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二

译列传第四十二 ○张辅、高士文、徐政、黄福、刘俊、吕毅、刘昱、陈洽、侯保、冯贵、伍云、陈忠、李任等、李彬、柳升、崔聚、史安、陈镛、李宗昉、潘禋、梁铭、王通、陶季容、陈汀 张辅，字文弼，是河间王朱玉的长子。燕王朱棣起兵时，他跟随父亲奋力作战，任指挥同知。朱玉在东昌战死，张辅承袭了父亲的职务。他跟随作战于夹河、藁城、彰德、灵璧，都立有战功。跟随军队进入京师后，封信安伯，岁禄一千石，赐予世袭凭证。他的妹妹是皇帝的妃子。邱福、朱能说张辅父子的功劳都很高，不应因为私人亲属关系而减薄对他的赏赐。永乐三年，进封新城侯，增加岁禄三百石。这时安南的黎季犛杀死国主，自称太上皇，立儿子黎苍为帝。安南故王的孙子陈天平从老挝逃来归附，黎季犛假意请求让他回国。皇帝派都督黄中率五千军队护送他回去，前大理卿薛▯担任副将。黎季犛在芹站埋伏军队，杀死陈天平，薛▯也战死。皇帝大怒，命成国公朱能任征夷将军，张辅任右副将军，率丰城侯李彬等十八位将军，统兵八十万，会同左副将军、西平侯沐晟，分路进军讨伐。兵部尚书刘俊协助筹划军务，行部尚书黄福、大理寺卿陈洽负责供应粮饷。永乐四年十月，朱能在军中去世，张辅代替他统领部众。军队从凭祥出发，越过坡垒关，在安南境内祭告山川，并发布檄文列举黎季犛的二十条罪状。进军攻破隘留、鸡陵二关，经过芹站时击退黎季犛的伏兵，到达新福。沐晟的军队也从云南到达，驻扎在白鹤。安南有东、西两个都城，依靠宣江、洮江、沲江、富良江四条江作为险阻。贼军沿江南北两岸修筑栅栏，把船只聚集在其中，又在多邦隘修筑城池，城、栅、桥、战船连接九百多里，兵力号称七百万，想凭借险要地势拖垮张辅的军队。张辅从新福移军到三带州，制造船只，谋划进攻。正好皇帝听说朱能去世，便下敕任命张辅为将军，制书把他比作以李文忠代替开平王常遇春，并且说趁冬季瘴疠尚未兴起，应及时消灭贼军。十二月，张辅的军队驻扎在富良江北岸，派骠骑将军朱荣攻破嘉林江的贼军，于是与沐晟合军进攻多邦城。他们假装要进攻别处，使贼军松懈，命都督黄中等率领敢死队，每人拿着火炬和铜角，夜里四更时越过重重壕沟，用云梯搭靠城墙。都指挥蔡福首先登城，士兵像蚂蚁一样攀附而上；号角吹响，万支火炬同时举起，城下的军队擂鼓呐喊接连进攻，于是攻入城中。贼军驱赶大象迎战。张辅用画有狮子的布蒙住马匹，冲击象阵，并用神机火器从两翼配合。大象全都反身逃跑，贼军大败。斩杀贼军主将两人，追击到伞圆山，把沿江的木栅全部焚毁，俘获、斩杀的贼军数不胜数。进军攻克东都后，整顿官吏和百姓，安抚投降归附的人，前来归顺者每天有上万人。派别将李彬、陈旭攻取西都，又分兵击破贼军援兵。黎季犛焚烧宫室、仓库，逃入海中，三江地区的州县都望风投降。第二年春天，张辅派清远伯王友等从注江渡河，全部攻破筹江、困枚、万劫、普赖等寨，斩首三万七千多级。贼将胡杜把船聚集在盘滩江。张辅让降将陈封袭击并驱逐他，缴获了全部船只。于是平定东潮、谅江等府州。不久在木丸江击破黎季犛的水军，斩首一万级，俘获其将校一百多人，溺死者不计其数。追击到胶水县闷海口后，回军。在咸子关筑城，命都督柳升守卫。不久，贼军从富良江进入。张辅和沐晟分据两岸迎战。柳升等率水军横向冲击，大败贼军，斩首数万人，江水都被染红，于是乘胜追击到底。当时天旱水浅，贼军弃船从陆路逃走。官军赶到时，忽然下起大雨，江水上涨，于是把全部军队渡过江去。五月到达奇罗海口，俘获黎季犛及其儿子黎苍，以及伪太子、诸王、将相、大臣等，用囚车押送京师。安南平定。获得府州四十八个、县一百八十个、户三百一十二万。寻找陈氏后人没有找到，于是设置交阯布政司，把这片土地纳入内地管辖。自唐朝灭亡以来，交阯沦为蛮夷统治已有四百多年，到这时重新纳入国家版图。皇帝下诏告知天下，诸王和百官上表庆贺。永乐六年夏天，张辅整顿军队返回京师。皇帝再次在奉天殿赐宴，并亲自作《平安南歌》，进封张辅为英国公，岁禄三千石，赐予世袭凭证。这年冬天，陈氏旧臣简定再次叛乱。命沐晟讨伐，沐晟在生厥江战败。第二年春天，又命张辅佩征虏将军印，率军前往讨伐。当时简定已经僭称越上皇，另立陈季扩为皇帝，势力大为扩张。张辅到叱览山砍伐木材制造船只，招抚谅江以北各地躲避贼寇的人，让他们恢复生产。于是进军到慈廉州，攻破喝门江，攻克广威州孔目栅。与贼军在咸子关相遇。贼军有六百多艘船，守在江东南岸。张辅率陈旭等乘划船作战，借风势纵火，俘获贼军将领二百多人，缴获了全部船只。追击到太平海口。贼将阮景异率三百艘船迎战，又被大败。于是陈季扩自称是陈氏后裔，派使者请求恢复封爵。张辅说：“从前我们遍寻陈王后人而没有找到，现在这是欺诈。我奉命讨伐贼寇，不知道其他事情。”于是派朱荣、蔡福等率步兵、骑兵先行，张辅率水军随后。从黄江到神投海会合，在清化集中军队，分路进入磊江，在美良山中俘获简定及其党羽，押送到京师。永乐八年正月，进军攻击贼军余党，斩杀数千人，筑起京观；只是陈季扩还没有抓到。皇帝留下沐晟继续讨伐，召张辅回师。张辅在兴和拜见皇帝，皇帝命他在宣府、万全练兵，并督运北征军需。当时陈季扩虽然请求投降，实际上并没有悔改之心。他趁张辅回师，又像以前一样攻掠，沐晟无法制止。交阯人苦于中原王朝的约束，又多次受到官吏和士卒侵扰，常常起兵投附贼军，时而服从、时而叛乱，将帅也更加轻视贼寇。永乐九年正月，仍命张辅与沐晟协力进军讨伐。张辅到达后，重新申明军令。都督黄中一向骄横，违背节制调度。张辅责问他时，他态度不恭，张辅将他斩首示众。将士们都警惧屏息，再没有敢不听命的。这年七月，在月常江击破贼帅阮景异，缴获一百多艘船，生擒伪元帅邓宗稷等人，又捕杀其他部族的几个贼首。因瘴疠流行而暂时停止用兵。第二年八月，在神投海攻击贼军。贼船四百多艘，分成三队，锐气很盛。张辅冲击其中的中坚，贼军后退；左右两队轮番推进，官军与他们交错钩连，拼死作战。从卯时到巳时，大败贼军，俘获首领七十五人。进军乂安府，贼军将领接连投降。

译永乐十一年冬天，与沐晟在顺州会合，在爱子江作战。贼军驱赶大象在前面行进。张辅告诫士卒：第一箭射落象奴，第二箭射大象的鼻子。大象奔逃回来，反而践踏自己的部众。副将杨鸿、韩广、薛聚等乘势继续进攻，箭如雨下，贼军大败。俘获贼军首领五十六人。追击到爱母江，贼军全部投降。第二年正月进军到政平州。听说贼军驻扎在暹蛮、昆蒲等寨，于是带兵前往。由于悬崖旁的小路狭窄，骑兵无法前进。张辅和将校徒步行走在山间竹林中。夜里四更赶到贼军巢穴，全部俘获阮景异、邓容等人。陈季扩逃往老挝，张辅派指挥师祐率军搜捕，攻破老挝三关。于是把陈季扩及其家属捆绑起来押送京师。贼军平定。奉皇帝的制命，把贼军侵占的占城土地设置为升、华、思、义四州，增设卫所，授予投降者官职，留下军队守卫后撤回。永乐十三年春天到达京师。不久又命张辅担任交阯总兵官，前往镇守。其余贼寇陈月湖等又发动叛乱，张辅全部讨伐平定。永乐十四年冬天召回京师。张辅一共四次到交阯，前后建立郡县，增设驿站、传递和运输机构，规划安排十分完备。交阯人所畏惧的只有张辅。张辅回来一年后，黎利反叛，朝廷多次派将领讨伐，都没有成功。到宣德年间，柳升战败身亡，王通与贼军结盟，仓促撤回。朝廷商议放弃交阯，张辅据理力争，但没有得到同意。仁宗即位后，张辅掌管中军都督府事务，进升太师，并领取两份俸禄。不久命令张辅所领取的太师俸禄在北京仓库支取。当时百官的俸米都在南京发放，这大概是特别的恩典。成祖丧期满二十七日，皇帝戴着素冠、穿着麻衣上朝，而群臣都已经改穿吉服，只有张辅和学士杨士奇穿得与皇帝一样。皇帝感叹说：“张辅是武臣，却比六卿更懂礼。”因此更加亲近器重他。不久命他掌管经筵事务，监督编修《实录》。宣德元年，汉王朱高煦谋反，诱使各位功臣做内应，暗中派人夜里到张辅住所。张辅把来人捉住上报，完全查明了朱高煦谋反的情况，于是请求率兵攻打他。皇帝决定亲自出征，命张辅随行。事情平定后，增加岁禄三百石。张辅的威名更加显赫，但他长期掌握兵权。宣德四年，都御史顾佐请求保全功臣。皇帝下诏解除张辅的府务，命他早晚侍奉左右，参与谋划军国大事，进阶光禄大夫、左柱国，每月初一和十五入朝。英宗即位后，加号翊连佐理，仍掌经筵、监督修撰《实录》。张辅雄健刚毅、正直严肃，治军整齐严明，屹立如山岳。三次平定交南，威名传到海外。他历事四朝，又与皇室联姻，却始终小心谨慎，和蹇义、夏原吉、杨士奇等三位杨姓大臣同心辅政。二十多年间，天下安宁，张辅也有功劳。王振专擅权力，文武大臣都望见他的车尘便叩头，只有张辅敢与他行平等之礼。也先入侵，王振引导英宗亲征，张辅随军出行，却不让他参与军政。张辅已经年老，默默无言，不敢劝阻。到了土木堡之变，他死于战乱，时年七十五岁。追封定兴王，谥号忠烈。他的儿子张懋九岁时承袭公爵。宪宗在西苑检阅骑射，张懋连续三箭都射中，皇帝赐给他金带。他历任并掌管营府，屡次升迁至太师。曾上书陈述边防事宜，劝止调发京营士兵修建圆通寺。弘治年间，御史李兴、彭程被下狱，张懋上疏论救。又请求停止修建真武观，免除织造，并召回负责织造的宦官董氏。武宗即位后，与群小亲近游乐，张懋率领文武大臣进谏，言辞都恳切直率。然而他性情豪奢，又颇为削减、克扣军士待遇，多次被言官弹劾。张懋承袭公爵共六十六年，掌握兵权四十年，所受尊崇宠幸为功臣之首。正德十年去世，时年也七十五岁。赠宁阳王，谥号恭靖。万历十一年，与朱希忠一同被削去王号。其孙张仑承袭爵位。爵位传到张世泽时，流寇攻陷京师，张世泽遇害。当初张辅平定交阯时，前后经历了一百多场战斗。随他出征、战死而功绩最为显著的，有高士文、徐政二人。高士文，咸阳人。洪武年间，以小校身份跟随征讨云南和金山，立功后任燕山左护卫百户。他质朴正直、刚强果断，善于骑射。【“谢”字疑为讹误，原文不明】跟随成祖起兵后，屡次升官至都督佥事。跟随张辅征讨交阯。黎季犛被擒后，余党逃窜在山谷中，出没作乱。永乐五年八月，高士文率所属部队在广源击败他们，进而包围其营寨。日夜猛烈进攻，眼看就要攻破，贼军突然突围逃跑。高士文追击交战，被飞石击中而死。他的部下继续追击贼军，贼军失去巢穴后溃散，于是被指挥程瑒消灭。朝廷念及高士文的功劳，追封建平伯，命他的儿子高福承袭，岁禄一千三百石，赐予世袭凭证。传了三代到孙子高牜时，因为没有儿子，以义子承袭。事情败露后，爵位被革除。徐政，仪真人。建文年间，任扬州卫副千户，献城投降成祖，屡次升迁至都指挥同知。跟随征讨交阯时，在三带江夺取船只，使大军得以渡江。攻取西都、在咸子关作战，都立有战功。陈季扩反叛后，盘滩地区是最重要的要冲，张辅派徐政守卫。永乐七年八月，贼党阮景异前来进攻，徐政与之交战，被飞枪贯穿胁部，仍督率士兵奋力作战，终于击败贼军。贼军退走后，他腹部伤口崩裂而死。黄福，字如锡，昌邑人。洪武年间，由太学生历任金吾前卫经历。他上书谈论国家大计，太祖认为他奇异出众，破格任命为工部右侍郎。建文年间，黄福深受倚重任用。成祖列举二十九名奸党，黄福也在其中。成祖进入京师时，黄福迎接并归附。李景隆指称黄福是奸党，黄福说：“臣本来确实应该死，但如果称臣为奸党，臣心中不能服气。”皇帝搁置此事不问，恢复他的官职。不久，任命他为工部尚书。永乐三年，陈瑛弹劾黄福不体恤工匠，改任北京行部尚书。第二年因事获罪，被逮捕下诏狱，贬为事官。后来恢复官职，负责安南军粮运输。

译安南平定后，朝廷把那里设置为郡县，命黄福以尚书身份掌管布政司、按察司两司事务。当时远方刚刚平定，战争还没有停止，各项事务繁多。黄福根据实际情况制定适宜措施，办事都很有条理。他上疏说：“交阯赋税轻重不一，请斟酌确定，务必从轻从简。”又请求：“沿泸江北岸直到钦州，设置卫所和驿站，以便利往来。实行开中积盐制度，使商人输送粮食，以扩大军粮储备。官吏的俸禄，如果仓粮不足，就用公田收入发给。”又说：“广西百姓运输粮食，陆路艰险，应命广东通过海运运送二十万石来供给。”这些建议都得到皇帝批准。于是编制户籍，确定赋税，兴办学校，设置官员和教师。多次召集父老宣示皇帝的恩德意旨，告诫属吏不要苛刻扰民。所有事情都用安静宽和的方式治理，上下都安定顺服。当时群臣因细小过错被贬到交阯的很多，黄福都加以救助抚恤，选拔其中贤能者与自己共事，因此被派来的人都像回到家乡一样。镇守宦官马骐仗恃宠幸虐待百姓，黄福多次限制压制他。马骐诬告黄福有异心，皇帝察知这是妄言，没有追究。仁宗即位后，召黄福回朝，命他兼任詹事，辅佐太子。黄福在交阯共十九年。等到返回时，交阯人扶老携幼奔走送行，号哭不忍分别。黄福回来后，交阯的贼乱于是更加严重，最终也没能平定。仁宗去世后，黄福负责督办献陵工程。宣德元年，马骐煽动交阯再次叛乱。当时陈洽以兵部尚书身份代替黄福，多次上奏请求让黄福回来安抚交阯。正好黄福奉命出使南京，皇帝召他赴京，下敕说：“卿长期惠爱交阯百姓，交阯百姓思念卿，请替朕再去一趟。”仍让他以工部尚书兼詹事身份，掌管两司事务。等他到达时，柳升已经战败身亡，黄福逃回。到鸡陵关时，被贼军抓住，黄福想要自杀。贼军列队拜倒在地，哭着说：“您是交阯百姓的父母官，您如果不离开，我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于是竭力阻拦他。黎利听说后说：“中原派遣官吏治理交阯，如果人人都像黄尚书，我怎么会反叛呢！”便派人飞驰前往保护黄福，送给他白金和干粮，用肩舆把他送出境。到龙州后，黄福把贼军送给他的东西全部取出，交还给官府。回朝后，任行在工部尚书。宣德四年，黄福与平江伯董漕运之事，议定命江西、湖广、浙江以及江南、江北各郡的百姓，按照路途远近，把粮食转运到淮安、徐州、临清，再让军士接力运到北京，百姓都认为十分便利。宣德五年，黄福陈述充足兵粮、节省劳役的要领。他所说的充足粮食，是指：“永乐年间，虽然营建北京，南征交阯，北伐沙漠，物资费用从未缺乏。近来国家没有大的耗费，但每年的用度也仅仅够用。万一发生水旱灾害，征发调集将靠什么来解决？请抽调操练、备战和营缮的军士十万人，在济宁以北、卫辉和真定以东沿河屯田。第一年供自己食用，第二年每人收获五石，第三年收获加倍。这样既可节省京仓口粮六十万石，又可节省本卫月粮一百二十万石，每年可得到二百八十万石。”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下令交给行在户部、兵部商议。郭资、张本说：“沿河屯田确实便利，请先以五万顷为标准，调发附近居民五万人开垦。但山东近年干旱饥荒，流民刚刚返回，卫所士卒又多承担劳役，应先派官员巡视田地，等待开垦。”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命吏部郎中赵新等筹办屯田，黄福总管此事。后来有人说军民各有固定职业，如果再分配田地，劳役会更加繁重扰民，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改任户部尚书。宣德七年，皇帝在宫中阅览黄福的《漕事便宜疏》，拿出来给杨士奇看，说：“黄福的见识谋虑深远，六卿之中有谁能和他相比？”杨士奇回答：“黄福受到太祖知遇，为人正直明断，一心为国家效力。永乐初年，他建立北京行部，安抚整顿凋敝疲困的地区；后来出使交阯，总管藩国和按察事务，都取得了成绩，确实是六卿所不能相比的。黄福已经七十岁了，各位后进少年高坐公堂处理政事；黄福是经历四朝的老臣，却还要早晚奔走，劳累憔悴，这实在不是国家优待老人、尊敬贤能的道理。”皇帝说：“若不是你，我还听不到这些话。”杨士奇又说：“南京是根本重地，先帝曾让太子监国。黄福老成忠直，遇到缓急事情可以依靠。”皇帝说：“对。”第二天便改任黄福为南京官员。第二年兼掌南京兵部。英宗即位后，加少保，参与协助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处理机务。留都文臣参与机务，从黄福开始。李隆采用黄福的意见，政务严明，百姓安宁。正统五年正月去世，时年七十八岁。黄福仪表丰伟端正，不随便说笑。他历事六朝，提出过许多建设性意见。为人公正、廉洁、宽厚，向来得到人们信服。任职时不追求显赫的名声，即使事情细小也无不谨慎。忧虑国事而忘却家庭，年老后更加坚定。平时生活十分节俭，妻子儿女仅够穿衣吃饭；所得俸禄，只用来接待宾客和周济贫困罢了。当初成祖亲手写下十名大臣的评语，命解缙评论，唯独评黄福说：“秉持内心正直，确实有所操守。”没有丝毫贬低。黄福参与协助南京事务时，曾坐在李隆身旁。杨士奇托人传话说：“哪里有孤卿而坐在旁边的道理？”黄福说：“哪里有少保而协助守备的道理？”最终没有改变。但李隆对黄福十分恭敬。办公结束后，李隆就推让黄福坐上座，黄福也不推辞。杨士奇去祭扫祖墓，路过南京，听说黄福生病，便前往探望。黄福惊讶地说：“您辅佐幼主，一天也不能离开左右，为什么要远行？”杨士奇深深佩服他的话。兵部侍郎徐琦出使安南回来，黄福与他在石城门外相见。有人指着黄福问从安南回来的人：“你认识这位大人吗？”那人回答：“南交的草木都知道您的名声，怎么会不认识呢？”黄福去世时，没有及时获得赠官和谥号，士大夫舆论很不平。成化初年，才追赠太保，谥号忠宣。刘俊，字子士，江陵人。洪武十八年中进士。授任兵部主事，历任郎中。他遇到事情善于分析决断，受到皇帝器重。洪武二十八年，升任右侍郎。建文年间，任侍中。成祖即位后，升任尚书。永乐四年大举征讨安南，任命刘俊参与筹划军务。刘俊为人缜密勤敏，在军中辅佐谋划策略，立有功劳，回来后受到丰厚赏赐。不久简定再次叛乱，刘俊再次出任，参与谋划沐晟的军务。永乐六年冬天，沐晟与简定在生厥江交战，战败。刘俊行军到大安海口时，飓风骤起，飞沙蔽日，白天如同昏暗；他一边作战一边前进，被贼军包围，于是自缢而死。洪熙元年三月，皇帝认为刘俊陷入贼军后没有屈服，有关部门却没有上报，也没有加以褒奖抚恤，便下敕责问礼官。于是赐祭，追赠太子少傅，谥号节愍。授予他的儿子刘奎给事中的官职。与刘俊一同战死的还有吕毅、刘昱。

译吕毅，项城人。以济南卫百户身份跟随成祖渡江，积累战功升至都督佥事。他与同官黄中担任左右副将军，辅佐征南将军韩观镇守广西。不久，他与黄中率军护送故安南王的孙子陈天平回国，到达芹站时，陈天平被劫走，吕毅因这件事获罪而被夺官。皇帝认为吕毅罪情较轻，起用他为鹰扬将军，跟随张辅讨伐黎季犛【原文作“季ＢＸ”，人名有OCR疑误】并立功，掌管交阯都司事务。后来与贼军作战，深入敌阵，陷入阵中战死。刘昱，武城人。由吏科给事中升任左通政，出任河南参政，后改任交阯参政。他严肃而有治理才能，官吏百姓都敬畏他。军队战败时，他也战死。陈洽，字叔远，武进人。他爱好古学，努力求学，与兄长陈济、弟弟陈浚都很有名。洪武年间，因擅长书法被推荐授任兵科给事中。曾奉命检阅军队，军队经过一次，他就能记住；再次来检阅的人，他总是斥退。皇帝赞赏他的才能，赐给他金织衣。父亲戍守五开时去世，陈洽奔赴丧事。正好蛮族叛乱，道路阻塞，他冒险从间道行走，背着父亲的遗骨回乡。建文年间，经茹瑺推荐，起用为文选郎中。成祖即位后，提升陈洽为吏部右侍郎，改任大理卿。安南战事爆发，命陈洽前往广西，与韩观选拔士卒随军出征。大军出发后，又命他协助筹划军务，主持粮饷供应。安南平定后，转任吏部左侍郎。当时黄福掌管布政、按察两司事务，专门推行宽厚政策，安抚抚恤百姓；陈洽甄别选拔有才能的人，用法纪整顿他们。核定将士的功劳和罪过，设置土官，筹办军粮，处理决断如流水般迅速。回朝后，命他兼管礼部、工部事务。永乐七年，再次参与张辅的军队讨伐简定，平定后回朝，随皇帝北征，与张辅在塞外练兵。永乐九年，又与张辅前往交阯，讨伐陈季扩。在交阯居住五年，升任兵部尚书，又留下协助李彬办理军务。仁宗召黄福回朝后，让陈洽掌管布政、按察两司，仍参与军务。宦官马骐贪婪暴虐，陈洽无法制止，叛乱四起，黎利尤其强悍狡猾。而荣昌伯陈智和都督方政彼此不和，贼军势力一天比一天扩大。陈洽上疏说：“贼军虽然请求投降，内心却怀有诡诈，党羽逐渐壮大，将来就无法制服。请下令告诫各位将领迅速消灭贼军，不要被他们诱骗。”宣宗下敕严厉责备陈智等人，命令进兵；他们又在茶笼州战败，皇帝于是削去陈智、方政的官爵。命成山侯王通佩征夷将军印前往讨伐，陈洽仍协助筹划他的军务。宣德元年九月，王通到达交阯。十一月进军应平，驻扎在宁桥。陈洽对各位将领说那里地势险恶，恐怕有埋伏，应当驻军侦察贼情。王通不听，指挥军队径直渡河，陷入泥沼。伏兵发动，官军大败。陈洽跃马冲入贼阵，受重伤坠马。左右想扶他回来，陈洽瞪眼呵斥道：“我是国家大臣，享受俸禄四十年，报国就在今天，按义理不能苟且偷生。”挥刀杀死几个贼兵后，自刎而死。事情传到朝廷，皇帝叹息说：“大臣以身殉国，一个时代能有几人！”追赠少保，谥号节愍。授予他的儿子陈枢刑科给事中的官职。自从黎利反叛以来，用兵三四年，将领和官吏先后战死的很多。侯保，赞皇人。由国子生历任襄城、赣榆、博兴三县知县，施政有善政。交阯最初设置府县时，朝廷选择人员安抚治理，任命侯保为交州知府，升为右参政。永乐十八年，黎利反叛，侯保认为黄江是要害之地，筑堡驻守。贼军到来后，他奋力抵抗数月，出城作战，战败而死。冯贵，武陵人。考中进士，任兵科给事中。跟随张辅征讨交阯，负责督运军粮。屡次升迁至左参政。他处理事务明敏，善于安抚流亡百姓。有士兵二千人，勇猛善战，冯贵用恩义安抚他们，多次攻击贼军立功，却被宦官马骐全部夺走。黎利反叛后，冯贵率几百名疲弱士卒在瑰县抵御贼军，力尽而死。仁宗时，尚书黄福上报他的事迹，追赠冯贵为左布政使，侯保为右布政使。然而冯贵曾说交阯出产黄金，于是朝廷命他以参议身份提督金矿，时论因此非难他。伍云，定远人。以荆州护卫指挥同知身份跟随征讨交阯，攻破坡垒、隘留、多邦城，攻取东、西二都，都立有战功。贼军平定后，调任昌江卫。仁宗初年，随方政在茶笼讨伐黎利，深入敌阵战死。陈忠，临淮人。起初任宽河副千户。因靖难功劳，逐渐升任指挥同知。因事获罪，戍守广西。跟随征讨交阯时，从个招市乘小船进入江中，劫取黎季犛的水寨并攻破它。攻打多邦城时，他首先登城。论功后，恢复原来的官职，调任交州左卫。多次与贼军交战立功，升为都指挥同知。黎利进犯清化时，陈忠战死。仁宗怜悯他，和伍云一起按照制度优厚抚恤。李任，永康人。以燕山卫指挥佥事身份跟随成祖起兵，积累战功升为都指挥同知。宣德元年跟随征讨交阯，守卫昌江。黎利认为昌江是官军往来的要道，竭力攻打。当时都督蔡福被贼军俘获，贼军逼他招降李任。李任在城上骂蔡福说：“你身为大将，不能杀贼，反而被贼利用，猪狗都不吃你的残余。”并发炮轰击他。贼军拥着蔡福离开，聚集大量军队，驱赶大象、架着飞车冲击云梯，逼近城池四面围攻。李任与指挥顾福率精锐骑兵出城袭击，焚烧贼军的攻城器具。贼军又筑起土山，居高临下向城中射击，并挖掘地道暗中进入城内。李任、顾福随机应变防御他们。坚守九个多月，前后交战三十多次。贼军听说征夷将军柳升的军队将要到来，便增加兵力进攻。宣德二年四月城池陷落，李任、顾福仍率敢死之士交战三次，三次击败贼军。贼军驱赶大象大举进攻，已无法支撑，两人都自刎而死。内官冯智、指挥刘顺也都自缢。城中军民和妇女不肯屈服而死的有数千人。刘子辅，庐陵人。由国子生提升为监察御史，巡按浙江。他性情廉洁公平，浙江人都感念他。按察使周新不轻易称许别人，却唯独称赞刘子辅贤能。后来升任广东按察使。因受牵连获罪，降为谅江知府，善于安抚治理当地百姓。黎利反叛后，刘子辅与守将集合军民拼死坚守，也坚守了九个月，和昌江先后陷落。刘子辅说：“我的大义是不受贼人的刀剑玷污。”随即自缢而死。他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妾也都死了。何忠，字廷臣，江陵人。由进士任监察御史。他廉洁谨慎，没有人敢用私事来干扰他。永乐年间，三座宫殿发生火灾，他因进言论事违背皇帝旨意，被外放为政平知州，百姓安于他的治理。宁桥战败后，王通假意与贼军讲和，同时请求朝廷增援，但援军被贼军阻挡，无法到达。贼军派使者带着表章入朝谢罪。王通于是派何忠和副千户桂胜与使者同行，以奏请归还土地为名，暗中命他们请求援兵。到达昌江时，内官徐训泄露了他们的谋划。贼军于是拘捕何忠、桂胜，用刀剑威胁他们。两人瞪眼怒骂，始终不屈，与何忠的儿子一同被杀害。

译徐麒，任桂林中卫指挥使，与南宁千户蔡颙守卫邱温。当时贼军势力已经旺盛，将领和官吏大多弃城逃走。邱温被包围，徐麒与蔡颙仍率领疲弱士卒坚守，城陷后两人都战死，没有一个投降。易先，湘阴人。以国子生身份授任谅山知府，施政有善政。任期届满回朝时，郡人请求把他留下。皇帝下诏提升他的品秩至三品，让他返回原任。贼军攻破谅山，易先自缢而死。周安以指挥佥事身份守备乂安。黎利势力扩张后，都督蔡福因草料和粮食将要用尽，退守东关。军队出发后，千户包宣率部众到贼军那里投降。周安等到达富良江时被贼军逼迫，全部陷入敌手。贼军逼蔡福到各座城池劝说投降。周安十分愤怒，暗中与部众谋划，准备等官军到来时做内应。包宣把这件事告诉黎利。黎利逮捕周安，准备杀他。周安说：“我是天朝的臣子，难道要死在贼人手里吗！”于是与指挥陈麟跃起夺取贼兵的刀，杀死数人，随后都自刎而死。他们所属的九千多人全部被杀。交阯布政使弋谦把李任等十二人战死殉职的事情上报。宣宗叹息，追赠李任为都督同知，蔡福、刘顺、徐麒为都指挥同知，周安为指挥同知，蔡颙为指挥佥事，桂胜为正千户，并命他们的子孙承袭。刘子辅、易先追赠布政司参政，陈忠追赠府同知，冯智追赠太监，也都颁赐诰命并赐祭。只有陈麟曾与朱广开门接纳贼军，因此没有得到追赠抚恤。不久黎利称臣，送还蔡福、朱广等六人，朝廷把他们全部弃市，并抄没其家。李彬，字质文，凤阳人。父亲李信跟随太祖渡江，积累战功，任济川卫指挥佥事。李彬承袭父职。跟随颍国公傅友德出塞，斩获很多。回来后，参与修筑各边城。成祖起兵时，李彬归附，担任前锋，转战各地立功。屡次升迁至右军都督佥事。永乐元年四月，根据邱福的建议，封为丰城侯，岁禄一千石，赐予世袭凭证。第二年，襄城伯李濬讨伐永新叛寇，命李彬率军策应。还未到达，贼寇已经平定，便命他率所部镇守广东。永乐四年召回，捕捉南阳皂君山的贼寇。这年七月，以左参将身份携带征夷副将军印，授予沐晟，进军讨伐安南。十二月，李彬与云阳伯陈旭攻破安南西都，又在木丸江大败贼军。安南平定后评定功劳，他与陈旭都因面对敌人时行动迟缓，没有增加封爵，只增加岁禄五百石。不久任总兵官，在海上防备倭寇。后来调兵讨伐并擒获长沙贼首李法良，又率浙江、福建军队捕捉海寇。永乐十年，命李彬前往甘肃，与西宁侯宋琥筹划处置投降的酋长。李彬与柳升在边境上严整军队，又命土官李英防守野马川。凉州酋长老的罕叛乱，都指挥何铭战死，李英追击，俘获了他的全部部众。老的罕逃往赤斤蒙古。皇帝想要发兵追讨，李彬说路途遥远，粮饷难以接续，应当从长计议。第二年李彬代替宋琥镇守甘肃，赤斤蒙古把老的罕捆绑起来献上。皇帝嘉奖李彬的功劳，赏赐非常丰厚。永乐十二年跟随北征，统领右哨，在忽失温击破敌军，追击逃敌直到土剌河。军队返回后，受到上等赏赐，调任镇守陕西。永乐十五年二月，命李彬佩征夷将军印，镇守交阯。到任后，攻破并擒获陆那县的贼首阮贞，派都督朱广等平定顺州和北昼等寨。第二年，清化府土巡检黎利反叛，李彬派朱广讨伐并击败他。黎利逃走。永乐十七年，派都督同知方政在可蓝栅袭击黎利，俘获其将军阮个立等人。黎利逃往老挝。军队回来后，他又出兵作乱。都指挥黄诚把他击退，因暑热和阴雨而撤军。这时，交阯各地叛乱四起，李彬派各将领分路讨伐：方政在嘉兴讨伐车绵子等人，郑公证在南策讨伐，丁宗老在大湾讨伐；朱广在别部讨伐谭兴邦等人；都指挥徐謜在俄乐讨伐范软；指挥陈原瑰在恶江讨伐陈直诚；都指挥王忠在峡山讨伐杨恭。各路军队先后报捷。贼势尤其严重的地方，李彬总是亲自率军前往攻击。潘僚是乂安的土知府，受到宦官马骐虐待，便在官署起兵反叛。李彬击败他，追到玉麻州，擒获其首领，进军焚烧贼寨。潘僚逃入老挝，李彬派都指挥师祐率军前往。潘僚凭借老挝军队迎战，在农巴林被击败，其部众全部投降。范玉是涂山寺的僧人，在东潮州反叛。李彬前往讨伐，在江中击败他。范玉逃脱，追到东潮将他擒获。而郑公证的党羽黎侄又起兵，都指挥陈忠等多次在小黄江击败他。李彬亲自率军追捕，到达镇蛮后，把他的部众全部捆绑俘获。于是各处贼军大致平定，只有黎利多次出没，聚集部众于磊江，屡次被徐謜、方政击败，又逃走。永乐十九年，李彬因粮饷运输接续不上，请求命官军和土军交错屯田，并斟酌屯守、出征人数的多少，上报朝廷。皇帝同意了。正准备发兵进入老挝搜捕黎利，老挝害怕，请求自行擒获黎利献上，正好李彬发病，于是作罢。第二年正月去世。继任他的孟瑛、陈智、李安、方政，都不能讨平黎利。王通代替镇守后，贼军势力更加壮大，交阯终于无法守住。李彬去世后，追赠茂国公，谥号刚毅。他的儿子李贤承袭爵位。宣德三年，跟随军队出塞，回来后修缮永宁、隆庆等城。正统初年，镇守大同，不久负责南京守备。景泰二年去世，追赠丰国公，谥号忠宪。他的儿子李勇承袭爵位，传到孙子李旻。正德年间镇守贵州，擒获思南、石阡的流贼，因平定武定等地蛮族有功，加授太子太傅。嘉靖初年镇守湖广，有威望也施恩惠，楚地百姓因此安定。后来调往两广。武定侯郭勋掌管京营，因获罪被罢免。世宗认为李旻远镇边地，没有内部联系，召他回京代替郭勋，不久又因事获罪被罢职。去世后谥号武襄，没有儿子。李彬的侄子李熙承袭爵位，出任湖广镇守。楚世子案件牵连了很多人，李熙向御史进言，为二百多人平反。讨伐平定沅州、麻阳的叛乱蛮族。去世后没有儿子。其侄子李儒承袭，爵位传到孙子李承祚。天启年间，李承祚依附魏忠贤，请求设置海外督理内臣，又请求赐给魏忠贤九锡。崇祯初年，朝廷夺去他的爵位，发配边地戍守。他的儿子李开先承袭伯爵，都城陷落后遇害。柳升，怀宁人。承袭父职，任燕山护卫百户。经历大小二十多场战斗，屡次升迁至左军都督佥事。永乐初年，跟随张辅征讨交阯，在鲁江击破贼军，斩杀其首领阮子仁等人。后来守卫咸子关。贼军进入富良江，船只绵延十多里，截断江面筑寨，陆军也有数万人。张辅率步兵、骑兵，柳升率水军，从两面夹攻，大败贼军，俘获伪尚书阮希周等人。又在奇罗海口击败贼军，缴获船只三百艘。部下擒获黎季犛及其儿子黎澄。柳升带着捷报献俘，受到赏赐。军队回来后，封安远伯，岁禄一千石，赐予世袭凭证。

译永乐七年，与陈瑄共同率水军巡海，到达青州海中，大败倭寇，追击到金州白山岛后返回。第二年跟随北征，到达回曲津时，率神机火器部队担任前锋，大败阿鲁台。进封侯爵，增加岁禄五百石，仍保留世袭伯爵。出任宁夏镇守，讨伐并斩杀叛将冯答兰帖木儿等人。召回京师后，统领京营军队。永乐十二年再次跟随北征，率大营军队在忽兰、忽失温作战，用火器击破敌军。永乐十八年，蒲台的妖妇唐赛儿反叛。命柳升与都指挥刘忠率京军前往剿灭，包围她的营寨。柳升自以为是大将，轻视贼军。贼军请求投降，他信以为真。夜里被贼军袭击，刘忠中流箭而死，唐赛儿逃走。到天亮柳升才察觉，追捕到她的党羽一百多人。都指挥卫青奋力作战，解了安邱之围。柳升嫉妒他的功劳，折辱他。卫青被征召下狱，后来获释。永乐二十年，再次跟随北征，率中军在屈裂儿河击破兀良哈，赐予世袭侯爵。皇帝五次出塞，柳升都跟随，多次立功，所受宠信待遇在列侯之上。仁宗即位后，命他掌管右军都督府，加授太子太傅。宣德元年冬，成山侯王通征讨黎利，战败的消息传来。朝廷任命柳升升任征虏副将军，充任总兵官；保定伯梁铭任左副总兵，都督崔聚任参将；尚书李庆赞理军务，统率步兵、骑兵七万人，会同黔国公沐晟前往征讨。当时贼军势力已经强盛，道路阻塞断绝，朝廷很久收不到交阯的奏报。宣德二年六月，有军丁李茂先等三人从小路逃到京师，说昌江被围困得十分危急。皇帝授予三人百户之职，并下敕令柳升赶快进军救援，但昌江已经在四月陷落。九月，柳升才进入隘留关。黎利假装以交阯国人名义上书，请求立陈氏后裔为王，柳升没有拆封，便把此事报告朝廷。贼军沿途占据险要、设置栅栏，官军接连攻破，抵达镇夷关。柳升认为贼军屡次失败，便轻视了他们。当时李庆、梁铭都病得很重。郎中史安、主事陈镛对李庆说：“柳将军的神色和言辞都很骄傲。骄傲是兵家所忌讳的。贼军也许是故意示弱来诱骗我们，这一点还不能确定。防备贼军设伏，皇帝的玺书告诫得十分恳切，您应该竭力向柳升说明。”李庆勉强起身告诉柳升，柳升却没有放在心上。到达倒马坡时，柳升带一百多名骑兵先行奔驰过桥，桥突然坍塌，后续部队无法前进。贼军伏兵四起，柳升陷入泥淖之中，被镖射中而死。当天，梁铭因病去世。第二天，李庆也去世了。又过一天，崔聚率军到达昌江。贼军来得越来越多，官军拼死战斗。贼军驱赶战象投入大战。阵势混乱后，贼军大声喊道：“投降的免死！”官军有的战死，有的逃走，没有人投降，全军覆没。史安、陈镛以及李宗昉、潘禋都战死了。崔聚是怀远人，跟随成祖起兵。永乐八年随军北征，在广漠戍击败敌军。洪熙元年，多次升迁至左军都督佥事。到这时，他奋力作战而被俘，贼军用各种办法使他投降，他始终不屈，最终被杀。柳升质朴正直、宽厚温和，善于抚慰士卒；勇敢却缺少谋略，终于导致失败。柳升战败后，沐晟的军队无法前进，也退兵回来。王通成为孤军，援军断绝，于是放弃了交阯。朝廷议论认为柳升丧失军队，不让他的儿子柳溥承袭爵位，过了很久才答应。正统十二年，追赠柳升为融国公，谥号襄愍。柳溥起初掌管中军都督府，后来出镇广西。他廉洁谨慎，但没有将帅谋略；接替山云以后，不能守住既有成法，过于宽松懈怠。瑶族、僮族相互煽动叛乱，柳溥先后征讨并斩杀大藤峡的贼军首领，攻破柳州、思恩等地的蛮寨，但贼势仍像原来一样滋长蔓延。景泰初年，军情紧急，朝廷召他回来掌管右军都督府，总领神机营。事情平定后，又出镇地方。天顺初年召回，负责防守宣府、大同，屡次升至太傅。陕西发生警报，命他佩平虏大将军印前往抵御。敌军两次进入凉州，柳溥关闭营垒不出战，敌军抢掠满足后离去。他追击斩获几十个首级报捷，被弹劾，削去太傅职衔，闲居在家。不久又起用他掌管神机营。去世后，谥号武肃。孙景承袭爵位；景的儿子文，文的儿子珣，祖孙三代都镇守两广，并有平定蛮族的功劳。嘉靖十九年，命令珣佩征夷副将军印，征讨安南的莫登庸。莫登庸请求投降，珣加官太子太傅。又因征讨琼州黎族贼寇有功，加官少保。去世后追赠太保，谥号武襄。爵位传到明朝灭亡时才断绝。史安，字志静，丰城人。廉洁持重，喜好学习，由进士历任仪制司郎中。陈镛，字叔振，钱塘人。由庶吉士授任祠祭司主事。杨士奇称赞他清廉耿介、端正严谨，表里如一，一切都出于正道。李宗昉，不知是哪里人，也以主事身份随军出征。潘禋是鄞人，以后军都事身份随军出征。他曾劝柳升谨慎持重，扩大侦察，把芹站、宁桥的事情作为警戒，但柳升不听。军队战败后，他格斗而死。梁铭是汝阳人。以燕山前卫百户身份跟随仁宗守卫北平。李景隆围城时，他奋力作战。积累功劳升至后军都督佥事，侍奉仁宗监国。永乐八年因事获罪下狱。永乐十九年获赦，恢复职务，任副都督胡原在广东捕倭的副手。仁宗即位后，升为都督同知。以参将身份佩征西将军印，与都督同知陈怀镇守宁夏。朝廷追论他守城的功劳，封为保定伯，俸禄一千石，赐世袭券书。宣德初年，御史石璞弹劾他贪污渎职，下狱论罪，本应夺爵，皇帝宽宥了他。任柳升征讨交阯的副将。柳升战败，梁铭因病去世。梁铭勇敢善战，能够赢得士卒的拥戴。他死后，崔聚独自率领部众进入战场，全军于是覆没。他的儿子梁珤承袭爵位。正统末年，充任副总兵，征讨福建盗贼邓茂七，在九龙山攻击并斩杀余贼。班师后，贼党又重新作乱，梁珤被贬为为事官。跟随石亨立功后，恢复爵位。景泰元年，授任平蛮将军，代替王骥征讨贵州苗族。这年冬天，分四路进攻，大败苗军，斩首七千多人，攻破寨堡五百座。第二年从沅州进兵，与都督方瑛在兴泽击破贼军，又在香炉山大败贼军，俘获伪王韦同烈等人，擒获、斩杀数千人。分兵进攻都匀、草塘等地的苗族，各部都震恐投降。军队返回后，苗族再次叛乱，梁珤又与方瑛征讨平定。论功晋封侯爵，增加俸禄五百石。景泰四年征讨平定湖广清浪的叛苗。天顺元年出镇陕西，攻破凉州的敌军，又攻破靖虏堡的敌军。召回后，掌理左军都督府事务。成化初年去世。追赠蠡国公，谥号襄靖。梁珤天性公平宽厚，多次掌握军权，从未无故杀过一个人。子弟随军出征因功授官，他总是推辞不接受，世人认为他贤明。爵位传到梁世勋，崇祯初年任提督京营。京师陷落时，遇害。

译王通是咸宁人，金乡侯王真的儿子。他承袭父亲的官职为都指挥使，率领父亲的军队转战，屡有功劳，多次升至都督佥事。又因为父亲战死的缘故，封为武义伯，俸禄一千石，赐世袭券书。永乐七年负责营建长陵。永乐十一年晋封成山侯，增加俸禄二百石。第二年随军北征，统领左掖。永乐二十年随军出塞，以大军殿后，连续出塞作战，并兼领右掖。仁宗即位后，命他掌管后军都督府，加太子太保。当时交阯总兵官丰城侯李彬已经去世，荣昌伯陈智、都督方政以参将身份代替镇守，彼此不协调。黎利因此势力张大，多次攻破郡县，杀死将领和官吏。陈智出兵屡次失败，宣宗削去陈智的爵位，却命王通佩征夷将军印，率军前往征讨。黎利的弟弟善于攻城，进攻交州城，都督陈濬等将其击退。恰逢王通到达，便分路出击。参将马瑛在石室县击破贼军。王通率军与马瑛会合，到了应平的宁桥，中了埋伏，军队大溃，死者二三万人，尚书陈洽也死于此战。王通负伤退回交州，黎利在乂安听到消息，亲自率精锐包围东关。王通气势沮丧，暗中派人答应替黎利请求封爵，并发布檄文，把清化以南的土地归给黎利。按察使杨时习坚持不可，王通厉声斥责他。清化守将罗通也不肯放弃城池，与指挥打忠坚守。朝廷派柳升等人援助王通，但尚未到达。宣德二年二月，黎利攻城。王通率五千精兵出其不意捣毁贼营，攻破贼营，斩杀其司空丁礼以下一万多人。黎利惊慌害怕，想要逃走，诸将请求乘胜迅速进攻。王通却犹豫了三天没有出兵，贼军势力又重新振作起来。他们设置栅栏、挖掘壕沟，向四面出兵攻掠，分兵攻陷昌江、谅江，包围交州越来越紧。王通收拢军队不出战。黎利请求议和，王通把此事上报朝廷。恰逢柳升战死，沐晟的军队到达水尾县却无法前进。王通更加害怕，再次向黎利表示愿意议和，并替黎利赶写谢罪表。这年十月，王通把官吏、军民大规模召集出城，筑坛与黎利结盟，约定退兵。随后设宴款待黎利，赠送给他锦缎，黎利也用贵重宝物答谢。十二月，王通命太监山寿与陈智等人从水路返回钦州，自己率领步兵、骑兵返回广西。到达南宁后，才把此事上报。恰逢朝廷议论厌倦用兵，于是放弃交阯。交阯归属明朝二十多年，前后动用军队数十万人，军粮运输达一百多万，转运费用还不包括在内，到这时终于放弃。返回的官吏、军民有八万六千多人，陷入贼军之手以及被贼军杀戮的，数不胜数。而当地归附明朝的土官陶季容、陈汀等人，却往往自行脱身前来归顺。第二年，王通回到京师，群臣相继弹劾他，论罪应死，关入监狱，剥夺世袭券书，抄没他的家产。正统四年，特意释放他为平民。景帝即位后，起用他为都督佥事，守卫京城。抵御也先有功，升为都督同知，守卫天寿山，并归还他的家产。景泰三年去世。天顺元年，下诏命王通的儿子王琮承袭成山伯。王琮的儿子王镛，成化年间获赐原来的世袭券书。爵位传到明朝灭亡。陶季容世代担任水尾土官。交阯平定后，任命他为土知县。历任归化知州，升为宣化府同知，守卫北闲堡。宣德元年，他派部下阮执先等人追击贼军，到清波县时被贼军俘获。后来朝廷派阮执先回来招抚陶季容，并用军队威胁他，但陶季容不为所动。宣宗听说后，提升他为宣化知府，下敕书表彰慰劳。贼军又派人诱骗陶季容，陶季容把来人抓住送给沐晟，并引导官军在水尾击败贼军。王通放弃交阯后，陶季容率属官入朝。陈汀是古雷县千夫长，多次跟随方政攻击贼军立功，方政很信任倚重他。王通放弃土地后，陈汀向北行进，被贼军俘获，贼军授予他官职，命他守卫交州东关。陈汀带着家属九十多人从小路逃走。贼军追赶他们，家属全部陷没，只有陈汀一人进入钦州。皇帝嘉奖他的义举，任命他为指挥，并厚加赏赐。其他如土官阮世宁、阮公庭，也都不愿跟随黎利，率领部下来归，请求居住在龙州、陈州一带。皇帝命令特别加意抚恤他们，资粮和器用都由官府供给。赞曰：成祖因为季犛篡位，于是兴兵问罪，以彰显上天的讨伐；求访陈氏后裔没有结果，便把交阯改为郡县，这就走上了招致祸乱、轻侮亡国的道路。蛮疆险要而遥远，容易动乱，难以驯服，几年之间叛乱多次发生；柳升因为轻敌丧失军队，王通因为畏惧怯懦而放弃土地。虽然黄福在交阯施行惠爱，使叛乱者心服，但大势已经失去，再次前往也没有功效。宣宗采纳老成谋国之臣的意见，坦然把交阯置于考虑之外，实在是因为得到它并不能增加什么，失去它也不会减少什么，是形势上不必争夺，并不只是害怕劳累百姓、困于筹措军饷。我曾考察黄福给张辅的信，说：“祸乱的根本还没有完全消除，守兵又不足以使用。驾驭他们有方法，可以逐渐安定；守卫没有方法，免不了再次发生变乱。”纵观交阯事务的始末，大概是惋惜张辅不能成为滇南的沐氏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