认为张学颜结党于张居正、李成梁。御史孙继先、曾乾亨、给事中黄道瞻联名上章弹劾张学颜。张学颜上疏申辩并请求离职，又请求留下黄道瞻，皇帝没有听从。第二年，顺天府通判周弘禴又弹劾张学颜与太监张鲸交往勾结，神宗把他们都贬到外地。张学颜八次上疏请求退休，获准以原官致仕离去。万历二十六年，死于家中。追赠少保。张佳胤，字肖甫，铜梁人。嘉靖二十九年考中进士。任滑县知县。有个大盗高章，假装成缇骑，直接闯入官署，抢劫张佳胤，索要府库银钱。张佳胤神色不变，假意写下借钱文书，把游徼的姓名全部署上，召他们进来后立即擒获盗贼，因此出了名。升任户部主事，改任职方司，升为礼部郎中。因风霾灾异考核，被贬为陈州同知。历次升迁，任至按察使。隆庆五年冬天，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安庆发生兵变，他因审理案件时供词不相符合而获罪，调任南京鸿胪卿，就地升任光禄卿。晋升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在赴任途中听到父母丧讯，返回家乡。万历七年，朝廷起用他担任原职，巡抚陕西。尚未赴任，又改任宣府巡抚。当时青把都已经归服，他的弟弟满五大仍然桀骜不驯，所部八赖掠夺塞外史、车二部，总兵官麻锦将其擒获。张佳胤命麻锦把八赖捆来准备斩首，自己却骑马赶去赦免他，八赖叩头发誓不敢再侵犯边境。后来他与总督郑洛谋划，使满五大归服。入朝任兵部右侍郎。万历十年春天，浙江巡抚吴善言奉诏削减每月军饷。东、西二营的兵马文英、刘廷用等人结党，大肆喧闹，捆绑殴打吴善言。张居正认为张佳胤有才干，命他兼任右佥都御史，代替吴善言。他刚进入浙江境内，杭州百姓又因为实行保甲而发生骚乱。张佳胤询问告发者：“乱兵和乱民联合了吗？”回答说：“还没有。”张佳胤高兴地说：“赶快驱散他们，还可以把两者分开。”到达以后，百姓抢掠更加厉害。张佳胤带着几名士兵假装询问百姓的苦处，下令免除他们所受的困扰。众人更加嚣张，夜间抢掠大户人家，火光照亮天空。张佳胤召游击徐景星，向东、西二营的士兵晓谕，命令他们讨伐乱民，以此赎罪。擒获一百五十人，斩杀其中三分之一。于是他假装召见文英、廷用，给他们戴上冠帽、授予衣带；却暗中嘱咐徐景星逮捕七人，并把文英、廷用一并斩杀。两场叛乱全部平定。皇帝下优厚诏书褒奖赞美。不久以左侍郎身份回到兵部，记录功劳，加授右都御史。不久，授任戎政尚书，随后兼任右副都御史，总督蓟州、辽东、保定军务。因李成梁击败并斩杀逞加努有功，张佳胤加授太子少保。李成梁在沈阳击败土蛮，张佳胤又晋升为太子太保。被召回朝廷处理兵部事务。叙定劳绩后，赐予一品诰命。御史许守恩弹劾张佳胤经营谋取本兵之职，御史徐元又弹劾他，于是张佳胤连续三次上疏称病谢职归乡。过了两年去世。追赠少保。天启初年，谥号襄宪。殷正茂，字养实，歙县人。嘉靖二十六年考中进士。由行人司选任兵科给事中。他弹劾罢免南京刑部侍郎沈应龙。历任广西、云南、湖广兵备副使，升任江西按察使。隆庆初年，古田僮族的韦银豹、黄朝猛反叛。韦银豹的父亲韦朝威自弘治年间曾在三厄击败官军，杀死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正德年间又曾攻陷洛容。嘉靖年间，韦银豹和黄朝猛抢劫杀害参政黎民衷，提督侍郎吴桂芳派典史廖元招降他们。升任廖元为主簿，让他驻守当地，但韦银豹多次反复叛服。隆庆三年冬天，朝廷商议大举征讨。提升殷正茂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殷正茂与提督李迁调集土兵、汉兵十四万人，命总兵俞大猷统领。先夺取牛河、三厄险要之地，各路军队接连攻克东山凤凰寨，把叛军逼到潮水。廖元诱骗僮人杀死黄朝猛，韦银豹陷入困境，便命党羽暗中杀死相貌像自己的人来冒充献上。捷报传来，殷正茂升任兵部右侍郎，仍任广西巡抚。改古田县为永宁州，设置副使、参将镇守。不久，佥事金柱捕获韦银豹，殷正茂因此自我弹劾。皇帝下诏把韦银豹在京城处以磔刑，对殷正茂不予追究。

译不久，殷正茂代替李迁提督两广军务。当时各地盗贼成群结伙：惠州有蓝一清、赖元爵，潮州有林道乾、林凤、诸良宝，琼州有李茂，到处屯聚。广东日益告警，倭寇又屡次为害。殷正茂提议让守巡官划定地区分别防守，同时把沿海被谪戍的百姓迁往云南、四川、湖广，断绝倭寇的向导。于是命总兵官张元勋、参政江一麟等先后杀死一千多名倭寇，逐步把各地盗贼全部平定。广西巡抚郭应聘也上奏平定怀远、洛容的瑶族叛乱，详情记载在张元勋和李锡的传记中。殷正茂因功多次加官至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倭寇又攻陷铜鼓、双鱼，张元勋在儒峒大败倭寇；倭寇侵犯电白，殷正茂剿杀一千多人。岭南大体平定。万历三年，召任南京户部尚书，由凌云翼接替。第二年，改任北部户部尚书。他上疏请求节省费用，又进谏停止采买珠宝。然而张居正把殷正茂送来的鹅罽转送给慈宁太后，作为坐褥。李幼孜与他争宠，唆使言官詹沂等人弹劾他。殷正茂于是多次以病请求辞职。万历六年，退休归乡。过了很久，又起用为南京刑部尚书。张居正去世的第二年，御史张应诏说，殷正茂用两只金盘，中间栽着珊瑚，高约三尺，贿赂张居正；又取金银珠宝、翡翠、象牙送给冯保以及张居正家人游七。殷正茂上疏申辩，请求告假，获准。万历二十年去世。殷正茂在广东任职时，执法严厉，道员、将领以下的官员都谨慎奉行。然而他生性贪婪，每年从属吏那里收受的金钱以万计。当初征讨古田时，大学士高拱说：“我拿出百万两金钱给殷正茂，即使其中有一半被他侵吞，但事情还是可以立即办成。”当时人们认为高拱很会用人。李迁，字子安，新建人。嘉靖二十年考中进士。隆庆四年任南京兵部右侍郎，以左侍郎身份总督两广。给事中光懋说，两广过去设置提督，事权统一；如今两位巡抚彼此牵制，不方便。于是改任李迁为提督兼巡抚广东，另特命殷正茂为广西巡抚。后来这便成为固定制度。因平定韦银豹有功，加授右都御史。不久征讨惠州、潮州的山贼，俘获、斩杀一千二百多人。召任刑部尚书。以病请求归乡，去世。谥号恭介。李迁出任中央、地方官三十年，从不无故取一文钱。年近七十时，母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庐守墓。凌云翼，字洋山，太仓州人。嘉靖二十六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工部主事。隆庆年间，历次升迁至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他上疏论述卫所军队耗损的弊端，共提出六件事，多数得到议行。万历元年，晋升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三次升迁后，任兵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接替殷正茂。当时盗寇大致已经平尽，只有林凤逃走。林凤起初屯驻钱澳请求招抚，殷正茂不答应，于是从澎湖逃往东番魍港，被福建总兵官胡守仁击败。这年冬天，他侵犯柘林、靖海、碣石，随后又侵犯福建。胡守仁追击到淡水洋，击沉他的船二十艘。盗贼战败后，又进入潮州。参政金淛劝降他的党羽马志善、李成等，林凤连夜逃走。第二年秋天，把总王望高率吕宋番兵将其讨平。不久进兵征讨罗旁。罗旁位于德庆州上下江的交界处、东西两山之间，绵延七百里。成化年间，韩雍经营西山，那里大体安定；只有东山瑶族藏在深山密林中抢掠，有关部门每年派兵戍守。殷正茂正建议大举征讨，恰好调任离开。凌云翼于是大规模集结军队，命两广总兵张元勋、李锡统领。经过四个月，攻克巢穴五百六十处，俘获、斩杀和招降四万二千八百多人。岑溪六十三山、七山、那留、连城等地邻近的瑶族、僮族都感到害怕。盗首潘积善请求招抚，凌云翼上奏请求设置官员驻军防守。论功行赏，加授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赐给飞鱼服。于是改泷水县为罗定州，设置监司、参将。长期的祸患顿时平息。万历六年夏天，凌云翼与巡抚吴文华讨伐平定河池、咘咳、北三等地的瑶族，又捕杀广东大庙各山的盗贼。岭南全部平定。召任南京工部尚书，就地改任兵部尚书，以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淮安、扬州。河道官潘季驯被召入朝，于是凌云翼兼管河道。加授太子少保。召任戎政尚书，因病归乡。他居家时骄横放纵，给事中、御史接连上章弹劾他。皇帝下诏夺去他的官职，后来去世。凌云翼有办事成事的才干。罗旁之战，他接续殷正茂取得成功。然而他喜欢多事，嗜好杀戮，受到当时人的讥讽。赞曰：谭纶、王崇古等人，受命镇守险远边疆，熟悉并精通军事防务，可以和余子俊、秦纮前后相提并论。考察当时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张居正主持国政，专心研究军务和边疆琐事。他反复批答奏疏，洞察关键机密，委任官员并责成其事，使他们能够施展才干，因此各人都尽力发挥所长，事情得以成功。从这些事情看来，张居正的功劳是不可磨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