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五十

译川的军队。请召回朱燮元，恢复让他兼任四川总督，驻府遵义；并把四川巡抚移驻永宁，云南巡抚驻沾益，贵州巡抚驻陆广，沅地巡抚驻偏桥，四面同时进军，发军饷二百万两供给他们。再设置黔、蜀巡抚。”皇帝因为蔡复一刚刚战败，命令解除他的职务，立即让朱燮元代替他；又命尹同皋巡抚四川，王瑊巡抚贵州，沅地巡抚闵梦得移镇，一切都按照傅宗龙的建议办理。陆广战败后，各部苗人又蠢蠢欲动。蔡复一、傅宗龙谋划进讨，攻破乌粟、螺蛳、长田等地的叛苗，大败平越贼寇，毁掉他们一百七十座寨堡，贼党逐渐孤立。傅宗龙于是分条上奏屯守策略，说：四川以屯田作为防守基础，贵州则应当以防守作为屯田的基础。这是因为安氏土酋的土地有一半在水外，仡佬、龙仲、蔡苗等杂种部落，遇到紧急情况便互相援助。贼寇有外部藩篱，我们却没有边境屏障，这就是贵州军队兵力越分散，力量越弱的原因。臣认为所谓以防守作为屯田基础，就是先发兵占据河流，夺取贼寇所依仗的地方。然后招抚、剿灭各部族，按照渡口大小设置大小寨堡，挖深沟、筑高垒，设置烽火墩台和炮台。小渡口就用木石堵塞，使一粒粮食不能运入水内，一个贼寇不能逃出水外，贼寇便无法对我们怎样。又命令沿河军队练习水战，趁贼寇耕种时，频繁派出奇兵渡河骚扰他们。贼寇不敢靠河居住，然后我们才可以商议屯田。屯田的办法有两种：一是清理卫所原有的田地，二是分割叛贼原有的土地，按照卫所的办法来实行。贵州不担心没有田地，担心的是没有人。客兵聚散没有定数，不能长期驻扎，不如仿照祖制，把屯田全部授予有功将士，根据功劳大小决定官职高低，从指挥到总旗、小旗，都把应得的田地给他们作为世代产业，并禁止他们私自买卖。无需招徕，户口自然会充实。臣所说的以防守作为屯田基础，就是这样。不过需要使用四万八千名士兵，每年军饷需要八十多万两，时间应以三年为限，做到这样以后，贼寇才可以全部消灭。” 兵部议定采纳了他的意见。蔡复一去世后，王瑊代替他，政务全都依靠傅宗龙办理。傅宗龙于是逐渐剪除水外的叛党，将要大规模兴办屯田。安邦彦害怕了，谋划阻止这件事。崇祯六年三月，他大举渡河入侵。傅宗龙在赵官屯击败安邦彦，斩杀老虫添，威名大振。当时总帅刚刚去世，整个贵州震动，朱燮元远在四川，王瑊只是占着空位，如果没有傅宗龙，贵州几乎就危险了。皇帝下诏加授太仆寺少卿。傅宗龙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崇祯三年，朝廷起用他担任原来的官职。因为孙承宗推荐，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不久，授任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蓟州、辽东、保定军务。他因小过失被夺去官职。过了很久，崇祯十年十月，流寇大举进入四川，攻陷四川三十多个州县，皇帝拍着大腿思念傅宗龙，说：“假如让宗龙巡抚四川，贼寇怎么会到这种地步！”于是催促傅宗龙立即从家中起用。傅宗龙到四川后，代替王维章，与总兵罗尚文抵御并击退贼寇。崇祯十二年五月，因为杨嗣昌推荐，召他任兵部尚书，离开四川。傅宗龙自从平定贵州之乱后，共十四年间，常常被起用，但任用不久就调离。八月到京，入朝觐见皇帝。傅宗龙为人刚直任性，不能顺从谄媚、迎合皇帝心意。皇帝因中枢官员失职而愤怒，杨嗣昌却凭借权术和诡变得到皇帝的信任。傅宗龙质朴忠诚，刚入朝觐见，便说百姓贫困、财力耗尽。皇帝颇为赞同，但傅宗龙仍不断直言，于是皇帝不悦地说：“你只应当整顿军务。”傅宗龙退下后，皇帝对杨嗣昌说：“这是怎么回事？宗龙善于筹划贵州的事务，可他说的话却如此浅陋，都是拾取别人的陈言，为什么呢？”从此以后，傅宗龙所上奏请示的事情，大多被驳回。熊文灿被罢免后，傅宗龙便说：“从前贼寇流动作战，向东向西突进，所以杨嗣昌特意提出分区剿贼的策略。如今流寇各自停留在自己的地方，臣请求收取各地险要、节制兵力的效

译果。总理只管辖楚、豫，陕西总督兼管四川，凤阳总督兼管安庆，各自率领所管辖的巡抚、镇守官，限定在十二月成功。”于是推荐湖广巡抚方孔炤，说他能够代替熊文灿。皇帝没有采纳，任用杨嗣昌督师。

译杨嗣昌督师后，上奏请求军队和粮食，朝廷没有全部答应，于是弹劾中枢官员不能胜任。傅宗龙也弹劾杨嗣昌只是徒然耗损国家，不能建功报国，还凭意气欺凌朝廷大臣。适逢蓟辽总督洪承畴请求任用刘肇基为团练总兵官，宦官高起潜又揭发刘肇基懦弱怯战，傅宗龙没有立即答复。皇帝于是发怒，责备他抗拒圣旨，命他申辩。奏章上报后，皇帝又认为他把边疆事务当作儿戏，贬为戍边，司法部门拟定流戍边地，皇帝不同意，想处死他。他已经下狱两年了。崇祯十四年春，杨嗣昌去世，尚书陈新甲推荐他的才能，皇帝没有回应，过了很久才说：“他质朴忠诚，我因为早先亏负了他，应该任用他，让他竭尽死力。”于是释放他出狱，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的身份代替丁启睿，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当时，李自成拥有五十万军队，自从攻陷河、洛后，又进犯开封；罗汝才也从南阳奔向邓州、淅川，与李自成合兵。皇帝命傅宗龙专门办理讨伐李自成的事务。朝廷商议要把关中地区的军队和军饷全部征集出来出关，但所属各郡正遭旱灾、蝗灾，已经无法供应。九月四日，傅宗龙率四川、陕西军队两万人出关，驻扎在新蔡，与保定总督杨文岳的军队会合。贺人龙、李国奇率领秦军，虎大威率领保定军，共同架设浮桥，向东渡过汝水，合兵向项城进发。五日，两军全部渡河，奔向龙口。李自成、罗汝才也在上游架设浮桥，准备向汝宁进发。他们侦察到两位总督的军队到来，便把精锐全部埋伏在树林中，假装驱赶各路贼军从浮桥向西渡河。贺人龙派后方骑兵侦察贼情，骑兵回来报告说：“贼军正向汝宁去，已经架好浮桥，准备渡河了。”傅宗龙、杨文岳夜间在龙口会见各将领，准备第二天早晨交战。六日，两军一同前进，走到半路，一名骑兵飞驰来报告说：“贼军已经全部渡河了。”继续前进，又一名骑兵飞驰来报告说：“贼军已经渡过一半，三分之二已经渡过了。”傅宗龙、杨文岳说：“驱赶他们。”军队奔走三十里，到达孟家庄时，已是正午。贺人龙、虎大威说：“马力已经疲乏了，明早再交战，现在停止行军扎营吧。”各军卸下马甲，竖起戈戟，分散到村落废墟中寻找草料放牧。贼军侦察到这一情况，看见树林中尘土扬起，便让伏兵和甲士一齐出来攻击明军。贺人龙有一千名骑兵却不出战，李国奇率部下迎击，不能取胜。秦军、保定军都溃败，贺人龙、虎大威逃往沈丘，李国奇跟随他们，三位将帅的军队都溃败了。傅宗龙、杨文岳合兵驻扎在火烧店，贼军用步兵进攻营垒。各军鸣放大炮，震死贼军一百多人。天黑后，贼军撤去。傅宗龙的军队在西北，杨文岳的军队在东南，挖壕沟分隔防守。保定军夜间溃逃，保定总督的副将挟持杨文岳骑马奔驰，连夜逃到项城。傅宗龙又分出秦军在东南建立营垒，各将领分别筑壁，与贼军营垒对峙。九日，传令贺人龙、李国奇回军救援，二人都不响应。傅宗龙说：“他们躲避死亡，当然不会来，我难道也要躲避死亡吗？”他对部下说：“我傅宗龙老了，今天陷在贼军之中，应当和各军决一死战，不能学别人卷起铠甲逃跑。”他召来副将、校官李本实，就在杨文岳的营垒旁挖壕筑垒抵御贼军。贼军也挖掘两重壕沟包围他们。十一日，秦军粮食吃尽，傅宗龙杀马、骡子给军队食用。第二天，营中的马骡也吃尽了，便杀死贼军，取其尸体分给士兵吃。十八日，营中的火药、铅弹、箭全都用尽。傅宗龙挑选士卒，除去受伤、死亡、丧亡者，尚有六千人。半夜，他暗中整顿各军，率军突袭贼营，杀死一千多人，冲破包围逃出。各军像星星一样四散，傅宗龙徒步率领军队边战边退。十九日正午，还没有到项城八里处，贼军追上了他们，擒住傅宗龙，向城门喊道：“秦督被随行官丁抓住了，请开门接纳秦督。”傅宗龙大声喊道：“我是秦督，不幸落入贼手，身边的人全是贼寇。”贼军向傅宗龙吐唾沫。傅宗龙骂贼军说：“我是朝廷大臣，杀就杀了，难道能替贼军骗开城门来延缓自己的死亡吗！”贼军抽刀砍他，砍中他的脑部，他倒下后，贼军割下他的耳鼻，在城下将他杀死。事情传到朝廷，皇帝说：“像这样，可以称得上质朴忠诚了。”于是恢复他兵部尚书的官职，加授太子少保，谥号忠壮，荫补其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赐祭葬。贺人龙、李国奇的军队溃败，逃回陕西，贼军于是屠杀项城。又分兵屠杀商水、扶沟，接着进攻叶县。汪乔年，字岁星，遂安人。天启二年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历任郎中。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崇祯二年，起用任工部官员，升任青州知府。因为治理政绩特别优异，升任登莱兵备副使，请求回乡奉养父母。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平阳官员，升任陕西右参政，提督学校。又因政绩优异，就地升任按察使。汪乔年清廉自持，穿破旧衣服，吃粗劣饭食，到任时只带两个仆人，不把家属带在身边。他任青州知府时，在廊下设置十多个土灶，让打官司的人自己做饭，等候审讯，差吏不敢索取一文钱。他自负有文武才能，休假时总是骑马奔驰，练习弓箭、刀剑、击刺，睡在风露之中。崇祯十四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当时李自成已经攻破河南，扬言要进入关中。汪乔年快马赶到商州、洛南，没有遇见贼军。贼军包围开封，而三边总督傅宗龙也到了陕西，商议抽调军队、征集军饷，但关中的军粮已经用尽，无法供应。傅宗龙、汪乔年握手叹息着分别。不久，傅宗龙战败死于项城，汪乔年流泪叹道：“傅公死了，讨伐贼寇再没有人了。”过后，他又听说诏令提升自己为兵部右侍郎、总督三边军务，代替傅宗龙。兵部公文接连到达，催促他出关。当时关中的精锐全都在项城覆没。汪乔年说：“军队疲惫，军饷匮乏，却要面对正在壮大的贼寇。我出兵，就像拿肉喂虎一样。然而不能不出兵一次，以维系中原百姓的信心。”于是收集逃散的士卒，调集边军，得到马兵、步兵三万人。崇祯十五年正月，汪乔年率总兵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出潼关。此前，临颍由贼军守卫，左良玉攻破并屠城，全部夺回贼军掳掠的财物。李自成听说后大怒，放弃开封而进攻左良玉，左良玉退守郾城，贼军紧急包围。汪乔年和各将领商议说：“郾城危在旦夕。我们赶往郾城，贼军正锐，不容易和他们争锋。我听说襄城距离郾城四舍，贼军的旧营寨都在那里。我们放弃郾城，凭精锐进攻贼军必然要救援的地方，贼军必定回兵救援，那么郾城的包围就会解除。郾城解围后，我从正面进攻，左良玉从背后乘势夹击，贼军就可以大败。”各将领都说：“好。”于是把步兵和火器留在洛阳，挑选精锐骑兵一万人兼程前进。驻扎郏县时，襄城人张永祺等人迎接汪乔年。

译二月二日，汪乔年进入襄城，把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的军队分为三路，驻扎在城东四十里，逼近郾城扎营，自己则整顿军队驻扎在城外。贼军果然解除对郾城的包围，前来救援襄城。贼军到达后，三位将帅逃跑，左良玉来不及救援，军队大败。汪乔年叹道：“这里就是我的死地了。”于是率一千多名步兵入城防守。贼军挖掘地道，填入火药攻城，汪乔年也挖掘陷阱，察看贼军挖掘的地方，用长矛刺杀他们。贼军炮击汪乔年所坐处的帅旗，城墙上的垛口全都碎裂，左右的人围着哭泣，请他躲避，汪乔年发怒，用脚踢他们的头说：“你们怕死，我不怕死。”十七日，城池陷落，汪乔年巷战杀死三名贼军，自杀未能立即断气，被贼军擒住后仍大骂。贼军割掉他的舌头，将他肢解杀死。襄城百姓为他建祠祭祀。当时，张国钦、张一贯、党威、李万庆以及监纪西安同知孙兆禄、材官李可从、襄城知县曹思正跟随汪乔年，都为他战死。李万庆是投降的将领“射塌天”。另外还有一名马帅，姓名失传。孙兆禄是盐山人，李可从是盩厔人，党威是神木人，其余人的情况无法考证。党威曾经在西雒峪攻击贼军，擒获贼首窦阿婆。李自成悬赏捉拿张永祺却没有抓到，便屠杀他的全族；又割鼻、断足，杀害诸生刘汉臣等一百九十人。李自成在数月之间两次击败秦军，缴获马匹两万，又使数万秦兵投降，威势震动黄河、洛水一带。当初，汪乔年巡抚陕西时，奉诏发掘李自成祖先的坟墓。米脂县令边大受是河间静海的举人，办事强干，他侦知李自成族人中有一个做县吏的，便把他抓来拷问。那人说：“距离县城二百里有个李氏村，村在乱山之中，十六座坟墓环绕而葬，其中有李氏始祖的坟墓。相传墓穴是仙人选定的，墓穴中有铁灯檠，铁灯不灭，李氏就会兴旺。”汪乔年按照他的话发掘，挖出数石蝼蚁，火光隐隐闪烁。打开棺材，尸骨青黑，身体上长着黄毛，脑后有一个钱币大小的孔穴，里面盘着一条红蛇，长三四寸，长角会飞，高一丈多，发出“咋咋”声吞食日光的蛇有六七条，随后翻身伏下。汪乔年把头骨、腊制的蛇装在匣中上报朝廷，其余焚烧，混入污秽物中丢弃。李自成听说后咬牙切齿，极为痛恨，说：“我一定要让乔年偿命。”杀死汪乔年后，他从西华进攻陈州。杨文岳，字斗望，南充人。万历四十七年中进士。授任行人。天启五年，升任兵科给事中，多次升迁至礼科都给事中。崇祯二年，出任江西右参政，历任湖广、广西按察使，云南、山西左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登州、莱州。崇祯十二年，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代替孙传庭。崇祯十四年正月，李自成攻陷洛阳，进犯开封，杨文岳率总兵虎大威及两万人前往救援。渡过黄河后，贼军先行逃走，明军在鸣皋追击。回来后，驻军开封。疫病发生，于是军队驻扎在汝宁，又派兵屯驻西平、新蔡之间。七月，李自成逃往内乡、淅川，与罗汝才会合。杨文岳赶往邓州，李自成回军攻打他。杨文岳三次交战都取胜，斩杀贼军首领一条龙、一只龙，贼军逃走。九月，杨文岳在新蔡会合陕西总督傅宗龙，与贼军交战，在孟家庄大败，后来又在火烧店再次溃败。部将挟持杨文岳连夜进入项城。第二天逃往陈州，傅宗龙的军队于是全军覆没。事情传到朝廷，杨文岳被革职，充任为事官，戴罪自我赎罪。于是收集溃散士卒，率领所属军队前往巡抚高名衡处防守。贼军于是攻破叶县，攻取泌阳，乘胜攻陷南阳，杀死唐王，攻下邓州等十四座城，又包围开封。第二年正月，杨文岳奔驰救援开封，朝廷论功后恢复他的官职。临颍由贼军守卫，左良玉攻破并屠城，退守郾城。李自成包围郾城。二月，督师丁启睿以及杨文岳、虎大威救援郾城。贼军溃败，距离官军数里扎营。杨文岳、丁启睿互为犄角，坚持了十一昼夜。总督汪乔年出关后，贼军撤走，转而再次进攻开封。六月，诏令起用侯恂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保定、山东、河南、湖北军务，代替杨文岳；命有关部门查办杨文岳的罪状。七月初一，杨文岳、丁启睿会合左良玉、虎大威以及杨德政、方国安四位总兵的军队，驻扎在硃仙镇。各军全都溃败，丁启睿、杨文岳逃往汝宁。贼军渡过黄河，追赶溃逃官军四百里，官军伤亡数万人。皇帝下诏剥夺杨文岳官职，等待审查。九月，杨文岳在汝宁，夜袭贼营有功。贼军引水灌开封后，随即击败孙传庭的军队，又在闰十一月率全部军队逼近汝宁，老回回、革里眼、左金王等贼首全部会合。杨文岳派都司康世德率轻骑侦察贼军，康世德逃回汝宁，带领五百名步骑兵，夜间放火呐喊着奔逃。十三日，群贼一齐到达，在距离汝宁五里处压阵扎营。监军佥事孔贞会率四川兵驻扎城东，杨文岳率保定兵驻扎城西。贼军进攻，双方相持一昼夜。四川兵溃败，死伤数百人。贼军夺取他们的马骡，集中兵力进攻保定兵，保定兵渐渐支持不住。佥事王世琮、知府傅汝为、通判硃国宝用绳索把将士吊入城中，副将贾悌、参将冯名圣也搀扶杨文岳、孔贞会登上城墙。第二天，贼军从四面围攻，拿着门板列阵，箭、石块、云梯堵在城墙边竖立起来。城头上的箭、炮、擂石像雨一样落下，贼军死伤堆积如山，却仍不停进攻。第一通鼓响后，贼军从百余处一齐登城，在城头擒住杨文岳以及王世琮、硃国宝、贾悌、冯名圣；又在城上杀死汝阳知县文师颐。傅汝为听到变故，投水而死。贼军押着杨文岳等人去见李自成，杨文岳大骂，贼军发怒，把他绑到城南三里铺，用大炮轰击，炮弹洞穿胸膛、骨肉粉碎而死。军民被屠杀数万人，公私官署几乎全部被焚毁。孔贞会被擒走，不知最终下落。李自成认为杨文岳是为忠节而死，便用完备的礼仪收殓他。随后拔营逃往确山、信阳、泌阳，向襄阳进发，俘虏崇王朱由樻、崇世子、各王妃以及河南怀安诸王同行。傅汝为，字于宣，江陵人。崇祯七年中进士。王世琮，字仲发，达州人。硃国宝是成都人，文师颐是全州人，四人都是举人。王世琮曾任汝宁推官，讨伐土寇时，流箭贯穿耳朵，他却毫不动摇，当时人称他为“王铁耳”。文师颐刚到任只有三天。孙传庭，字百雅，代州振武卫人。从他的父亲以上，四代都曾在乡试中举。孙传庭仪表高大魁梧，沉着刚毅，富有谋略。万历四十七年中进士，授任永城知县，因才能调任商丘。天启初年，升任吏部验封司主事，多次升迁至稽勋司郎中，请假回乡。长期居家，不再出仕。

译崇祯八年秋，才升任验封司郎中，破格升任顺天府丞。陕西巡抚甘学阔不能讨伐贼寇，陕西士大夫在朝廷喧哗，于是推举边疆人才，起用孙传庭，于崇祯九年三月接受替代甘学阔。孙传庭到陕西任职后，严格征发和期限约会，完全依照战时军法办事。陕西人爱戴他不如总督洪承畴，但他的才能足以平定贼寇。贼首整齐王占据商州、洛南，各将领不敢进攻，孙传庭下令副将罗尚文攻击并斩杀了他。当时，贼乱席卷关中，拥有名号的有十多人，高迎祥势力最强，拓养坤党羽最多，分别就是所谓的闯王、蝎子块。孙传庭制定方略，亲自在盩厔黑水峪攻击高迎祥，擒获他以及伪领哨黄龙、总管刘哲，押送俘虏到宫阙之下。朝廷记录功劳，给他增加一级品秩。此后，贼党共同推举李自成为闯王。第二年，拓养坤及其党羽张耀文前来投降。不久拓养坤反叛逃走，孙传庭命部下追赶斩杀他。又在泾阳、三原攻击贼军惠登相，惠登相向西逃走。河南贼军马进忠、刘国能等十七部进入渭南，孙传庭追赶他们出关，又联合河南军队夹击，先后斩首一千多人。马进忠等又骚扰商州、洛南、蓝田，叛卒与他们会合，将要进犯西安。孙传庭派左光先、曹变蛟追击，在渭南击退他们，招降其首领一条龙，并招抚被胁迫的从众。又招募健勇攻击余贼，斩杀圣世王、瓦背、一翅飞，招降镇天王、上山虎，又歼灭白捍贼的几名首领。关南地区稍稍安定。又派副将盛略等在宝鸡击败贼军大天王，贼军逃入山谷，孙传庭追到凤翔。其他贼军从栈道出来，谋划越过关口进犯河南，孙传庭回军攻击，贼军逃入斜谷埋伏，又被大败，余众投降。西安四卫原来有屯军二万四千人，屯田二万多顷，后来田地归了豪强，军队也都成了空名册。孙传庭整顿后得到军队一万一千多人，每年征收屯田课银十四万五千多两，米麦一万三千五百多石。皇帝非常高兴，给他增加品秩，赏赐银两和币帛。适逢杨嗣昌入朝任兵部尚书，分条上奏作战方略。洪承畴以陕西总督兼任剿贼事务，任用广东巡抚熊文灿为总理。把军队分为四正六隅，骑兵三成、步兵七成，共计十二万人，加派军饷至二百八十万两，限定一百天平定贼寇。孙传庭写信争辩说：“这样没有益处，而且问题不只这一点。各部士兵屡次经历溃败，民力已经耗尽，恐怕承受不了命令。一定要实行，贼寇未必能全部消灭，祸害却会危及国家。”他写了几千字，杨嗣昌大为恼怒。兵部议定，陕西巡抚负责一个方向，招募本地人一万人，发给军饷银二十三万两，以商州、洛南等地作为巡防驻守处。孙传庭知道这办法不可用，于是核查国库，免除赎罪钱，得到银四万八千两，购买马匹、招募士兵，自己筹办消灭贼寇的装备，不采用兵部的议案。适逢各巡抚报告招募士兵及数额，唯独孙传庭的报告没有送到。杨嗣昌说军法不能施行于陕西，自己请求穿白衣任职，以激怒皇帝。孙传庭上奏说：“如果臣像其他巡抚一样，把郡县民兵登记上报，便说已经达到额数，那么臣先前所报的屯军已经达到额数了。何况又招募训练马兵、步兵，数量超过一万人，哪里是不遵守兵部议案？至于一百日期限，商州、洛南的巡防驻守，臣都不敢交给别人。” “然而，如果让贼军进入商州、洛南，而臣不能抵御，就请治臣的罪；如果臣扼守商州、洛南，只是超过期限不能消灭贼军，那么耽误剿贼事务的人一定不是臣。”杨嗣昌无法驳难，但更加怀恨孙传庭。孙传庭两次奉诏提升品秩，本应加授兵部衔，杨嗣昌却压下不奏。崇祯十一年春，贼军攻破汉阴、石泉，朝廷便以孙传庭失去援助之罪追究，削去他所加的品秩。传庭出兵扼守商州、雒州。大天王等进犯庆阳、宝鸡，回军在合水交战，传庭击败并赶走了他们，俘获了大天王的两个儿子，追击到延安。过天星、混天星等人从徽州、秦州出发，向凤翔进军，逼近澄城。传庭分兵五路，在杨家岭、黄龙山攻击他们，将其大败，斩首二千余级。大天王得知两个儿子没有被杀，于是投降。贼军退而北去，进犯延安。传庭谋划说，鄜州以西、合水以东三四百里，都是荒山深谷，贼军进入后应当自取灭亡；于是率领标兵在中部拦截其东面，传檄命令变蛟、庆阳方面阻挡其西面，又在三水、淳化之间埋伏兵力。贼军饥饿，出兵抢掠食物，传庭便大张旗帜，鸣响鼓角向他们挑战，一日夜奔驰二百五十里。贼军大为惊恐，向西逃跑，到了职田庄，遭遇伏兵而失败；又逃往宝鸡，夺取栈道，再次中了伏兵，遭到惨败；转向逃往陇州关山道，又被伏兵挫败。三次失败后，贼军死亡无数，过天星、混天星一同投降。传庭又在邠州、宁州之间追击贼军，冲入敌阵，俘获了他们的首领。河南的贼军马进忠、马光玉驱赶宛州、洛州一带的军众，像簸箕张开一样向西展开。传庭攻击他们，贼军回头逃走。传庭又在潼关原设下伏兵，变蛟追赶贼军进入伏击圈。而闯王李自成被洪承畴追击，士卒全部损失，只带十八名骑兵冲破包围逃走。关中的群盗全都被平定，这就是崇祯十一年春天的事。捷报传来，皇帝非常高兴，先记录澄城的战功，命令给孙传庭加授兵部衔。杨嗣昌仍然压下奏章不报。当时，总理熊文灿主张招抚。湖广贼军张献忠已经投降，只有河南贼军仍和原来一样。罗汝才、马进忠、贺一龙、左金王等十三部向西窥伺潼关，连营数十里。孙传庭谋划说：“天下的大贼全都在这里了。我从西面出击，总理从东面进攻，贼军不投降就消灭他们。平定这些贼军，天下就没有贼寇了。张献忠即使暗中埋伏，也没有能力再作乱。”于是率兵向东，在阌乡、灵宝山之间大败贼军，穿过他们的营垒向东推进，又从东向西反攻。贼军十分困窘，便把熊文灿招降的手谕上呈，说早晚将要投降。孙传庭说：“你们天天对熊公说愿意接受招抚，却天天不停地攻打堡寨、屠杀村寨，这是假的。投降就立即卸甲来见，有条件就不是真投降，我明天就进兵。”第二天，他披甲出兵，在路上得到熊文灿的檄文，说：“不要嫉妒我招抚的功劳。”继续前进，又得到兵部尚书杨嗣昌的亲笔信，也说了同样的话。孙传庭闷闷不乐，只得撤兵返回。但贼军始终没有接受招抚，转而窥伺商州、洛南。熊文灿后悔了，约孙传庭夹击。属吏王文清等三次交战，三次击败贼军，贼军逃往内乡、淅川。孙传庭已经屡次建立大功，他的将校多次奉旨得到优厚叙功，杨嗣昌却竭力压制，不替他上奏。

译孙传庭恳请把他的功劳名册上报兵部，杨嗣昌说：“等着吧。” 十月，京城戒严，召孙传庭和洪承畴入京守卫，升任孙传庭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替总督卢象升督率各镇援军，并赐给他宝剑。当时，孙传庭率兵抵达京郊，和杨嗣昌不和，又与宦官高起潜发生冲突，皇帝下诏严厉责备他，不许他入朝京师。洪承畴到达后，皇帝到郊外慰劳，并命他入宫觐见，孙传庭不能没有失意之感。不久，杨嗣昌任用洪承畴为蓟州总督，想把前来援救的秦军全部留下，驻守蓟州、辽东。孙传庭说：“秦军不能留下。留下后贼军势力会壮大，对边境没有好处，这等于替贼军撤掉援兵。秦军的妻子儿女都在陕西，士兵每天杀贼以获取利益，长期留在边境，不是喧哗闹事就是逃跑，从此不再为我们所用，反而一定会被贼军利用；这就是驱使百姓跟随贼军。关系安危的关键，不可不察。”杨嗣昌不听。孙传庭争辩而不能获准，郁闷不已，耳朵于是聋了。孙传庭刚接受任命时，上疏说：“近年来边疆事务败坏，是由于谋划失误。事情办完后，我当面请求决定国家的大计。”第二年，皇帝调任孙传庭总督保定、山东、河南军务。解除戒严后，他上疏请求入朝觐见。杨嗣昌大为惊恐，认为孙传庭将要倾覆自己，便斥责来送奏疏的差役，让他把奏疏退还给孙传庭。孙传庭恼怒，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杨嗣昌又弹劾他假托疾病，并非真的耳聋，皇帝于是大发怒火，将他贬为平民，命巡抚杨一俊核查真假。杨一俊上奏说：“确实耳聋，不是假装有病。”皇帝又把杨一俊关进监狱。孙传庭长期被关押，等待判决，朝廷上下都知道他冤枉，却没有人替他说话。他在狱中三年，傅宗龙、杨嗣昌相继失败。这时，闯王李自成已经攻破河南，进犯开封，俘获宗龙，杀死唐王，官军溃散，贼势更加猖獗。皇帝想起孙传庭的话，朝臣推荐他的人越来越多。崇祯十五年正月，朝廷起用孙传庭为兵部右侍郎，皇帝亲自在文华殿询问剿灭贼寇、安定百姓的策略，孙传庭从容详尽地陈说。皇帝感叹了很久，设宴慰劳，赏赐非常丰厚，并命他率领禁军援救开封。开封之围已经解除，贼寇杀了陕西总督汪乔年，皇帝立即命孙传庭前去代替他。孙传庭在关中大规模召集诸将，把援剿总兵贺人龙捆来，按军法处置，让他跪在旗下，历数罪状后斩杀了他。孙传庭说，贺人龙曾打开县城大肆喧闹后逃回；猛将孤军失利时，他却献出曹营，放出了囚犯；又说他遇敌便先行溃败，以致新蔡、襄城接连损失两位总督。诸将无不神色凛然，受到震动。孙传庭诛杀贺人龙后，威震陕西、延绥、宁夏、甘肃三边，日夜整治军队，筹划平定贼寇，但贼寇已经再次包围开封。皇帝下诏命御史苏京监督延绥、宁夏、甘肃、固原的军队，催促孙传庭出关。

译孙传庭上奏说：“军队刚刚招募，不能使用。” 皇帝不听。孙传庭不得已出兵，九月抵达潼关。连续下了十多天大雨，李自成掘开马家口的河堤，水灌开封。开封已经陷落，孙传庭赶往南阳，李自成向西进军迎战秦军。孙传庭设下三重埋伏等待贼军：牛成虎率前军，左勷率左军，郑嘉栋率右军，高杰率中军。牛成虎假装向北退以诱敌，贼军冲入伏击圈，牛成虎回兵交战，高杰、董学礼突然从两翼杀出，左勷、郑嘉栋从左右横击。贼军向东溃逃，斩首一千多人。追赶三十里，在郏县冢头追上贼军，贼军把铠甲、兵器和军用物资丢在道路上，秦军争相追逐缴获财物。贼军窥见我军喧嚣混乱，回兵乘机攻击，左勷、萧慎鼎的军队溃败，各军也都溃败。副将孙枝秀骑马追击贼军，击杀几十名骑兵，贼军将他包围，他奔驰冲突却无法突围，战马跌倒被擒，但他直立不屈。贼军把刀架在他面前，他瞪眼不答。有人说：“这是孙副将。”于是把他杀了。参将黑尚仁也被擒，因不屈服而被杀。全军覆没数千人，材官和小将中战死的，从张渼奎、李栖凤、任光裕、戴友仁以下共有七十八人。贼军缴获的马匹，是官军损失马匹的两倍。孙传庭逃到巩县，经孟县入关，抓住并斩杀萧慎鼎。因左勷的父亲左光先的缘故，罚左勷赔马二千匹，但宽免了左勷。这一战中，天降大雨，粮食没有送到，士卒采青柿充饥，又冷又饿，所以惨败。河南人称这次战役为“柿园之役”。孙传庭战败退回陕西后，谋划据守潼关，扼守通往京师的上游。又考虑到军队刚刚集合，不适合迅速决战，于是增加招募勇士，开垦屯田，修理军械，积储粮食，规定三户出一名壮丁。用火车装载火炮、铠甲和兵器，共三万辆；作战时把它们驱至阵前作为拒马，停止行进时环绕军营自卫。督促工程十分急迫，昼夜不停，秦地百姓无法承受。关中又连年饥荒，驻军粮饷缺乏，士大夫厌恶孙传庭的做法，认为他执法严厉，不愿他留在陕西。他们一起在朝廷喧嚷说：“陕西总督是在纵容贼寇。”又相互用恐吓的话威胁他说：“陕西总督如果不出关，收捕你的人就要来了。”第二年五月，朝廷命他兼任河南、四川军务总督，不久升为兵部尚书，改称督师，加督山西、湖广、贵州以及江南、江北军务，赐给尚方剑。催促出战更加急迫。孙传庭跺脚叹息说：“怎么办呢！我本来就知道这次去了就回不来了。然而大丈夫难道能再次面对狱吏吗！”不久，他不得已再次商议出师。总兵牛成虎率前锋，高杰率中军，王定、官抚民率延绥、宁夏军作为后援，白广恩统领火车营，发布檄文命左良玉赶赴汝宁夹击。当时，李自成已经占有河南、湖北十多个郡，自称新顺王，设置官吏和驻军，驻扎襄阳并以此为居所。将领由内乡、淅川窥伺商州、雒南，全部调发荆州、襄阳的军队，在氾水、荥泽会师，砍竹子编成筏子，每人佩带三个葫芦，准备渡河。孙传庭分兵防御。八月十日，孙传庭从潼关出兵，驻扎在阌乡。二十一日，军队驻扎陕州，传檄河南各军渡河进剿。九月八日，军队驻扎汝州，伪都尉“四天王”李养纯投降。李养纯说明了贼军的虚实：各路贼军的老营在唐县，伪将领和官吏驻屯宝丰，李自成的精锐全部聚集在襄城。于是明军攻破贼军在宝丰的营寨，斩杀伪州牧陈可新等人。接着进捣唐县，攻破县城，几乎把贼军的家属全部杀尽，贼军满营哭泣。转战到郏县时，擒获伪果毅将军谢君友，砍倒贼军的坐纛，差一点就擒获李自成。贼军逃奔襄城，大军于是进逼襄城。贼军害怕，谋划投降，李自成说：“不要害怕！我杀了王爷，焚烧了皇陵，罪行太大了，姑且决一死战。若不能取胜，到那时再杀了我投降也不晚。”可是当时大军都露宿在外，与贼军相持；连日下雨，道路泥泞，运粮车无法前进。士兵饥饿，攻打并攻破郏县，缴获的马匹和骡子立即全都杀来吃光。大雨七日七夜不停，后军在汝州发生哗变。贼军大举赶来，流言四起。明军不得已撤军迎取粮食，留下陈永福负责断后。前军已经转移后，后军发生混乱，陈永福斩杀逃乱者也不能制止。贼军在南阳追上了他们，官军回头交战。贼军布成五重阵势，饥民在最外层，其次是步兵，再其次是马军，接着是骁骑，老营及其家属在最里面。官军击破了其中三重。贼军的骁骑拼死作战，我军的阵势稍有动摇，广恩军中负责驾驭火车的人高喊：“军队败了！”于是解开挽车的辂车逃跑，车辆倾倒堵塞道路，战马被挂在车衡上不能前进；贼军的铁骑纵跃践踏而过，步兵贼军手持白木棍遮挡并击打，凡是被击中的，头和头盔都一起粉碎。李自成率军倾巢追蹑我军，一日一夜之间，官兵疯狂奔逃四百里，到了孟津；死亡的有四万多人，丢失的兵器、辎重达数十万。孙传庭单骑渡过垣曲，从阌乡渡河。贼军缴获了督师的坐纛，乘胜攻破潼关，大败官军。孙传庭与监军副使乔迁高跃马上阵，大声呼喊，战死阵中；广恩投降了贼军。孙传庭的尸体最终也没有找到。孙传庭一死，关内就再没有坚固的城池了。起初，孙传庭出师时，自己料定必死，回头对继妻张夫人说：“你怎么办？”夫人说：“丈夫只管报效国家，不要担忧我。”等到西安被攻破，张夫人带着两个女儿、三个妾投井而死，又挥手让她八岁的儿子世宁赶快躲避贼军离开。世宁翻墙时掉进百姓家中，被一位老人收养。长子世瑞听说后，脚底磨起重重血泡，进入陕西，在井中找到母亲的尸体，面容仍像活着一样。老人把弟弟世宁送还给他，兄弟相互扶携而归。道路上看见的人，无论认识与否，都流下眼泪。孙传庭死时，五十一岁。孙传庭两次出师都因大雨而失败。有人说孙传庭没有死，皇帝对此怀疑，所以没有给他追赠官职和荫封。孙传庭死后，明朝也就灭亡了。赞曰：流窜的贼军蔓延中原，能够依靠来抵御贼军的，只有陕西军队而已。傅宗龙、孙传庭一前一后，朝廷依靠他们来平定贼寇。汪乔年、杨文岳奋力抵挡贼军锋芒，最终却溃败覆亡。这大概是天意，并不是他们的才能不能胜任。孙传庭战败身死，贼军于是进入关中，气势更加炽盛。在国家存亡的关头，事情所系难道不是极其重大吗！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一 宋一鹤（沈寿崇、萧汉），冯师孔（黄絅等），林日瑞（郭天吉等），蔡懋德（赵建极等），卫景瑗（硃家仕等），硃之冯（硃敏泰等），陈士奇（陈纁等、龙文光、刘佳引、刘之勃、刘镇籓）。宋一鹤，宛平人。考中诸生后，看到天下大乱，便专心研究军事。崇祯三年乡试中举。授任教谕，因推荐升任丘县知县，又因推荐加授东昌同知，仍掌管知县事务。巡按御史禹好善认为宋一鹤懂军事，便推荐他。授任兵部员外郎，不久升任天津兵备佥事，改任汝南兵备，驻守信阳。当时熊文灿总理南畿、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军务，主张招抚。宋一鹤招降盗魁黄三耀，又招降死贼顺天王的党羽刘喜才。宋一鹤先后剿灭凶悍贼寇，斩首七百多人。跟随副将龙在田在固始击破贼军，宋一鹤毒杀贼军一千人。左良玉招降贼首李万庆，宋一鹤安抚并使数万人安定下来。熊文灿多次上奏称颂他的功劳，推荐他，升任副使，调往郧阳。熊文灿被诛杀后，杨嗣昌接替他，因为宋一鹤有才能，便推荐他，提拔为右佥都御史，代替方孔炤巡抚湖广。当时湖广的贼军被各路将领逼迫，大多逃入四川。宋一鹤调云南军移驻当阳，中官刘元斌调京军移驻荆门，互相形成犄角之势。左良玉等在玛瑙山大破贼军，宋一鹤叙功加俸。又派副将王允成、孙应元等在丰邑坪大破贼首汝才的五座营寨，斩首三千多级。杨嗣昌把宋一鹤列为荆楚第一功。张献忠攻陷襄阳后，与革里眼、左金王等在黄州、汝宁一带向东聚集。宋一鹤移驻蕲州，焚毁船只，阻止贼军渡河。贼军转向北方，宋一鹤又截断横江，贼军不敢渡河。杨嗣昌死后，丁启睿接替他。丁启睿在麻城击败张献忠，正好会同宋一鹤、凤阳总督硃大典、安庆巡抚郑二阳，在潜山、怀宁的山中逼迫贼首左金王、老回回等。宋一鹤又督率参将王嘉谟等，在灯草坪追击并击破左金王、争世王、治世王，斩首一千八百级。崇祯十五年，派部将陈治等联合江北军，在桐城、舒城击破贼军。宋一鹤由乡试中举起家，不到十年便掌握军政大权，朝廷大臣难免嫉妒。御史卫周允上疏丑诋宋一鹤。宋一鹤屡次建立功劳，但也常常遭受当时的诟骂。杨嗣昌的父亲名叫杨鹤，宋一鹤投递揭帖时，故意把自己的署名写作“一鸟”，楚地人传为笑谈。宋一鹤也连续上疏以疾病请求退职，皇帝怀疑他是假装，交给有关部门严加核查。先前因襄阳陷落，他被夺职戴罪；到这时，朝廷准许他解除官职，等待接任者。赶往救援汝宁时，汝宁城已经陷落。十二月，襄阳、德安、荆州接连报告陷落，一鹤赶往承天守护献陵。守陵军砍伐木材设置栅栏作为城防，贼军堆积柴草焚烧，烟气熏黑了纯德山。城墙被攻穿，贼军擂响一通鼓就登上城去，侵犯献陵，毁坏禋殿。守陵巡按御史李振声、总兵官钱中选都投降了贼军。贼军于是进攻承天；除夕，明年正月二日，有人带领贼军攻到了城下。城陷后，一鹤上吊自杀，原任留守沈寿崇、钟祥知县萧汉也都战死，分巡副使张凤翥逃入山中。此前，左良玉的军队侵扰襄阳、樊城，一鹤上疏弹劾他。后来，左良玉从襄阳逃往承天，军队饥饿而抢掠，向一鹤请求军饷，一鹤不答应。左良玉因此怀恨在心。到了这时，一鹤谋划留下左良玉的军队，左良玉逃往武昌，所以一鹤也遭遇了这场灾难。沈寿崇，宣城人，是都督沈有容的儿子。崇祯初年考中武进士。因触犯巡按而被弹劾罢职，还未启程，贼军已经到来，于是遭遇灾难。追赠都督佥事，荫封其子为锦衣卫百户。萧汉，字云涛，南丰人。崇祯十年进士。任期届满将要离任时，贼军逼近城下，他便辞别家庙，把佩巾交给妾媵说：“男子要尽忠，女子要守节，都努力自行了断。”于是出城登上城墙，抵抗守卫五昼夜。元旦时，他突围而出，赶往献陵。贼军骑兵将他包围，萧汉大喊：“钟祥县令在此，谁敢惊扰陵寝！”贼军把他挟持而去，没有杀他，劝他投降，他不听。第二天城陷，贼军把萧汉送到吉祥寺，严密看守，使他求死不得。过了三天，他从僧人的床榻下找到剃刀，藏起来，又拿破纸抄写杨继盛的绝命词。纸写完后，他扔下笔站起，又捡起土块在墙上写下“钟祥县令萧汉愿死此寺”十个字，随即面对墙壁自刎，鲜血正好溅在字上，便死了。贼军赞赏他的义节，用锦衣包裹尸体埋葬。贼军退去后，他的门人用当时的服装重新收殓，说：“唉，怎么能让老师受到玷污呢！我们的老师怎么肯穿贼人的衣服呢！”于是全部换掉。诏令追赠萧汉为大理寺丞。李振声，米脂人。他与李自成是同县且同姓，李自成称他为兄长，后来又把他杀了。贼军将要发掘献陵时，山谷中突然发出巨大的声响，像雷震虎啸，李自成害怕了，于是停止发掘。冯师孔，字景鲁，原武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到陕西审理刑狱，释放疑案中的一百八十人。天启初年，出任真定知府，升任井陉兵备副使，因父母丧回乡。崇祯二年，起用为临巩兵备，改任固原，又因父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起用为怀来兵备副使，调往密云。因触犯镇守中官邓希诏，邓希诏搜罗其他事情弹劾他，交给司法官吏审问，削去官籍，回乡。崇祯十五年，诏令举荐边疆人才，因推荐起用原官，监督通州军队。勤王军队聚集在京城附近，公开抢劫，甚至割下妇女的头颅来报功。冯师孔大怒，把这些士卒交付死刑。第二年，朝廷选举天下贤能的方面官，郑三俊推荐冯师孔。六月，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蔡懋德治理陕西巡抚事务，调集军队和粮食，催促总督孙传庭出关。当时，十三家、七十二营贼军已经投降，贼军几乎全部平定，只剩李自成、张献忠。李自成尤其强大，占据襄阳。河洛、荆襄是四战之地，关中又是他的故乡，拥有这些地方便可以称霸，因此决定向西进军。他忌惮潼关的险要，准备从淅川龙车寨一带走小路进入陕西。孙传庭听说后，命冯师孔率四川、甘肃军驻扎商州、雒南县，形成犄角之势，但冯师孔催促出战。不久，我军在南阳战败，贼军乘胜攻破潼关，大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冯师孔整顿军队守卫西安，有人责怪冯师孔催促出兵导致失败。贼军到来，守将王根子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十月十一日，西安陷落，冯师孔投井而死。与他一同死的有按察使黄絅、长安知县吴从义、秦府长史章尚絅、指挥崔尔达。

译黄絅，字季侯，光州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年间，任淮海兵备副使时因父母丧回乡。流贼攻陷州城时，黄絅正住在墓旁守墓，儿子黄彝如死于贼手，妹妹也遭难。服丧期满后，起用为临巩兵备副使，调集番兵，在潼关原大破李自成。不久以右参政分守洮岷，升任陕西按察使。李自成劝他投降，他斥骂说：“潼关之战，你是我杀剩下的，今天难道肯向你投降吗？”妻子王氏投井，黄絅找到机会也投井，二人都死了。追赠太常卿，谥号忠烈。章尚絅，会稽人。听说城池陷落，便把官印投入井中，穿戴好冠服，赶到王府端礼门上吊而死。追赠按察司副使。吴从义，山阴人。他小时候梦见一人拍着他的背说：“岁寒时节的松柏，大概就在这里吧。”崇祯十三年考中进士，赴任时正遇兵荒，吴从义训练三百名壮丁，杀死贼寇。贼军攻破陕西后，吴从义说：“唉，难道不是天意吗！我只是实现了从前梦中的预言。”于是投井而死。追赠按察司佥事。崔尔达，不知是什么地方人，也投井而死。从此以后，长安有许多被称为义井的井。贼军于是擒获秦王朱存枢，占据他的宫署，设置百官，在西安称王。他坐在王府中，每天抓捕士大夫拷打，索取金钱，分兵四处攻打抢掠。有个小吏邱从周，身高不到三尺，乘醉骂李自成说：“你不过是一个无赖小民，竟妄图占据王府，僭越伪造王号，却如此暴虐，怎么能够长久！”贼军大怒，砍杀了他。布政使、平湖人陆之祺，以及闲居在乡的吏部郎中、乾州人宋企郊，提学佥事、真宁人巩焴，都投降贼军，得到宠信任用。此前，户部尚书倪元璐上奏说：“天下诸藩王，哪个比得上秦王、晋王？秦、晋两地山势险要，是适合用武的国家。请传谕两位王爷：把剿灭贼寇、保卫陕西的责任交给秦王，把阻止贼寇进入山西的责任交给晋王。王爷如果能杀贼，就授予王爷大将军的权力；如果不能杀贼，就把王爷所有的粮饷全部交给军队，不要让它们落到盗贼手中。贼军平定后，再各封王爷一子为亲王，这也足以表明报答了。两位王爷难道唯独不能鉴戒十一宗的灾祸吗？贤明的王爷忠诚而且熟悉谋略，一定知道该怎样处置。”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贼军果然攻破陕西，全部成为贼军所有。林日瑞，字浴元，诏安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初年，任江西右参政时因父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起用原官，分守湖广。所属县铅山县与福建交界，有妖人在山中聚集图谋不轨，包围铅山。林日瑞击败他们，捣毁其巢穴。多次升迁，任陕西左、右布政使。崇祯十五年夏，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吕大器巡抚甘肃。第二年十一月，李自成屠杀庆阳。其部将贺锦进犯兰州，兰州人打开城门迎接贼军。贼军于是渡过黄河。凉州、庄浪二卫投降，贼军随即进逼甘州。林日瑞听说贼军来势紧急，联络西羌，严整军队等待，同时亲自率副将郭天吉等扼守各河岸。十二月，贼军踏冰渡河，直抵甘州城下。林日瑞进入城中，一边作战一边防守。大雪深达一丈多，树木全被冰雪包裹，号角冻裂，手脚冻伤，守城的人都抱怨。贼军趁夜在雪中挖路登城，城陷后擒获林日瑞。用官职诱降他，他不从，便在市中肢解处死。起初，林日瑞巡抚甘肃时，朝廷议论认为他不能胜任，派杨汝经接替他。杨汝经还未到任，林日瑞便遭遇了灾难。郭天吉以及总兵官马爌、巡抚标下中军哈维新、姚世儒、监纪同知蓝台、闲居在乡的总兵官罗俊杰、赵宦，也都死于此难。贼军杀害居民四万七千多人。陕西、宁夏、甘肃三边陷落后，各城都望风投降，只有西宁卫坚守不降。贼军没有后顾之忧，于是长驱向东。福王时期，追赠林日瑞为兵部尚书，追赠蓝台为太仆寺少卿，都赐祭葬。蔡懋德，字维立，昆山人。年轻时仰慕王守仁的为人，著有《管见》，信奉致良知的学说。万历四十七年考中进士，授任杭州推官。天启年间，被选调入京。同乡顾秉谦掌握国政，蔡懋德不与他交往，顾秉谦恼怒，因此蔡懋德未能显著升迁。授任礼部仪制主事，升任祠祭员外郎。尚书带领各司官员前往拜谒魏忠贤祠，蔡懋德托病没有去。崇祯初年，出任江西提学副使，喜欢用王守仁的《拔本塞源论》教导诸生，大体上是佛教思想的余绪。升任浙江右参政，分守嘉兴、湖州。有个凶悍盗首屠阿丑，拥有一千多人，在太湖一带出没。蔡懋德说：“这可以用计谋擒获。”于是把湖边豪强全部召来，列举他们的罪过，挑选壮士与他们一同出发，终于擒获屠阿丑。众人都说：“蔡懋德懂军事。”因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起用为井陉兵备。当地干旱，蔡懋德祈祷后就下了雨。其他地方争相请他去祈祷，也总是下雨。调任宁远后，因守卫松山、修筑台堡有功，多次叙功赏赐。适逢发生灾异，朝廷征求意见，蔡懋德上《省过》《治平》两篇奏疏，规劝并指责皇帝和宰相，一时都笑他迂腐。蔡懋德喜好佛教，约束自身如苦行头陀。杨嗣昌认为他清苦自守、体质柔弱，不适合处在边地，便改任济南道。济南刚遭受破坏，高级官员多有空缺，蔡懋德代理两司和三道的印务。升任山东按察使、河南右布政使。田地荒芜，粮价昂贵，百姓苦于催缴赋税，贼军又以先前投降者不缴租税为诱饵相互煽动。蔡懋德立即发布檄文，命州县停止征收，并上疏自我弹劾，皇帝下诏削减七级官阶，仍让他处理政务。崇祯十四年冬，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入朝应对，皇帝赐给酒食、银币。第二年春天到任，讨平大盗王冕。十月，率军入京师防卫，诏令扼守龙泉、固关两关。李自成已经攻陷河南，蔡懋德在黄河边抵御他。崇祯十六年冬，李自成攻破潼关，占据西安，完全占有三秦之地。十二月，蔡懋德的军队驻扎平阳，派副将陈尚智扼守河津。山西北部、京师右侧、蒲州以北直到保德，全都与贼军相邻，依靠黄河作为险阻。然而隆冬黄河结冰，贼军骑兵可以长驱直入。蔡懋德连续上章告急，请求禁军以及保定、宣府、大同的军队迅速赶到河岸会合抵御。朝廷越来越担忧山西，谈论防守黄河的人很多，但没有军队可以援助。蔡懋德凭疲弱的三千士卒，抵挡百万狂暴贼寇。当时太原形势汹汹，晋王亲笔命令催促蔡懋德回太原。十八日，蔡懋德离开平阳。二十日，贼军抵达河津，从船窝向东渡河，陈尚智逃回平阳。二十二日，贼军攻打平阳，攻取了它。陈尚智逃入泥源山中。二十八日，蔡懋德返回太原。

译第二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称王。贼军渡过黄河后，转而劫掠河东，各城都陷落。于是山西巡按御史汪宗友上奏说：“山西黄河绵延二千里，平阳处在其中部。巡抚蔡懋德不等到春天冰雪融化，突然从平阳回军，贼军第二天就渡河了。他带着一千名骑兵和步兵，立即加倍赶路向西，召集陈尚智的叛卒，向各路防军发布檄文，命他们援助剿贼，却没有调出一兵一卒。年终到达省城，我说应当率领一支军队，星夜奔驰前进，故意张扬声势讨伐贼军，还希望能够挽回败局，可惜没有听从。贼军每天派遣伪官，一个月之内，其余各郡都失守了，这是谁的过错呢！”诏令剥夺蔡懋德官职，等待审查，任命郭景昌代替他。二十三日，陈尚智叛变投降贼军。于是蔡懋德在太原誓师，布政使赵建极、监司毛文炳、蔺刚中、毕拱辰、太原知府孙康周、代理阳曲县事务的长史范志泰等官吏、军队和百姓都在场。蔡懋德哭泣，众人也都哭泣。罢官的命令恰好送到，有人请求出城等待接任者。蔡懋德不同意，说：“我已经准备好一死了，郭景昌即使到了，我也要和他一起死。”调来阳和兵三千协助防守东门。蔺刚中担心他们在城内接应贼军，便把他们调到南关外。派部将张雄分别防守新南门，召中军副总兵应时盛入内参与谋划。蔡懋德等登上城墙。二月五日，贼军来到城下。蔡懋德派部将牛勇、硃孔训、王永魁出战，三人战死。第二天，李自成摆出仪仗，督促众军攻城，阳和兵叛变投降贼军。又过一天，白昼昏暗，蔡懋德起草遗表。不久大风刮起，拔起树木，卷起砂石。蔡懋德调张雄守大南门，张雄已经用绳索吊下城投降，并对同党说：“城东南角楼里火器、火药都在，我下去后就焚烧角楼。”夜里火势燃起，风更加猛烈，守军全都散去。贼军登城，蔡懋德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把遗表交给友人贾士璋，让他从小路送到京师，并对人说：“我学道多年，已经看透生死，今天正是我舍命的时候。”随即自刎，部下扶住了他。应时盛请求下城巷战，对蔡懋德说：“上马。”蔡懋德上马，应时盛持矛冲杀，杀死几十名贼军。到炭市口时，贼军骑兵到处都是，应时盛喊道：“从西门出去。”蔡懋德立即下马说：“我应当死在封疆之内，你们自己走吧。”众人又簇拥蔡懋德上马，到达水西门。蔡懋德呵斥说：“你们难道想使我陷于不忠吗！”又下马，坐在地上。应时盛已经出城，杀死妻子儿女，回头看不见蔡懋德，又砍门进去，对蔡懋德说：“请让我和您一起死。” 于是两人一起到了三立祠。蔡懋德上吊后还没有断气，应时盛解下铠甲压在他的肩上，他才断气。应时盛取弓弦自缢。赵建极端坐在公堂上，贼军拥着他去见李自成。他不屈服，贼军要杀他。他走下台阶，连续两次呼喊万岁，说：“臣失守封疆，死有余罪。”李自成以为他是在向自己呼喊，便把他拖回来。赵建极瞪眼说：“我呼喊的是大明皇帝，难道会呼喊贼军吗！”贼军立即射杀了他。当时李自成已经擒获晋王，占据王宫。毛文炳被杀后，他的妻子赵氏、妾李氏也投井而死，儿子兆梦才几岁，被贼军掳走。士民认为他是忠臣的儿子，便把他赎回。蔺刚中想投降，不肯屈服，贼军杀了他。他的头刚掉下，又跃起一丈多高，贼军都惊退躲避。贼军恰好得到一把新刀，毕拱辰斜眼看着它。贼军问：“为什么斜看？”他说：“想要这把刀来砍头罢了。”于是贼军取刀将他斩杀。孙康周巷战而死，范志泰绝食而死。从蔡懋德以下，太原为国死难的共有四十六人，贼军把他们的尸体都陈列在城上。李自成恨蔡懋德不投降，验看他的尸体，用刀割断颈部后离去。福王时期，认为蔡懋德没有守住黄河是策略失误，于是谥号忠襄，赐祭葬，却没有追赠官职和荫封；其余死难者分别给予抚恤。后来考察这四十六人的事迹，多有缺漏，姓名也没有流传下来，因此无法排列叙述。赵建极，河南永宁人。贼军劫掠永宁时，赵建极的五个儿子都死了，后来所生的三个儿子又夭折，到这时赵氏一门终于断绝。毛文炳，字梦石，郑州人。以吏科给事中的身份出任山西兵备副使。任给事中时，杨嗣昌督师，商议调动民兵讨伐贼寇。毛文炳说：“民兵可以守城，不可以调动远征，不如让官军骑马便于杀贼。”又说：“在筹划国家大事时，主持财政的人喜欢奔走钻营，却压制廉洁安静的人，应当命令官员互相检举不公正者。”皇帝都采纳了他的意见。蔺刚中，字坦生，陵县人。任南京给事中时，上奏请求保护留都的六件事，又陈述整顿漕运、挽救弊病的要点。山东发生饥荒，他上疏说：“百姓死亡而丁口名册还在，田地荒芜而赋税仍然存在，怎么能不变成盗贼！应当清查户口，整顿里甲。”这些话都切中当时的弊病。升任山西副使。毕拱辰，字星伯，掖县人。任朝邑、盐城两县知县，多次升迁又多次贬谪。历任淮徐兵备佥事，督漕侍郎史可法认为他不能胜任，将他调往冀宁。赵建极、毛文炳、蔺刚中、毕拱辰都是进士出身。孙康周，字晋侯，安丘人，由乡试中举出身。应时盛是辽阳诸生。因得到蔡懋德赏识，被选拔隶属于幕府，后来做到都督佥事。范志泰，虞城人。其余人的事迹无法考查。太原攻破后，贼军向远近发布檄文，所到之处郡县都望风结寨抵抗官军。其中仗义赴难，甘愿让贼军刺胸断颈而死的人，有安邑知县房之屏，宛平人，由乡试中举出身。城陷后，他面向北方拜天子，进入官署拜见母亲，命妻子儿女各自尽死，随后投井，贼军把他拖出来斩杀。忻州知州杨家龙，字惕若，曲阳人。曾任宁乡知县，共七年，使流亡百姓恢复生产。调任忻州后，贼军立即到来，他说：“这座城一定守不住，我出城，你们百姓可以保全。”于是出城辱骂贼军而死，州人建祠祭祀他。代州参将阎梦夔，鹿邑人；汾州知州侯君昭，都在城亡时殉难。汾阳知县刘必达从袖中拿出骂贼文，贼军诵读后杀了他。义勇范奇芳刺杀一名伪都尉后自刎。宁武兵备副使王孕懋，字有怀，由太原知府升任。李自成攻陷太原后，派使者劝降，王孕懋斩杀使者，与总兵官周遇吉共同守城。城陷后自杀，他的妻子杨氏投井殉死。王孕懋是霸州人，进士出身。周遇吉另有传记。宁武失守后，贼军攻破三关，进犯大同。卫景瑗，字仲玉，韩城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任河南推官。

译崇祯四年征召授任御史，弹劾首辅周延儒受贿徇私数事，又弹劾吏部侍郎曾楚卿奸邪。皇帝没有采纳。出任真定等府巡按。父亲去世后，不等诏命便径自回乡。服丧期满后，起用原官。上疏营救给事中傅朝佑、李汝璨；二人因评论温体仁而被交司法官吏审理，所以皇帝不高兴，把卫景瑗降为行人司正。历任尚宝、大理丞，升为少卿。崇祯十五年春，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当地发生饥荒和疫病，他上疏请求救济。搜查军队实情，训练火器，抑制豪强宗族，声誉和政绩都很显著。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将要进犯山西，宣大总督王继谟发布檄文，命大同总兵官姜瓖在黄河边扼守，姜瓖暗中派人送上降表后返回。卫景瑗不知道这一变化，等山西陷落后，便邀请姜瓖歃血盟誓共同守城。姜瓖出来对人说：“卫巡抚是陕西人，将要响应贼军了。”代王怀疑卫景瑗，不接见他；永庆王射杀了卫景瑗的仆人。正好卫景瑗有脚病，不能按时出面，军务便由姜瓖主持。姜瓖的哥哥姜瑄，原为昌平总兵，劝姜瓖投降贼军。姜瓖担心部下不服，便用银钱犒赏他们，说是要激励守城将士，代王相信了他。各郡王分守城门，姜瓖每个城门派二百名士卒协助防守。到了三月初一，贼军抵达城下。姜瓖立即射杀永庆王，打开城门迎接贼军入城。他欺骗卫景瑗说有事商议，卫景瑗骑马出门，才知道事情已经变了，自己从马上跌下。贼军擒住他带去见李自成，李自成想授给他官职。卫景瑗坐在地上，大声呼喊皇帝并哭泣，贼军认为他有义节，说：“这是忠臣！”便没有杀他。卫景瑗突然起身，用头撞击台阶石头，鲜血淋漓。贼军把他带出时，他回头看见姜瓖，骂道：“反贼，你和我盟誓却又背叛，神明难道会饶恕你吗！”贼军让卫景瑗的母亲劝他投降。卫景瑗说：“母亲您已经八十多岁，应当自己设法保全。儿子我是国家大臣，不能不死。”母亲出去后，卫景瑗对人说：“我不骂贼军，是为了保全母亲。”初六日，他在僧寺中自缢。贼军感叹说：“忠臣！”把他的妻子儿女迁到空房中，并告诫部下不要侵犯他们。贼军杀死代王朱传▯齐及其宗室，几乎杀尽。分巡副使硃家仕把妻妾子女全都赶进井中，自己也跟着跳下去，死者共有十六人。督储郎中徐有声、山阴知县李倬也死于此难。诸生李若蔡在墙上亲笔写下“一门完节”，全家九人自缢。硃家仕是河州人。福王时期，追赠卫景瑗为兵部尚书，谥号忠毅。贼军攻陷大同后，派兵攻取阳和，长驱直入，向宣府进军。硃之冯，字乐三，大兴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负责河西务征税。税收有盈余，全部储存在公库，自己没有侵占。因母亲丧事离职。崇祯二年起用原官，升任员外郎。因牵连过失，被贬为浙江布政司理问。逐渐升任行人司副，历任刑部郎中、浙江驿传佥事、青州参议。盗贼抢劫沂水百姓，牵连了很多人。硃之冯捕获真正的盗贼，大案全部得到昭雪。擒获并惩治乐安土豪李中行，权贵为他求情，硃之冯不听。升任副使，携带奏表入京，把家属安置在济南。济南陷落，妻子冯氏把婆母和儿子藏到别处，自己投井而死。婆母李氏听说后，绝食而死。灵柩运回后，硃之冯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起用为河东副使。河东大恶人硃全宇暗中与秦地贼军勾结，硃之冯到任后逮捕并杀了他，辖区内因此安宁。硃之冯自妻子死后不再娶妻，也不置妾，屋中空寂清冷。崇祯十六年正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司饷主事张硕抱克扣军饷，激起变乱，众人把张硕抱捆绑起来。硃之冯出来安抚劝解，宽免商民的财产，发给他们散去；同时暗中逮捕并诛杀七名首恶，弹劾张硕抱，将他交司法官吏审理。军心于是安定。第二年三月，李自成攻陷大同。硃之冯召集将领和官吏到城楼，设置高皇帝的牌位，歃血发誓死守，悬赏激励将士。但人心已经离散，监视中官杜勋又正和总兵王承允争着先向贼军送降表。他们见到硃之冯，叩头请求献城投降。硃之冯大骂说：“杜勋，你是皇帝倚重信任的人，特意派你来，把封疆大事交给你，你一到就勾结贼军，还有什么脸面见皇帝！”杜勋不回答，笑着离去。不久贼军将要到来，杜勋穿蟒袍、鸣锣开道，在城外三十里迎接，士卒全都散去。硃之冯登城长叹，看见大炮，对左右说：“替我把炮打响！”没有人应答。他亲自起来点火，炮孔却被钉子堵死，还有人从后面拉住他的胳膊。硃之冯捶胸叹息说：“没想到人心竟到了这种地步！”仰天大哭。贼军来到城下，王承允打开城门放他们入城，散布贼军不杀人、还免除徭役赋税的谣言，于是全城人哗然欢喜，张灯结彩、焚香迎接。左右想拥护硃之冯出逃，硃之冯呵斥他们，于是面向南方叩头，起草遗表，劝皇帝收拢人心、激励士节，随后自缢而死。贼军把尸体丢在护城河中，河边的狗每天吃人的尸体，唯独硃之冯的尸体没有受损。同日死难的有督粮通判硃敏泰、诸生姚时中、副将宁龙，以及被关在狱中的总兵官董用文、副将刘九卿和闲居在乡的知县申以孝；其他为义而死的妇女又有十多人。福王时期，追赠硃之冯为兵部尚书，谥号忠壮。杜勋投降贼军后，跟随贼军进攻京师，向城中射入书信。城中起初听说杜勋死守宣府，皇帝曾为他追赠官职、荫封子孙并建立祠堂；到这时，却把他当作鬼怪。守城太监王承恩倚着女墙与杜勋交谈，把杜勋用绳索吊入城中见皇帝。杜勋极力称赞李自成，说：“皇上可以自己设法了。”王承恩又把他吊出城外，杜勋笑着对各位守城太监说：“我们这些人的富贵可以自己保住了。” 陈士奇，字平人，漳浦人。他喜好学习，有文才声名，却不懂军事。天启五年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崇祯四年考选，授任礼部主事，升任广西提学佥事。因父亲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起用为重庆兵备，不久改任贵州，又负责督理学政。母亲丧期满后，起用为赣州兵备参议，升任副使，督理四川学政。朝廷大臣纷纷上奏推荐陈士奇，称他懂军事。十五年秋，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廖大奇巡抚四川。松潘发生兵变，叛军有数万人，士奇向他们说明祸福，众人都接受招抚。摇、黄贼十三家纵横川东北十多年，杀人抢掠军民，无法计算；他们抓住青壮年，在其脸上刺字，使之充当军队，人数达到几十万。士奇发布檄文，命副使陈其赤、葛征奇，参将赵荣贵等进军讨伐，多次报告获胜。然而贼人狡猾，始终不能制服。士奇本是文人，又主管学政，喜欢同诸生谈论军事，朝廷官员因此认为士奇懂军事。等到他掌握军政大权，反而把文书事务当作主要工作，军政因此废弛。石砫女将秦良玉曾绘制全蜀形势图，请求增兵分别守卫十三处关隘，扼制贼军奔突。他置之不理，四川因此更加骚乱。

译第二年十二月，朝廷议论认为他不能胜任，命龙文光代替他。士奇正在等候接替者，阳平将领赵光远却拥兵两万人，护送瑞王常浩从汉中逃来，躲避战乱的士民又有几万人，到达保宁时，四川人震惊恐惧。士奇骑马赶去责备赵光远说：“你退守阳平关替我捍卫，不惜拿出二万金犒赏军队。如果停留在这里，就需要丰厚军饷；我的头可以砍下，军饷却不可能得到。”赵光远退屯阳平，瑞王率三千骑兵逃往重庆。第二年四月，龙文光接受替代任命，士奇将要离开时，京师传来发生变乱的消息。士奇自认为懂军事，说：“一定要报效国家、报国仇。”于是留驻重庆，派水师参将曾英在忠州攻击贼军，焚烧其船只；派赵荣贵在梁山抵御贼军。张献忠从葫芦坝左边徒步、右边骑兵，夹护着船只向上游进发，两将战败逃走，张献忠于是夺取佛图关，攻陷涪州。士奇征调石砫援兵，却没有到达。有人劝他说：“您已经卸任，应当离开。”士奇不肯。贼军抵达城下，守军用滚砲攻击，贼军死伤无数。二十日夜，黑云四面密布，贼军掘地道轰击城墙。城池陷落，瑞王、士奇以及副使陈纟熏、知府王行俭、知县王锡都被抓获。士奇大骂不止，贼军把他绑在教场，准备杀掉他，忽然雷雨交加，天色昏暗，近在咫尺也看不见人。张献忠抬头骂道：“我杀人，关天什么事！”于是用大砲向天空密集轰击。不久天晴雨止，便放肆地屠杀。士奇一直不停地痛骂，最终被杀；瑞王也遇害。贼军聚集军民三万七千多人，砍断他们的手臂。随后进犯成都。陈纟熏原任关南兵备副使，护送瑞王进入四川，后来一同遭难。王行俭，字质行，宜兴人。崇祯十年进士，任重庆知府，善于安抚驾驭部众，被贼军剖割而死。王锡是新建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任巴县知县。他曾跟随士奇歼灭土寇彭长庚的党羽，又斩杀摇、黄贼首领马超。到这时，贼军用巨大的木板掘城，他用热油灌下，杀死很多贼军。被抓后，他大骂贼军；贼军拔掉他的牙齿，他仍不停地骂。贼军捶打他的膝盖逼他下跪，他更加挺立不屈。贼军把他抬到教场，绑在树上用箭射，又把他剖割、用火烙。死后，又毁坏他的尸骨。指挥顾景听说城池陷落，进入瑞王府，用自己骑的马让瑞王骑上，挥鞭疾驰；遇到贼军时喊道：“贼军宁可杀我，不要侵犯帝王之子。”贼军刺杀瑞王，顾景也为瑞王而死。龙文光，马平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十七年，以川北参政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陈士奇巡抚四川。他接到任命后，同总兵官刘佳引率领三千兵，由顺庆急驰前往。部署尚未完成，几天后城池便陷落。贼军把文武官员、将领和吏员以及军民男女全都赶到东门外，准备屠杀，忽然有龙尾垂下，贼军认为这是祥瑞，于是停止行刑。文光、佳引始终不屈，贼军在濯锦桥杀死文光，佳引投浣花溪自尽。刘之勃，字安侯，是凤翔人。崇祯七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后来升为御史。他上奏提出节省财用的六条建议，说：“先朝的马匹有数万匹，牧马场只有五六处；如今马匹渐渐减少，牧马场反而增加了一倍，可节省的地方第一项。水衡署各项工程的费用，每年将近数百万；近来奉行明旨，朝廷不再兴建工程，但节慎库的库额却屡次沿袭旧例，成为常规，可节省的地方第二项。各镇的军队时常战败溃散，军饷定额却不减少，空额的编制必定很多，可节省的地方第三项。光禄寺的宴饮、赏赐，大体都已从简，但各监局的厨役却有许多冗员和滥支，可节省的地方第四项。三吴地区的织造，泽州、潞州的织机所产，以及香、蜡、药材、陶器，没有一年不进贡的；积存在宫内都成了废物，运送到下面却全都要花钱，可节省的地方第五项。军前的监纪、监军、赞画等官员，多得无法计数；平时往往用一个人的职任，却耗费千百人的军饷，临敌时又要用千百人来护卫一个人的安全，既耗费粮食，又损耗兵力，可节省的地方第六项。”他又上疏陈述东厂的三项弊端，说：“东厂主管缉捕侦访，但内有五城，外有巡按，以及刑部、大理寺，都不能履行自己的职务，这对官府的职守不利。奸民从千里之外来首告，假造姓名，凭一纸文书便株连多人，万金立即耗尽，这对百姓的生计不利。子弟告发父兄，奴仆告发家主，属下官民告发长官，东厂都乐于听闻，这是对国家体统不利。”皇帝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十五年，出任四川巡按。十六年秋，汇总报告灾异，请求缓征赋税、减省刑罚，认为这也是消除灾害的一种办法，但当时未能施行。第二年正月，张献忠大举攻破四川境内的郡县。四月，听说都城失守，人心更加惊惶恐惧。举人杨锵、刘道贞等谋划拥立蜀王到澍地监国，刘之勃不同意，跳入池中，这项议论才被搁置。八月，贼军逼近成都，刘之勃与巡抚龙文光、建昌兵备副使刘士斗等分守城墙抵抗，总兵官刘镇籓出战失败。贼军掘地道进入城下，装填火药；又把几根长达数丈的大木合在一起，用帛缠裹，里面贮藏火药，推向城楼。刘之勃率众奋力攻击，贼军退却二三里，众人都很高兴，以为贼军将要离去。初九日黎明，火药爆炸，北楼陷落，木石飞散，遮天蔽日，守城墙的士兵全都逃散，贼军于是进入城内。蜀王带领妃妾投菊井自尽。刘镇籓突围逃出，投浣花溪而死。刘之勃等被抓，贼军因为刘之勃是同乡，想任用他；刘之勃劝说他们不要杀百姓，辅立蜀世子。贼军不听，他便大骂，贼军集中箭矢将他射杀。当时福王已在南京即位，升刘之勃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但他已经来不及知道了。赞曰：潼关攻破以后，李自成乘胜占有三秦，渡过黄河向东进军，声势如燎原之火。宣府、大同相继覆没，明朝灭亡于是已经决定。一时之间，镇守地方的各位大臣前后争相赴死，难道不能说是壮烈吗！然而平阳的旗帜刚刚向东，船窝的警报随即传来。死亡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如何面对死亡；君子对于懋德也不能没有遗憾，仅此而已。至于一鹤死于显陵，士奇死于夔州，刘之勃、龙文光死于成都，不也都算死得其所吗！”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二。贺逢圣（傅冠、尹如翁）南居益（族父企仲、族弟居业、周士朴、吕维祺（弟维祮）、王家祯、焦源溥（兄源清）、李梦辰、宋师襄、麻僖、王道纯。田时震、硃崇德，崇德之子国栋。贺逢圣，字克繇，江夏人。他年轻时与熊廷弼同住一乡，但彼此不和。作为诸生时，两人都受到督学熊尚文的赏识。熊尚文认为两人都是奇才，说：“熊生像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贺生像夏代的瑚、商代的琏这样的礼器。”贺逢圣考中乡试。由于家贫，前往应城任教谕。万历四十四年，殿试列第二名，授任翰林编修。天启年间，任洗马。当时熊廷弼已经再次起用，担任辽东经略。广宁战败后，同乡官员和将领揭发说明熊廷弼的冤屈，有人以为贺逢圣将会阻挠此事。贺逢圣变了脸色说：“这是国家大事，我怎么敢因为一点小嫌隙而耿耿于怀，不替他申明！”随即起草奏章上奏。湖广建造魏忠贤生祠，魏忠贤听说上梁文出自贺逢圣之手，非常高兴，当天就去见贺逢圣。贺逢圣说：“这是误会，不过是借用署名的陋习罢了。”魏忠贤不高兴地离开。第二天，贺逢圣被削去官籍。庄烈帝即位后，恢复他的官职，接连晋升官阶。崇祯九年六月，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加授太子太保，改任文渊阁大学士。十一年退休。十四年再次入阁。第二年再次退休。贺逢圣为人廉洁沉静，约束自己，磨砺品行。皇帝办事颇为急躁严苛，贺逢圣始终没有进言匡正。他第二次与周延儒一同被召入朝时，皇帝对待他不如对待周延儒。等到他请假退休，皇帝在便殿设宴送行，赏赐金钱和坐蟒服。他感激得大哭，伏在地上不能起身，皇帝也流泪动容。这时湖广的贼军大肆骚扰。第二年春，张献忠接连攻陷蕲州、黄州，逼近江夏。有个大冶人尹如翁，是贺逢圣的门生，奔走三百里，拿着一顶僧帽、一件袈裟来送给贺逢圣。贺逢圣把衣服退回，说：“你只管离去，不要担心我。”尹如翁离开了。五月，壬戌日月底，贼军攻陷武昌，抓住贺逢圣。贺逢圣斥责说：“我是朝廷大臣，你们这些人竟敢无礼！”贼军挥手让他离开，他于是投墩子湖而死。贼军夏天来，秋天离去。地方大吏准备祭祀，湖边有一人梦见神说：“我守护贺相，实在辛苦；你把他接过来查看，他左手有一颗黑痣，这就是验证。”醒来后他觉得奇异，便在湖边等候。不久尸体赫然浮出水面，检查左手果然如此；原来沉入水中一百七十天，面容还像活着一样。到了冬十一月壬子日入殓，大吏含泪为他下葬。当初，城池陷落时，贺逢圣用▯句▯鹿载着家人从墩子湖出逃，凿穿其▯氐艡，家人全都溺死。贺家死去的人有：妻子危氏、儿子觐明、儿媳曾氏和陈氏、孙子三人；次子光明从别处赶来，共二十多人。福王时期，追赠少傅，谥号文忠，按照制度祭祀、安葬并荫封其子。尹如翁离开后，回到大冶。大冶城攻破时，慷慨赴死的人中有尹如翁。后来还有傅冠。傅冠，字元甫，进贤人。祖父傅炯，任南京刑部尚书。天启二年，傅冠考中进士第二名，授任翰林编修。崇祯十年秋，由礼部右侍郎升任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他性情简朴随和，有一份从御前发出的章奏，傅冠把它当作揭帖，提笔在上面批示。后来知道错了，惶恐地引罪，皇帝立即放他回乡。唐王时期，命他以原官职督师江西。他嗜酒，有人弹劾他，于是退休。大清军队攻下江西后，傅冠逃到门生泰宁人汪亨龙家藏匿。汪亨龙抓住他交给官府，傅冠在汀州被杀，鲜血染在地上，很久仍然鲜红。南居益，字思受，渭南人，是尚书南企仲的族侄，也是南师仲的侄子。曾祖父南从吉与曾伯祖南大吉都是进士。两人的子孙，科举功名接连不断。南企仲是南大吉的孙子，万历八年进士。因为祖母年老，请求终身奉养。祖母去世后，授任刑部主事。有客人寄居在他家中，侵夺家产，夫妇二人都死了，南企仲叫那人的儿子把财物归还。吏部尚书孙丕扬认为他贤能，调任为自己的属官。历任文选郎，升太仆少卿，又晋升太仆卿。万历三十年，皇帝因病下诏免除矿税，释放囚犯，录用因进言而被贬斥的各位大臣。不久皇帝又后悔了，命令矿税照旧征收，其余事项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吏部、刑部尚书李戴、萧大亨迟了几天没有上奏，南企仲请求立即罢免二人，并命令两部赶快按照诏令执行。皇帝非常愤怒，传谕立即停止这两件事，降南企仲一级官职。给事中萧近高、御史李培和余懋衡也请求确实执行明诏，皇帝更加恼怒，一并剥夺他们的俸禄，又命令加重此前被贬谪的邹元标等人的处罚，想以此压制进言者。各位阁臣竭力争辩，皇帝才停止此事。给事中张凤翔迎合皇帝心意，以其他事情弹劾南企仲，于是南企仲被削去官籍。天启初年，起用为太常卿，累次升迁至南京吏部尚书，因年老退休。南师仲的父亲南轩任吏部郎中，曾撰写《通鉴纲目前编》。南师仲官至南京礼部尚书。南居益年轻时就磨炼操守品行，考中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三次升迁后任广平知府，升山西提学副使、雁门参政，历任按察使、左右布政使，都在山西任职。天启二年，入朝任太仆卿。第二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红毛夷是海外的杂种人，眼睛深蓝，须发红色，就是所谓的和兰国人。他们自古不与中原交往，是通过大泥、咬▯留吧两国同福建商人往来。万历年间，奸民潘秀引他们占据彭湖，要求通商，巡抚徐学聚命令把他们转运到这两个国家。两国路途险远，商人舍弃它们而前往吕宋。夷人怀疑吕宋扣留商船，便攻打吕宋，又进犯广东香山澳，都被打败，不敢回国，又进入彭湖要求通商，并且修筑城堡。巡抚商周祚拒绝他们，却不能平定。恰逢南居益代替商周祚时，贼军正进犯漳州、泉州，招来日本、大泥、咬▯留吧以及海寇李旦等作为援助。南居益派人招抚李旦，劝他带领大泥、咬▯留吧的人来归。贼军首领高文律害怕了，派使者请求议和，南居益斩杀使者；又在镇海港筑城，逼迫贼军退守风柜。贼军陷入困境，乘船离去，于是擒获高文律，海患才平息。天启五年，升任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魏忠贤怨恨南居益叙述功劳时没有提到自己，阻止给他的赏赐。给事中黄承昊又弹劾南居益依附权门、越级升到显要职位，于是南居益被削籍离去。福建人到宫门为他申诉，皇帝不听。于是福建人为他建立祠堂祭祀，并在彭湖和平远台刻立碑记。

译崇祯元年，起用为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陕西镇拖欠军饷达到三十多个月，南居益请求把陕西应当运往关门的赋税留下三十万，以缓解燃眉之急，皇帝批复同意。京畿戒严时，南居益在通州，把守城的部署准备得很周密。适逢工部尚书张凤翔因军械没有准备齐全而交司法官审问，工部四司郎中中有三人死于狱中，于是皇帝下诏让南居益代替张凤翔。不久试放火炮时发生爆炸，兵部尚书梁廷栋弹劾郎中王守履失职。王守履害怕，诬陷兵部郎中王建侯诬告自己。朝廷议论不采纳王守履的话，于是把他下狱。南居益上疏营救，皇帝认为他徇私，削籍还乡。守履受廷杖六十，贬为平民。不久朝廷叙录南居益守城的功劳，恢复他的官职待遇。十六年，李自成攻陷渭南，责令南氏缴纳军饷一百六十万。南企仲当时已经八十三岁，遭到杀害。贼军诱降南居益以及南企仲的儿子、礼部主事南居业，二人都不屈服。第二年正月，贼军派兵押送他们离开，并加以炮烙刑罚。二人始终不屈，绝食七天而死。周士朴，字丹其，商丘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任曲沃知县。泰昌元年征召授任礼科给事中。宦官王添爵选取净身男子，索要贿赂，引发变乱。守陵太监刘尚忠煽动陵军挟持赏赐。刘朝等人假借运送军器的名义，出行山海关以外，气势汹汹。织造李实告发周起元。众宦官索取冬衣，侮辱尚书钟羽正。周士朴都上疏据理力争。周士朴性格刚强果断，不能曲意周旋、随俗附和，尤其喜欢同宦官抗争，深受魏忠贤厌恶。正逢应当升任京卿，魏忠贤压下此事不办，周士朴于是称病辞官回乡。崇祯元年，起用为太常少卿，历任户部左、右侍郎，升任工部尚书。皇帝命宦官张彝宪监督户部、工部的收支，周士朴以此为耻，多次与他发生冲突。张彝宪向皇帝告发，周士朴上疏答辩，言辞正直，皇帝无法驳难。不久，驸马都尉齐赞元请求支付遂平长公主墓地的费用，周士朴没有援引瑞安大长公主的先例；而寿宁大长公主去世时，他却援引瑞安的先例，上疏严厉斥责此事，于是被削去官籍。十五年，朝廷大臣交相推荐他，皇帝没有召用。这年八月，李自成攻陷商丘，他与妻子曹氏、妾张氏、儿子举人周业熙、儿媳沈氏同日上吊而死。吕维祺，字介孺，新安人。祖母牛氏因守节受到旌表。父亲吕孔学侍奉母亲孝顺，捐出粮食一千二百石赈济饥民，两次因孝义受到旌表。吕维祺考中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任兖州推官，升吏部主事，先后历任四司职务。光宗去世，皇长子尚未登基，内侍引导他到小南城临幸。吕维祺到慈庆宫谒见，说梓宫还停放在殡宫，皇帝的车驾不能轻易移动，皇长子于是停止前往。天启初年，历任考功、文选员外郎，升验封郎中，请假回乡。开封建造魏忠贤生祠，他写信告诫士大夫不要参与。魏忠贤毁掉天下书院，吕维祺建立芝泉讲会，祭祀伊洛七贤。崇祯元年，起用为尚宝卿，升任太常少卿，监督四夷馆。第二年四月，朝廷议论军饷问题，吕维祺陈奏十五件事。这年冬天，他上奏防微杜渐八件事，说：“陛下起初勤于批答奏章，如今有时把奏章留在宫中不发，留中的多了，疑虑就会产生，这是应当防止的第一件事。起初您虚心商议，等到拟定诏旨有一处不恰当，便改拟后直接施行，难道没有应当坚持进奏的事情吗？这是应当防止的第二件事。起初您对群臣没有疑忌厌恶，后来群臣自取疑忌厌恶，如今又让共、夔一类的人一同晋升，这是应当防止的第三件事。起初每天亲临讲筵听讲，如今开始传令免讲，这是应当防止的第四件事。起初您少有嗜好欲望，谨慎对待宴饮游乐，如今有时偶尔涉足，这是应当防止的第五件事。起初您慎重处理刑狱，如今却有人被下诏狱，而且告御状的人频繁击鼓，我担心会助长好讼的风气，这是应当防止的第六件事。起初您重视廷推，如今间或任用陪推，这不合常规，这是应当防止的第七件事。起初您喜欢直言，如今有时责骂进言者，甚至牵连其他人，这是应当防止的第八件事。”皇帝用优厚的诏旨答复了他。崇祯三年，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粮储。他设立会计簿，核查隐匿、侵吞、欺骗以及长期拖欠不缴的款项，数额各有几十万、上百万；数额大的弹劾上奏，数额小的逮捕治罪。制定法规严格督促屯田赋税，粮仓渐渐充实。他分条上奏六项建议：核查出入以杜绝侵吞，增加比较考核以完成积压案件，设置本科官以重视题覆，按时会计以核实支出收入，确定差遣次序以杜绝营私，禁止借差请假以整饬职守。皇帝称好，立即施行。崇祯六年，授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辅佐机务。清查冒充军籍者八千多人。他请求申令整顿江防，认为凤陵单独在外是隐患，皇帝没有省察。八年正月，贼军进犯江北，派参将薛邦臣防守全椒，赵世臣戍守浦口。赵世臣溃逃，南京震动，凤阳也很快告陷。大计拾遗时，言官又以其他事情弹劾他，于是被除名。当时吕维祺的父亲吕孔学在洛阳躲避贼军，吕维祺便回去留在洛阳，建立伊洛会，门徒有二百多人。完成《孝经本义》，进呈皇帝。崇祯十二年，洛阳发生大饥荒。吕维祺劝福王常洵拿出钱财和粮食赏赐士卒，以振奋人心，福王不予理会。吕维祺于是拿出全部私有粮仓，设立机构赈济。事情被朝廷知道后，恢复他的官职。然而饥民中许多人跟随贼军，河南的贼势又大为炽盛。不久，李自成大举来攻，吕维祺分守洛阳北城。半夜，总兵王绍禹军中有骑兵奔驰，环绕城上呼喊，城外也呼喊回应，于是城池陷落。贼军中有认识吕维祺的人说：“您不就是赈济饥民的吕尚书吗？我能让您活命，您可以趁机离开。”吕维祺不回应，贼军便拥挤着把他押走。当时福王常洵藏在民房中，贼军追踪找到并抓住他，在路上遇到了吕维祺。贼军把吕维祺反绑起来，他看见福王，喊道：“王爷，纲常最为重要。反正都是一死罢了，不要向贼军屈膝！”福王瞪眼不说话。贼军在周公庙见到贼首，把吕维祺按住脖颈逼他下跪，他不屈服，伸长脖子就刀而死。这是崇祯十四年正月某日。吕维祺五十五岁，追赠太子少保，祭祀安葬，按照制度荫封其子。吕维祺在新安的家，十六年城陷时，家也被毁。他的弟弟吕维祮，字泰孺，是由选贡生任乐平知县的。到这时，他解职回乡，也抗节而死。追赠按察佥事。福王在南京即位后，加赠吕维祺太傅，谥号忠节。王家祯，长垣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天启年间，历任左佥都御史，巡抚甘肃。松山部落首领银定、歹成骚扰西部边境二十多年，王家祯到任后，三次进犯，三次击退，前后斩首五百四十人。升任户部右侍郎，转任左侍郎。崇祯元年代理户部事务，边地军饷没有按时发放。这年秋天，辽东士兵喧闹，巡抚毕自肃上吊而死。皇帝大怒，削去王家祯的官籍。不久，朝廷叙录他在甘肃的功劳，恢复他的官职待遇。

译崇祯九年七月，京师遭受兵乱，起用王家祯为兵部左侍郎，不久以本官兼任右佥都御史，总理河南、湖广、山西、陕西、四川、江北军务，代替卢象升讨伐贼军。适逢河南巡抚陈必谦被罢免，便命王家祯兼任河南巡抚。他督率将士在南阳会剿马进忠等贼军，又派兵援救襄阳，在牌楼阁大战。这年冬天，他的家丁鼓噪，焚烧开封西门。王家祯夜里从城外回来，安抚并犒赏他们；第二天清晨，派他们前往南阳讨伐土寇杨四，借此离开。杨四是舞阳的凶恶盗贼。当初杨四与党羽郭三海、侯驭民等向陈必谦投降，到这时又反叛，所以王家祯有这次派遣。后来南阳同知万年策与监纪推官汤开远，以及诸将左良玉、牟文绶等接连击败杨四，杨四被焚烧而死，他的党羽也被各将领擒获诛杀。” 当时流贼全都奔向江北，留都南京震惊。进言者说王家祯奉命讨伐安庆的贼军，却从未走出中原。皇帝也因家丁发生变乱而轻视他。第二年四月，才把总理军务的职务授给熊文灿，命王家祯专门巡抚河南。熊文灿尚未到任，皇帝下诏派左良玉援救安庆，王家祯没有派兵。秋天，刘国能进犯开封，裨将李春贵等战死。朝廷议罪，王家祯被革职闲住。很久以后，李自成攻陷京师，派兵占据长垣，设置伪官。王家祯与儿子王元炌一同上吊而死。焦源溥，字涵一，三原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任沙河、浚县知县，考核成绩最优，被召入朝任御史。熹宗继位后，移宫之议兴起，刑部尚书黄克缵请求宽免盗宝的宦官。焦源溥驳斥他说：“光宗是神宗的长子；认为拥护长子是忠，那么拥护福王就不是忠。孝端、孝靖是神宗的皇后；认为拥护这两位皇后是忠，那么拥护郑贵妃就不是忠。孝元、孝和是光宗的皇后；认为拥护这两位皇后是忠，那么拥护李选侍就不是忠。郑贵妃三十年的心思，谁不知道？张差拿着棍棒，危险迫在呼吸之间，难道还忍心说吗！何况先帝刚即位，忽然传出皇祖要册立皇后的命令，请求册封却不能得到允许，于是又进献美色。张差的棍棒没有击中，就用女优来迷惑；崔文升的药效不快，就催促服用李可灼的药丸。可悲啊！先帝想要避讳谈论临幸之事，于是甘愿蒙受无法申辩的冤屈。如今即使厚待郑贵妃，始终给予恩礼，郑养性的都督官职也不能不夺，崔文升也不能不处以磔刑。如果竟然置之不问，岂不是近于忘记父亲吗！李选侍只是一个宫人，更不能同郑贵妃相比。正如圣谕所说，她曾在暖阁阻拦陛下，挟持陛下垂帘听政，以及凌虐圣母的情状，有些事情是臣子不忍说出口的。如今即使替李选侍求情，也只能请求委曲宽免以前的罪过，酌情给予优厚典礼；但移宫事情的始末不能抹掉，盗宝的宦官也不能宽宥。如果竟然对这些宦官置之不问，岂不是近于忘记母亲吗！”奏疏上呈后，满朝官员都寒心恐惧。天启二年，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回朝后，出任真定各府巡按，按惯例转任凤阳兵备副使。当时崔文升出镇两淮，想报复焦源溥，焦源溥于是称病回乡。崇祯二年，起用原官，分巡河东道，升任宁武参政，因平定贼寇有功，就地升为山西按察使。七年，升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当时边疆战事日益紧急，军队缺额，军饷又长期缺乏，连年发生饥荒，百姓甚至捡食马粪。焦源溥请求免除赋税、赈济灾民、增加军饷，主管者无法答复。过了一年，他弹劾自己请求离职，于是被罢官回乡。十六年冬，李自成攻陷关中，焦源溥与堂兄焦源清一同被抓，贼军勒令他们交纳金钱。焦源溥瞪眼大骂，贼军割掉他的舌头，把他肢解。焦源清，字湛一，由进士历任宣府巡抚。崇祯七年秋，因万全左卫失守获罪，被夺官并谪戍。很久后获释回乡，时年七十岁。到这时，他抗节不屈，绝食七天而死。李梦辰，字元居，睢州人。崇祯元年进士。授任庶吉士，改任兵科给事中。当时陕西兴起盗贼，山东曹州、濮州之间也有盗贼，道路阻塞三百多里，河北还有回贼。李梦辰多次陈述这些情况，请求下令将领和官吏迅速防备。崇祯五年，他上疏说：“中原和外部彼此交战，秦、晋、齐、鲁多有动乱，两河位居中央尤其是要地。铅、硝长期在市场上购买却未付清价钱，漕运粮食每年输送而债务不断累积，宗室俸禄也一并征收，南阳又加派赋税，黄河决口、年成歉收，邮传和催征赋税的祸患层出不穷，百姓家中空无所有，生计日益不能维持，在危急困难时谁肯拼命效力？两河的标兵、磁兵，新旧合计不到七千人，一旦有警，拿什么凭借防御？如今最急迫的事务，是迅速防守黄河、修缮城池、准备器械、训练乡兵、整治甲胄，尤其应以收拾人心为根本。”皇帝命有关部门严加整顿。崇祯六年冬，大股盗贼全都聚集在河北。李梦辰担心他们南下进犯，请求下令河南各道监司迅速防守渡口，并让巡抚移驻卫辉，与山西、保定两位巡抚形成犄角之势，迅速出击。皇帝正交兵部议论，贼军已经从渑池暗中渡河。从此，中原各郡县没有一天不报告警情。李梦辰多次升迁，任本科左给事中。他又说：“将领骄横，士兵强悍，邓▯、张外嘉的军队杀死主将而叛乱，曹文诏、艾万年的军队望见贼军便逃跑，尤世威、徐来朝的军队离开防区逃走，如今张全昌、赵光远的军队又将倒戈作乱。荥泽有抢劫库藏、杀人的事，偃师列营对峙。而且张全昌等会同剿灭河南贼军，沿途却逗留；到了中途发生兵变，张全昌竟向东走，赵光远才向西走。他们如此骄横抗命，怎么能不严加惩治！”皇帝很大程度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吏科都给事中。都御史唐世济推荐霍维华，福建巡按应喜臣推荐周维京，都想为逆案翻案。李梦辰上疏驳斥，唐世济、应喜臣都被交司法官审理并谪戍。不久升任太常少卿，多次升迁至通政使。因替别人删改奏章获罪，降级调任。不久，有人拿金钱嘱托某中书舍人贿赂大学士，谋求担任副都御史。巡逻士卒查访得知此事，供词牵连到李梦辰。皇帝命李梦辰自行上奏说明，事情才得以澄清。然而李梦辰最终仍因这件事被削去官籍。十五年春，贼军攻打开封，没有攻下，便离开，攻陷西华，屠杀陈州，逼近睢州。当时睢州缺少正式长官，李梦辰回乡后，立即登城主持防守。不久，贼军从另一道城门进入，押着李梦辰去见罗汝才。罗汝才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我是朝廷大臣，只想求死罢了。”罗汝才离开，派他的门客劝降，并且送酒给他。李梦辰把酒杯扣在地上，长叹一声起身，扼住喉咙而死。他的妻子王氏当时正生病，听说后绝食而死。宋师襄，耀州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任御史。

译天启三年五月，请求停止内操，说：“自从刘朝在营中逃脱死罪后，便同沈纮谋划巩固宠幸的办法。沈纮以募兵作为刘朝在外部的护卫，刘朝以内操作为沈纮在宫内的援助。宫廷内外，只知道有刘朝而不知道有天子。上天开启圣上的听闻，使事情有一天暴露，便把刘朝屏斥到南京。然而刘朝虽然离去，这三千虎贲之士将归于哪里？世上从来没有心怀怨怒的人暗中布置在左右而不造成祸患的，如今只有把他们解散。平日庇护刘朝的人是黄克缵，不久便因戎政而在宫内宣扬；抄录参劾刘朝的人是毛士龙，不久却因构陷他人而被削籍。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掌握兵权、占据要害，彼此转相恐吓，才导致这种结果吗？”皇帝认为内操是祖宗旧制，没有采纳。他又陈述充实财用的办法，请求减少上供，裁汰冗官，核查营造，节省赏赐。这些都对宦官不利，因而被搁置不行。奉圣夫人客氏的儿子以及宦官王体乾、宋晋、魏进忠等十二人，都世袭锦衣卫官职。魏进忠就是魏忠贤。宋师襄极力进谏。又说左都御史熊尚文、工部侍郎周应秋、登莱巡抚袁可立应当离职却没有离职，光禄卿须之彦、太常卿吕纯如不应任用却被任用。皇帝都不听。天启四年，出任河南巡按。辞别皇帝时说：“如今进言的人都说，治理天下太平的要务，是整天筹划边防、商议国计、整顿吏治、谋划民生、平息盗贼，但最终没有实际成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台谏官以进言为职责，条陈奏疏一送入宫中，便说已经尽职；至于意见是否实行，却置之不问。六部官员以题覆为职责，题覆一呈上，便说事情已经办完；至于事情是否实行，却置之不问。内阁以票拟为职责，票拟一旦确定，便成为明确的诏令；至于诏令是否实行，却置之不问。上面欺骗下面，下面蒙蔽上面，终于酿成大祸。如今百姓的怨恨已经达到极点，上天的震怒也十分严重，灾害一齐降临，百姓无法生活，聚集起来想要作乱的，十人中有八九。我担心今天的祸患不在辽东、贵州、四川，而在数百年休养生息的百姓身上。”第二年复命时，他推荐部内人才，首先提到尚书盛以弘。魏忠贤责备他徇私，将他降一级调任，宋师襄于是回乡。崇祯元年，召回恢复官职，升任太仆少卿，多次升迁至太常卿，退休。奸人宋梦郊假借宋师襄的手书谋求营兵部职务。事情败露，宋师襄被逮捕，关在狱中两年。直到徐石麒任刑部尚书，才为他洗清冤屈。十六年冬，贼军攻陷耀州，宋师襄为此而死。麻僖，庆阳人。父亲麻永吉，由庶吉士任御史，最终任湖广按察使，以清廉操守闻名。麻僖考中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任庶吉士，改任兵科给事中。代王长子鼎渭告发父亲废长立幼，麻僖弹劾代王无君臣之义、鼎渭无父子之道。万历四十年，他上疏陈述接受谏诤、推举枚卜、补充大臣、起用被遗弃的人才、加快考选等数件事，皇帝没有答复。不久，他又请求重视武科、恢复比试、清查纳级、裁汰家丁、体恤轮班操练的士兵、紧急发放边饷，当时也不能施行。辽东巡抚杨镐请求任用旧将李如梅，皇帝根据麻僖的意见改用张承廕。张承廕尚未到任，镇远堡、曹庄相继出事，杨镐都没有如实报告。麻僖两次上疏弹劾杨镐，杨镐不久引退。后来麻僖与同僚孙振基等弹劾熊廷弼杀人以取悦权贵。又说汤宾尹录取韩敬，关说舞弊十分明显，详情见《孙振基传》。不久请假回乡。万历四十五年京察时，汤宾尹一党掌权，认为麻僖依附东林党，将他贬为山西按察司知事。天启二年，起用为兵部主事，历任尚宝丞、少卿，改任太常。五年六月，魏忠贤党羽、御史陈世飐弹劾他，于是被罢职。崇祯初年，恢复官职，退休在家。十六年冬，李自成攻陷庆阳，麻僖为此而死。王道纯，字怀鞠，蒲城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任中书舍人。崇祯三年升任御史。他上疏陈述打破资格限制的主张，说铨选任官、举荐弹劾、考核选拔中，甲科、乙科的等第高低过于悬殊，应当变通，这样贤能人才就会日益增多。皇帝命有关部门立即实行，但甲科的势力太重，最终不能改变。流贼蹂躏关中，王道纯请求赶快赈济饥民，不要让他们跟随贼军，皇帝批复同意。不久，他弹劾罢免光禄卿苏晋、参政张尔基。崇祯四年，他弹劾吏部尚书王永光，列出三条应当离职、四条不可留任的理由，皇帝不采纳。王道纯巡按山东。当时李九成、孔有德在吴桥叛乱，向南进军。王道纯写信给巡抚余大成，命令他讨伐捕捉，余大成不相信。王道纯再次催促，余大成便托病请假，与登莱巡抚孙元化派使者招抚。王道纯认为不可，请求敕令两位巡抚迅速进剿。等到贼军攻陷登州，孙元化被捕，余大成仍主张招抚。王道纯愤怒，上疏抗辩力争，皇帝立即命王道纯监军。等到徐从治代替余大成、谢琏代替孙元化时，两人一同进入莱州，被贼军围困。在外调度军务的只有王道纯一人。贼军派人假装请求招抚，王道纯烧掉书信，斩杀使者，急驰上疏说：“贼军天天用招抚来愚弄我们，一次招抚便陷落六城，第二次招抚登州便灭亡，第三次招抚黄县便失守，如今第四次招抚，莱州又被围困。我军屡屡受挫，怎么还能再次作战？请求赶快派遣大军，拯救这块危急的土地。”当时周延儒、熊明遇主张招抚，王道纯反而被责备。熊明遇派职方主事张国臣参与谋划军务，张国臣进入贼营招谕。贼军假装答应，攻城围困却照旧。等到总督刘宇烈到达，在沙河进军，王道纯与他一同前往。刘宇烈内心胆怯，停兵不进，每天议论招抚，不久便丢弃军队逃走。王道纯再次请求迅速进剿，皇帝没有采纳。等到巡抚谢琏被抓，皇帝震怒，逮捕刘宇烈，召王道纯回京，熊明遇也被罢免离职。刘宇烈交司法官审理，牵引王道纯分担罪责。王道纯上疏驳斥刘宇烈奏章中的十多件事，皇帝命有关部门一并审查。王道纯又弹劾熊明遇、张国臣交通误国的十条罪状，言辞也牵涉周延儒。奏疏尚未下发，周延儒把内容泄露给张国臣，张国臣也弹劾王道纯十条罪状，王道纯于是连同弹劾周延儒。皇帝都不追究。不久贼军被平定，王道纯最终因监军失职获罪，被斥退为平民。十五年，因朝廷大臣推荐，将要起用，但没有实现。李自成攻陷蒲城时，王道纯守节而死。福王时期，按照制度追赠并给予抚恤。

译田时震，富平人。天启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光山、灵宝知县。崇祯二年入朝任御史，上疏弹劾南京户部尚书范济世、顺天巡抚单明诩、御史卓迈结党依附逆党的罪行，同时请求免除已故御史夏之令被诬陷按贪赃治罪一事，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他又弹劾刘鸿训收受田仰的金钱，嘱托吏部尚书王永光任命田仰为四川巡抚，田仰最终被罢免。田时震因揭发刘鸿训的私情，官阶升了一级。不久，他又弹劾王永光和温体仁，违逆皇帝旨意，受到严厉责备。御史袁弘勋是王永光的心腹，被弹劾罢职后，王永光极力援救他。田时震说：“袁弘勋因为阁臣刘鸿训受贿败露，便肆意写文狡辩。他不知道刘鸿训之所以使人感到痛快，正是因为他能辨明徐大化、霍维华等人的奸邪并将他们斥退，怎么能借此作为翻案的开端呢？如果袁弘勋的计谋得逞，徐大化、霍维华一伙就会乘机寻找空隙，后患将不可胜言。”于是他推荐已故光禄少卿史可法，说史可法如今四壁萧然，却讲学著书，应该赶快召用，皇帝没有采纳。田时震既然多次违逆王永光，便按年例调出京城任江西右参议，后调任山西，升为左参政，最终罢官回乡。崇祯十六年冬，流贼攻陷富平，授予他伪职，他不肯屈服而死。同县人硃崇德，字淳庵，是侍郎硃国栋的父亲。硃国栋考中天启二年进士，历任户科给事中。吏部侍郎张捷推荐逆案中的吕纯如，硃国栋上疏极力诋毁他。不久，他又弹劾两广总督熊文灿，指出熊文灿招抚海盗刘香的奏词掩饰欺骗，共有五项罪状，皇帝严厉责备熊文灿。后来硃国栋屡次升任山东巡抚、右佥都御史，督理昌平事务。崇祯十五年去世。硃国栋去世的第二年，富平陷落于贼军。贼军驱赶硃崇德前往长安，走到半路他称病。贼军见他年老，以为他确实病了，便允许他回去。硃崇德说：“起初我之所以隐忍，是为了九族着想；如今终于得到可以死的地方了。”于是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自缢而死。当时关中各地为节义而死的人刚开始商议抚恤，国变就发生了。福王即位后，才追赠硃崇德为右副都御史。赞语说：流贼毒害中原，所到之处都遭到毁灭。遭逢祸难的士大夫，不是战死，就是受辱。然而在当时，犹豫徘徊、暂且隐忍、忍受污辱而最终自杀的人，也不在少数。贺逢圣等人从容赴义，面对患难而不改变节操，这样的死难道不贵重吗？贺逢圣与南居益、周士朴公正清廉，吕维祺学问深厚、品行纯正，本来就是朝廷中的贤士大夫。宋师襄所说的“上面欺骗下面，下面蒙骗上面，酿成大祸”，正是末世的风气，真令人痛心啊！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三 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王家彦、孟兆祥（子章明）、施邦曜、凌义渠 崇祯十七年三月，流贼李自成进犯京师。十九日丁未，庄烈帝以身殉国。为国而死的文臣，从东阁大学士范景文以下，共二十一人。福王在南京即位后，一并追赠官职并赐谥号。清朝顺治九年，世祖章皇帝表彰前代忠臣，有关部门将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王家彦、孟兆祥、孟章明、施邦曜、凌义渠、吴麟征、周凤翔、马世奇、刘理顺、汪伟、吴甘来、王章、陈良谟、申佳允、许直、成德、金铉二十人的姓名上报。皇帝下令，各地有关官府分别给他们每人七十亩田地，修建祠堂举行祭祀，并且赐予美谥。范景文，字梦章，吴桥人。父亲范永年，任南宁知府。范景文幼年便有才器见识，考中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任东昌推官。他以名节自我勉励，贿赂不敢送到他家。遇到大饥荒时，他尽心赈济救援，全郡百姓都依赖他。因治理政绩考核为优等，升任吏部稽勋主事，历任文选员外郎，代理选官事务。泰昌年间，许多贤能之士得到升用，范景文出力很多，不久请假离职。天启五年二月，范景文被起用为文选郎中。当时魏忠贤和魏广微分别在朝廷内外掌权，范景文与魏忠贤同乡，却一次也没有登门拜访，也不依附东林党，只是孤立地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他曾说：“天地间的人才，应当替天地珍惜；朝廷的名位和器物，应当替朝廷守护；天下万世的是非公论，应当同天下万世共同承担。”当时人们把这话视为名言。任职不到一个月，他便以病为由辞职离去。崇祯初年，范景文因推荐被召为太常少卿。崇祯二年七月，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京师戒严时，他率领所部八千人进京勤王，军饷全都由自己携带。到达涿州时，各地援军大多劫掠，唯独河南军没有侵犯百姓。后来移驻都门，又移驻昌平，远近百姓都依靠他们而不感到恐惧。第二年三月，升任兵部添注左侍郎，在通州训练军队。通州镇刚设立，士兵都是招募来的，范景文管理有方，军队尤其精锐。他曾请求有关官府切实实行一条鞭法，将徭役归并由官府承担，百姓只略微协助费用；供应物资按平价购买，不另立所谓官定价格。皇帝下令永远作为定例。任职两年后，因父亲去世服丧离官。崇祯七年冬，范景文被起用为南京右都御史。不久，就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参与协助机务。他多次派兵戍守池河、浦口，援救庐州，扼守滁阳，一有警报便立即发兵，指挥调度精明。他曾与南京户部尚书钱春因军粮问题互相上疏揭发，因此获罪，被降级留任。不久，朝廷叙录援救和剿贼的功劳，他恢复了原来的官阶。崇祯十一年冬，京师戒严，范景文派兵入京护卫。杨嗣昌夺情出仕辅政，朝廷大臣极力争辩，许多人被贬谪，范景文倡议与同僚联名上疏救援。皇帝不高兴，追问首谋是谁，他便主动承担罪责，并说这是众议共同的意见。皇帝更加愤怒，将他削去官籍，贬为平民。崇祯十五年秋，范景文因推荐被召回，任命为刑部尚书，还未赴任，改任工部尚书。他入朝答对时，皇帝迎接慰劳他说：“很久没见你了，怎么瘦成这样！”景文谢恩。崇祯十七年二月，皇帝命他以原官兼任东阁大学士，入阁参与机务。不久，李自成攻破宣府，烽火逼近京师。有人请求皇帝南幸，皇帝命人在内阁集中议论。范景文说：“只能团结人心，坚守城池等待援兵，除此之外不是臣所能知道的。”等到京城陷落，他赶到宫门，宫人说：“皇帝已经出宫了。”他又赶到朝房，贼军已经堵塞道路。随从请求换上便服回府，范景文说：“皇帝出去了，我还能回哪里？”于是就在路旁寺庙的草地上写下遗疏，又大书道：“身为大臣，不能消灭贼寇、洗雪国耻，死后仍有余恨。”随后到演象所拜辞宫阙和皇陵，在双塔寺旁的古井中投井而死。范景文死时，还以为皇帝已经南幸。追赠太傅，谥文贞。本朝赐谥文忠。倪元璐，字玉汝，上虞人。父亲倪冻，历任抚州、淮安、荆州、琼州四府知府，有任官称职的声誉。天启二年，倪元璐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出使德王府册封时，因病请假回乡。回到朝廷后，出任江西乡试主考官。等到复命时，庄烈帝已经即位，魏忠贤也已伏诛。杨维垣是逆党宦官的余孽，这时上疏把东林党、崔呈秀、魏忠贤一并诋毁。倪元璐对此不能平静，崇祯元年正月上疏说：臣近来阅看奏章，见到凡是攻击崔呈秀、魏忠贤的人，必定同东林党一起称为邪党。既然把东林党称为邪党，那么应当用什么名目称呼崔呈秀、魏忠贤？崔呈秀、魏忠贤既然是邪党，那么攻击魏忠贤、李呈秀的人难道也是邪党吗？东林是天下人才聚集之处，有的人树立高明的旗帜，苛刻地纠正别人的过错，持论过于深刻；说他们不是中行之士可以，说他们不是狂狷之士却不可以。况且天下的议论，宁可有所宽容借贷，也绝不能丧失名义；士人立身行事，宁可显得矫激，也不能忘记廉耻界限。如今把宽容借贷、矫激自守都看成大罪，于是杨维垣、王应熊之徒公然背弃名义，突破廉耻界限。不断颂扬功德，必将发展到劝进；不断建立生祠，必将发展到高呼万岁。然而人们还要宽容他们说：“没有办法，不得不这样罢了。”如果把这种无可奈何、不得不然的心态推展开来，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议论者却用忠厚之心曲意替这些人开脱，唯独坚持过分严厉的观点苛责我们这些人，这就是颠倒是非。如今大狱之后，幸存者如同从汤火中留下的一点残余，皇帝多次颁发明诏，允许酌情任用，而当权者仍以所谓道学和门户之见划定疆界，把它作为不可改变的铁案，难道不是过分防备他们报复吗？但臣认为这是错的。近年来借东林党来讨好崔呈秀、魏忠贤的人，已经自取败亡，哪里还用等待东林党报复？

译如果不依附崔呈秀、魏忠贤，又能攻击并除掉他们，这样的人已经如高山一样崇高，即使有一百个东林党，又怎么能报复他呢？臣又恭读圣旨，见有“韩爌清廉忠贞而有操守，这是朕所明白察知的”这样的谕旨。可是近来听说朝臣的议论，竟颇有异同，实在是大怪事。韩爌的宰相事业光明伟大，其他方面暂且不论，就如红丸案兴起时，全国沸腾，唯独韩爌侃侃而谈，逐条揭示事实，说明此事并非如此。孙慎行是君子，韩爌尚且不依附他，何况其他人呢！如今推举韩爌却不及他人，反而横加指责，只是因为他票拟熊廷弼一事罢了。熊廷弼固然应当诛杀，韩爌也不是没有理由；边疆失事的人接连不断，却想单独杀一个熊廷弼，难道是公平的议论吗？这就是韩爌搁笔不言的原因。然而熊廷弼最终不是死于边疆失事，而是死于政治局势；不是死在执法官吏手里，而是死在奸宦手里，因此也不能说后来的人能杀熊廷弼，而只有韩爌不能杀他。又如词臣文震孟，学问正直、骨气刚劲，有古代大臣的品格，在任仅三个月便因直言获罪，人们把他比作罗伦、舒芬。如今起用他的诏旨再次下达，荒谬悠谬的言论却没有停止，难道是“门户”二字不可以再提了吗？难道是要另找借口来互相排斥压制吗？书院和生祠，是彼此争胜负的东西；生祠已经毁掉，书院难道不应当修复吗！当时掌握国政的人全都是魏忠贤的余党，奏疏送入后，他们以倪元璐论奏不当为由责备他。于是杨维垣又上疏驳斥倪元璐。倪元璐再次上疏说：臣前一篇奏疏本来就是针对杨维垣而发的。陛下明白下旨说：“分别门户，已经不是治理天下的方法”，又说“化解异同使之归于一致”，“以天下为公”，可是杨维垣却倡导孙党、赵党、熊党、邹党的说法。陛下对于各方面没有不加以化解的，杨维垣却实际上没有改变；陛下对于正气没有不加以伸张的，杨维垣却不肯伸张。杨维垣责怪臣极力称赞东林党，因为东林党曾经推举李三才并为熊廷弼辩护。难道他不知道东林党中有极力攻击魏忠贤的杨涟，有首先弹劾崔呈秀的高攀龙吗？魏忠贤凶恶到了极点，杨维垣还尊称他为“厂臣公”，说“厂臣不爱钱”“厂臣知道为国为民”，却为什么要责怪李三才？五彪五虎的罪行，刑官仅仅拟定削职夺禄，杨维垣不加以驳正，又为什么要诛杀熊廷弼？杨维垣又责怪臣极力称赞韩爌。若抛开韩爌明显违抗宦官的大节，反而加上贪图利益等莫须有的罪名，已经失于公平。至于熊廷弼行贿的说法，是魏忠贤借此诬陷清流，为追缴杨涟、左光斗等人的赃款制造根据，天下谁不知道？杨维垣还要坚持这种说法吗？杨维垣又责怪臣极力称赞文震孟。文震孟因违逆宦官而被削职夺禄，他戴破帽、骑瘦马，却傲然说不愿乘蟒袍玉带者的驿马，这有什么不对？杨维垣不妨看看这些年来戴破帽骑瘦马的人，与那些越级升迁的人相比，究竟谁光荣、谁可耻。如今是非义理不明，害怕戴破帽骑瘦马的人，纷纷颂德建祠；希望穿蟒袍、乘驿马的人，则呼喊父亲、九千岁而不感到惭愧，真是可叹极了！杨维垣又责怪臣极力称赞邹元标。说在都门聚众讲学不对，可以；说邹元标讲学另有私心，却不可以。当年魏忠贤驱逐众人、毁坏废弃书院，正是想堵住士大夫的嘴，放纵地行不义之事罢了。自从邹元标以伪学之名被驱逐后，逆宦魏忠贤便以真儒自居，在学宫之内，竟然像平等朋友一样向先圣作揖。如果邹元标等人在，难道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吗？杨维垣又驳斥臣所说的宽容借贷和矫激自守。当崔呈秀、魏忠贤掌权时，人人都任性直行，颂扬功德、建立生祠。假如有一个人能够宽容借贷、矫激自守，不颂扬、不建祠，难道不还是要依靠这个人吗？杨维垣认为应当等真正的小人罪恶贯盈之后再攻击铲除他们，臣认为这不是办法。一定要等到他们罪恶贯盈，败坏天下的事情已经多得不可胜言，即使攻击铲除他们，不也已经晚了吗？就像崔呈秀、魏忠贤，他们罪恶贯盈已久，如果没有遇到圣明的君主，谁能攻击铲除他们？杨维垣始终用“无可奈何”替颂德建祠者解脱，臣认为这不是应有的教训。假如只是崔呈秀一人向逆宦跪拜舞蹈、称臣，群臣也能以无可奈何为由跟随他吗？假如逆宦用军队劫持群臣，强迫他们跟从叛逆，群臣也会纷纷跟从，并认为这是无可奈何、不得不这样吗？杨维垣又说“今天的忠臣正直之士，不应当拿崔呈秀、魏忠贤作对照”，臣认为正应当拿崔呈秀、魏忠贤作对照。人的品行经过崔呈秀、魏忠贤这一标准检验，就可以确定了。所以东林党中有些人被崔呈秀、魏忠贤憎恨，因为触犯他们，或因为他们畏惧这些人的才华声望而必欲杀掉、驱逐他们，这些正是正人。有些攻击东林党的人，虽然被崔呈秀、魏忠贤所利用，却仍然坚守刚正节操、不肯阿附，后来或被疏远，或被驱逐，这些也是正人。用崔呈秀、魏忠贤来判定邪正，就像用明镜辨别美丑。杨维垣不从这里取证，又能从哪里取证呢！总之，东林党被逆宦憎恨得最深，所受的祸害也最惨重。在今天，应当体谅他们受到压抑的痛苦，不应当琐碎列举他们微小的过失。如今反而把首要功劳归给逆宦，替逆宦分担诽谤，这也是不善于立论的人。奏疏送入后，掌握国政的人以双方互相诋毁为由，把这件事两边调解。当时，首恶虽然已经被诛杀，他的党羽仍很强盛，没有人敢公开称颂东林党。自从倪元璐的奏疏发表后，清正的舆论逐渐明朗，善类也渐渐得到升用。倪元璐不久升任侍讲。同年四月，他请求毁掉《三朝要典》，说：“梃击、红丸、移宫三案，在清流之间引起争论；《三朝要典》一书，则是由逆宦编成的。三案的议论可以并存，但这本书必须立即毁掉。当三案发生、议论兴起时，满朝大臣彼此争辩。主张梃击案的人竭力维护东宫，反对梃击案的人考虑的是安定神宗。主张红丸案的人所说的是仗义之言，反对红丸案的人所说的是推究实情之论。主张移宫案的人是要在事变尚未发生时消弭它，反对移宫案的人是在事后持平议论。这几方面各有各的道理，不能片面认为谁都错。总的说来，在逆宦尚未掌权以前，三案各方虽然势同水火，却并不妨碍彼此相和，这是一个阶段。后来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罪状的奏疏发表，魏广微一伙关于门户的说法兴起，于是逆宦杀人就借三案作口实，小人求取富贵也借三案作工具。经过这两种利用，三案全都变成了错误。凡是把慈爱归于先皇、把孝顺归于先皇，正是向所谓义父颂德称功，这是又一个阶段。罗网已经严密，却仍担心有漏网之鱼；势力已经很重，又担心局势翻转。崔呈秀、魏忠贤等奸臣开始编造私书，题名为《要典》，用它来追究今日的正人，便成为众正之士的党碑；用它来免除将来的死罪，便成为上公的铁券。这又是一个阶段。”

译由此看来，三案是天下的公论，《三朝要典》是魏氏的私书。三案自是三案，《要典》自是《要典》。如今把《要典》看作不可更改的金石之论，实在是没有深思。臣认为，翻动此事只会引起纷扰，修改它也会增添事端，只有毁掉它罢了。”皇帝命礼部会同词臣详细议论。议论上报后，便焚毁了《要典》的书板。侍讲孙之獬是魏忠贤的党羽，听说后到内阁大哭，天下人都嘲笑他。倪元璐历任南京司业、右中允。崇祯四年，升任右谕德，充任日讲官，又升任右庶子。他上奏制定实际措施八策：一是疏通边疆部族，二是修缮京城，三是优待守城士兵，四是安定投降人员，五是增加供给贼军的粮饷，六是储备边疆人才，七是安定京城周围，八是严格教育。又上奏制定名义原则八策：一是端正政治根本，二是伸张公议，三是宣示义理和询问民情，四是统一教令，五是考虑长远，六是彰明激励劝勉，七是砥砺名节，八是借重礼遇。其中端正政治根本一策，全面规劝切责温体仁；伸张公议一策，则指责张捷推荐吕纯如、企图翻转逆案。张捷大怒，上疏极力攻击，倪元璐上疏辩解，皇帝都没有过问。崇祯八年，升任国子监祭酒。倪元璐素来享有当时的声望，官位逐渐显达。皇帝心中倾向于他，温体仁却非常忌恨他。一天，皇帝亲手写下倪元璐的名字，放在内阁，命令把他的履历送上来，温体仁更加恐惧。正好诚意伯刘孔昭谋求掌管戎政，温体仁诱使刘孔昭攻击倪元璐，说倪元璐的妻子陈氏还活着，却让妾王氏冒充继配并获得再度封赠，败坏礼制、扰乱法律。诏书下到吏部核查上奏。与倪元璐同乡的尚书姜逢元、侍郎王业浩、刘宗周以及他的堂兄御史倪元珙，都说陈氏因过错被休弃，后来娶王氏并非妾，温体仁的阴谋因此受挫。恰逢吏部议定要让抚按官勘察上奏，温体仁便拟定诏旨说：“登科录中两位女子并列，罪行显然，哪里还需要派人勘察？”于是倪元璐被削职闲住。刘孔昭没能得到京营职务，便以南京操江一职作为补偿。崇祯十五年九月，诏令起用倪元璐为兵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第二年春天，他到达京城，陈述制敌的方略，皇帝很高兴。五月，破格任命他为户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仍充任日讲官。按照祖制，浙江人不得任户部官员。倪元璐辞让，皇帝不准。皇帝非常宠信倪元璐，五天之内三次召见他。倪元璐于是上奏说：“陛下如果确实任用臣，臣请求能够参与兵部的谋划。”皇帝说：“我已经告诉枢臣，让他和你共同谋划。”当时冯元飙任兵部官员，与倪元璐志同道合，考核军队和军粮，朝野都盼望天下得到治理安定。只是皇帝任用这两人已经太晚，而时局又越来越不可挽救，处处支撑、处处受制，已经无可奈何。按照旧例，各边镇的饷司都由中等差役负责，倪元璐请求改由大差负责，并兼任兵部职衔，命令清查核实军队编制，不称职的人立即派人替代。此前，朝廷多次派科臣到各地督促租赋，倪元璐认为扰民而无益，便停止此举，专门责成巡抚、巡按催收。户部侍郎庄祖诲负责督办剿贼军饷，担心被盗贼劫掠，远远躲到长沙、衡州。倪元璐请求命令督抚自行催办，不要烦劳朝廷使者。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正常赋税之外又有边饷、新饷、练饷，名目繁多，奸猾的吏员容易从中作弊，倪元璐请求合并为一项。皇帝都批示同意。当时国库开支越来越困难，而因灾害而蠲免的赋税又很多。倪元璐想不出办法，请求实行纳赎罪款的条例，并且规定在任满一年的官员，可以缴纳钱财领取封诰。皇帝也听从了。此前，有个崇明人沈廷扬提出海运方略，倪元璐上奏报告皇帝。皇帝命令试行，于是让庙湾的六艘船听从调度运输粮食。一个多月后，沈廷扬来见倪元璐，倪元璐惊讶地说：“我已经把这件事奏报皇上，以为您已经走了，怎么还在这里？”沈廷扬说：“已经走过又回来了，粮运已经到了。”倪元璐又惊又喜，赶紧把情况报告皇帝。皇帝也很高兴，命令酌情议定。于是议定每年运粮的船只，漕运和海运各一半。十月，命令倪元璐兼管吏部事务。陈演忌恨倪元璐，暗中让魏藻德对皇帝说：“倪元璐只是书生，不熟悉钱粮事务。”倪元璐也多次请求解除职务。崇祯十七年二月，命令倪元璐以原官专门值班负责日讲。过了一个多月，李自成攻陷京师，倪元璐整理衣冠，向宫阙拜别，在案几上写下大字：“南都还可以有所作为。死，是我的本分，不要用衣被收殓我。把我的尸体暴露出来，姑且记下我的悲痛。”于是面向南方端坐，自缢而死。追赠少保、吏部尚书，谥文正。本朝赐谥文正。李邦华，字孟暗，吉水人。曾向同乡邹元标学习，与父亲李廷谏一同考中万历三十一年乡试。父子二人互相磨砺，穿着布衣、徒步前往公车应试。第二年，李邦华考中进士，授任泾县知县，政绩非同寻常。考察选拔后，拟授御史。正值党争刚开始，朝廷官员多诋毁顾宪成，李邦华与他们抗争，于是被指称为东林党。因为这个原因，过了两年才正式接受任命，并陈述祖制和用人的十项意见：一是内阁不应专门任用词臣，二是词臣不应只守在翰林院，三是词臣不应教习内书堂，四是六科都给事中不应在内外之间互相阻隔，五是御史升迁不应一概依据考满，六是吏部官员请假不应积累到正郎，七是关仓等差遣不应专用举人、贡生和任子，八是调任、简任的推官、知县不应突然升为京官，九是进士改任教职不应一概从京官转任，十是边远地区州县不应全部任用乡贡人员。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万历四十一年，福王就藩的日期已经确定，忽然传下旨意，要求庄田务必达到四万顷。朝廷大臣面面相觑，惊愕不已，估计田地数量一定不够，那么就藩日期将会再次更改；但没有人敢抗言争辩。李邦华首先上疏劝谏，朝臣才相继争辩，最终就藩日期得以不变。他巡视银库，上疏陈述革除弊端十件事，其中有些使宦官感到不便，因而被搁置不行。巡按浙江时，织造太监刘成死了，朝廷命令把他的事务交给有关官府，另派太监吕贵登记刘成遗留下的财物。吕贵[疑字：▯族]使奸民纪光，纪光诈称自己是机户，到宫门请求保留吕贵代替刘成督办织造。李邦华极力论列二人相互勾结作奸的罪行。纪光的奏疏没有经过通政司，便没有交内阁，却以皇帝中旨直接施行。李邦华三次上疏争辩，都没有得到答复。当时神宗喜好财物，太监有所进奉，名义上称作孝顺。李邦华在奏疏中也暗刺此事，并弹劾左右大宦官中受尊贵地位的党羽，因此福王就藩的日期长期不能更改。

译万历四十四年，李邦华以病为由回乡。当时群小极力排斥东林党，指邹元标为党魁。李邦华与邹元标同乡，互相以师友相待，而且性情喜欢辨明黑白。有人劝他采取周旋态度，李邦华说：“我宁可做学问偏而不全的人，也不做反复无常的小人。”听到的人更加嫉恨他。第二年，他按年例调出京城任山东参议。他的父亲李廷谏当时任南京刑部郎中，也被罢官回乡。李邦华于是称病推辞，没有赴任。天启元年，朝廷起用他担任原官，整饬易州兵备。第二年升任光禄少卿，随即回家探望父亲。四月，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毕自严巡抚天津。天津军府刚刚设立，各项事务尚在草创，李邦华到任后极力整顿，天津军队于是成为各镇之冠。升任兵部右侍郎后，又回家探望父亲。天启四年夏天到达京城，宦官党羽大为喧闹，说枢辅孙承宗以万寿节入朝觐见，是要清除皇帝身边的奸恶，实际上是李邦华召他来的。于是朝廷立即勒令孙承宗返回镇所，李邦华称病离职。第二年秋天，宦官党羽弹劾他，削去他的官职。崇祯元年四月，起用李邦华为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不久改任兵部，协理戎政。回朝后被召见，随即主持武会试，事务完成后进入军营。按照旧例，冬至举行郊祀时，排列队伍护卫皇帝车驾，使用军队八万五千人。到这时增加到十万多人。当时正要举行郊祀，总督勋臣一职空缺，李邦华兼任其事。他设置的云辇、龙旌、宝纛、金鼓、旗帜、甲胄、剑戟，全都焕然一新，皇帝很高兴。第二年春天，皇帝临幸国学，也采用同样的仪仗。皇帝命令加授他兵部尚书。此时军政极其败坏，李邦华首先陈述改革操练方法、慎重选拔、改造战车、精制火药、专管军械、责成典守、节省钱财、酌情兑换马匹、训练大炮九项措施。京营过去有占役、虚冒的弊端。所谓占役，是士兵被各将领役使，一个小营就有四五百人，而且还有卖闲、包操等弊端。所谓虚冒，是实际上没有这个人，各将领以及勋戚、宦官寺人、豪强用家奴冒充选锋壮丁，每月领取丰厚军饷。李邦华核查后退还占役士兵一万人，清查虚冒士兵一千人。三大营十多万军队，有一半是老弱。按照旧例，军队缺额允许告补，通常都靠行贿取得。李邦华一定亲自校验，不是年青力壮的人不予录用，从此军队很少再有冒滥。三营选锋一万人，其中壮丁七千人，军饷是其他军队的两倍，但疲弱情况却没有不同。李邦华下令，每个把总统领五百人，每月自行选拔五人，年龄必须在二十五岁以下，力气必须能举二百五十斤以上，技能必须兼会弓箭、火炮，每月解送一次，用来补充选锋壮丁的缺额，从此人人都想着奋勇进取。三大营统领六名副将，又分为三十六营，官员按三百六十七人计算，所任用的掾史都是积习奸猾之人。李邦华按罪惩处十多人，又实行一年两次考察的命令，从此各种奸弊都收敛了。营中额定马匹二万六千匹，到这时只剩一万五千匹。其他官员因公办事可以借骑军马，总督、协理以及巡视科道，按例都有值班马；不肖之人甚至把马折合成钱装入私囊，营马因此大量损耗。李邦华首先把自己的值班马减少三分之一；其他官员借马，非因公事不得骑用，从此滥借的情况很少了。京营每年领取太仆银万六千两，屯田籽粒银千六十两，用来供给犒劳军队、制造器械以及胥徒的工食。各级官员取用没有节制，年支出不够。邦华建议，先由协理每年领取千四百，总督、巡视等逐级节减，从此营中公帑便充裕了。营将共有三百六十人，听候任用的人数也与此相当。每有一个官职空缺，请托的人便纷至沓来。李邦华全部加以杜绝，实行按日期登记考核的成法。每个小营都设置簿册，每月把事务状况上报协理，用来评定优劣。旧制度规定，三大营之外又设置三个备兵营，每营三千人，军饷与正规军相同，却不训练武技，更加成为豪强隐匿冒充人口的地方。李邦华核查后裁去四千多人，又淘汰老弱一千人，上疏请求把他们归并三大营，不再另设备兵营，由此军政得到大整顿。仓场总督南居益说：“京营每年支取米一百六十六万四千余石，比万历四十六年增加五万七千余石，应当减省。”李邦华于是上奏议定，军队以十二万人为定额，军饷以一百四十四万石为定额，每年节省二十二万多石。皇帝也批示同意，著为法令。皇帝知道李邦华忠诚，他的奏议没有不听从的；李邦华也感念皇帝知遇，不顾及日后的祸患。各个利益受损的人恨他入骨，于是怨言和诽谤纷纷而来。这一年十月，京畿受到兵乱，李邦华选拔精锐士卒三千人守通州，二千人援救蓟州，亲自督率各军驻扎城外，军容十分壮盛。不久有命令让李邦华的军队撤回守城，于是侦察人员不敢远出，敌情消息便中断了。李邦华于是请求防备寇贼、侦缉间谍、遣散奸邪、禁止讹言。他自从听到警报后，衣服都不解开，捐出钱财制造炮车和各种火器；又因为外城薄弱，主动请求出城守卫。然而那些不守法的人却编造谣言传入宫中。襄城伯李守锜督率京营，也怨恨李邦华阻碍自己，乘机诋毁他。李邦华感到危急，上疏陈述情况，把自己的命运交给皇帝。恰逢满桂的军队在德胜门外抵御清军，城上发射大炮援助满桂，却误伤了许多满桂的士兵。都察院都事张道泽于是弹劾李邦华，言官接连上疏论列，李邦华便被罢官闲住。从此继任者都以此为戒，大多因循敷衍，军政再也无法整顿了。李邦华前后被罢免、居家二十年。他的父亲李廷谏仍然健在。崇祯十二年四月，起用李邦华为南京兵部尚书。他制定营制，裁汰不急需的将领，合并分设的营伍。他认为守卫江南不如守卫江北，防守下游不如防守上游。于是从浦口经过滁州、全椒、和州，考察地势，绘图献上。在浦口设置沿江敌台，在滁州设置戍卒，在池河修筑城墙，在滁州、全椒的咽喉要地则在藕塘筑堡。和州遭到屠戮，他请求把和州隶属太平府。又请求在采石山开设军府，在太平港设置哨所，大规模开垦当涂数万顷闲置田地，以资助军队储备。徐州是南北要害、水陆交会之处，他请求驻扎重兵、设置总督，以一纸檄文便可征调兵力，形成稳固陵京的万全形势。这些建议都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但还没来得及实行，便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

译崇祯十五年冬，起用李邦华担任原来的官职，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不久代替刘宗周任左都御史。京城遭受兵乱，他当天就请求督率东南援兵入京护卫，强忍疾病上路。第二年三月到达九江。左良玉的数十万溃兵声称军饷不足，想把军队寄驻在南京，战船遮蔽江面向东而下。留都的士民一夜之间多次迁徙，文武大臣面面相觑，惊愕不已。李邦华叹息说：“中原是安静之地，如今只剩东南一角。身为大臣，怎么忍心坐视国家分裂，袖手站在局外离去呢？”于是停船，起草檄文告诫左良玉，以大义责备他。左良玉气势沮丧，回信措辞颇为恭敬。李邦华便相机动用九江府库银十五万两供给他，同时亲自进入他的军营，推诚相待并加以慰劳。左良玉及其部下都受到感动，发誓杀贼报国，全军于是安定下来。皇帝听说后大喜，召见他并嘉奖慰劳。李邦华跪着奏对了很久，皇帝几次下诏让他起立，用温和的话语对待他如同家人，宦官都屏住呼吸远远伏地。此后皇帝召集百官答对，总是注视着李邦华。旧例规定，御史出巡，回来后才考核。李邦华认为等御史回道后才罢免，已经造成许多妨害政事的后果，便上疏论罢巡按御史、巡盐御史各一人。他奉命考察御史，罢免一个冒滥者，又追究罢免一个没有明显过错、但任推官时已有贪污声名的御史。都察院中的官员这才开始畏惧法令。崇祯十七年二月，李自成攻陷山西。李邦华秘密上疏请求皇帝固守京师，仿照永乐朝的旧例，让太子在南都监国。过了几天还没有得到命令，他又请求把定王、永王分别分封到太平、宁国二府，以拱卫两京。皇帝看了奏疏后心意有所动摇，绕着宫殿行走，一边读一边叹息，将要采纳他的意见。正好皇帝召集群臣答对，中允李明睿上疏说南迁有利，给事中光时亨以倡言泄密的罪名弹劾他。皇帝说：“国君为国而死，是正理，朕的意志已经确定了。”于是停止议论李邦华的策略。不久，贼军逼近京城，李邦华急忙到内阁陈述意见。魏藻德敷衍回答说：“姑且等着吧。”李邦华长叹着走出。后来，他率领各位御史登城，却被宦官们阻拦，不能上城。十八日，外城陷落，他逃到文信国祠住宿。第二天，内城也陷落了，他便向文天祥三次作揖，说：“邦华为国难而死，请跟随先生到九泉之下。”他作诗说：“堂堂大丈夫啊，以圣贤为同道；忠孝的大节啊，发誓至死不改变；面对危难献出生命啊，我无愧于自己。”于是上吊而死。追赠太保、吏部尚书，谥忠文。本朝赐谥忠肃。王家彦，字开美，莆田人。天启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开化知县，调任兰溪知县。升任刑科给事中，弹劾攻击权贵，从不回避。崇祯四年，他请求把大学士钱龙锡从狱中释放，钱龙锡因此得以减免死罪。他请求把按月奏报的条例推行到各地，使狱中囚犯不再长期滞留。闽海盗刘香扰乱郡县，巡抚、镇守官追捕围剿多次失利，朝廷商议招募军队，准备大举进剿。王家彦说：“旧制度中，卫所军由官府供给粮饷，没有另外设置士兵，也没有另外设置将领，由各卫指挥统领。营寨设置号船，只是略作联络呼应；又增设游击等官，即使分布在海洋、穷港，战船也彼此相望。臣愚见，今日防守海疆，不如恢复旧制，勤加训练。训练得当，卫所军都能成为强兵；不训练，即使增设招募的军队，也不过是驱赶市民去作战，耗费军饷、扰民而没有益处，贼寇终究不能彻底消灭。”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他奉命巡察青州，所提出的许多条款都得到议行。此前，隆庆年间太仆寺种马的额数尚存十二万五千匹，边马达到二十六万匹。言官认为民间养马最为困苦，而所交纳的马匹又不够使用，于是议定把马役折征银十两，另加草料银二两，每年可以得到银一百四十四万两。中枢杨博坚持认为不可，皇帝下诏只折征一半，马政从此开始改变。万历九年议定全部实行折银，南太仆寺每年征银二十二万两，北太仆寺五十一万两，银两收入冏寺，而马政日益松弛。王家彦极力陈述其中弊端，请求恢复开国初年的种马制度以及西番茶马制度。班军原额十六万人，后来减少到七万人，到这时只剩二万多人，又有人建议全部征收行粮、月粮，免除他们轮番上班。王家彦当时巡察京营，极力陈述不可，并请求免除他们的工役，使他们全部归入军队。皇帝都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遵化铁冶长期废弃，奸民请求开采，王家彦说这样有害无利。又有人请求开采开化云雾山以兴办屯田，也因王家彦的意见而停止。他多次升任户科都给事中。战争兴起后军饷困难，总督卢象升提出因粮加饷的建议，户部尚书侯恂请求在尚未遭受贼寇侵扰的地方，士大夫家缴纳赋银者每两加征二钱；民间缴纳五两以上者，每两加征一钱。王家彦说：“民间缴纳五两以上的，通常是一百十家合成一户，并不是富民，不能再削减他们的财产。”军粮不足，朝廷在京畿、山东、河南、江北招买米豆运到天津，多达九十余万石，吏胥侵吞损耗通常达数十万石。王家彦请求严加治理，皇帝一并采纳了。因父亲去世，他回乡服丧。崇祯十二年，起用王家彦为吏科都给事中。流寇一天比一天猖獗，都是由于贪官污吏剥削百姓，百姓更加逃亡为盗。盗贼日益增多，百姓的生活日益困窘。王家彦上疏说：“臣看秦、晋之间，饥民彼此煽动，成百上千地聚集起来。起初通常只是一个乡或一个县，地方长官如果早作处置，采用《周官》所说的荒政十二条来实行，百姓怎么会接连不断地成为盗贼，盗贼怎么会溃散蔓延到极点？议论者说这是考核法令造成的，催征赋税急迫的官员就被列为上等考核，督责严厉的官员就被称为良吏；不肖而贪墨的人则用苛细文书来满足自己的贪欲；少数贤明官吏被文法束缚，无法施展。只要稍微放宽文法罗网，统一实行抚慰安定，已经聚集的盗贼就可以解散，解散后也可以不再聚集。又按照旧制度，捕蝗的命令应在每年九月由吏部颁发勘合给有关官府，请求切实有意地实行。”皇帝都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大理寺丞，进而升为本寺少卿。崇祯十五年，王家彦升任太仆卿。他先前曾谈论马政，皇帝下敕令给陕西督抚，但没有实行。到这时，他四次上疏说明马匹损耗的原因，请求实行官牧以及金牌差发的旧制。他还说：“马匹考核折银，旧额增加到二十四万两，已经使百姓十分困苦。杨嗣昌不体恤百姓，又增加三十七万两，导致旧额反而拖欠，不能不加以整顿纠正。”皇帝亲手拿着他的奏疏，对执政大臣说：“王家彦的奏议都很好。”于是下令议行。然而战争正紧急，不能全部实行。不久，升任户部右侍郎。都城遭到兵乱，命他协助处理军政事务。他当天就登上城墙，巡视内外城的十六座城门。下雪的夜里，他提着一盏灯，徒步巡查城墙，别人都不知道。第二天考察将士的勤惰，众将士都佩服他，争相自我勉励。起初，他分守阜成门，后来调守安定门，在城楼上住宿生活了半年。解除戒严后，皇帝在午门赐宴，并给他加官一级。

译崇祯十七年二月，朝廷推举他任户部尚书。皇帝说：“军政事务非家彦不可。”特意留任他。贼军逼近京师，襄城伯李国祯统领京营军队，又命宦官王德化全面督率内外军队。李国祯派三大营军队出城，守城的士兵更加少了。各军出城后，见到贼军就投降，投降的士兵反过来攻城，城上的人也都是他们的同党，守城的意志更加不坚定。朝廷大臣分守各门，家彦守安定门。进退行动的号令都由宦官掌握，阻止大臣们登城，又把叛监杜勋缒上城去，同他秘密约定后离开。皇帝亲自下敕令给兵部尚书张缙彦，让他登城察看，家彦跟随他，宦官仍然坚决阻拦。张缙彦把手敕给他们看，问杜勋在哪里，他们说：“已经走了。”秦王、晋王想登城，家彦说：“秦王、晋王投降了贼军，就是贼军的人。贼军怎么能登城！”他跺脚痛哭。于是和张缙彦到宫门请求召见，却不能进入。天亮时，城池陷落，家彦跳下城墙没有死，便在民房中上吊自杀，遭贼军焚烧，残缺了一只手臂，仆人收殓了他的遗体。追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号忠端。本朝赐谥忠毅。孟兆祥，字允吉，是山西泽州人。他的家族世代籍贯在交河，乡试中举，九次参加会试。天启二年才考中进士，授任大理寺左评事。崇祯初年，调任吏部稽勋司主事，历任文选司员外郎。他的门生来拜见并请求为他选一个好地方任职，兆祥严肃地拒绝了，那人惊惧地退下。他升任稽勋司郎中，后来历任考功司官职。因触犯权贵，被贬为行人司副，后逐渐升任光禄寺丞，进而升为少卿。历任左通政、太仆卿，不久升为通政使，授任刑部右侍郎。贼军逼近都城，兆祥分守正阳门。襄城伯李国祯统领京营军队，拖欠士兵数月军饷不发，士兵没有坚守的意志。城池陷落后，兆祥说：“国家已经覆亡，我还要到哪里去！”于是吊死在城门下面。他的长子章明，字纲宜，刚考中进士，兆祥挥手让他说：“我死了，你可以离开。”章明回答：“忠于君父是大节，君主灭亡、父亲死难，我还活着做什么！”于是就在父亲身旁上吊。兆祥的妻子吕氏、章明的妻子王氏相对哭泣，随后说：“他们父子已经为忠义而死，我们两个人难道唯独不能死吗！”都上吊自杀。兆祥追赠刑部尚书，谥号忠贞；章明追赠河南道御史，谥号节愍。本朝赐兆祥谥忠靖，赐章明谥贞孝。施邦曜，字尔韬，余姚人。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他不愿意做一般的官，改任顺天武学教授，历任国子监博士、工部营缮司主事，升任员外郎。魏忠贤兴建三大殿时，各曹司郎官都奔走到他的门下，邦曜却不去。魏忠贤想困辱他，叫他拆除北堂，限定五天完成，恰好大风拔起屋顶，因此免于责骂。魏忠贤又让他制作屋脊上的兽吻，仿照嘉靖年间的样式，却无人能够考证。邦曜梦见神灵告诉他，挖地后果然找到了兽吻，是嘉靖年间的旧物，魏忠贤也无法责难他。他调任屯田司郎中，逐渐升为漳州知府，把属县中奸人和盗贼的姓名都掌握得很清楚，每次出动捕拿总能抓获，全郡都惊叹他如同神明。盗贼刘香、李魁奇在海上横行，邦曜拘捕刘香的母亲来诱捕他，刘香于是被擒。李魁奇援引郑芝龙的事例请求招抚，邦曜向巡抚邹维琏建议讨伐，最终将其平定。他升任福建副使、左参政、四川按察使、福建左布政使，所到之处都很有声望。有人送给他朱砂、墨和竹子，他姐姐的儿子在旁边请求接受。邦曜说：“不可以。我一旦接受，他就能借机试探我，我也就向他显示了可以欲求的门路。”他天性喜爱山水。有人劝他游览峨眉山，他说：“上级官员游览，动不动就要烦劳属吏供给应酬，不知要损害百姓多少财力物力。”他清廉自守、爱护百姓，就是这样。他历任两京光禄寺卿，改任通政使。黄道周已经被贬官，又被逮捕关进诏狱。国子监生涂仲吉上书为他申辩，邦曜没有替他封进奏疏，却在副封上大书：“这封书不一定要上呈，但这篇议论不能不保存。”涂仲吉弹劾邦曜，邦曜便把副封呈上。皇帝看见他所写的话，十分愤怒，把涂仲吉关进监狱，并夺去邦曜的官职。一年后，起用他为南京通政使。他入京朝见，陈述学术、吏治、用兵、财赋四件事，皇帝改变脸色，接受了他的意见。他离开京城三天，皇帝命宦官召他回来，说：“南京没有什么事，留下来替朕效力。”吏部推举他任刑部右侍郎。皇帝说：“邦曜清廉刚正，可以任左副都御史。”这时是崇祯十六年十二月。第二年，贼军逼近京郊。邦曜对兵部尚书张缙彦说，应当传檄天下军队前来勤王，张缙彦怠慢而不理会，邦曜叹息着离开。城池陷落后，他赶到长安门，听说皇帝已经驾崩，悲痛哭泣说：“君主已经为国家殉难了，臣子难道还能苟且偷生吗！”立即解下衣带上吊。仆人把他救活，他遗憾地说：“这个孩子误了我的事！”贼军挤满街巷，他不能回到官邸，只好望着人家的门请求上吊，却总被居民挥手赶走。于是命家人买来信石，混在酒中，自己在途中服下，鲜血迸裂而死。邦曜年少时喜好王守仁的学说，把他的著作按理学、文章、经世济民三部分来读，仰慕其中的义理无穷。鲁时生是他的同乡同年，官任庶吉士，死在京师。邦曜亲自为他料理入殓，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他曾买来一个婢女，命她洒扫，婢女到了东边角落，捧着扫帚凝视那里哭泣。邦曜奇怪地询问，她说：“这里是先人御史的宅第。当时曾在这里失落过戒指，不觉感到悲伤罢了。”邦曜立即分出嫁女儿的资财，挑选士人，把她嫁了出去。他在内在品行方面笃厚，就是这样。追赠太子少保、左都御史，谥号忠介。本朝赐谥忠愍。凌义渠，字骏甫，乌程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崇祯三年，授礼科给事中，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三河县知县刘梦炜丢失三千两军饷，催逼他赔偿得很急，刘梦炜上吊而死，有关官府还责令他的家人赔偿。义渠说：“因为钱财而逼死官吏，恐怕天下人会认为朝廷看重钱财，实际上并不在于惩治盗贼。”皇帝特意原谅了刘梦炜。宜兴、溧阳以及遂安、寿昌的百姓发生叛乱，焚烧抢掠豪门大族。义渠说：“魏国的羽林军焚烧领军张彝的宅第，高欢认为由此可以知道天下大事。近来告密之风逐渐开启，藩国强悍的宗室进入京城越级上奏，乡里小事也叫喊着叩宫门申冤，仆役侮辱家长，下级官吏箝制上级官员，市井商人挟制士大夫，这就是《春秋》所说的六种悖逆。天下之所以能够治理，依靠的是上下尊卑的区分。防范维系一旦决裂，九重宫阙之中又凭什么来统摄万民呢！”义渠与温体仁是同乡，却不依附他。给事中刘含辉弹劾温体仁拟定诏旨不当，被贬官两级。义渠说：“谏官不能规劝执政大臣的过失，却把申饬的权力交给部院，反而使他们能够控制言官。大臣把揽权当作奉行圣旨，小臣把闭口不言当作尽职，这将给国家留下无穷的忧患。”兵部尚书张凤翼为废将陈状猷叙述功劳，被给事中刘昌驳斥，刘昌反而遭到斥责。

译义渠说：“如今上下全都互相蒙蔽，边疆欺骗隐瞒的情况尤其严重。官场全都滥用职权、徇私舞弊，武将为了侥幸邀功尤其严重。中枢官员不尽职，舍弃大事而挑剔细节，已经足以使进谏者感到羞耻。一旦辨白的奏疏送入，调任处分随即而来。从今以后奸弊丛生、功罪颠倒，进谏的人将要闭口不言。”皇帝没有采纳。他三次升迁，任兵科都给事中。东江自从毛文龙以后，叛乱者接连不断。义渠说：“东岛孤悬海外，转运军粮困难，从前一直依靠朝鲜供给。如今道路阻断，无法获得粮食，内部溃败值得忧虑。”过了不久，众人果然溃散，挟持主帅请求招抚。义渠说：“应当表面招抚、暗中剿灭，使同恶之人必然互相残杀。”等到命令新任主帅出海时，义渠说：“歼灭头目及其余党应当迅速，迅速就可以谋求成功，迟缓就会再生其他祸患。”后来他的话都应验了。义渠在谏官职位上任职九年，提出的建议很多。吏科给事中刘安行憎恨他，按年例把他调出京城任福建参政。不久升任按察使，又转任山东右布政使，所到之处都有清廉的操守。召回任南京光禄寺卿，代理应天府尹的事务。崇祯十六年，入朝任大理卿。第二年三月，贼军进犯都城，皇帝下旨召见大臣问对。他赶到长安门时，早晨城门还没有打开。不久传来城池陷落的消息，他返回。后来得知皇帝驾崩的消息，他背靠墙悲号，以头撞柱，鲜血流满面部。门生劝他不要死，义渠厉声说：“你们应当用道义互相勉励，为什么要姑息偷生！”挥手让他们离开。他靠着几案端坐，取出平生喜爱的书籍全部烧掉，说：“不要让贼人的手玷污它们。”第二天穿着绯色官服拜向宫阙，写信辞别父亲。随后上吊，奋力挺身使喉咙断绝而死，享年五十二岁。追赠刑部尚书，谥号忠清。本朝赐谥忠介。赞曰：范景文、倪元璐等人都是庄烈帝的心腹大臣，是共同谋划保卫国家社稷的人；国家灭亡，他们也随之灭亡，这是正道。当时那些胁迫自己、曲意屈节，妄图侥幸偷生的人，大多遭受刑罚拷掠而死，身体和名声都毁裂，给后世留下无穷的耻辱。而范景文等人在千秋万代树立了义烈之名，在复兴的时代得到褒奖宣扬，名声与日月争辉。拿他们的清白来对照那些人的污浊，他们之间的得失相差究竟怎样呢！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四 马世奇、吴麟征、周凤翔、刘理顺、汪伟、吴甘来、王章、陈良谟、陈纯德、申佳允、成德、许直、金铉。马世奇，字君常，无锡人。祖父马濂，进士出身，任桂林知府。世奇幼年聪颖奇异，酷爱学习，以文章闻名。考中崇祯四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崇祯十一年，皇帝派词臣分别到各藩王府宣谕。世奇出使山东、湖广、江西的各王府，所到之处都拒绝馈赠。回来后，升任左谕德。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过了很久回到朝廷，升任左庶子。皇帝多次召集朝廷大臣询问抵御寇盗的策略。世奇说：“闯、献两个贼，消灭献贼容易，消灭闯贼困难。人心是害怕献贼而依附闯贼，并不是真的愿意依附闯贼，而是苦于兵乱。如今想要收揽人心，只有命令督抚、镇将严格约束部下，使军队不虐害百姓，百姓不苦于军队，那么叛乱就可以平息。”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下诏重申告诫。那时寇盗警报一天比一天紧急，每次召见大臣问对，众大臣都不能提出一个策略。世奇回到官邸，总是叹息流泪，说：“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了。”崇祯十七年三月，城池陷落。世奇正在吃早饭，丢下筷子起身，询问皇帝在哪里、太子和两位王爷在哪里。有人说皇帝已经出城，有人说皇帝驾崩，还有人说太子和两位王爷被擒。世奇说：“唉，我不死还到哪里去！”他的仆人说：“太夫人怎么办？”世奇说：“我正担心辱及太夫人啊。”他将要上吊时，两个妾朱氏、李氏盛装来到面前。世奇惊讶地说：“你们是因为我将要死，来向我辞别而离开吗？”她们回答：“听说主人要尽忠节而死，我们两人是来跟随主人赴死的。”世奇说：“竟有这样的事吗！”两个妾一同上吊，世奇端坐着，拿绢带用力上吊才死。在此以前，兵部主事成德将要死去，曾写信给世奇，询问以慷慨和从容赴死这两种方式应当怎样选择。世奇说：“努力吧，元升。我们这些人遇到危难就献出生命，我不承担这个艰难，谁来承担这个艰难！我愿和你携手同赴黄泉，预先订下这个盟约，不要忘记我们共同约定的誓言。”世奇面容端正，额头宽广，眉毛高扬，耳朵大，砥砺名节品行，任职馆阁时很有声望，喜欢推举奖掖后进。为人廉洁，父亲去世时，苏州推官倪长圩拿三千两赎锾来帮助办理丧事。世奇推辞说：“苏州正遭灾荒，留下这些钱可以用来赈济。”他的座主周延儒再次任宰相，世奇因为同郡而有嫌疑，服丧期满也不赴京。等到他回朝时，周延儒已经被赐死，亲近周延儒的人大多躲避离开，世奇却替他料理丧事。他崇尚道义就是这样。追赠礼部右侍郎，谥号文忠。本朝赐谥文肃。吴麟征，字圣生，海盐人。天启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建昌府推官，擒拿豪强奸猾，捕捉重大盗贼，治理的声誉日益显著。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兴化府官，廉洁公正而有威严，属官没有人敢把私事送到他面前。崇祯五年，升任吏科给事中，请求停止宦官从宫中派出办事，并说：“古代任用宦官导致祸乱，如今却任用宦官求得治理。君主对臣下，就像父亲对儿子，从来没有信任仆从而舍弃儿子，却能治理好家庭的道理。”他又说：“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守令。郡守廉洁，县令就不敢贪污；郡守仁慈，县令就不敢虐民；郡守精明，县令就不敢粗疏懒散。应当仿照宣宗任用况钟的旧例，精心选拔并以礼送任，郑重地赐给玺书，授予便宜行事之权，使其长期任职。百姓的疾苦、吏治的好坏，都让他们能够直接报告天子。”当时未能实行。麟征在谏官职位上，正直的声名非常显著。不久上疏请求告假安葬父亲。离开朝廷后，他留话给言官共同发表公议，说：“如今言官的地位一向被轻视，朝廷上常常反对他们的意见而任用其所反对的人。奸人窥见这一点，便公开告诉君父，把人指为朋党，自称孤立无援；对下违背公论，对上窃取君主的权力。各位君子应当完全消除沾沾自喜的念头，不要落入他们的圈套，使清流之祸在明朝再次出现。”过了很久，回到朝廷。弹劾吏部尚书田唯嘉贪赃污秽，田唯嘉被罢免。再次升任刑科给事中，因继母去世服丧。服丧期满，起用为吏科都给事中；当时贿赂公然流行，吏部铨选官员的资格制度全被废弃。麟征上书说：“按年限平均分配官职，本来就是铨选政务的弊端，然而舍弃这一办法，就没有办法对待中等才干的人。如今官职升转像流水一样，不遵循资格，机巧的人很快升迁，笨拙的人长期沉滞，这打开了奔走竞争的门路，对军国大计没有益处。”皇帝深以为然。崇祯十七年春，推举他任太常少卿。不久，贼军逼近京师。麟征奉命守西直门。西直门正当贼军进攻的要冲，贼军假装勤王的军队请求入城。宦官想放他们进来，麟征不同意，用土石坚固地堵塞城门，又招募敢死之士从城上缒下袭击贼军，斩获很多。贼军进攻更加急迫，麟征赶入朝廷，想见皇帝陈述事情。到午门时，魏藻德拉着麟征的手说：“国家承受上天的福佑，一定不会有其他忧患。早晚军饷就会筹集齐，您为什么这样匆忙行动？”拉着他出去，于是麟征返回西直门。第二天城池陷落，他想回官邸，却已经被贼军占据。于是进入路旁的祠堂，写信诀别家人说：“祖宗二百七十多年的宗庙社稷，一旦到了这个地步，上面即使有亢龙有悔的灾祸，下面即使有鱼烂的祸患，而我身处谏官之位，不能匡救，按法律应当脱去官服。入殓时用角巾、青衫，盖一条单被，以此表示我的悲哀。”解下衣带上吊。家人把他救活，围着他哭泣请求说：“等祝孝廉来，和他诀别一次，可以吗？”他答应了。祝孝廉名渊，曾救刘宗周免于下狱，和麟征交好。第二天，祝渊来到。麟征慷慨地说：“我记得考中进士时，梦见隐士刘宗周吟诵文信国的《过零丁洋》诗。如今山河破碎，我不死还做什么！” 他斟酒与祝渊诀别，随后上吊自杀，祝渊替他察看入殓后离去。追赠兵部右侍郎，谥号忠节。本朝赐谥贞肃。当贼军攻陷山西时，蓟辽总督王永吉请求撤出宁远的吴三桂军队，驻守关门，挑选士卒向西行进拦截寇盗；京师一旦有警，早晚可以前来援救。天子把他的建议交给群臣讨论，麟征非常赞同。辅臣陈演、魏藻德不同意，说：“无缘无故放弃二百里土地，臣不敢承担这个罪责。”并引用汉朝放弃凉州的事例作证明。麟征又写了数百字的奏议，六科没有署名，只有他独自上疏明确陈述，皇帝却没有理会。等到烽火传到大内，皇帝才后悔没有采用麟征的意见，下旨给王永吉，王永吉迅速出关，迁移宁远五十万军民，每天行进几十里，十六日进入关内，二十日到达丰润，但京师已经陷落了。城池被攻破后，八座城门一齐打开，只有西直门因为坚固堵塞而不能通行。直到五月七日，集合民夫挖掘，才把城门打开。

译周凤翔，字仪伯，浙江山阴人。崇祯元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升任南京国子监司业。灵璧侯的奴仆侮辱诸生，凤翔将其捉拿交给司法机关。历任中允、谕德，担任东宫讲官。曾被召到平台应对，陈述消灭贼寇的策略，言辞慷慨，皇帝为之惊惧倾听。军需紧急，朝廷讨论征收间架钱。凤翔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急切应当收揽人心，难道还可以搜括百姓财物来动摇国势吗！”不久，京师陷落，庄烈帝为社稷殉难，又有谣传说皇帝将向南巡幸。凤翔不知道皇帝在哪里，赶忙入朝。看见魏藻德、陈演、侯恂、宋企郊等人一群群进入，而贼首李自成坐在御座上接受朝贺。凤翔来到殿前大哭，急忙从左掖门奔出，贼军也没有追问。他回到官邸，写信辞别双亲，在墙上题诗后上吊。诗说：“碧血埋在九泉，依傍圣主；白发的两位老人，哭悼忠臣英魂。”天下人为此悲痛，当时距离皇帝驾崩才两天。后来追赠礼部右侍郎，谥号文节。本朝赐谥文忠。刘理顺，字复礼，杞县人。万历年间乡试中举。十次参加会试，到崇祯七年才考中。廷试时，皇帝亲自选他为第一名，回宫后高兴地说：“朕今天得到了一位老成博学的人。”授任修撰。他更加勤奋学习，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不与交往。崇祯十二年春，京畿地区报告警情，他上疏提出振作士气、体恤穷民、选用良吏、确定出兵日期、取信于赏罚、招抚被胁从者六件事。历任南京司业、左中允、右谕德，入朝侍奉经筵，兼任东宫讲官。杨嗣昌为父亲夺情入阁，理顺在朝廷公开指责他，杨嗣昌便夺去了他的讲官职务。开封即将陷落时，理顺建议在河北设置重臣，训练敢死之士，以便日后谋划，但奏疏被搁置，没有实行。杨嗣昌、薛国观、周延儒相继掌权，理顺始终没有依附任何一人。他出自温体仁门下，但言论并没有多少徇私迎合。贼军进犯京师，情势十分危急，守城士卒缺少军饷，又遇阴雨、饥饿和寒冷。理顺到朝房对几位执政大臣说，应赶快请求拨发国库银两，众人只是唯唯诺诺。理顺叹息回去，捐出家中财产犒劳守城士卒。同僚朋友问他进退打算，他严肃地说：“国家存亡在此一举，难道还需要商量吗！”城池攻破后，他的妻子万氏、妾李氏请求先死。她们死后，理顺大书说：“成就仁德、取得道义，是孔子、孟子传下来的道理。文信国已经践行了，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写完便上吊，享年六十三岁。四个仆人也都跟随他而死。盗贼中有许多中州人，进来吊唁说：“这是我们家乡杞县的刘状元啊！他居乡时仁厚有德，为什么突然就死了？”他们围绕尸体行罗拜礼，号哭着离去。后来追赠詹事，谥号文正。本朝赐谥文烈。汪伟，字叔度，休宁人，寄籍上元。崇祯元年考中进士。崇祯十一年，由慈溪县知县经考察选调入京。皇帝认为国家多难，朝廷大臣多从翰林词臣出身，儒生迂缓而不熟悉吏事，无法处理纷乱、抵御变故，于是改变旧例，选拔知县、推官中政绩特别卓著的人进入翰林院。汪伟升任检讨，获准告假回乡。回朝后，充任东宫讲官。崇祯十六年，贼军攻陷承天、荆州、襄阳。汪伟认为南京是国家根本之地，上呈《江防绸缪疏》，说：“金陵城周长一百二十里，即使十万人也不能守住。议论者说，没有守城的办法，却有防江的办法。贼军从北方来，淮安是要害；从上游来，九江是要害。防守淮河就是防守长江，守住九江就是守住金陵。淮河有史可法，屹然成为保障；九江一郡，应设置重臣镇守。从这里向上直到武昌，向下直到太平、采石、浦口，应命南京兵部大臣建立帅府，分别统领各地，以便接应声援，这样金陵的门户就牢固了。南京兵部拥有重兵却无从使用，操江官想用兵却没有兵员，应当使两者在缓急之时相互配合。至于府尹、府丞，应提高他们的权力，延长他们的任期，联合百万军民的人心，以分担南京兵部和操江官的责任。”皇帝嘉许并采纳，于是设置九江总督。他又说：“兵额已经亏缺，应当用卫所官舍中的余丁补充军伍并加以训练，修整兵船，以资防御。额定军饷不足，暂且借用盐课、漕米供给。”他所条列上奏的内容都切合当时事务。第二年三月，贼军向东进犯。汪伟对阁臣说：“事情危急了，应赶快派大臣守卫京畿各郡。京城内部守城，文官由内阁负责，武官则由公、侯、伯以下各级率领子弟划分地段防守。百姓由士绅统领，各家自行防守。同时京军分班巡逻，以等待勤王军队。”魏藻德笑说：“让大臣守卫京畿，谁肯去呢？”汪伟说：“这是什么时候了，还要计较尊卑、盘算安危吗？请把一个重要郡县交给我。”魏藻德讥笑他谋划得太早。不久，真定游击谢加福杀死巡抚徐标，迎接贼军。汪伟哭着说：“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吗！”写信寄给朋友说：“贼军占据真定，奸人充满都城，外郡进贡的丝帛粮食不能到达，众大臣没有一个能够支撑危亡的局面，这样如何面对圣明的君主！平时误国的人，整天谈论门户之见而不顾朝廷，如今要到哪里去伸展他们的狂妄言论呢！”贼军逼近都城，守城士兵缺少军饷，不能得到食物，汪伟买来饼食送给他们。不久城池陷落，汪伟回到寓所，对继室耿氏说，要好好抚养幼子。耿氏哭着说：“我难道唯独不能跟随您去死吗！”于是把幼子托付给她的弟弟，穿上新衣服，从上到下缝好衣襟，拿刀自刎但没有立即断气，又上吊才死，当时二十三岁。汪伟高兴地说：“这就成全了我的志愿。”把她的尸体移到堂上，留下书信给儿子，勉励他忠孝，然后自己上吊。追赠少詹事，谥号文烈。本朝赐谥文毅。吴甘来，字和受，江西新昌人。父亲吴之才，任西安府同知。甘来和哥哥泰来一同考中乡试。崇祯改元时，甘来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三年以后，泰来也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太常寺博士。崇祯五年，甘来升任刑科给事中。七年，西北大旱，秦地、晋地发生人吃人的惨事，他上疏请求发放粮食赈济，并说：“山西总兵张应昌等人竟杀害难民来冒领功劳，中州各郡害怕曹变蛟的军队甚于害怕贼军。陛下想使百姓活下去却不能，武臣杀害百姓却毫不顾惜，臣实在为此痛心。”他又说：“赏罚，是统率将领的关键权力。陛下重视边疆，赏赐却没有拖延和阻隔。红夷献俘，黔、蜀争功，昌黎誓死防守，功劳却还要等待查勘；局势紧急时任用他们死守，局势稍缓时却用文法束缚他们。而边疆官员的惩罚，武官与文官各有一套，内地与外地各有一套，士卒与将帅也各有一套。奉命建立帅府的人，有的被逮捕，有的被驱逐，以失守边疆的罪名加罪；而跋扈的将帅，罪状已经暴露，却只以戴罪之身任职。偏将不能约束士卒，将帅不能约束偏将，督抚不能约束将帅，任凭将领让贼军自由来去，那么谁替陛下剪除凶恶叛逆呢？”因忧虑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起用为吏科官员，升任兵科右给事中，请假回乡。

译崇祯十五年，起用后历任户科都给事中。朝廷内外多有变故，荆州、襄阳一带数郡，贼军还未到，巡抚和巡按等官员就都声称要护卫藩王而离去。甘来说：“这样做，就是抛弃地方逃跑。城池、社稷和百姓，谁来守护？”于是上疏说：“天子大量分封亲属，是要让他们屏障皇室，所以说‘宗子维城’。然而烽火刚传来，一旦就弃城离去，作为百姓的希望，而这些大臣还喋喋不休地把拥护护卫说成自己的功劳，掩盖他们丢失土地的罪过。这样一来，宗室藩王就成了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去的人，名城就成了可以守也可以弃的土地，巡抚、巡按等官员就成了可有可无的官职。功罪不明，赏罚不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奏疏呈入后，皇帝大为赞叹。有一天，皇帝责问户部尚书倪元璐军饷数额，甘来说：“臣所在的科与户部互相表里，军饷可以按册籍核查。臣所担心的，是士兵听见贼军就逃跑，百姓见到贼军反而高兴，恐怕问题不只是没有军饷，而是没有百姓。应当赶快减轻赋税，收揽人心。”皇帝点头赞同。甘来患病，连续请求告假。恰逢皇帝命编修陈名夏掌管户科，甘来很高兴有了代理者。没过几天，贼军逼近都城。当时泰来已经任礼部员外郎，甘来嘱咐哥哥回去侍奉母亲，而自己发誓一定死难。第二天城池陷落，有人说皇帝将向南巡幸，甘来说：“皇上明智果断，一定不会轻易出城。”于是快步赶往皇城，却不能进入。回来后查看几案上的奏疏草稿，说：“在贼寇纵横之时，只是持有议论，对丝毫事情也没有益处。”把它们全部取来烧掉，不让后世借此钓取名声，于是上吊而死。追赠太常卿，谥号忠节。本朝赐谥庄介。王章，字汉臣，武进人。崇祯元年考中进士。授任诸暨知县。他少年丧父，母亲教诲严格。等到他任县令，告别母亲回乡时天色已晚，母亲呵斥他跪下并给以杖责，说：“朝廷难道是把方圆百里的百姓交给酒鬼管理吗！”王章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亲友替他极力解劝，母亲才停止。王章治理诸暨很有声誉。刚过半年，就因才干调任鄞县。诸暨百姓和鄞县百姓争相挽留王章，甚至互相争吵。治理鄞县后声誉更高，多次被评为上等。崇祯十一年，经行取入京。当时有选拔翰林官的命令，被行取的人争相奔走竞争，给事中陈启新上疏议论此事。皇帝发怒，命吏部呈上拜访考察名单，治罪那些对朝廷大臣滥加徇私的人。尚书姜逢元、王业浩，给事中傅元初，御史禹好善等六人被令闲住；给事中孙晋、御史李右谠等三人降职调任；给事中刘含辉、御史刘兴秀等十一人贬官两级，照原职办事。吏部尚书田维嘉等于是请求先推举部曹官员，共推举二十二人，王章也在其中，授任工部主事。王章和任浚、涂必泓、李嗣京想上疏申辩，却害怕成为首先获罪的人。李士淳年老昏聩，四人没有告诉他就把他的名字列在最前面。李士淳知道后，又害怕又愤怒，与王章等人大骂。皇帝知道田维嘉有私心，下诏允许他们参加考选。又认为被列为首位的人一定是贤良之士，于是升李士淳为编修，王章等人都任御史。王章上疏请求停止宦官操练，并宽免江南拖欠的赋税。第二年出京巡按甘肃，执掌风纪，整顿边防。西部贼寇侵犯庄浪，巡抚急忙征兵。王章说：“贫困的贼寇只是来索取食物罢了。”于是策马进入他们的帐幕，众人行罗拜礼请求投降，他便稍微给他们一些食物。两河发生旱灾，王章向城隍神发布檄文：“御史如果收受钱财或杀害百姓，神就惩罚御史，不要虐害百姓。神享用这里的祭祀，却不能请上帝使一方苏醒，就应当奏告天子更换你的职位。”檄文焚烧后，大雨倾盆而下。边地士卒向武官借钱，用贼人的首级偿还；武官便把这些首级冒充军功，因此屡次招致边疆事端。王章制定命令，除非大规模作战，不得以零散首级冒充军功。弹劾罢免贪婪懒惰的巡抚刘镐。他所辖十道监察官中，又弹劾罢免了四人。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回朝巡视京营，按名册核查军额，已有十一万多人。他高兴地说：“兵力达到十万人，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等到实际检阅时，士兵有一半已经死亡，其余多是冒名充数，疲惫不堪，箭折刀缺，听到炮声就捂耳朵，马还没有奔驰就跌落下来。而主管财政的官员又缺少军饷，半年没有发放。王章多次上疏请求拨发国库银两，都没有得到答复。过了一个月，贼军攻陷真定，京师大为震动。襄城伯李国祯派五万营兵驻扎城外，王章和给事中光时亨守阜成门。城内外城墙总长十五万四千多丈，每三座城垛才有一名士兵。三月初登城防守，过了十天才回一次官邸，梳洗沐浴，换上新的衣帽。家人大为惊恐，王章没有回应。贼军逼近城墙下，王章亲手发射两炮，贼军稍稍退却。不久，各城门的炮声都停止了。光时亨拉着王章要走，王章厉声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吝惜性命吗！”光时亨说：“死在这里和士卒有什么区别？入朝去探访皇上所在之处，找不到再死也不晚。”王章听从了他，与光时亨并马而行。不久贼军突然来到，呼喊他们下马。光时亨仓皇下马跪下，王章拿着马鞭不予理会，呵斥说：“我是巡视军队的御史，谁敢冒犯！”贼军刺中王章的大腿，他跌倒在地。王章骂道：“逆贼！勤王军队就要到了。我死以后，你们很快就会被消灭。”贼军发怒，集中长矛刺死王章后离开。到傍晚，家人寻找尸体，只见他仍用一只手撑地坐着，张口怒目，气势勃勃，仿佛还在呵斥贼军。他的妻子姜氏当时正在原籍，听到消息，悲痛过度而死。追赠大理寺卿，谥号忠烈。本朝赐谥节愍。次子王之栻在福建任职方司主事，也死于国难。陈良谟，字士亮，鄞县人。崇祯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大理寺推官。起初名叫天工。庄烈帝虔诚侍奉上帝，下诏凡姓名中有“天”字的大臣都必须改名，于是改名为良谟。在职六年，两次被评为上等。经行取入京朝见皇帝，升任御史。崇祯十二年，出京巡按四川。任期届满本应有人接替，又留任了一次。当时流寇大举进入四川，诏令陈良谟专门保护蜀王，巡抚邵捷春专门办理剿贼事务。良谟整顿守城器械，坚壁清野。贼军进犯成都，他派将领据守要害，形成掎角之势。交战一两次后，贼军溃败逃走。皇帝听说贼军扰乱四川，下诏责备良谟，后来听说他善于防守，又下优厚诏旨赐给银币。等他回到朝廷时，贼军势力更加逼近，他所谋划的事情大多没有实行，而京师已经陷落了。

译良谟曾梦见在堂下拜见文文山，文文山向他作揖，请他上堂，说：“您和我一前一后，走的是同一道路，为什么还要行下拜礼呢？”醒来后，他觉得这件事很奇异。到了这时城池陷落，良谟正因称病躺在官邸中，悲痛得几乎昏死过去，从此水和浆都不肯入口。有人劝良谟不要死，他没有回答。他对同乡李天葆说：“我为国而死，按义理不能顾及家庭。只是母亲年老，先父还没有安葬，继承人也没有确定，必须留下几句话罢了。”于是作诗交给天葆。不久，他听说皇帝在煤山驾崩，悲痛万分，说：“皇上连冕服都没有穿，臣子岂敢穿戴整齐的冠帽衣带呢！我的头巾已经污亵，到哪里去弄一条明巾呢？”天葆便拿头巾给他。良谟戴上头巾，穿着蓝色便服，起身走进屋里。妾室时氏跟随他，于是便和时氏一同自缢而死。时氏是京师人，当时十八岁。良谟过了五十岁还没有儿子，便按照礼法纳她为妾，她侍奉良谟百三日而已。良谟死后，他的族人便以其兄长的儿子久枢作为他的后嗣。不久，久枢也去世了，良谟最终没有后代。追赠太仆卿，谥号恭愍。本朝赐谥恭洁。陈纯德，字静生，零陵人。他以诸生身份求学，以学问和品行著称。曾有一次夜间停船洞庭湖，被盗贼逼迫，跳出船去落入水中，又跳入洲渚。等到天亮时，他坐在芦苇中，距离停泊的船已经有几十丈。崇祯十三年考中进士，当时已经六十岁。庄烈帝召见各位进士，询问时事。纯德的奏对符合皇帝心意，立即升任御史，巡按山西。七月，所辖地区遭遇严霜，百姓受冻挨饿。纯德上疏请求抚恤，趁机陈述抽调士兵的弊端，说：“抽调士兵，就会使百姓失去原来的住所，失去父母妻子的依靠，也失去对田园坟墓的眷恋；想回去就逃跑，遇到敌人就溃败。留下的士兵因为军饷微薄而安于无用，被抽走的士兵又因为被远调而不愿效力。军伍空虚而军饷仍在，不归主帅，就归偏将；他们以士兵逃跑为乐，又从军饷中获利，凡是借此谋求升迁的人，都是这种情况。精神不用来约束军伍，却用来侵吞军饷；丰厚的军饷不用来养兵，却用来谋求官职。军伍空虚就没有人，怎么能指望训练？军饷糜烂就更加短缺，怎么能指望充足？这是如今军队中的大弊端。”皇帝不能采用他的意见。回到朝廷后，负责督察京畿地区的学政。将要出京巡按所辖地区时，都城陷落。贼军下令百官在某日入朝拜见，众人把纯德挟持着带入，他回到官邸后悲痛哭泣，随即上吊自杀。京山人秦嘉出钱买地，把他葬在永定门外，立碑标志墓地。追赠太仆卿，谥号恭节。申佳允，字孔嘉，永年人。崇祯四年考中进士。授任仪封知县。县中原来盗贼很多，佳允严格实行保甲法，盗贼无处容身。淫雨导致河水决口，他把船停在怒涛中，堵住决口。捕获大奸猾之徒，依法处置。因才能调任杞县。崇祯八年，贼军扫地王率一万人来攻，城墙土垣大多倒塌。佳允招募敢死之士击退贼军，趁机用砖修筑城墙。唐王朱聿键前来勤王，将要抵达开封。各位大官忧惧不安，聚集商议说：“留下他，他不会听从；让他走，守土的官员又将获罪。”佳允说：“只有周王可以把他留下。”众人称好，采用了他的计策。政绩特别优异，升任吏部文选司主事，上呈边防五项策略。升任考功司员外郎，协助京察。大学士薛国观倾陷少詹事文安之。文安之是佳允的座主，此事牵连到佳允，他被降任南京国子监博士。过了很久，调任大理寺评事，升为太仆寺丞，负责在京畿附近检阅马匹。听说李自成攻破居庸关，叹息说：“京师守不住了！君主和父亲有难，怎么能逃避死亡？”骑马飞驰进入京城，遍访大臣，为他们谋划作战和防守的策略，却都没有人理会。写信给儿子涵光说：“约束自身叫作义，顺应命数叫作命；义不能违背，命不能违抗。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因贪生怕死而败坏的。死于疾病，死于利益，死于刑罚，在闺房中死，在战斗中死，都是死亡；死在命数安排之中的人却不为君父而死，也是不善于运用死亡。今天的事情，是君父的事情，为道义而死，也是顺应命数，我就要这样做。”京师陷落后，他穿戴好冠带辞别母亲，骑马到王恭厂，随从请求他换下衣服以躲避贼军。佳允说：“我出身微贱，领取俸禄已经十三年。国家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敢吝惜死亡吗！”两个仆人围着守护他不肯离开，他欺骗他们说：“我不死，我要选择一个好地方。”下马后，看见旁边有灌溉菜地的大井，急忙跳了进去。仆人号哭，想把他拉出来。佳允也喊道：“告诉太安人，有一个儿子作了忠臣，不要过分悲伤。”于是死去，享年四十二岁。追赠太仆少卿，谥号节愍。本朝赐谥端愍。成德，字元升，霍州人，因依附舅父而把户籍登记在怀柔。崇祯四年考中进士。授任滋阳知县。他性情刚正耿介，操守清白，远超流俗，嫉恶如仇。文震孟入京时，成德到郊外迎接，行弟子礼，说话中讥刺温体仁，温体仁听说后便恨他。兖州知府增加赋饷数额，成德坚决争辩，又曾逮捕惩治知府的爪牙官吏。知府大怒，便向御史禹好善进谗言。禹好善是温体仁的门客，诬陷成德贪婪暴虐，将他逮捕押往京城。滋阳百姓到宫阙前申诉冤屈。文震孟当时在内阁，也替他申明冤枉。成德在途中上疏，极力论述温体仁的罪行，但文震孟已经被温体仁排挤出内阁。禹好善再次弹劾成德，说他的奏疏出自文震孟之手，皇帝没有追究。成德的母亲张氏在长安街等候温体仁，绕着他的车舆大骂，还捡起瓦砾投掷。温体仁愤怒，将此事上奏朝廷。皇帝下诏让五城御史驱逐张氏，并把成德移送镇抚司狱拷问治罪。在午门外杖打六十下，发配边疆。又以贪赃六千多的罪名定罪，却拨给温体仁五十名校尉护送他出入。成德在戍所住了七年，经御史詹兆恒推荐，被起用为如皋知县。不久升任武库主事。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未获允许，于是上路赴任。到任后上奏说：“近年来朝廷内外多有变故，做官的人被爵禄迷惑了心志，廉耻之道已经丧失。陛下登基十七年，为什么持节守义而死的人如此少呢！宋朝大臣张栻说过：‘持节守义而死的臣子，应当从冒犯圣颜、直言进谏的人中寻找。’冒犯圣颜、直言进谏有什么难的，只在于朝廷培养他们罢了。给忠臣孝子表彰宅第乡里，是为了让他们生前得到伸张；区别对待他们的家族和疆界，是为了在乱臣贼子尚未死时就惩罚他们。如果为敌人而死的人没有功劳，那么向敌人献媚的人就会没有罪；如果为贼而死的人得不到及时褒扬，那么跟从贼人的人就会安然自得而不知道害怕。”不久，京城被攻破。成德不知道皇帝在哪里，惶恐地在厅堂徘徊。后来他赶到午门，看见兵部尚书张缙彦从贼营出来。成德用头撞击张缙彦的胸口，并且辱骂他。不久听说皇帝驾崩，便痛哭起来。他拿着鸡和酒奔到东华门，在茶棚下面祭奠皇帝的灵柩，头撞地面，流血不止。贼兵亮出刀刃威胁他，他不为所动。祭奠完毕回到家中，他有个二十多岁尚未出嫁的妹妹，成德回头看着她说：‘我死以后，你依靠谁？’妹妹说：‘哥哥死了，妹妹请求先死。’

译成德称赞她说得好，哭着看她上吊。随后进入内室告别母亲，尽情悲哭，出来后也上吊自尽。母亲看见儿女都死了，也悬梁自尽。在此以前，怀柔城被攻破，成德的父亲文桂遇害，家属全被杀害。妻子刘氏当时在京城，因追逼成德赃款甚急，忧惧惊悸而死。到这时，全家又都为国难而死，只有年幼的儿子此前寄养在朋友家中，得以存活。追赠成德为光禄卿，谥号忠毅。本朝赐谥介愍。许直，字若鲁，如皋人。崇祯七年考中进士。出自文震孟门下，以名节磨砺自己，授任义乌知县。因母亲去世回乡，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服丧期间始终吃蔬食，睡在灵柩旁。服丧期满后补任广东惠来县。因清廉有声望，被征召授任吏部文选主事，升任考功员外郎。贼兵逼近都城，约集同僚出钱犒劳士卒，作好死守的打算。城池陷落后，贼兵命令百官报名登记。王直说：“我的身体可以被杀死，但我的志向不能被夺走。”有人传说皇帝要南巡，王直准备前去跟随。他看见贼兵的骑兵堵塞道路，每次出门都返回，说：“天下各处都在发生战争，皇上的车驾还能到哪里去？国家陷入混乱而不能匡救，君主处于危难而不能救助，我还活着做什么！”后来，他得知皇帝驾崩，悲痛号哭，几乎昏死过去。门客以他有七十岁的老父为由替他开解，王直说：“如果不死，就会使耻辱牵连到生养我的父亲。”于是写下绝命诗六章，关上门上吊自杀。过了第二天早晨人们去看他，神情气色还像活着一样。朝廷追赠他为太仆卿，谥号忠节。本朝又赐谥忠愍。许直有个族侄叫德溥，人在南方，听说庄烈帝驾崩，大哭了几天。扬州陷落，又哭了几天。每当独坐时总是悲痛哭泣，吃饭时一定把一枚崇祯钱放在几案上，祭奠之后才吃，吃完又哭。他还刺破两臂说：‘活着是明朝的臣子，死后是明朝的鬼魂。’事情败露后，在西市被处死。金铉，字伯玉，武进人，把户籍登记在顺天府大兴。祖父金汝升，任南京户部郎中。父亲金显名，任汀州知府。金铉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以圣贤自我期许。十八岁考中乡试第一名。第二年，崇祯改元，考中进士。他不习惯做行政官吏，改任扬州府教授，每天教导生员阐明濂洛理学的正统学说。他闲居时的言语举止，都有规范，生员们对他又敬重又畏惧。历任国子博士、工部主事。皇帝正锐意考核整顿官吏，怀疑朝廷大臣结党营私。国家财政困窘，四方急需用兵，军饷不足，皇帝派宦官张彝宪总管户部、工部，建立专署，传令各司官员前去拜见，礼遇规格等同于堂官。金铉以此为耻，两次上疏争辩，皇帝都不采纳。于是他约定两部同僚，凡私下拜见张彝宪的人，众人都向他脸上吐唾沫，张彝宪十分恼怒。金铉应当到杭州主持榷税，便以生病为由辞职请假。张彝宪挑剔他所造火器不合标准，弹劾金铉，使他被罢职。金铉闭门谢绝宾客，亲自烧火做饭来奉养父母。崇祯十七年春，金铉才被起用为兵部主事，巡视皇城。他听说大同陷落，上疏说：‘宣府、大同是京师的北门。大同陷落，宣府就危险；宣府危险，大势就完了。请立即撤回监视宣府的宦官杜勋，专门任用巡抚硃之冯。杜勋怀有二心，会败坏大事；硃之冯忠诚恳切，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皇帝没有答复。不久，杜勋把宣府献给贼人，贼人杀了硃之冯，烽火逼近京师。金铉跑去告诉母亲：‘母亲可以暂且逃走躲藏。我受国家恩典，按义理应当去死。’金铉的母亲章氏当时已经八十多岁，呵斥他说：‘你受国家恩典，难道我没有受国家恩典吗！廊下的井，就是我死的地方。’金铉哭着离去。城破后，金铉快步入朝，看见宫人纷纷出逃。得知皇帝已经驾崩，他解下牙牌交给家人，便投向金水河。家人争先拉住他，金铉发怒，张口咬伤家人的手臂，得以挣脱，便跳入水中。河水很浅，他头部浸在泥中才断气。母亲听说后立即投井，妾王氏也跟随她投井，二人都死了。贼人占据大内，过了一个多月才离开。金水河上漂浮着冠帽和袍服，宦官们纷纷指着说：‘这是金兵部。’弟弟金錝辨认尸体，检验网巾环，找到金铉的头颅带回，与木制身体合在一起，按礼制入殓。事情办完后，金錝也上吊自尽。后来追赠金铉为太仆少卿，谥号忠节。本朝赐谥忠洁。以上从范景文到金铉，共二十一人，都是自行决死。其他人大多曲意周旋而见贼人。贼人认为许多高级官员误国，便一概囚禁捆缚。一般官员有的被任用，有的未被任用；被任用的交给伪政府的吏部铨选任用，未被任用的则被各伪将领拷打掠夺财物。大概投降的占十分之七，受刑的占十分之三。福王时期，按照六等罪名惩治跟从逆贼的人。文武大臣为国殉难的，一并给予追赠、荫封、祭祀和安葬，并且在都城修建旌忠祠。所谓正祀文臣，祭祀范景文以下二十人，以及大同巡抚卫景瑗、宣府巡抚硃之冯、布衣汤文琼、诸生许琰四人。正祀武臣，祭祀新乐侯刘文炳、惠安伯张庆臻、襄城伯李国桢、驸马都尉巩永固、左都督刘文耀、山西总兵官周遇吉、辽东总兵官吴襄七人。正祀内臣，祭祀太监王承恩一人。正祀妇人，祭祀烈妇成德母亲张氏、金铉母亲章氏、汪伟妻子耿氏、刘理顺妻子万氏和妾李氏、马世奇妾朱氏和李氏、陈良谟妾时氏、吴襄妻子祖氏九人。附祀文臣，祭祀进士孟章明及郎中徐有声、给事中顾鋐和彭琯、御史俞志虞、总督徐标、副使朱廷焕七人。附祀武臣，祭祀成国公硃纯臣、镇远侯顾肇迹、定远侯邓文明、武定侯郭培民、阳武侯薛濂、永康侯徐锡登、西宁侯宋裕德、怀宁侯孙维籓、彰武伯杨崇猷、宣城伯卫时春、清平伯吴遵周、新建伯王先通、安乡伯张光灿、右都督方履泰、锦衣卫千户李国禄十五人。附祀内臣，祭祀太监李凤翔、王之心、高时明、褚宪章、方正化、张国元六人。有关官署春秋两季前往祭祀。然而顾鋐、彭琯、俞志虞等人，是被贼人严刑拷打而死；各侯伯也大多战死。至于郎中周之茂、员外郎宁承烈、中书宋天显、署丞于腾云、兵马指挥姚成、知州马象乾，都因不屈而死，只是没有得到追赠抚恤。徐有声，字闻复，金坛人。考中乡试，被推荐入仕；崇祯十三年，破格升任户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负责督运大同军饷。城陷后被捕，因不屈而死。福王时期，追赠太仆少卿。

译徐标，字准明，济宁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崇祯年间，历任淮徐道参议。十六年二月，破格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他入朝觐见，请求加强边防、选择守令、采用车战抵御敌人、招募流民开垦荒地，皇帝非常赞许。李自成攻陷山西，警报日益逼近，徐标加任兵部侍郎，总督畿南、山东、河北军务，仍兼任巡抚，移驻真定以阻挡贼军。不久，贼人派使者劝降，徐标毁掉檄文并杀了使者。贼人另一支部将掠夺京畿，真定知府邱茂华把妻子儿女转移出城，徐标逮捕邱茂华，将他关进监狱。中军谢加福等到徐标登城商议防守策略时，煽动众人杀死他，并把邱茂华从狱中放出。几天后贼军到达，邱茂华以城投降。福王时期，追赠徐标为兵部尚书。硃廷焕，单县人。崇祯七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历任庐州、大名二府知府，随即以兵备副使分巡大名。崇祯十七年，贼军逼近京畿，硃廷焕严密守备。贼人把劝降檄文送入城中，他愤怒地将檄文撕碎。三月四日，贼军来攻，军民都逃走，城于是陷落。被捕后因不屈而死。福王时期，追赠右副都御史。周之茂，字松如，黄麻人。崇祯七年考中进士。历任工部郎中。服丧期满后，等待补缺居住在京城。贼人搜捕到他，逼他下跪，他不屈服，贼人折断他的手臂后将他杀死。宁承烈，字养纯，大兴人。考中乡试，历任魏县教谕、户部司务，升任户部员外郎，管理太仓银库。城陷后，在官署中上吊自尽。宋天显，松江华亭人。由国子监生员出任内阁中书舍人。被贼人俘获后，上吊自尽。于腾云，顺天人。任光禄寺署丞。贼人到来时，他对妻子说：‘我是本朝大臣，你也是命妇，难道能被贼人玷污吗！’夫妻二人都穿着命妇命官的礼服，从容上吊而死。姚成，字孝威，余姚人。由礼部儒士出任北城兵马司副指挥。城陷后，上吊而死。马象乾，京师人。考中乡试，任濮州知州。当时正在家乡居住，贼人进入后，他带领妻子及五个子女一同上吊。至于御史冯垣登、兵部员外郎郑逢兰、行人谢于宣，都被拷打而死；郎中李逢甲被拷打虐待很久，贼人逼他上吊而死。他们与顾鋐、彭琯、俞志虞都获得追赠太仆少卿，冯垣登、谢于宣甚至得到忠节的谥号。行取知县邹逢吉被拷打而死，追赠太仆寺丞。当时南北交通阻断，都未能核实情况。汤文琼、许琰的事迹载在《忠义传》中。赞曰：《左传》说：‘君子处在这个职位上，就应当想到为这个职位而死。’那些忠贞之士在危急关头献出生命，难道是为了在一时之间矫饰激烈、在身后博取名声吗！只是因为臣子的名分和情义所在，他们坚定自守，因此不至于心志混乱。马世奇等人都具有忠贞正直的操守，磨炼志向，树立节操，没有辜负平日的志愿，所以能够从容地践行大义，彼此如出一辙，可以说是找到了自己安身立命的归宿。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五 马从聘（耿廕楼）、张伯鲸、宋玫（族叔应亨、陈显际、赵士骥等）、范淑泰、高名衡（王汉）、徐汧（杨廷枢）、鹿善继（薛一鹗）。马从聘，字起莘，灵寿人。万历十七年考中进士。授任青州推官，升任御史。勋卫李宗城奉命册封平秀吉后逃回，从聘说，他的父亲李言恭不应再负责督理戎政，皇帝没有采纳。出任两淮盐课提举时，他说近日泰山崩裂，裂口有一里多长，是开矿截断地脉造成的，应当赶快停止，皇帝没有答复。奸人田应璧请求抽取、出售没收入官的余盐，以资助大型工程，皇帝派宦官鲁保督办。从聘极力陈述其中欺骗蒙蔽的情状，皇帝没有采纳。回朝后改任浙江按察使，又巡按苏州、松江，请求免除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增加的税课，也没有得到答复。因任职资历久，升任太仆少卿，授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因失职被扣俸禄。后来有捣毁敌巢的功劳，却未予叙功，便以疾病为由回乡。加任兵部右侍郎。他在家闲居二十多年，直到熹宗在位期间结束也没有出仕。崇祯十一年冬，大清攻破灵寿。马从聘当时已经八十二岁，对三个儿子说：‘我得到死得其所的地方了。’又说：‘我是大臣，按义理不能苟生；你们活下去没有关系。’三个儿子不听。从聘上吊，三个儿子也都上吊。追赠兵部尚书，谥号介敏，授予其中一个儿子官职。耿廕楼是马从聘的同乡，字旋极。天启年间，任临淄知县。当地长期干旱，他穿着囚服站在烈日下，在祭坛哭祷，雨立即大降。他代理寿光县时，也像在临淄那样祈雨。崇祯年间入朝任兵部主事，调任吏部，历任员外郎，请假回乡。城破后，与儿子耿参一同赴死。追赠光禄寺少卿。张伯鲸，字绳海，江都人。万历四十四年考中进士。历任会稽、归安、鄞三县知县。天启年间大计考核时，调补卢氏县。崇祯二年，张伯鲸稍微升任户部主事，出任延绥、宁夏二镇的军储督理。从黄甫川向西直到宁夏，长达一千二百里，不出产五谷，粮草都要依靠内地供应。贺兰山沿黄河有汉、唐两条渠道，向东直到花马池，原本是肥沃的土地，却也荒芜得十分严重。张伯鲸上疏陈述情况，建议通过通商来惠及工商业，转运豆类和麦类。他又仿照边地商人以盐换取利益的办法，设立官市法来招徕商人，军民都称便。延绥发生大盗，升任张伯鲸为兵备佥事，管辖榆林中路。他击破贺思贤，斩杀一座城、金翅鹏，曾在长乐堡击败套寇。巡抚陈奇瑜上奏他的功劳，诏令晋升三级，任右参政，仍主管兵备事务。崇祯七年春，陈奇瑜升任总督，于是提拔张伯鲸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张伯鲸督率总兵王承恩等分路出击，在双山、鱼河二堡击破插汉部落和套寇，斩首三百级。第二年，因考核论罪被罢职。不久又论定他在延绥的功劳，诏令起用，并荫封他的儿子为锦衣卫千户。崇祯十年秋，杨嗣昌提出大举讨伐贼军，派户部一名侍郎驻守池州，专门管理军需粮饷。皇帝任命傅淑训负责。第二年，傅淑训因母亲去世离职，便从家中起用张伯鲸代替他，官职与傅淑训相同。又过了一年，熊文灿抚剿事务失败，杨嗣昌亲自出任督师，把张伯鲸调到襄阳。熊文灿被逮捕时，说剿贼军饷有六十多万没有运到，张伯鲸因此获罪，被贬低品秩。崇祯十五年，召回任兵部左侍郎。第二年，尚书冯元飙请假，张伯鲸代理兵部事务。皇帝在万岁山召见并询问他时，他突然发病，由宦官扶出，于是请求退休。又过了一年，京城陷落，他穿便服逃回家乡。福王在南京即位后，张伯鲸居家不出。过了很久，扬州被围，他与负责政务的人分守城池。城破后，上吊而死。宋玫，字文玉，莱阳人。父亲宋继登，万历三十二年考中进士，历任陕西右参议。天启五年大计考核时被贬官。宋玫就在这一年与族叔宋应亨一同考中进士，宋玫授任虞城知县，宋应亨任清丰知县。崇祯元年，宋玫的哥哥宋琮也考中进士，任祥符知县；宋玫因才干出众被调任事务繁重的杞县知县，三人的辖地彼此相连，都有治理得好的声誉。宋应亨升任礼部主事，宋玫也升任吏科给事中。他曾上疏评论用人，说：‘陛下求得天下大治的心情越急切，那些轻浮浅薄、喜欢惹事的人就越会粉饰诡诈、猎取奇名；陛下破格用人的意图越殷切，那些花言巧语、奸邪无耻的人就越会乘机争先取宠。’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当时宋应亨已经改任吏部，屡次升任稽勋郎中，后来被罢职回乡。宋玫刚为母亲服丧期满，便被起用为原职，历任刑科都给事中。他请求把热审普遍施行于天下。又说狱中囚犯因审理拖延而病死的，和被判刑处死的差不多各占一半，应当加以怜悯释放。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太常少卿，历任大理卿、工部右侍郎。宋玫的父亲宋继登已经长期废置不用，到这时被任为浙江右参政。大学士周延儒的门客盛顺，为浙江巡抚熊奋渭谋求内召，果然升任南京户部侍郎，宋继登父子从此信任他。崇祯十五年夏，朝廷推举内阁大臣，盛顺为宋玫极力谋求推荐。恰逢诏令再次推举，宋玫也在其中。皇帝已经听信流言，怀疑诸臣有私心。等到入朝对答时，宋玫希望得到皇帝认可，侃侃而谈，详细奏报。皇帝发怒，斥责他退下，并把他与吏部尚书李日宣等一同投入监狱。李日宣等被发配戍边，宋玫被除名，盛顺于是惊慌逃窜。闰十一月，临清城被攻破，宋应亨与知县陈显际谋划守城。宋应亨认为城北低矮而单薄，拿出千金修筑瓮城，十天左右便完工。宋玫和当地人赵士骥也出资整治守城器具。不久，大清军逼近城下，城上火炮、弓箭和石块一齐发射，包围于是解除。第二年二月大清军再次到来，临清城终于被攻破，宋玫、宋应亨、陈显际、赵士骥一同战死。陈显际是真定人，赵士骥任中书舍人，二人都是以进士身份入仕。宋玫、宋应亨都有文名。沈迅也是莱阳人。崇祯四年考中进士，历任新城、蠡县知县，与同年考中的胶州人张若骐友善。崇祯十一年奉行取之命入京。皇帝认为吏部考选官员有营私行为，亲自策问诸臣，沈迅、张若骐都被任为刑部主事。两人非常愤恨，结交杨嗣昌，得以改任兵部。这年冬天，京畿遭受兵乱，沈迅请求在广平、河间、定州、蠡县各设置一名兵备官。又请求把天下僧人配给尼姑，编入里甲，每三名男子抽取一人当兵，这样可以得到几十万军队。他还提出了许多条陈。奏章交给兵部后，杨嗣昌大力称赞沈迅的意见可以采用，于是任命他为兵科给事中。

译沈迅想亲自取得皇帝的信任，多次上奏论事，都符合皇帝的旨意。当时战事正十分紧急，朝廷大臣只要谈论军事，就被认为懂得军事；大才的被推举为督抚，小才的任为兵备，一旦承担相关职务，罪责很快就会接踵而来。因此上下都忌讳谈论军事，奏章没有敢涉及的。沈迅极力说明这种弊端，请求敕令朝廷大臣五日内陈述方略，皇帝立即听从了他的意见。沈迅参加考选时受到掌河南道御史王万象压制，便借事弹劾罢免王万象，声势更加扩大，与张若骐完全把持山东事务。恰逢顺天府丞戴澳诬陷弹劾平远知县王凝命、嘉兴推官文德翼贪污，沈迅上疏称赞二人廉洁有才干，戴澳被交给司法官审讯并削除名籍。沈迅多次升迁为礼科都给事中。陈新甲主张与贼讲和，沈迅当面斥责他的错误，朝廷上争辩了很久，又说：‘杨嗣昌死有余辜，却借旧案来邀功；陈新甲自己罪责缠身还来不及，却因转移边疆劳务而获得记录功劳、荫封子弟，这不符合论功议罪的法度。’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沈迅本来是由杨嗣昌提拔，后来却跟随众人诋毁杨嗣昌，当时舆论因此鄙薄他。不久，因为保举高斗光担任凤阳总督不当，沈迅被贬为国子博士，请假回乡。陈新甲被诛杀后，皇帝下令追究兵科没有纠举揭发其罪的责任，吏部呈上沈迅的名字。皇帝说：‘沈迅在御前驳议的情形，朕还记得，可以恢复他的原职。’但他还没有赴任，京师就陷落了。沈迅居家时，与弟弟沈迓设置营寨自卫。沈迓身材矮小却精悍，能在马上挥舞一百斤重的铁锤。兄弟二人率领乡里的壮士，几乎把当地土寇全部捕杀剿灭。大清兵到来，攻破营寨，沈迅闭门而死。张若骐因讨好杨嗣昌而弹劾黄道周。历任职方郎中，陈新甲派他到宁远、锦州督战，他使洪承畴等十多万军队覆没，独自渡海逃回，按死罪论处并关进监狱。李自成攻陷都城后，他出城投降。范淑泰，字通也，滋阳人。崇祯元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崇祯五年冬，升任工科给事中。上疏陈述刑狱案件繁多，请求敕令刑官疏理清查，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流贼侵犯河南，追究前任巡抚樊尚璟的罪责，弹劾总兵邓▯淫乱抢掠的情况。当时宦官张彝宪说天下拖欠赋税达一千七百多万，请求派科道官督促征收。皇帝大怒，责令抚按官回奏。范淑泰说百姓贫困才导致盗贼兴起，拖欠的赋税难以督促追缴，皇帝没有听从。给事中庄鳌献、章正宸提出意见，被交给司法官审讯，范淑泰上疏抗辩救助他们。吏部尚书张捷推荐逆党吕纯如，范淑泰极力论述其中错误，并弹劾大学士王应熊结党营私，说张捷顺从王应熊的意图，任用他的私人王维章去巡抚四川。范淑泰说：‘王维章任西宁官时，因增加征收激起变乱，被罢职闲住。张捷含糊不清地上报情况，公然施行奸诈欺骗。’皇帝责令张捷自我陈述。张捷诋毁范淑泰结党排斥异己，皇帝没有追问。当时皇陵被毁，巡抚杨一鹏获罪。王应熊因为是杨一鹏的座主，极力庇护他。范淑泰揭发王应熊扣压隐藏奏章的情况，皇帝也没有追究。范淑泰于是搜集王应熊收受贿赂的几件事上奏，王应熊拿出钱财帮助修陵工程，范淑泰又弹劾他招引贼寇、包庇奸人。皇帝责备他挟带私心求胜，始终没有采纳。崇祯十一年冬，范淑泰上疏说：‘如今因为筹措军饷，竟到了搜刮和借贷援助的地步。即使这样做能够得到钱财，今后再有战事，还能再这样做吗！治理国家不谋划长久之计，只是仓促采取补救办法，不是忠臣应做的事。陛下正要用清廉节操来教化天下，却又把百官的钱财按多少逐一列出，这是在教他们贪婪。至于借贷的说法，更是不可实行。京师是国家根本重地，近来物力已经困竭，富商大贾大多很快离开。内部不得安定，凭什么抵御外敌！请立即下令停止这个主张。’他又说：‘使军队强大的办法，没有比严格执行法令更好的。如今的军队，索取军饷时强悍，面对敌人时软弱；杀害良民冒充功劳时强悍，铲除暴徒救济百姓时软弱。请明确公布法令，诸将中能够奋勇杀贼的，立即提升为大将；否则即使死了也不赦免。不要只用降级、戴罪立功这类办法，那只会让他们感到与自身无关。’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崇祯十五年，升任吏科给事中，主持浙江乡试，事情办完后回家。十二月，大清兵围攻兖州，范淑泰竭尽全力坚守。城破后，他战死。皇帝下诏追赠太仆少卿，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高名衡，字仲平，沂州人。崇祯四年考中进士。授任如皋知县，因才干被调任兴化知县，征召授任御史。崇祯十二年出任河南巡按。第二年任期届满，又留任巡按一年。崇祯十四年正月，李自成攻陷洛阳，乘胜进而包围开封。当时巡抚李仙风正在河北，高名衡集合众人守城。周王朱恭枵拿出府库银一百万两，招募敢死之士杀贼，又蒸米、碾麦，亲自烧火做饭供应军队，共坚持了七昼夜。李仙风骑马赶回开封，副将陈永福背城出战，斩首二千级。游击高谦从侧面夹击，斩首七百级。贼军解围离去。李仙风回来后，与高名衡互相上奏揭发对方。皇帝因他丢失藩王府的罪责，下诏逮捕李仙风，命襄阳兵备副使张克俭替代他。张克俭已经先前战死，于是提拔高名衡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任命陈永福为总兵官、都督佥事，镇守河南。当时贼军接连攻陷南阳、邓州、汝州等十多个州县，唐王、徽王遇害，高名衡无力救援。开封周王府的图书文物丰富，超过其他藩王府，士大夫富有，财物积蓄充足。李自成攻打它不能攻克，却想得到它才甘心。十二月底，贼军再次包围开封。陈永福射中李自成，使他左眼受伤，又用炮击毙上天龙等人。李自成大怒，急攻开封。开封原是北宋汴都，也是金朝皇帝南迁后重点重修的城池，城墙厚达数丈，内部坚实致密，外部却疏松。贼军用火药爆破，火势一起就向外冲击，砖瓦飞起作响，贼军骑兵全被炸得肢体破碎，李自成大惊。恰好杨文岳的援兵也到达，于是贼军解除包围离去。西华、郾城、襄城、睢州、陈州、太康、商丘、宁陵、考城都陷落。

译崇祯十五年四月，贼军再次来到开封，包围却不进攻，想坐等城中困顿。六月，皇帝下诏把原尚书侯恂从狱中释放，命他督理保定、山东、河北、湖北各路军务，并统辖平贼等镇的援剿官兵。提拔知县苏京、王汉、王燮为御史。诏令苏京监督延绥、宁夏、甘肃、固原各军，催促孙传庭出关；王汉监督平贼镇标的楚、蜀军队，与侯恂等急速进攻；王燮监督阳平、怀庆东路的晋军，限期渡河。总兵许定国率晋军驻在沁水，一夜之间溃败逃走，宁武军也在怀庆溃败，皇帝下诏逮捕许定国。七月，黄河上的军队溃败。督师丁启睿、保定总督杨文岳会合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等军，驻扎在硃仙镇。左良玉逃回襄阳，各军都溃败，丁启睿、杨文岳逃往汝宁。皇帝下诏命山东总兵官刘泽清援救开封。城中粮食吃尽，高名衡、陈永福与监司梁炳、苏壮、吴士讲、同知苏茂灼、通判彭士奇、推官黄澍等更加坚定地守城。刘泽清率军前来援救，各军一同聚集在河北硃家寨，却不敢前进。刘泽清说：‘硃家寨距离开封八里。我率五千军队向南渡河，依河扎营，引水环绕营地。依次组建八座营寨，直达大堤。修筑甬道，把河北的粮食运送到城中，以供给城内。贼兵已经疲惫，可以打一仗把他们击退了。”各军都说：“好。”于是派三千人先渡河扎营。贼兵进攻他们，交战三昼夜，各军没有后援，甬道也没有修成，泽清拔营撤回。将士们日夜盼望传庭出关，但他始终没有到来。贼军谋攻开封已有三次，士兵和战马损失很多，积聚了愤恨，发誓一定攻下它。包围半年后，军队疲惫，粮食缺乏，想掘开黄河灌城；但想到城中妇女、儿童和财宝，又犹豫不决。听说秦军已经东进，担心各镇军队夹击，便想改变计划。恰好有人向巡按御史严云京献计，请求决开黄河灌贼。严云京把此事告诉高名衡、黄澍，高名衡、黄澍认为可行。周王朱恭枵招募百姓修筑羊马墙，坚固厚实如高岸。贼营正靠近大堤，黄河一决，贼军可以全部淹没，城中也没有忧患。明军正开凿硃家寨的决口时，贼军得知此事，便把营寨移到高地，准备好战船和巨筏；同时驱赶掳掠来的几万民夫，反而掘开马家口灌淹开封。九月癸未望日，半夜时分，两处河口同时决堤。天降大雨，连续下了十多天，黄色洪水突然上涨，水声百里之外都能听到。挑土运土、拿锹筑堤的民夫，随着堤坝漂没的有十多万人，贼军也淹死一万人。洪水从北门流入，贯穿东南门流出，汇入涡水。高名衡、陈永福乘小船到城头，周王率领宫眷以及宁乡等郡王躲避洪水，栖身城楼，坐在雨中绝食七天。王燮乘船迎接周王，周王从城楼上乘船出城，高名衡等人也一同出城。苏茂灼、彭士奇长久饥饿，不能起身，一同溺死。贼军驾着浮船进入城中，幸存的百姓全都死去，贼军拔营向西撤走。开封最初被围时有一百万户，后来因饥荒和疫病死亡的约占十分之二三。汴梁的美人居中州之首，群盗一直垂涎于此，到这时也全都沉没在水中。皇帝听说后，悲痛哀悼。但仍念及诸臣拒守的功劳，下令叙功。加授高名衡为兵部右侍郎，高名衡以患病为由辞谢。随即提拔王汉为右佥都御史，代替高名衡巡抚河南。高名衡回乡后不久，大清兵攻破沂州，高名衡夫妇殉难。王汉，字子房，掖县人。崇祯十年考中进士。授任高平知县。调任河内时，擒获巨寇天坛山刘二。又乘雪夜攻破妖僧智善的营寨。半夜渡过黄河，击破贼首杨六郎。李自成包围开封时，王汉在金龙口、柳林点燃火把作为疑兵，又派敢死之士进入贼营，扬言：‘各镇援军已经到来，每路都有几十万人。’贼军听说后惊慌逃走。王汉为人意气任性却爱护士人。别人有一项长处，他就赞叹不已。僚属、绅士陈述百姓疾苦，或指出自己的过错时，他就惊惶起身下拜。用兵时与士卒同甘共苦，众人都乐于替他拼死。王汉善于使用间谍，贼军内部的虚实没有不知道的。攻打天坛山贼军时，山势陡峭险绝，登山的人要用布带牵拉上去。王汉拿刀直冲而上，人们都佩服他的勇敢。当时贼势日益炽盛，皇帝每次临朝都感叹王汉前后破贼的功劳，下旨优厚叙功。崇祯十五年春，王汉因减俸的行取命令入京，与苏京、王燮一同接受皇帝召见，回答符合圣意。皇帝命三人都以试任御史身份监督军队。王汉监督平贼镇标的楚、蜀军队，与督臣侯恂向南援救汴州。当时兵部上奏援剿军队十万人，其中四成归苏京、王燮统领，六成归王汉统领。王汉所监督的军队共有五万九千人，但其中大半已经溃散，兵部只是把空名额交给他。于是王汉请求自行建立标营，编制步兵一千人、骑兵二百人，皇帝批准了。于是他挑选保营士兵一百多人，招募邯郸、钜鹿壮士三百人，又征取过去治理河内时训练的义兵，以及修武、济源一带素来跟随征剿的士兵五百人，再加上亲友子弟，共凑足一千人。八月初一半夜，袭击贼军于范家滩，斩杀一名身穿红甲的贼军首领。王汉传檄各将会合剿贼。李自成逃往襄阳，督促左良玉的军队救援汴州。到达潼关时，有诏令王汉巡按河南。当时贼军正准备决河灌开封，王汉听说后，催促各将从柳园半夜渡河，在西岸埋伏。传檄命卜从善等夹击贼军，斩首九十多级，于是进入汴州，大张旗鼓制造疑兵。追击贼军到硃仙镇，连续作战都获胜。巡抚高名衡以病辞职，于是提拔王汉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王汉于是扩大间谍网络，收服地方豪强，商议屯田，谋划对付贼军的办法。不久，刘超在永城反叛。刘超是永城人，跛脚而奸猾，曾任贵州总兵，因获罪被免职。他上疏陈述军事计策，陈新甲任用他为河南总兵。他因私怨杀害同乡官员御史魏景琦一家三十多人，害怕获罪，于是占据城池反叛。王汉上疏请求讨伐，奏议泄露，刘超得以准备防备。第二年正月，王汉进入永城，声称要招抚，却被贼人杀死。参将陈治邦、游击连光耀父子都战死。游击马魁背着王汉的尸体出来，王汉的面色还像活着一样。皇帝下诏追赠兵部尚书，荫封锦衣卫世袭百户，修建祠堂并致祭。后来刘超被伏法，首级传送到九边示众。徐汧，字九一，长洲人。出生不到一年父亲就去世了。稍稍长大后便磨炼品行，一时很有声望，与同乡杨廷枢友善。杨廷枢就是复社生员所称的维斗先生。天启五年，魏大中被逮捕，经过苏州时，徐汧拿钱资助他上路。周顺昌被逮捕时，缇骑横行索钱，徐汧与杨廷枢筹集钱财为他料理。当时，徐汧、杨廷枢的名声传遍天下。

译崇祯元年，徐汧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任检讨。崇祯三年，杨廷枢考中应天乡试第一名。中允黄道周因营救钱龙锡而被贬官。倪元璐与黄道周同年出生，请求用自己代替黄道周受贬，皇帝没有允许。徐汧上疏称赞黄道周、倪元璐贤能，并且自行请求罢黜，皇帝责问他。徐汧说：‘推举贤能、谦让职位，是忠臣所应致力的事；难以求进而容易退让，是儒者的风范。近来陛下委任官员的意思很少向外廷说明，侦察防察的权力却动辄交给宦官，臣下默默揣测圣意，猜疑和二心逐渐萌生。万一士人风气日益卑下，皇帝的心意日益改变，那么在国家昌盛之时所造成的忧患就会更大。’皇帝不听。不久徐汧请假回乡。回朝后升任右庶子，充任日讲官。崇祯十四年，徐汧奉命出使益王府，顺路回家。当时复社诸生气势很盛，徐汧与杨廷枢、顾杲、华允诚等人往来尤其密切。过了很久，京师陷落。福王召徐汧任少詹事。徐汧认为国家破亡、君主死亡，臣子不应贪恋官位；又痛心宗庙社稷的灭亡是由于朋党相互倾轧，于是写信给执政者，劝他们竭力破除异同之见。任职后，他陈述时政七件事，恳切地以化解恩怨、去除偏党为主旨。但安远侯柳祚昌上疏攻击徐汧，说：‘他穿朝服在京口拜见潞王，自恃是东林党的巨头，又与复社的杨廷枢、顾杲等奸人狼狈为奸、互相倚靠。陛下在金陵定都，他却写作《讨金陵檄》，其中所说的“中原逐鹿，南国指马”究竟是什么话？请把徐汧交司法官治罪，除去杨廷枢、顾杲的名籍，其余党羽，请允许臣依次弹劾。’当时国事正危急，这件事最终被搁置。徐汧以疾病为由辞职回乡。第二年，南京失守，苏州、常州相继投降。徐汧慨然长叹，写信告诫两个儿子，投水于虎丘新塘桥下而死。郡中前来哭吊的有几千人。当时又有一人戴儒冠、穿蓝衫前来，跳入虎丘剑池，乡人怜悯他，将他安葬，最终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这时杨廷枢听说变故，逃到邓尉山中躲避。过了很久，四方起兵的人纷纷出现，杨廷枢声望很高，众人都指认他。当权者逮捕杨廷枢，好言安慰他，杨廷枢不停地辱骂他们，于是在芦墟泗洲寺被杀。头颅已经落地，声音却还从颈项中传出，反而更加严厉。门人迮绍原出钱买回他的尸体，将他安葬。徐汧的儿子徐枋，字昭法，考中崇祯十五年乡试。徐枋隐居不仕，有高尚的品行。鹿善继，字伯顺，定兴人。祖父鹿久征，万历年间考中进士，授任息县知县。当时皇帝下诏让天下丈量田地，各地都把土地登记为上、中、下等，只有息县把土地全部报为下等田，说：‘丈量土地本来是为了使百姓得到宽解，难道反而要使百姓困苦吗！’鹿久征调任襄垣，升任御史，因上疏论事被贬为泽州判官，后来升任荥泽知县，还未赴任便去世了。父亲鹿正以艰苦守节磨炼自己。某县令想拜见他，正遇上他在给田地施粪，他便扔下锹前往。别人有急难，他总是竭尽家财相助，毫不吝惜，远近都称他为鹿太公。袁善继端正方直，谨慎诚厚。他于万历四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服母丧期满后，起复原官。辽东的军饷中断，朝廷大臣多次请求发放国库储金，皇帝都没有答复。适逢广东解送金花银，善继考察旧制，认为金花银应储存在库中，以备各边镇使用。于是他上书给尚书李汝华说：“与其请求发放不会发下来的国库银两，哪里比得上留下尚未解进的金花银呢？”李汝华认为他说得对。皇帝大怒，夺去善继一年的俸禄，催促他补足金花银。善继坚持认为不可，甚至以死相争。于是皇帝又夺去李汝华两个月俸禄，将善继降一级，调往外地。李汝华害怕了，最终还是补足银两解进。泰昌改元后，善继恢复原官，主持办理新饷。他连续上疏请求发放一百万两国库银，皇帝仍不答复。天启元年，辽阳陷落，朝廷因他的才能改任他为兵部职方司主事。大学士孙承宗主持兵部事务，对他推心置腹地信任任用。后来孙承宗巡视山海关，便让善继随行。孙承宗出任督师后，又上表推荐善继任赞画。善继穿布衣，骑瘦马，出入关塞营垒之间，接见并慰劳将士，开拓土地四百里，收复城堡数十座，孙承宗倚重他，如同依靠左右手。在关中四年，善继屡次升任员外郎、郎中。孙承宗辞职后，善继也告假归乡。此前，杨涟、左光斗的案件发生后，魏大中的儿子魏学洢、左光斗的弟弟左光明，先后投奔鹿太公家。太公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并与好友、容城举人孙奇逢谋划，带着书信奔赴关门，把他们的危难告诉孙承宗。孙承宗、善继谋划借巡视蓟门之机请求入朝觐见。宦官党羽大为喧哗，说阁部大臣将要带兵清除君王身边的奸臣，皇帝下严旨阻止他们。案件更加紧迫，每五天追赃一次，拷打十分残酷。太公急忙筹得数百两银子缴纳进去，但那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到这时，善继归乡，而周顺昌的案件又兴起。周顺昌与善继同年中举，善继又为他筹得数百两银子，银子送进去后，周顺昌也死了。宦官党羽的住所靠近善继家，受牵连的人家的子弟、仆从接连不断地出现在道路上。太公说：“我不害怕。”崇祯元年，逆党宦官魏忠贤已经被诛杀，善继起任尚宝卿，升任太常少卿，兼管光禄寺丞的事务，再次请求归乡。崇祯九年七月，大清兵攻打定兴。善继家住江村，向太公请示入城守卫，太公答应了。他与闲居乡里的知州薛一鹗等共同守城。守了六天城池被攻破，善继战死。家人奔回报告太公，太公说：“唉，我儿一向把献身报国看作自己的责任，如今果然战死，我还有什么遗憾呢！”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善继为大理卿，赐谥号“忠节”，命有关部门为他修建祠堂。他的儿子化麟，在天启元年乡试中名列第一，叩伏宫阙为父亲申诉忠贞。过了一年，化麟也去世了。薛一鹗，字百当，由贡生任黄州通判。荆王的姬妾诬陷另一名姬妾用毒酒毒死世子，一鹗查明并说明这是诬告。宦官传达太妃的命令，想把这桩案件办到底，但一鹗最终坚持据实判断。后来升任兰州知州。兰州城北有田地被番人侵占，官吏把这些田地的赋税摊派给其他民户；后来田地收回，却又被卫所士卒占据，而百姓缴纳这项赋税已经三十年。一鹗查核后革除了这一弊害。到这时，他辅佐善继守城，最终与善继一同战死。赞曰：士大夫退休后居住乡里，没有守卫疆土、管理百姓的责任，可以退避踪迹以保全自己，并不是一定要战死才算勇敢。然而有人慷慨捐躯，面对刀刃也不后悔；宗族覆灭，君子都为之悲哀。这难道不是因为名节大义所在，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吗？他们气节凛然，最终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他们英勇的风范和忠义的烈节，本来就不应在天地之间湮没。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六：曹文诏（弟曹文耀）、周遇吉、黄得功。曹文诏，大同人。为人勇敢坚毅而有智谋。参军于辽东，先后侍奉熊廷弼、孙承宗，积累功劳升至游击。崇祯二年冬，随袁崇焕入京卫戍。第二年二月，总理马世龙把皇帝赐给他的尚方剑交给文诏，命他率领参将王承胤、张叔嘉、都司左良玉等埋伏在玉田、枯树、洪桥，与敌激战立功，升为参将。文诏从大堑山转战，进逼遵化，又随马世龙等攻克大安城和鲇鱼诸关。因参与收复四座城池的功劳，加授都督佥事。七月，陕西流贼势力强盛，提拔为延绥东路副总兵。贼军首领王嘉胤进入并占据河曲。崇祯四年四月，曹文诏攻克河曲城。王嘉胤逃走，转而劫掠到阳城南山。文诏追上他，王嘉胤的部下杀死他后投降；文诏因功升任临洮总兵官。点灯子从陕西进入山西。文诏追击他，在稷山追上，劝降七百人。点灯子逃走，不久被捕，伏法诛死。李老柴、独行狼攻陷中部县，巡抚练国事和延绥总兵王承恩将他们包围。五月，庆阳贼首郝临庵、刘道江前来援救。适逢文诏向西回师，他与榆林参政张福臻合兵围剿，斩下李老柴及其党羽一条龙的首级，其余党羽逃往摩云谷。副将张弘业、游击李明辅战死。于是文诏与游击左光先、崔宗廕、李国奇分头围剿绥德、宜君、清涧、米脂的贼军，在怀宁川、黑泉峪、封家沟、绵湖峪交战，全都取得大捷，贼首扫地王被杀。红军友、李都司、杜三、杨老柴，是神一魁的余党，屯驻在镇原，准备进犯平凉。练国事发檄文命甘肃总兵杨嘉谟、副将王性善扼守他们，贼军逃往庆阳。文诏从鄜州取小路，与杨嘉谟、王性善会合。崇祯五年三月，在西濠大战，斩首一千多级，生擒杜三、杨老柴。余党纠集其他贼军劫掠武安监，攻陷华亭，进攻庄浪。文诏、杨嘉谟赶到时，贼军屯驻张麻村。官军突然袭击，贼军逃往高山。游击曹变蛟、冯举、刘成功、平安等呐喊着冲上去，贼军溃逃。曹变蛟是文诏的侄子。适逢王性善以及甘肃副将李鸿嗣、参将莫与京等赶到，共同进攻，斩首五百二十多级。在咸宁关追击并击败贼军，又在关上岭再次击败他们。追到陇安，杨嘉谟、曹变蛟夹击，又将其击败。贼军残部数千人想逃往汉南，被游击赵光远阻拦，只得从长宁驿逃往张家川。逃出清水的贼军被副将蒋一阳遇上并击败，都司李宫用被俘。文诏于是施行反间计，欺骗贼军内部的人，杀死红军友，接着在水落城逼迫并击败贼军。追到静宁州时，贼军逃入并据守唐毛山，曹变蛟首先登山，消灭了他们。可天飞、郝临庵、刘道江被王承恩击败，退守铁角城。独行狼、李都司逃去与他们会合，可天飞、刘道江于是包围合水。文诏前往救援。贼军藏起精锐，派一千名骑兵迎战，诱使文诏抵达南原后，伏兵突然大举出动。城上的人说曹将军已经死了。文诏手持长矛向左右冲杀，单骑驰骋于万众之中。各路军队望见后，从两面夹击，贼军大败，尸体遍野，残部逃往铜川桥。文诏率曹变蛟、冯举、杨嘉谟以及参将方茂功等追上，大战冲入敌阵，贼军再次惨败。不久，他又与宁夏总兵贺虎臣、固原总兵杨麒在甘泉的虎兕凹击破贼军。杨麒又在安口河、崇信窑、白茅山追击贼军，都取得大胜。总督洪承畴在平凉斩杀可天飞、李都司，招降其部将白广恩，其余贼军分头逃散。文诏在陇州、平凉、凤翔之间追击他们。十月，三战三次击败贼军，于是将贼军逼到耀州锥子山；贼党杀死独行狼、郝临庵后投降。洪承畴杀了四百人，其余人遣散。关中的大股贼军大体被平定。巡抚御史范复粹汇总上奏，首功总数为三万六千六百多人，文诏功劳第一，杨嘉谟第二，王承恩、杨麒又次之。文诏在陕西大小作战数十次，功劳最多，洪承畴却没有为他叙功。巡按御史吴甡极力推奖他，范复粹又上疏申明。兵部压低他的功劳，最终仍未为他叙功。当时，贼军看到陕西官军强盛，大多流窜进入山西。他们的首领紫金梁、混世王、姬关锁、八大王、曹操、闯塌天、兴加哈利七大部，人数多的有一万人，少的也有五千人，蹂躏汾州、太原、平阳。御史张宸极进言：“贼军从陕西中部而来。陕西将领曹文诏威名早已显著，军中百姓为他编歌谣说：‘军中有一曹，西贼闻之心胆摇。’况且他曾在晋中立功，而陕西的贼军也将被消灭殆尽。应当下令让他进入山西协同围剿。”于是命陕西、山西各将领都受曹文诏节制。崇祯六年正月，文诏抵达霍州，在汾河、盂县击败贼军，追赶到寿阳。巡抚许鼎臣派谋士张宰先率军试探贼军，贼军惊慌溃散。二月，文诏追击，在碧霞村斩杀混世王。余党被猛如虎驱逐逃走，在方山遇到文诏的军队，再次被击败。五台、盂县、定襄、寿阳的贼军全部平定。许鼎臣命文诏的军队驻守平定，防备太原东面；命张应昌的军队驻守汾州，防备太原西面。文诏接连在太谷、范村、榆社击败贼军，太原的贼军几乎被肃清。皇帝认为文诏功劳很多，命令他经过的地方多积存干粮来犒劳军队，又命文诏迅速平定贼军。山西监视中官刘中允说，文诏在徐沟、盂县、定襄围剿贼军时，有关部门不给米粮，反而用炮石打伤士卒。皇帝立即命御史查问此事。三月，贼军从河内北上太行山，文诏在泽州大败他们。贼军逃往潞安，文诏到阳城后没有立即进攻，而是从沁水暗中出兵，回头在芹地、刘村寨袭击他们，斩首一千多人。四月，贼军屯驻润城，另一支贼军攻陷平顺，杀死知县徐明扬。文诏赶到后，贼军逃走；于是文诏在半夜袭击润城，斩杀贼军一千五百人。紫金梁、老回回从榆社逃往武乡，过天星逃往高泽山，文诏都将他们击败。另一支贼军包围涉县，听说文诏在黎城击败贼军，便解围离去。五月，皇帝派中官孙茂霖担任文诏的内中军。贼军进犯沁水，文诏将其大败，擒获首领大虎，又在辽城毛岭山西面再次击败贼军。贼军屡次失败后，便避开文诏的锋芒，许多人流窜进入河北。皇帝于是命文诏移师前往讨伐。但贼军已经在林县击败邓▯的军队，文诏率五营军队连夜袭击，将其击破。七月，在柴陵村大败怀庆的贼军，斩下首领滚地龙的首级，又在济源追上并斩杀老回回。

译文诏在洪洞时，曾与闲居乡里的御史刘令誉不和。到这时，刘令誉巡按河南，而四川石硅土官马凤仪的军队在侯家庄战败覆没，依靠文诏奔驰救援才击退贼军。文诏刚刚解下铠甲，便与刘令誉交谈，又发生争执。文诏拂袖起身，当面斥责他。刘令誉大怒，于是把马凤仪战败的责任归到文诏身上。兵部议论说文诏倚仗胜利而骄傲，便将他调往大同。崇祯七年七月，大清兵向西征讨插汉，回师进入大同境内，攻下得胜堡，参将李全自杀，于是进攻包围怀仁县、井坪堡和应州。文诏与总督张宗衡先驻守怀仁，坚守城池。八月，围困解除，便移驻镇城，出城挑战后败退。不久，灵丘以及其他屯堡多被攻陷，大清兵也回去了。十一月论罪时，文诏、张宗衡和巡抚胡沾恩一同被充军到边卫。命令刚下，山西巡抚吴甡推荐文诏，说他熟悉兵事、善于作战，请求在晋中任用他。于是命他任援剿总兵官，以立功赎罪。当时河南的祸乱尤其严重，皇帝已经批准兵部的议议，命文诏疾驰前往河南剿贼。吴甡又上抗疏极力争辩，请求让文诏先平定山西的贼军，再进入河南，皇帝不允许。但文诏因为吴甡对自己有恩，最终取道太原，被吴甡留下。适逢贼军高加计已经被消灭，而凤阳告急失陷，于是文诏整顿军队南下，在崇祯八年三月于信阳与总督洪承畴会合。承畴非常高兴，立即命他进攻随州，文诏追击并斩杀贼军三百八十多人。四月，承畴驻军汝州。因为贼军全部进入关中，便商议回师顾护根本地区。承畴分派各将领扼守要害，又发檄文命文诏进入关中，文诏于是疾驰到灵宝拜见承畴。承畴认为贼军在商州、雒南一带，听到官军到来一定会先逃往汉中；而大军从潼关进入，反而会落在他们后面，于是命文诏从阌乡走山路到雒南、商州，直捣贼军巢穴，再从山阳、镇安、洵阳疾驰进入汉中，拦截他们逃跑的道路。他说：“这次出行道路迂回遥远，将军十分辛苦，我聚集关中的军队等待将军。”说完拍着文诏的背送他出发，文诏跌下马去。五月五日，文诏抵达商州。贼军距离城三十里，营火布满山野。文诏半夜率侄子参将曹变蛟、守备曹鼎蛟、都司白广恩等在深林中击败贼军，追到金岭川。贼军凭险派一千骑兵迎战，曹变蛟大喊着冲入敌阵，各军一同前进，贼军败退。曹变蛟勇冠三军，贼军中听到大小曹将军的名声，全都恐惧震慑。不久，闯王、八大王等贼军进犯凤翔，奔向氵幵阳、陇州，文诏从汉中疾驰赶去。贼军全部向静宁、泰安、清水、秦州一带移动，人数将近二十万。承畴认为文诏所部与张全昌、张外嘉的军队合计只有六千人，敌众我寡，便向朝廷告急，但没有得到命令。六月，官军在乱马川遇到贼军。前锋中军刘弘烈被俘，不久副将艾万年、柳国镇又战死。文诏听到消息，瞪眼大骂，立即到承畴处请求出战。承畴高兴地说：“不是将军就不能消灭这些贼军。只是我的军队已经分散，没有可以策应将军的人。将军出发后，我将从泾阳赶往淳化作为后援。”文诏于是率三千人从宁州出发，在真宁的湫头镇遇到贼军。曹变蛟首先登城，斩首五百级，追击三十里，文诏率步兵跟进。贼军埋伏数万骑兵，将他们重重包围，箭矢密集如刺猬的毛。贼军不知道被围的是文诏，有个小卒被紧紧捆住，大喊：“将军救我！”贼军中的叛卒认出了文诏，便挑拨贼军说：“这是曹总兵。”贼军很高兴，包围得更加紧迫。文诏在左右冲杀，亲手打死几十人，转战数里。力气支撑不住，拔刀自刎而死。游击平安以下战死的有二十多人。洪承畴听到消息，捶胸大哭，皇帝也深感悲痛，追赠文诏为太子太保、左都督，赐祭葬，世袭荫授指挥佥事，命有关部门为他修建祠堂，春秋两季致祭。文诏忠勇冠绝当时，被称为明朝末年第一良将。他死后，贼军内部互相庆贺。他的弟弟文耀随兄长征讨，屡次立功。河曲之战中，斩杀俘获很多敌人。后来进攻忻州的贼军，战死在城下。皇帝下诏追赠并抚恤。侄子曹变蛟，另有传记。周遇吉，锦州卫人。年轻时就有勇力，喜欢射杀野兽。后来加入军队，每次作战总是首先登城，积功升至京营游击。京营将领多是勋戚和宦官的子弟，见遇吉质朴粗鲁，心里轻视他。遇吉说：“你们都是穿绸缎的纨绔子弟，哪里能够抵挡强敌？为什么不在太平无事时训练胆量勇气，以备将来使用，反而白白耗费国家俸禄呢！”同僚都相视讥笑他。崇祯九年，京城受到兵乱。从尚书张凤翼多次浴血奋战并立功，连续升了两级，任前锋营副将。第二年冬，随孙应元等到河南讨贼，在光山、固始作战，都取得大捷。崇祯十一年班师，升官并接受赏赐。第二年秋，又出兵讨贼，在淅川击破胡可受，胡可受率全部部众投降。杨嗣昌出兵襄阳，遇吉随宦官刘元斌前往会合。适逢张献忠将要到房县，嗣昌料定他一定会窥伺郧滩渡口，便派遇吉扼守槐树关，派张一龙屯驻光化，贼军于是没有敢进犯。十二月，张献忠在兴安战败，将要逃往竹山、竹溪，遇吉又奉嗣昌命令到石花街、草店扼守要害，贼军从此全部进入四川。遇吉于是随刘元斌驻守荆门，专门护卫献陵。第二年与孙应元等在丰邑坪大破罗汝才。又过一年，与黄得功追击并击败贼军于凤阳。不久回师，在寿张击败另一支贼军李青山，追到东平，几乎将其全部消灭，李青山于是投降。遇吉屡次加授太子少保、左都督。崇祯十五年冬，山西总兵官许定国因犯罪被判死刑，朝廷让周遇吉代替他。遇吉到任后裁汰老弱，修整铠甲兵器，训练勇敢士卒，全军特别精锐。第二年十二月，李自成攻陷陕西全境，将要进犯山西。遇吉认为黄河沿线一千多里，贼军处处都可以渡河，便分兵扼守上游，把下游蒲坂一带交给巡抚蔡懋德防守，并向朝廷请求增援。朝廷派副将熊通率二千人前来。崇祯十七年正月，遇吉命熊通防守黄河。适逢平阳守将陈尚智已经派使者迎接贼军，并劝说熊通回到驻地，充当说客劝降。遇吉斥责他说：“我受国家深厚恩德，宁可跟随你一起叛逆吗？况且你统率二千军队，不能杀贼，反而要做说客吗！”当即斩杀熊通，将首级传送京师。到二月七日，太原陷落，蔡懋德战死。贼军于是攻陷忻州，包围代州。

译遇吉先前在代州阻挡贼军北犯，于是凭借城池坚守，同时暗中出兵奋力攻击。连续数日，杀死的贼军无法计算。适逢粮食吃尽、援军断绝，便退守宁武。贼军也紧随而至，大声喊道：“五天之内不投降，就屠城！”遇吉从四面发射大炮，杀死贼军一万人，火药也快用尽，外围的进攻更加紧迫。有人请求用好话欺骗贼军，遇吉怒道：“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胆怯！如今如果能够取胜，全军都是忠义之士；即使支撑不住，也把我捆起来交给贼军。”于是他在城内设下埋伏，派弱卒引诱贼军入城，立即放下闸门，杀死数千人。贼军用炮攻城，城墙两次被轰塌又两次修复，并使贼军四名骁将受伤。李自成害怕，想要退兵。他的将领说：“我们的兵力是他们的一百倍，只要用十人进攻一人，轮番进攻，没有不能取胜的。”李自成听从了。前队死去，后队又接着上。官军力气耗尽，城池终于陷落。遇吉在街巷中作战，战马跌倒，便徒步冲杀，亲手格杀数十人。身上中箭，密集得像刺猬的毛，最终被贼军擒获，仍大骂不屈。贼军把他悬挂在高竿上，众人乱箭射死，又把他的尸体剁成碎块。城中军民感念遇吉的忠义，在巷战中杀死的贼军数也数不清。他家中的童仆先跟随遇吉出战，几乎全部死亡。夫人刘氏一向勇敢健壮，率领几十名妇女占据山顶的公廨，登上房屋射箭，每一箭都射死一个贼军，贼军不敢逼近。贼军放火焚烧公廨，刘氏全家全部死去。李自成召集众将谋划说：“宁武虽然攻破了，但我军将士死伤很多。从这里到京师，要经过大同、阳和、宣府、居庸，这些地方都有重兵。假如都像宁武一样，我的部下哪里还能有一个幸存者？不如退回陕西休整，谋划下一次行动。”他定下日期准备逃走时，大同总兵姜瓖的投降表送到了，李自成大喜。正设宴款待使者，宣府总兵王承廕的降表也送到，李自成更加高兴。于是决定长驱直入，经过大同、宣府抵达居庸。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又开门迎接他，京师于是无法守住了。贼军常对人说：“如果其他镇也有一个周总兵，我们怎么能到达这里？”福王时期，追赠周遇吉为太保，赐谥“忠武”，列名祭祀于旌忠祠。黄得功，号虎山，开原卫人，他的祖先从合肥迁来。他幼年丧父，与母亲徐氏相依为命。年轻时就有非凡的气概，胆略超过常人。十二岁时，母亲酿的酒已经熟了，他偷偷喝光。母亲责备他，他笑着说：“赔偿就是了。”当时辽东战事紧急，得功拿着刀混在军队中，出战斩首两级，按规定获得赏银，得到白银五十两，回家奉养母亲，说：“儿子用这个赔酒钱。”因此隶属于经略，担任亲军，屡立战功升至游击。崇祯九年，升任副总兵，分管京卫管。十一年，作为禁军将领随总督熊文灿在舞阳进攻贼军，在光山、固始之间激战，战功最多。八月，又随军在淅川的吴村、王家寨进攻贼军马光玉，大败贼军。皇帝下诏加授太子太师，暂署总兵职衔。十三年，随太监卢九德在板石畈击破贼军，贼军革里眼等五营投降。十四年，得功以总兵身份与王宪分别守护凤阳、泗州的皇陵，驻军定远。张献忠进攻桐城，挟持营将廖应登到城下诱降。得功与刘良佐合兵在鲍家岭攻击张献忠，贼军败逃，追到潜山，擒获并斩杀贼将闯世王马武、三鹞子王兴国。三鹞子是张献忠的养子，是最著名的勇猛将领。得功脸部中箭，伤势痊愈后更加奋勇，与贼军转战十多天，杀伤敌人最多。第二年移镇庐州。崇祯十七年封靖南伯。福王在江南即位后，进封为侯。不久又命他与刘良佐、刘泽清、高杰同为四镇。起初，督辅史可法担心高杰跋扈难以控制，所以把黄得功安置在仪真，暗中与高杰互相牵制。适逢登莱总兵黄蜚将要赴任，黄蜚与得功同姓，互称兄弟，写信请求得功加强兵备以防非常。得功率三百名骑兵从扬州前往高邮迎接黄蜚，高杰的副将胡茂桢奔驰报告高杰。高杰一向忌惮得功，又怀疑他想谋害自己，于是在道路中埋伏精兵，拦截袭击得功。得功走到土桥，正准备做饭，伏兵突然出现。得功出其不意地上马，举起铁鞭，飞箭像雨一样射来，战马跌倒，他跳上另一匹马奔驰。有一名骁勇骑兵挥槊直冲上来，得功大喊一声，回身交战，夹住他的长槊并用鞭抽打，人与马都被打得血肉模糊。他又杀死几十人，跳入残破的墙垣中，吼声如雷，追兵不敢前进，于是他飞驰到大军中，得以逃脱。正当交战时，高杰暗中派兵攻打仪真，得功的军队损失很大，随行的三百名骑兵也全部战死。得功于是向朝廷申诉，请求与高杰决一死战。史可法命监军万元吉为两人调解，没有成功。适逢得功母亲去世，史可法前来吊唁，对他说：“土桥之战，无论聪明人还是愚笨人，都知道高杰不义。如今将军为了国家而抛弃盛怒，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这是将军收获天下大名的举动。”得功的脸色稍稍缓和，但最终仍因部下伤亡太多而怨恨。史可法命高杰赔偿得功的战马，又拿出千金作为得功母亲的丧葬费用。得功不得已，只好接受。第二年，高杰想要前往河南，谋取中原。皇帝命得功与刘良佐守卫邳州、徐州。高杰死后，得功回到仪真。高杰的家属以及将士的妻子儿女还留在扬州，得功谋划袭击他们。朝廷急忙派卢九德劝止，得功于是移镇庐州。四月，左良玉东下，以清除皇帝身边奸臣为名，抵达九江后病死，军中拥立他的儿子左梦庚。朝廷命得功赶往上江抵御，驻军荻港。得功在铜陵击败左梦庚，解除了围困。朝廷命他把家属迁到太平驻守，一心办理剿贼事务，论功加授左柱国。当时大清兵已经渡过长江，知道福王逃来，便分兵袭击太平。得功正收拢军队驻扎芜湖，福王秘密进入他的军营。得功惊恐哭泣说：“陛下如果死守京城，我们这些臣子还可以竭尽力量，为什么听信奸人的话，仓促来到这里？况且臣正面对敌军，怎么能够护送陛下？”福王说：“除了你，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得功哭着说：“愿意拼死效命。”得功在荻港作战时手臂受伤，几乎坠落。他穿着葛布衣服，用帛带缠住手臂，佩刀坐在小船上，督率部下八名总兵整装迎敌。而刘良佐已经先行投降，大声在岸上招降。得功愤怒斥责说：“你竟然投降吗！”忽然飞箭射来，射中他喉咙偏左处。得功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便扔下刀，拾起刚拔出的箭刺入喉中自杀。他的妻子听说后，也上吊自尽。总兵翁之琪投江而死，中军田雄于是挟持福王投降。

译得功粗犷勇猛，不通晓文章义理。江南政权刚建立时，福王的诏书和指挥大多出自群小之手。得功得到诏书，有时当着使者的面骂着撕碎。然而他的忠义出于天性，听到有人以国事规劝他，总是立即放下身段改正。关于从北方来的太子案件，得功上疏抗辩说：“东宫未必是假冒的，先帝的儿子就是当今皇帝的儿子，从来没有毫无证据却把两者混同视为一样的道理。臣担心朝廷大臣中，谄媚顺从的人多，敢于直言的人少，即使明白认出太子是真的，也不敢直言而招来祸患。”当时太子的真假无人敢作决定，而得功如此忠诚愤激、不肯阿附。得功每次作战都要喝几斗酒，酒兴酣畅后气势更加猛烈。他喜欢拿铁鞭作战，鞭上沾满鲜血，粘住手腕，用水浸湿后，过了很久才脱下来，军中称他为“黄闯子”。他起初只是偏将，跟随大将建立功名，从未独自承担过强敌。等到他独自镇守、封为侯爵后，不到一年多时间便在南北之间辗转迁徙，君主逃亡，将领溃散，他没有机会施展力量，只能束手被杀，随国家一同灭亡罢了。他行军时纪律严明，部下不敢侵犯百姓，所到之处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庐州、桐城、定远都为他建立生祠。他葬在仪真方山母亲墓旁。赞曰：曹文诏等人凭借勇猛强悍的资质，所向披靡，都是人们所称的万人敌。国家大势既已倾覆，良将也随之颠沛失势。这三个人忠勇最为显著，死于国事也最为壮烈，所以另列在这一篇中。列传第一百五十七。艾万年、李卑、汤九州（杨正芳、杨世恩）、陈于王（程龙等）、侯良柱（子侯天锡）、张令（汪之凤）、猛如虎（刘光祚等）、虎大威、孙应元、姜名武、王来聘等、邓祖禹、尤世威、王世钦等、侯世禄（子侯拱极）、刘国能、李万庆。艾万年，米脂人。由武学生从军，积功升至神木参将。崇祯四年随曹文诏收复河曲。点灯子进入山西，万年跟随文诏接连在桑落镇、花地窊、雾露山击败他。都司王世虎、守备姚进忠战死。贼军退守石楼的康家山，向西距离黄河三十里。绥德知州周士奇、守备孙守法在含峪设下伏兵，渡过黄河袭击并杀死贼军。崇祯五年随参政樊一蘅讨平不沾泥。山西告急，万年隶属于文诏向东讨贼，与李卑一个月内上奏五次报捷。又与贺人龙击败八大王、扫地王的军队。第二年，贼军将领向东逃跑，万年接连在延家山、亢义村、贾寨村击破他们，升任副总兵。起初，山西已经受到贼军侵扰，当地盗寇也乘机起事，三关的王刚、孝义的通天柱、临县的王之臣都残害攻破城邑。后来看到贼军势衰，便相继归顺，但暗中结党并未解散。巡抚戴君恩刚刚到任，谋划诛杀他们。崇祯七年正月迎春时，召王刚设宴，将他杀死，又在别处杀死通天柱；同时万年也捕杀王豹五及其党羽领兵王，生擒翻山动、姬关锁、掌世王，押解俘虏到京师，晋中的大盗大体平定。王豹五就是王之臣。有人议论戴君恩杀害投降者，给事中张第元极力说明各贼蹂躏百姓的惨状，请求记录万年的功劳。万年正好患病告假归乡，不久加署都督佥事。崇祯八年二月，他上疏说：臣带剑从军七年，收复府谷，解救孤山之围，救援清水、黄甫、木瓜等十一座营堡。转战高山，在河曲设伏，取得马镇、虎头岩、石台山、西川等战役的胜利。在平阳、汾州、太原作战，收复临县和▯虒亭驿。大小数十战，精力已经耗尽。与臣共事的李卑，突然先我而死。臣病势危重，仍然奋力作战，希望在冀北立功。又安抚、围剿王刚、王豹五、领兵王、通天柱，解散贼军一万三千多人。蒙受皇恩，准许臣养病，但督臣洪承畴的檄文又到了，臣不敢不带病上路。只是想到消灭贼军的方法不外乎剿

译灭和招抚，如今剿、抚两方面都没有合乎时宜，臣不得不极力进言。剿贼不怕贼多，怕的是贼逃走。因为层层山岭都是他们的藏身之处，官军还未到贼军就先逃了，所以难以消灭；其原因是兵力太少。主管此事的人并非不知道兵少，只是因为干粮不足，便采取苟且的办法，日积月累拖延到今天；即使多方筹集军饷、多设军队，也已经无法挽救了。应当综合计算贼军人数多少、需要多少军队、多少军饷，估量足以使用之后，再考察地形利弊，采用正兵或奇兵、伏兵或间谍，有的攻击首尾，有的冲击左右；如果这样还不能立即消灭贼军，臣不相信。其次应实行坚壁清野的办法，把贼军困在死地，然后才可以谈招抚。因为群贼带着妻子儿女，没有城寨，也没有辎重，今天投楚、明天归秦，靠沿途在中原传食为生，以劫掠为生计。如果确实命令附近村屯的百姓迁入城郭，储备精兵和火器等待贼军，那么贼军的衣食很快耗尽，生路一断，就会像受惊的鸟、逃窜的老鼠一样四散。然后选派精锐，占据要害攻击他们；或者体察陛下爱惜生命的仁心，只诛杀首领，宽赦胁从，既不伤害仁德，也不损害威严，这才是招抚与剿灭的良策。皇帝非常赞许这番话，下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但最终没有能够采用他的策略。不久，授任孤山副总兵，驻守平凉。当时，总督洪承畴限定六月内消灭贼军，催促将领迅速进战。各将领见贼多兵少，都估量自己不是对手，但形势又无法停止。万年与副将刘成功、柳国镇、游击王锡命合兵三千，于六月十四日到达宁州的襄乐，遇到贼军大战，斩首数百级。伏兵突然出现，将他们重重包围。万年、柳国镇奋力作战，最终支持不住，都战死。刘成功、王锡命身负重伤回来。士卒死了一千多人。事情上报后，依照制度追赠抚恤。李卑，字侍平，榆林人。由千总升任守备。天启初年，总督王象乾设置蓟镇车营五营，任命李卑为都司佥书，统领西协后车营。升任山海关游击，因事获罪被罢官归乡。崇祯二年，陕西巡抚刘广生商议讨伐延庆的回族贼军，分三路进兵，命李卑与游击伍维籓等从西路进入。李卑挑选精锐骑兵二百人，追击两昼夜，行军四百里到达保安宁塞，接连击破贼军，共获得首功一千多人。不久起复为延安参将。当时群盗蜂起，延安一带尤其严重，李卑接连在富家湾、松树屯击败贼军。崇祯四年，神一元攻陷保安，李卑与宁夏总兵贺虎臣守卫延安，贼军不敢进犯。不久升为孤山副总兵。谭雄攻陷安塞，占据城池，李卑与王承恩将他击败并招降，随后将其杀死，斩首五百三十多级。崇祯五年春，混天猴攻陷宜君、鄜州，当年夏天进攻合水。李卑与参将马科追到甘泉山。七月，在延水关击败贼军，斩首六百零二级以上。那里东面以黄河为界，贼军淹死的无法计算，马科部下斩杀混天猴献上。起初，李卑与游击吴国俊等在甘泉桥子沟斩杀三名贼首，不久又在固原围剿贼军，斩杀贼首薛仁贵等三人。当时陕西的贼军多流窜进入山西。皇帝下诏命李卑、贺人龙各率一千名部卒，隶属总督张宗衡麾下。适逢王自用攻陷辽州，听说官军到来，便弃城逃走。崇祯六年春，各军进入城中，很多人杀害百姓冒充战功，只有李卑严格约束部下，没有扰民。不久，在阳城的郎家山击败贼军，又与艾万年连续在南独泉、土河村击败他们，在芃塸村再次击败他们。贼军进入济源山中，巡抚许鼎臣发檄文命李卑、艾万年合兵围剿，李卑在天井关击破贼军。七月，临洮总兵曹文诏改任大同，命李卑代行他的事务，协同讨伐河北贼军，加授都督佥事，屡次立功。那年冬天，贼军全部逃往河南，朝廷命李卑前往援剿。崇祯七年春

译，在内乡击败贼军，疾驰到光化，与楚军在莲花坪、白沟坪击败贼军，实授临洮总兵官，负责讨伐湖广贼军。贼军大多聚集在郧阳、襄阳，总理卢象升正倚重李卑办理剿贼事务，李卑六月在任上去世。李卑善于严明军纪，所到之处军民都能安居。他为人有器度，仓促紧急时仍像平常一样镇定。追赠右都督，赐祭葬。

译汤九州，石埭人。崇祯年间任昌平副总兵。崇祯六年夏，流贼大肆扰乱河北、京畿南部。朝廷命九州协同剿贼，他与左良玉等屡次击破贼军，贼军全部渡过黄河向南逃走。那年冬天，在吴城镇大败过天星，斩首四百二十级。追击闯天王等到五华集，又击败他们，斩首六百四十多级。崇祯七年在嵩县潭头进攻贼军，斩首三百二十级。贼军驻扎商州、雒南，谋划再次进入山西。左良玉在商南迎击，九州派部将赵柱、周尔敬在雒南迎战。贼军到达商州后返回。不久又侵犯阌乡。九州患病，派部将凌元机、胡良翰等搜山，他们全部战败身亡。九州不久前往山西援救。没过多久，因在河南剿贼有功，加署都督佥事。崇祯八年春，被弹劾而削去官职，仍从军效力。洪承畴入关后，认为吴村、瓦屋是商南贼军逃往内乡、淅川的要地，命九州与左良玉扼守那里。不久移驻洛阳。崇祯九年二月，贼军逃往登封石阳关，与伊水、嵩山一带的贼军会合。九州约定与左良玉夹击，左良玉走到半路返回。九州率孤军一千二百人从嵩县深入。贼军屡次失败，九州穷追四十多里，误入深谷悬崖。遇到数万贼军凭险攻击包围。九州兵力不足，夜间移营，被贼军乘隙袭击，于是战死。九州的侄孙文琼叩伏宫阙，三次上书请求抚恤，都没有得到答复。文琼后来也为国殉难。当时有个杨正芳，天启年间以小校身份从军，多次围剿贵州贼军，积功升至副总兵。叙报桃红坝战功，加署都督同知。崇祯三年击破定番叛乱的苗人。七年，贼军攻陷当阳，正芳率镇筸兵在班鸠滩击败贼军，收复当阳城。湖广巡抚唐晖认为献陵、惠王藩地十分重要，命正芳和总兵许成名专门守护荆州、承天。正芳接连上奏报告金沙铺、莲花坪、白沟坪、官田、石门山的战捷。陈奇瑜出兵郧阳，正芳与许成名、邓▯从竹山、竹溪、白河分路进军，都取得大胜。到十月，正芳率领一千多名镇筸兵援救雒南，作战失败，与部将张上选一同战死，全军覆没。追赠太子少师、左都督，世袭荫授指挥同知，再荫授一子为守备，赐祭葬，命有关部门建祠。又有杨世恩，崇祯年间，历任湖广副总兵。崇祯七年春，在竹溪击败贼军。大雨倾盆，山洪突然暴发，贼军多被冲走淹死，其余溃逃。杨世恩乘势猛攻，斩杀镇山虎等四十多人。不久，他追击贼军到石河口，接连在康家坪、蚋溪交战，功劳最大。崇祯八年冬，在孝感击败贼军。九年春，祖宽在滁州大破贼军，杨世恩跟随卢象升迅速赶到，又将其大败。十年春，与秦翼明在细石岭击败刘国能，俘获其首领新来虎。贼军攻陷随州，他被责令戴罪立功、自我赎罪。十二年冬，督师杨嗣昌命他守卫宜城。适逢贼军罗汝才、惠登相分兵驻扎在兴山、远安，夷陵告急。杨嗣昌下檄令杨世恩和荆门守将罗安邦前往救援。军队抵达洋坪猴儿洞时，道路非常险峻，杨嗣昌再次下檄召他们返回；但罗安邦从祚峪、杨世恩从重阳坪，已经分别深入两条道路，约定到马良坪会合。罗汝才、惠登相把他们包围在香油坪，杨嗣昌接连发出几道命令派兵救援，都因道路遥远而无法前进。杨世恩等人被困很久，突围逃到黄连坪，那里是绝地，又没有水，士兵饥渴得非常厉害。贼军赶到后，两军全部覆没，杨世恩、罗安邦一同战死。陈于王，字丹衷，吴县人。家族世代担任苏州卫千户。他承袭职位后，两次参加武乡试，被授任奇兵营守备。因捕获海盗有功，升任都司佥书，守卫崇明蛇山。海盗王一爵等在海滨作乱，陈于王率领几十艘战船在羊山攻击他们，手持大刀跳入贼船，生擒王一爵，将他的党羽几乎全部歼灭。上级官员交相举荐，于是声名大振。天启初年，经略熊廷弼任用他为标下参将。接任者到来后，余于王因饮酒暴死。他的儿子控告陈于王毒杀余于王，陈于王被逮捕关押，很久没有获释。崇祯二年，京师有警报。巡抚曹文衡赦免他的罪，让他代理前锋游击，率兵勤王。他到达后，战事已经平息，于是返回南方。过了很久，巡抚张国维任用他为中军守备。崇祯九年，贼军进入江北，包围庐州，攻陷和州。张国维派陈于王守六合，派守备蒋若来守江浦。贼军正在包围江浦时，蒋若来急忙入城，与知县李维▯越一同坚守。贼军登城，蒋若来将他们击退。他从城上缒下去袭击贼军，箭射中脸颊，左臂也受伤；他包扎着鲜血返回继续作战，贼军才退去。六合没有城墙，蒋若来和陈于王彼此配合，形成掎角之势抗击贼军，两县因此得以保全。贼军进犯宿松，陈于王的弟弟国计与指挥包文达等率领两千人前往救援。包文达战败阵亡，陈于王策马冲入，救出他的弟弟。崇祯十年正月，贼军分兵进犯江浦、六合和安庆。张国维派部将张载赓等援救安庆，又命副将程龙和陈于王、蒋若来率新招募的两千人分守两县。不久贼军没有到来，张国维商议前往安庆，并在太湖筑城，于是率程龙等三将的军队向西进发。三月，贼军进犯太湖，副将潘可大率安庆兵九百人，程龙等三将率吴中兵三千六百人，在酆家店抵御他们。贼军先攻击潘可大的营地，程龙等赶到后夹击，贼军死伤很多。夜里贼军再次到来，中了埋伏，也败退而去。监军史可法想退守扼守要害，各将领不同意，于是挖掘壕沟坚守了二十四天。罗汝才、刘国能等七营数万军队一齐到达，重重包围。各将领出击，杀伤了不少贼军。史可法和副将许自强奔驰前来救援，扼守贼军，并鸣放大炮远远声援；各将领也呐喊冲击，准备突围。恰逢下雨，铠甲沉重，无法突围。第二天中午，贼军从四面攻入，将士们与敌人展开短兵相接的战斗。潘可大战死，程龙引火自焚而死。陈于王手持大刀，向左右砍杀贼军，伤势过重、力气耗尽，面向北方叩头后自刎而死；过了十天，面色还像活人一样。蒋若来穿着狱卒的衣服而得以逃免。与他们一同战死的，还有武举詹兆鹏，他用头撞石而死。陆王猷杀贼过多，贼军把他的肉割碎，他因此死去。莫是骅、唐世龙以及千户王定远都奋力作战而死。百户王弘猷被贼军擒获，贼军用锯齿锯断他的双足；他不停地辱骂贼军，最终被杀。逃脱的士卒仅有一千多人。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陈于王为昭勇将军、指挥使，世袭荫补副千户；其余死难者也分别给予追赠和荫补。侯良柱，字朝石，永宁卫人。天启初年，逐步升任四川副总兵。他讨伐奢崇明父子，收复遵义城；又与参议赵邦清招降奢寅的党羽安銮。天启六年五月，接替李维新任四川总兵官，镇守永宁。当时奢崇明败逃到水西，与安邦彦联合，贵州军队多次讨伐都不能取胜。

译崇祯二年，总督硃燮元派贵州总兵许成名收复赤水卫，奢崇明、安邦彦率十多万军队前来争夺。许成名退回永宁，贼军追击得非常猛烈。侯良柱和监军副使刘可训出战，稍稍退却；许成名等前来援助，贼军于是占据五峰山桃红坝。过了几天，侯良柱趁贼军没有防备，和副将邓▯等在清晨突袭逼近，贼军大败溃逃。许成名听到山上的呐喊声，也出兵进攻。贼军逃到鹅项岭，道路又长又窄，人马无法并行。侯良柱和▯军赶到后，贼军再次惨败，死者达数万人。奢崇明、安邦彦以及安邦彦的党羽、伪都督莫德都被斩首，俘获其党羽杨作等数千人。多年积患的巨寇被平定，当时称为西南地区罕见的大捷。四川巡抚张论上报侯良柱的功劳，却没有提及贵州将领。许成名等人很愤怒，说安邦彦、莫德是被自己的部将赵国玺斩杀的，而且奢崇明还没有死。硃燮元相信了这些话，上奏朝廷。兵部无法裁决，赏赐长期没有实行。御史孙征兰说：“审问俘虏阿痴、杨作等人，他们都说安邦彦当场被斩首，这显然不是贵州军队的功劳。”皇帝立即命令献俘告祭太庙，并把首级传送到九边。四川巡抚、按察使以及御史毛羽健都为侯良柱、刘可训申辩，斥责硃燮元。硃燮元上疏辩解并请求离职，侯良柱等人的赏赐于是被搁置不行。侯良柱怨恨硃燮元，不肯听从他的调遣，后来甚至互相上疏攻讦，因此被解除职务，等候审查。过了很久，御史刘宗祥列举上报他的功绩。崇祯七年八月，朝廷才记录他先前的功劳，晋升侯良柱为左都督，世袭荫补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成名等人也分别得到优厚叙功。不久，侯良柱又任四川总兵官。崇祯八年夏，总督洪承畴大举讨伐贼军，命侯良柱扼守贼军进入四川的道路。他在凤县三江口交战，斩首三百七十多人。第二年冬，贼军进犯汉中，瑞王派使者请求援兵。侯良柱率兵救援，和其他将领一起击退贼军。崇祯十年四月，四川境内发生七次地震、一次地鸣，占卜认为这是将发生战争的征兆。贼军果然进犯，攻陷南江、通江。皇帝严厉责备侯良柱和巡抚王维章。当时侯良柱驻守广元，把各地军队全部调来九千多人，分别防守、扼守险要，只剩下两千人。贼军知道他的兵力薄弱，五月又进犯川北。王维章向朝廷告急。恰逢贼军转去掠夺其他地方，侯良柱才撤回守隘军队，专门守卫广元。王维章认为这不是良策，上疏说明此事。十月，李自成、过天星、混天星等攻陷宁羌，分三路入侵。侯良柱急忙在绵州迎战，但敌众我寡，阵亡。贼军直逼成都，王维章当时正在守保宁，却反而身在外地，接连丢失三十多个州县。皇帝大怒，命令逮捕二人，交诏狱审讯；当时还不知道侯良柱已经战死。案件审结后，王维章被发配戍边，侯良柱被追夺官职。崇祯十三年，侯良柱的儿子、指挥侯天锡跪伏在宫阙前上言：“臣与贼军不共戴天。愿意捐出资财修缮铠甲，选募精锐部队和我父亲旧日的将领，亲自率领一队人马，与贼军血战；下可以洗雪父亲的耻辱，上可以报答国家的恩德。”皇帝深深嘉奖他，命令授予游击职务，前往杨嗣昌军中立功。不久，杨嗣昌说侯天锡所率亲丁二百六十人，以及招募的精兵五六百人，都剽悍而敢于作战。皇帝更加嘉奖他，又给他增加一秩。张令，永宁宣抚司人。天启元年，奢崇明反叛，张令被贼军任命为伪总兵，跟随他们攻打成都。张令虽然被贼军利用，但这并非他的本意。奢崇明败退回永宁后，张令与宋武等趁机擒获他的伪丞相何若海，率众投降。奢崇明大怒，杀了张令全家，铲平了他的祖坟。巡抚硃燮元说张令等人为国忘家，请求破格提拔以示劝勉，朝廷命令张令和宋武一同授任参将。后来他多次跟随大军征讨，屡次立功，升为副总兵，仍代理参将事务，后来正式授任建武游击。崇祯年间，他多次升任副总兵，镇守川北。崇祯七年，流贼进犯，总兵张尔奇任命张令为先锋，副将陈一龙、武声华为左右翼，在员山抵御贼军。张令追击到龙潭，陈一龙等没有赶到；他脸部中了三箭，斩杀一百多个贼军首级后返回。贼军进犯略阳，张令又将其击败，扼守保宁、汉中等地的要害，秦地贼军不敢进犯。崇祯十年冬，李自成等攻陷四川三十多个州县，总兵侯良柱战死，张令得以免罪。杨嗣昌担任督师时，张献忠等人全都逃往兴安，被张令扼守，不能进入汉中，于是转而进犯夔州。崇祯十三年二月，在玛瑙山大败贼军，贼军逃到岔溪、千江河，张令又与副将方国安将其大破。张令当时已经七十多岁，却能在马上使用五石力的弩，箭一射中必定洞穿胸膛，军中称他为“神弩将”。张献忠转入柯家坪，那里群峰杂乱耸立，竹林深密，道路险峻。张令率军追上贼军，把部下分成五队，鼓起勇气争取战机。贼军人数多，官军人数少，方国安负责断后拒敌，另一条路的军队逃走了。张令独自深入，被贼军包围，停留在绝壁之间，多次向贼营射箭，许多贼兵应声毙命。水源很远，士兵口渴，幸亏下雨才得以解救，但包围始终没有解除。襄阳监军佥事张克俭对总督郑崇俭说：“张令是勇将，怎么能放弃他！”于是急令参将张应元、汪之凤从八台山进兵，总兵贺人龙从满月嶆进兵。三月八日，张应元等先到。张令正在与贼军交战，喊杀声震动山谷。张应元等回应他，从内外夹击，贼军才败退。张令与一万多贼军相持十三天，杀伤敌军很多，而他的部下只剩五千人。当时巡抚邵捷春驻扎重庆，派人守卫黄泥洼，倚重张令和秦良玉作为左右臂膀。后来邵捷春迁驻大昌，让张令守竹箘坪，防止贼军逃逸。九月，张献忠的军队大举到来。张令奋力作战，中箭而死，军队于是败退。汪之凤解除柯家坪之围后，后来与张应元一同守卫夔州的土地岭，部下大多是新招募的士兵。张献忠把精锐全部派来进攻，汪之凤、张应元奋力作战。贼军分兵从后山下来，突然冲入他们的营地。张应元突围而出。汪之凤从另一条路逃脱，行走在山中时口渴难忍，喝了一斗水后躺下，血凝结在胸前而死。一个多月后，张令也战死。军中一下失去两位将领，士气因此大受打击。猛如虎本是塞外归降的人，家居榆林，因累积战功升至游击。崇祯五年，在高平攻击邢红狼，解救了被围部队。第二年，在寿阳黑山击败贼军，歼灭姬关锁的部队。不久，跟随曹文诏追击贼军到西偃、碧霞村，斩杀混世王。又与颇希牧在寿阳以东追击贼军。再与陈国威、马杰攻破来远寨。跟随曹文诏在范村大破贼军。陈国威率步兵三百人夜袭贼军红山岭，猛如虎、马杰以及虎大威、和应诏合力击杀九条龙。不久，奉巡抚许鼎臣命令，从文水进入山中剿贼。又与虎大威、和应诏、马杰从皋落山进剿向东侵犯的贼军，都立了功。贼军流窜到京畿南部，山西的警报逐渐平息，猛如虎仍隶属于许鼎臣。崇祯七年，在沁源剿贼，斩杀五条龙。

译猛如虎勇猛善战，与虎大威齐名。戴君恩、吴甡先后任巡抚，都委以重任。因功升任参将。当年冬天，贼军在河南，想趁结冰时向北渡河，猛如虎、虎大威在河边扼守。崇祯八年二月，与虎大威、陈国威斩杀悍贼高加计。山西的贼军全部平定，因吴甡推荐，猛如虎升任副总兵。那年冬天，又因防守黄河有功，加授署理都督佥事。连续多年防守黄河，并援助、剿灭河南贼军，功劳非常显著。崇祯十一年冬，京师有警，猛如虎率兵勤王。第二年四月，升任蓟镇中协总兵官。崇祯十三年，猛如虎因事获罪被免职，发往边地立功。督师杨嗣昌向朝廷请求，命他跟随军队进入四川。十一月，监军万元吉在保宁大宴将士。由于各军进退不一致，朝廷提升猛如虎为正总统，张应元为副，率军赶往绵州。又分派各将领驻守要害。万元吉自己从小路赶往射洪，扼守蓬溪等待贼军。贼军正驻扎在安岳境内，侦察得知官军将到，便连夜逃走，抵达内江。猛如虎挑选精锐骑兵追击。万元吉、张应元在安岳城下扎营，扼住贼军退路。十二月，张献忠攻陷泸州。那里三面被江水阻隔，只有立石站可以向北逃走。万元吉认为贼军处在绝地，打算派大军从南面捣毁其巢穴，同时在旁边的玉蟾寺设伏，迫使贼军向北逃往永川，再迎头攻击，便可以全部消灭。永川知县已经先行逃走，城中只剩一两名丞、簿官员。猛如虎找不到向导，夜里住在西关的空房中。等到抵达立石时，贼军已经先渡过南溪逃走。关中的将领贺人龙隔着水不出击，贼军于是越过成都，逃往汉川、德阳，渡过绵河进入巴州。第二年正月，杨嗣昌亲自统率水军顺流而下到云阳，下檄令各将领从陆路追击贼军，各军于是全部紧跟在贼军后面。贼军折向东返，归路已经全都空虚，无法再阻拦。猛如虎所率只有六百骑兵，其余都是左良玉部下的士兵，骄横强悍，无法约束，所经过的地方肆意焚烧抢掠；只有参将刘士杰勇敢，想着建立功劳。各军跟随左良玉，大多安逸懒散，不肯作战。刘士杰改隶猛如虎后，在山谷风雪中奔驰追击，大家都怨恨不满。军中流传歌谣说：“想杀我左镇，跑杀我猛镇。”当时贺人龙的军队已经大肆喧闹向西归去，所能依靠的只有猛如虎，万元吉对此深感忧虑。贼军从巴州到达开县，官军追击，在黄陵城遇上。傍晚下起雨来，各将领疲惫不堪，请求第二天早晨再战。刘士杰奋勇说道：“追贼四十天，今天才追上。舍弃不攻击，我做不到。”他手持兵器先行，猛如虎激励各军跟上。刘士杰所面对的敌军，往往都被他击溃。张献忠登高观察官军，发现没有后续援军，便暗中抽调精壮骑兵潜行在竹林山谷中，乘高处大声呼喊冲下。左良玉的军队首先溃败，刘士杰以及游击郭开、猛如虎的儿子先捷都战死。猛如虎率亲兵奋力作战，部将把他扶上马，冲出包围，旗帜、军符全都丢失。于是收拢残兵，跟随杨嗣昌向荆州撤退。杨嗣昌死后，猛如虎率所部扼守德安、黄州。适逢背上生疽，不能作战，退兵驻扎承天，不久移驻南阳。十一月，李自成击溃傅宗龙的军队，乘势前来进攻。猛如虎和刘光祚凭借城墙坚守，用计杀死贼军精锐数千人。不久城池被攻破，猛如虎手持短兵器在街巷中作战，大声呼喊冲杀，鲜血浸满袍袖。他经过唐王府门前，面向北方叩头感谢皇上的恩德，自称已经力竭，被贼军刺死。刘光祚、分守参议艾毓初、南阳知县姚运熙也一同战死，唐王也遇害。刘光祚，字鸿其，榆林卫人。起初是诸生，后来弃文从武。承袭祖上的荫职，历任延绥游击。崇祯三年奉诏勤王，与何可纲等在滦州作战有功，升任汾州参将。五年，与游击王尚义在临县击败贼军张有义。贼军回兵进犯，官军全军覆没，刘光祚仅凭一己之身逃脱。朝廷征召他，他尚未出发，便与各将领重新收复临县，皇帝下诏免除他的罪责。六年，贼军进犯石楼，刘光祚分三路攻击，大败贼军，斩杀隔沟飞、扑天虎等六人，获首功三百七十级。又多次在临县、永宁击败贼军。扑天飞等人假装投降，刘光祚设下埋伏将他们斩杀。不久，又在魏家湾、黑茶山击败贼军。七年，剿灭王刚的余党，斩首四百多级，加授署理都督佥事，任山西副总兵。击败崞县贼军，收复该城。八年，贼军首领贺宗汉，号称活地草，看到其党羽刘浩然、高加计被消灭，假意请求投降。刘光祚设伏将他斩杀。晋中群盗全部平定，于是把刘光祚调往宣府。过了很久，命他率兵援助、剿灭河南贼军。十一年，接连在白果园、襄城击败贼军。不久升任保定总兵官，仍协助讨伐河南贼军。那年冬天，京畿附近有警报，他奔驰返回镇守。大清军逼近保定，因为刘光祚坚守不动，便没有攻城而离去。刘光祚不久跟随总督孙传庭南下。第二年二月，大清军返回到浑河，正遇水涨，辎重难以渡河；各将领王朴、曹变蛟等互相观望，不敢出击，刘光祚尤其惊恐怯懦。监军大学士刘宇亮弹劾他，皇帝下诏命令立即在军前正法。恰好刘光祚上报武清大捷，刘宇亮于是把他关入武清监狱，并上疏请求宽免。皇帝发怒，罢免刘宇亮，判定刘光祚死罪。崇祯十四年，大学士范复粹审录囚犯，极力说刘光祚有才干勇武，皇帝命令把他改为戴罪任事官，戴罪办理贼军。刘光祚举荐被废的将领尤翟文等人，皇帝也同意了。当时，贼军已经攻陷河南、襄阳，中原各郡县大多残破。刘光祚的士兵和战马没有多少，督师丁启睿尤其怯懦。刘光祚虽然偶尔取得胜利，但贼军的势力却越来越强。等到傅宗龙在项城战败阵亡，南阳震动恐慌。刘光祚恰好经过那里，唐王邀请他共同守城，城池陷落后，他于是战死。虎大威，榆林人。本是塞外归降的士卒，勇敢而熟悉将帅谋略，参军后立功，逐步升任山西参将。崇祯三年冬，跟随总兵尤世禄在河曲攻击王嘉胤，奋力作战而受伤。五年，跟随总督张宗衡在临川、潞安、阳城、沁水剿贼，接连获胜。第二年，跟随巡抚许鼎臣在介休攻击贼军，歼灭其首领九条龙。当时贼军离开山西，逃入并占据辉林、武陟山中，约有两万多人。许鼎臣命曹文诏从黎城进入，虎大威、猛如虎等将领从皋落山进入，贼军屡遭失败。不久调虎大威守平阳。崇祯七年，巡抚吴甡到任，考察各将领，认为只有虎大威、猛如虎沉着坚毅，可以托付军务，于是委以重任。那年冬天，他与猛如虎扼守贼军渡河之处。高加计占据岢岚，四处抢掠。第二年三月，两将追击到忻州、代州山中。高加计在马上挥舞三十斤重的长棍冲入阵中，虎大威射杀了他，又追击斩杀其部众五百人，余党全部平定。吴甡推荐二人忠诚勇敢，虎大威升任副总兵。那年冬天，又因扼守贼军有功，加授署理都督佥事。

译崇祯九年八月，京畿遭受兵乱，虎大威率军入援。第二年春，奉命援助、剿灭陕西贼军，于是接替王忠任山西总兵官。他上疏说，将领讨贼时，不应以零散首级为功，不应贪图俘虏，不应受辖区限制。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十一年，皇帝下诏让兵部甄别各大将，虎大威因称职而增加俸秩。那年冬天，京师戒严，命总督卢象升统率虎大威、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入京守卫。不久，虎大威跟随卢象升转战到钜鹿贾庄，被贼军重重包围，卢象升战死，虎大威等人突围而出。督师刘宇亮、总督孙传庭都说虎大威、杨国柱勇敢，亲自冲入重围，与其他将领不同，请求让他们立功赎罪。虎大威也上疏请罪。皇帝没有同意，最终解除他的职务。不久，又命他从军办理剿贼事务。崇祯十四年正月，李自成包围开封。总督杨文岳派虎大威和副将张德昌先率五千人渡河。恰逢贼军已经解除包围离去，于是他在偃师与河南巡抚李仙风会合，因兵力少而不敢攻击贼军。等杨文岳的军队到达后，在鸣皋与贼军交战，大败贼军；又与监军道任栋在平峪挫败贼军。七月，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攻打邓州，虎大威跟随杨文岳将他们击败，斩首一千多级。陕西总督傅宗龙出关讨贼，杨文岳、虎大威与他会合。九月，军队驻扎新蔡，抵达孟家庄。将要交战时，秦地总兵贺人龙的军队先溃败，虎大威的军队也溃败，于是逃往沈丘。贼军接连攻陷河南的邓州、许州，后来又包围开封。虎大威跟随杨文岳前往救援，贼军撤退。第二年二月，官军驻扎郾城。督师丁启睿、总兵左良玉正与贼军激战，杨文岳督率虎大威、冯大栋、张鹏翼等合力攻击，贼军大败。双方相持十一昼夜，俘获、斩杀数千人。贼军于是向东攻陷陈州、归德，后来又包围开封。七月初一，丁启睿、杨文岳、虎大威以及左良玉、杨德政、方国安的军队全部会合。丁启睿想立即进攻，左良玉不听，先行逃走。虎大威等各军也逃走。皇帝大怒，立即杀死杨德政，贬斥、责罚丁启睿等人。虎大威当时逃到汝宁，出兵攻击贼寨时被炮火击中而死，于是免除了他的罪责。虎大威担任偏将、副将时，声望最高。等到他成为大将，正赶上贼军势力更加壮大，而他所率只有几千人，不能给贼军以重大打击。但他亲自经历了数十次战斗，最终为国战死，评论他的人都认为他贤能。孙应元，不知是哪里人。历任京营参将，统率勇卫营。勇卫营就是腾骧、武骧四卫，起初隶属于御马监，专门牧养马匹。庄烈帝锐意整顿武备，选拔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等人训练军队，于是形成了一支精锐部队。崇祯九年秋，孙应元跟随张凤翼的军队在京畿作战，立功，升任副总兵；又因功增加俸秩一等。第二年，河南贼军势力强盛，孙应元、黄得功慷慨请求出征，皇帝认为他们勇壮。朝廷派出士兵一万人，由宦官刘元斌、卢九德监军，并告诫不得扰民。各将领奉命行军，军纪严肃。十二月，在郑州大破贼军，又在密县再次击败他们，前后斩首一千七百级。第二年正月，在舞阳、光山、固始大破贼军。四天之内连获三次胜利，斩首二千九百多级，贼军于是谋划进犯江北。刘元斌、卢九德向南赶往颍州，护卫皇陵，暗中派孙应元、黄得功率骑兵扼守贼军前路。官军由南向北，在方家集击败贼军。贼军于是从固始逃往商城。朝廷记录功劳，加授孙应元都督佥事。不久，又在新野击败贼军，在遂平再次将其大破。熊文灿当时主张招抚而不主张作战，贼军畏惧孙应元等人，大多投降，投降者也没有立即反叛。熊文灿因此擅自把招抚贼军的功劳归于自己。不久京师有警，朝廷召孙应元等人返回，贼军于是无所顾忌。皇帝起初听说禁军多次击破贼军，非常高兴，接连加授孙应元为都督同知，赐给银币和蟒服；到这时评定功劳，又晋升他为左都督，加总兵官衔，世袭荫补锦衣卫副千户。崇祯十二年五月，张献忠、罗汝才再次反叛，仍命刘元斌、卢九德监视孙应元、黄得功的军队南征。孙应元等奔驰到南阳。适逢马光玉驻扎在淅川的吴村，假装请求招抚，实际上谋划渡过汉江响应张献忠。淅川知县郭守邦劝降他的党羽许可变、胡可受。许可变就是贼军所称的改世王，胡可受则是安世王。许可变夜间到达，官军把他安置在东关。胡可受被马光玉控制，投降之约尚未确定。孙应元、黄得功赶往内乡，从背后袭击，命副将周遇吉等分路另行攻击。熊文灿派出的陈洪范也赶到。八月到达小黄河口，参将马文豸等奋力作战，胡可受战败，呼喊道：“起初和许王约定投降的人就是我，如今我归顺。”周遇吉停马接受了他的投降。孙应元、黄得功于是进兵王家寨。贼军分驻南北两山，用木石堵塞道路。孙应元率马文豸攻打南山，黄得功率副将林报国攻打北山，河南军队又扼守华阳关，贼军于是大败，马光玉逃脱。刘元斌到达军中，下檄免除许可变、胡可受的罪，授予他们官职，并报告先后斩首三千人的功劳。等到杨嗣昌在襄阳督师，命刘元斌、孙应元戍守荆门，护卫献陵。崇祯十三年七月，孙应元与副将王允成、王之纶、监军佥事孔贞会等在丰邑坪大破罗汝才，斩首二千三百级，生擒五百多人。混世王、小秦王都投降了。当时称这是荆楚地区第一功。崇祯十五年春，孙应元攻击罗山贼军，奋力作战。孤军没有援兵，最终阵亡。朝廷按制度追赠抚恤。孙应元善于作战，在军队中大多与黄得功一同行动。孙应元死后，黄得功的功勋更加显著，因此他的名声尤其震动天下。姜名武，字我扬，保德州人。考中天启二年武会试，被授任大同威远守备。崇祯初年，升任大水峪游击。因修筑杏山城有功，升任宣府西城参将，攻击并斩杀大盗王科。调任宣府右卫守将，升任通州副总兵。因护卫各陵有功，以原职担任保定总督杨文岳的中军，并兼任忠勇营团练事务。崇祯十五年，李自成紧急包围开封，姜名武跟随杨文岳前往救援。当时驻扎在硃仙镇的各军有十多万人，左良玉的军队最强。有一天夜里，他的军队大肆喧闹，冲入各营，各营惊慌溃散。左良玉的军队趁乱抢走各营的马骡离去，于是各营全都逃跑，只有姜名武一军坚守营垒不动。天快亮时，贼军大举到来，姜名武督率部下浴血奋战，杀死数百人，力竭后被擒。他大声辱骂贼军，被贼军肢解而死。朝廷追赠特进荣禄大夫、右都督，荫补外卫世袭总旗。他的儿子援照王来聘、甄奇杰的先例，于是议定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左都督，世袭锦衣卫百户。奏疏上报后，过了一个多月都城陷落，这项任命最终没有实行。

译来聘是京师人。崇祯四年，他考中武会试。当时皇帝锐意加强武备，应试举子中能舞动百斤大刀的，只有来聘和徐彦琦两人，但徐彦琦没有被录取。皇帝把考官和监试御史交付狱官审讯，考官中有二十二人全都被贬为兵部郎。皇帝又派词臣倪元璐等人重新阅卷，录取一百人，按照文榜的惯例分为三甲，举行传胪仪式并赐宴，将前三十卷进呈皇帝，由皇帝钦定一甲三人；来聘名列第一，当即授任副总兵。武榜设状元一名，是从来聘开始的。来聘接受任命后，流着泪说：“皇上如此重视武备，是想让我们这些人效命疆场罢了；如果不舍身杀敌，拿什么来报答皇上的恩德！”第二年，孔有德占据登州反叛，官军久攻不下。又过了一年二月，官军用火药轰击城墙，城墙被轰塌。将士们跃入城中，却立即被叛贼击退。来聘再次率先登城，负伤而死。天子怜惜他，追赠官职并加厚荫庇。奇杰也官至副总兵，隶属于杨文岳部下，跟随他在河南进攻贼军，战死。在此之前，又有邓祖禹，蕲水人，考中万历四十七年武会试，被授任沈阳守备。他曾出战，中箭而死，半夜又苏醒，因伤势严重请求回乡。崇祯初年，被起用为宣府游击，进入京师卫戍。副将申甫的军队战败，邓祖禹在卢沟桥奋力作战，升任涿州参将。他上疏请求皇帝召见，不被允许。入朝上书时，声音非常严厉，被御史弹劾下狱，但皇帝很采纳他的一些意见。过了很久，赦免出狱，任辰沅参将，擒获苗族首领飞天王、张五保，斩首一千五百级，捣毁他们的巢穴。升任副总兵，管辖德安、黄州。攻打贼军土壁山时，把全部缴获都据为己有。主管官员将要弹劾他，他请求通过剿贼赎罪。于是命他援救应城，率七百人进入城中。贼军大举到来，把城池重重包围。邓祖禹突围到西城外据守，贼军再次将他包围，军队战败，他被擒获。贼军劝他投降，他怒骂不屈。贼军再三劝说，他又骂道：“如果要我投降，就必须换掉我的心肝。”贼军笑道：“换掉并不难。”于是剖开他的胸腹，挖出心肝，他因此死去。尤世威，榆林卫人。他与兄长尤世功、弟弟尤世禄都以勇敢闻名。天启年间，尤世威逐步升任建昌营参将，调任墙子路守将。天启七年，升任山海中部副总兵。宁远告急时，他跟随大帅满桂前往救援，在城东奋力作战有功，增加俸秩并获得赏赐。崇祯二年，升任总兵官，镇守居庸、昌平。那年冬天，京师戒严，命他率五千兵防守顺义。不久又命他返回镇所，负责保护各陵。崇祯四年，接替宋伟任山海总兵官，逐步升至左都督。七年，命他与宁远总兵官吴襄驰援宣府。因拥兵不进获罪，被剥夺官职并判处戍边。尚未出发，恰逢流贼蹂躏河南，皇帝下诏让尤世威作为戴罪任事官，与副将张外嘉统率关门铁骑五千前往剿灭。第二年正月，贼军攻陷凤阳。尤世威率两千五百名骑兵前往，抵达亳州。适逢总督洪承畴出关讨贼，驻扎信阳，命尤世威赶往汝州。刚过两天，洪承畴也到了。当时贼军见河南官军势力强盛，全都逃入关中。洪承畴准备入关征讨，于是召集各将领，命令分别防守汝州、雒阳等地的要害。因为尤世威部下都是精锐，命他与参将徐来朝分驻永宁、卢氏山中，扼守雒阳以南兰草川、硃阳关的险要。并告诫他们说：“灵州、陕西是贼军出入的地方，你们不要松懈！”洪承畴入关后，贼军避开他向南逃，又从蓝田逃往卢氏。尤世威在那里扼守，贼军仍然进入商州、雒阳山中。徐来朝所部三千人不肯进山，大声喧闹。贼军到来后，徐来朝逃跑，全军覆没。尤世威的军队长期暴露在外，发生严重疫病，与贼军交战失利。尤世威以及游击刘肇基、罗岱都身负重伤，军队大败溃逃。贼军于是越过卢氏，逃往永宁。事情上报后，朝廷命令解除尤世威职务，等候审查。崇祯十年，宣大总督卢象升说：“尤世威善于安抚士卒，熟悉军务，只是率领几千名客籍军队长期驻守荒山，因疾病发生而失利。如今正是用兵之时，放弃他实在可惜。” 于是命令尤世威前往卢象升军中效力。等到卢象升战死，尤世威得以自行免罪回乡。崇祯十五年，因朝廷大臣推荐，命尤世威和弟弟尤世禄赴京等待调遣。皇帝在中左门召见他们，尤世威又请求回乡。第二年十月，李自成攻陷西安，传檄到榆林招降。总兵官王定害怕，率所部精兵弃城逃走。当时巡抚张凤翼尚未到达，城中兵力单薄，人心惶惶。布政使都任急忙召集副将惠显、参将刘廷杰等，以及住在当地的将帅尤世威、王世钦、王世国、侯世禄、侯拱极、王学书、原延绥总兵李昌龄，商议守城。众人推举尤世威为主帅。不久，十万贼军攻陷延安，又攻下绥德，再派使者劝降。刘廷杰大声说：“长安虽然已经失守，但三边仍然如故。贼军都是中原子弟，是杀了他们的父兄后强迫他们作战，必定不是他们的本意。榆林是天下精锐之兵，只要一战夺去贼军的锐气，然后与宁夏、固原约定组成三支军队轮番推进，贼军就可以平定。”众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歃血誓师，选拔士卒和战马，修缮铠甲兵器，各自拿出私人财产资助军队。守城器械还没有准备好，贼军已经抵达城下。刘廷杰招募敢死之士，并向套部请求援兵。援军将要到达时，贼军分兵将其击退，猛烈攻城。官军奋力作战，杀死的贼军数不胜数。贼军增兵来攻，架起飞楼逼近城中，箭和石块交相飞来，尤世威等人作战更加勇猛。守城七昼夜后，贼军挖掘地道攻城，放置大炮轰击，城池终于被攻破。尤世威等人仍督率士卒在街巷中作战，妇女和儿童也拆下房屋上的瓦片投击贼军，贼军尸体横陈相叠。后来力量无法支撑，众人决心以死相守；侯世禄父子和王学书都不屈而死。贼军恼怒刘廷杰勾结套部，将他肢解，直到死仍骂声不绝。尤世威、王世钦、王世国、李昌龄都被擒获，捆绑送到西安。李自成坐在秦王府中想劝降他们，四人都不肯下跪。李自成说：“诸位都是名将，帮助我平定天下，取得封侯之爵，怎么样？”众人骂道：“你这个驿卒，竟敢说大话侮辱我们！”李自成笑着上前解开他们的绑缚，王世钦吐唾沫说：“驿卒不要靠近，弄脏将军的衣服！”李自成大怒，把他们全部杀死。当时惠显也被擒获，大骂贼军。贼军爱惜他的勇猛，把他押到神木；他服毒而死。王世钦是大将尤世威的儿子，历任山海左部总兵官，因称病离职。崇祯八年，洪承畴起用他于家中，他攻击李自成有功，随即辞职回乡。崇祯十六年，皇帝在中左门召见他，还没来得及任用，他就回乡了，后来死于贼军之手。王世国是尤世威的弟弟、保定总兵官尤世威的继子，曾任柳沟总兵官，后被罢职回乡。刚过几天，他最终抗拒贼军而死。

译尤世威的弟弟尤世禄，任宁夏总兵官，屡次建立战功，到这时与尤世威一同战死。尤世威的堂弟翟文，任靖边营副将。曾跟随洪承畴在凤翔官亭击败闯贼，斩首七百多级。到榆林城陷时，他率敢死之士从南门奋力出击，杀伤贼军很多，中箭而死。又有尤岱，出身步兵，逐步升任山海铁骑营参将，多次立功。因触犯上级官员，弃官回乡，守卫水西门，城陷后自杀。刘廷杰死后，他的父亲、副使彝鼎听到消息并没有哭，说：“我有这样的儿子了。”他的弟弟廷夔收殓哥哥的尸体后，也跳楼自杀。李昌龄，字玉川，镇番卫人。曾任延绥总兵官，多次立功，因性情刚直被罢职，迁居榆林。贼军到来时，有人劝他离开，李昌龄说：“贼军来了就逃跑，不是勇敢；看到危难就躲避，不是道义。”于是起身与尤世威等一同守城，最终一同战死。侯世禄，榆林人。凭借世袭职务逐步升任凉州副总兵。辽东战事紧急，皇帝下诏升任他为总兵官，率兵前往救援。侯世禄勇敢精悍，为经略熊廷弼所了解。袁应泰接替熊廷弼后，也倚重任用他。天启元年，袁应泰商议收复抚顺、清河，命侯世禄、姜弼、梁仲善各率一万人驻守清河。尚未出发，辽阳失守，梁仲善阵亡，侯世禄、姜弼都身负重伤，突围而出。侯世禄因伤势严重，奉命立功自效。不久任固原总兵官。天启六年，因军政考核中被列为遗漏而罢职。第二年，宁远、锦州告急，命他率家丁前往关内听候调遣。不久又命他出守前屯，刚到达，便命他以原职镇守山海。崇祯元年，调任宣府镇守。第二年冬，京师戒严，他率军入京卫戍。军队再次溃败，侯世禄受伤。部下士卒抢掠民间，逃回镇所。事情上报后，本应重罪论处，但因他最先赶来勤王，减免死罪，改为戍边。崇祯九年八月，京师遭受兵乱。他率子弟从军，朝廷叙功后免除戍边，返回原籍。朝廷大臣多次推荐他，但最终没有再被任用。崇祯十六年，李自成包围榆林，侯世禄与儿子侯拱极坚守新添门。城池陷落，父子二人都被擒获，均不屈而死。拱极历任参将，常跟随总兵尤世禄在河曲击败贼军，立有战功。崇祯九年冬，任山海总兵官，不久因称病辞职回乡。后来经廷臣推荐，应诏入都，与王洪、王世钦、尤世威在中左门接受召见，但未被任用，遣返回乡。最终与父亲一同战死。刘国能，延安人。起初与李自成、张献忠等一同为盗，自号“闯塌天”。崇祯三年，陕西发生大乱。不久，他们渡过黄河向东，侵扰山西，又转而劫掠京畿南部和河北。六年冬，进入河南，随后从内乡、淅川进犯湖广的郧阳、襄阳，攻破数县。第二年正月进入四川，攻陷夔州。又转向东，进入郧阳境内，被总督陈奇瑜逼迫。逃往汉南，与同伙一同被困在车箱峡。后来得以突围，又在陕西大肆作乱，再次进入河南，蹂躏江北。官军逼近他们，他们便与整齐王在商山、雒山之间驻扎。崇祯九年，他们又和闯王、蝎子块等从郧阳、襄阳趋向兴安、汉中，总督洪承畴疲于奔命。不久向南逃往荆州、襄阳，与总兵秦翼明多次交战。这年冬天，他和蝎子块等十七营窥伺潼关，巡抚孙传庭扼守那里，他们便引军南撤。第二年，听说马光玉等将要进犯蕲州、黄州，便率军与他们会合，直趋江北。官军从几路拦截攻击，他们才不敢向东。退走黄陂，进入木兰山，又转而侵扰河南，击败参将李春贵的军队，将要逼近开封。朝廷下诏命各将发兵救援，他们才向南逃往黄州、麻城。当时，总理熊文灿刚到任，贼寇都忌惮他。看到他发布招降令后，颇有些想要归顺改过的人。国能先前与张献忠有嫌隙，担心被他吞并，后来又与左良玉交战失败，于是于十一年正月四日率先在随州接受招抚，向文灿叩头说：“愚民陷入不义已经将近十年，幸赖您为我洗刷罪过，使我获得新生。我愿把全部部众编入军籍，自身隶属于您的部下，竭尽全力效死。”文灿非常高兴，抚慰了他，暂署为守备，命令他隶属于左良玉的军队。国能接受约束，没有别的异心。不久张献忠、罗汝才也投降了，但都各自占据州县自保。只有国能跟随军队出征讨剿，屡次立功。第二年二月，他跟随左良玉为救援朝廷而出兵。有诏令命他们回军讨贼，并给予奖励。命令兵部授予他官职，登记收录他部下的将士，并说：“张献忠如果能够立功，就照国能这样办理。”于是授予国能副总兵之职。四月，左良玉在南阳会合军队，进攻李万庆。国能分兵攻击，贼军溃败逃奔，于是招降了李万庆。这年秋天，张献忠、罗汝才一起反叛。文灿派国能率领李万庆的军队会同其他军队征讨，于是兼任郧阳的守卫。不久李自成侵扰河南，又调他移守叶县。起初，刘国能为盗时，曾与李自成、罗汝才等结为兄弟。等到刘国能归顺朝廷，李自成等人非常痛恨他。崇祯十四年九月，贼军包围他的城池，从四面猛烈进攻，刘国能无法支撑，城池于是陷落，他也被擒获。贼军仍友好地对他说：“你是我的旧友，为什么不投降？”刘国能瞪眼骂道：“我当初与你一同为贼，如今我是朝廷的臣子，为什么要向贼投降！”于是被杀。事情上报朝廷后，追赠左都督，特进荣禄大夫，并为他修建祠堂。李万庆，延安人。崇祯初年，与张献忠、罗汝才等一起反叛，贼军中所称的“射塌天”就是他。他从陕西起兵，势力蔓延到山西、京畿南部和河北，渡过黄河残害河南，出没于湖广、四川，又返回郧阳，进入兴安，被困在车箱峡。逃出险境后，行事更加肆无忌惮。崇祯八年春，贼军七十二营会集荥阳，商议分兵，随各方形势行动，命李万庆和许可变协助马进忠、横天王向西抵御陕西官军。不久，各路贼军全部聚集到陕西，总督洪承畴历时一年仍不能平定，他们更加肆虐，出没于河南、湖广，共有十五股势力。到了崇祯十一年春，刘国能、张献忠投降，李万庆等人喧闹着离去，改称“十三家”，势力颇为衰弱。但熊文灿拥兵驻守德安，不敢进攻，李万庆等人的势力又大为振作。李自成向关中进发，李万庆、马光玉、马进忠、罗汝才、惠登相、贺一龙、蔺养成、顺天王、顺义王九股势力最为显著。八月，马进忠、马光玉在潼关遭到惨败。九月，郧阳、襄阳的贼军又在双沟大败，罗汝才率九营逃往均州，李万庆率三营逃往光州、固始。十一月，罗汝才也投降，李自成又在关内大败，势力更加衰弱，只有李万庆、马光玉、贺一龙、顺天王最为强悍。李万庆又得到马士秀、杜应金劫取的左良玉的贿赂，因而富有而强盛，驻营麻城，后来迁到信阳。

译崇祯十二年正月，李万庆战败，迁往应山、德安。适逢马光玉、马进忠等都大败，马进忠害怕而投降，顺天王也已经死去。贺一龙、蔺养成藏在深山中，惠登相远掠秦地、蜀地，李万庆的势力更加孤弱。熊文灿发布檄文命左良玉在唐县姚梁攻击李万庆，分三营演习追击贼军，将其赶入三座山中，副将王修政贪功出战而死。熊文灿收拢两营残兵，命左良玉把李万庆逼到内乡。李万庆等人在赤眉城四平冈依山筑垒，请求投降。左良玉担心其中有诈，便与熊文灿谋划，又调陈永福、罗岱、金声桓等将的军队在贾宋会合，大举围剿李万庆以及马光玉、许可变。副将刘国能也赶到，从张家林、七里河分路进攻，贼军大败逃窜。左良玉派刘国能率二十名骑兵前去侦察，同时晓谕李万庆投降。李万庆骑马来见刘国能，向他说明实情，于是擒获在许州叛乱的党羽于汝虎投降，并将驻在内乡城下的四千人安置下来。马士秀、杜应金见马进忠、李万庆投降，感到害怕，又来归顺。有个叫刘喜才的人，夜里割下顺义王的首级献上，其余党羽推举许可变为首领，许可变与胡可受一起投降。从此各路群盗大为衰弱。到五月，张献忠再次反叛，罗汝才率其党羽九营响应，势力又大盛。李万庆、马进忠因为部众已经离散，没有二心。李万庆愿意跟随官军出征，以此效力，等到刘国能给他发放军饷。于是授他为副总兵，与刘国能共同守卫郧阳。张献忠等人正在蜀中大肆作乱，郧阳一带得以平安无事。崇祯十四年，张献忠突然攻陷襄阳，郧阳仍照旧守卫。第二年正月，总督汪乔年讨伐贼军，李万庆随同出征。到达襄阳城时，军队溃败，退入城中。贼军进攻包围他们，他们坚守了五天。城池陷落，汪乔年战死，李万庆也不屈服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都督同知、荣禄大夫，在襄阳城修建祠堂。赞曰：明朝到了末期，流寇蔓延，国势陷入困境。虽然有奋勇扬威、抵御敌人的臣子，但军队衰弱、军饷匮乏，只能让贼军乘朝廷衰败之机，接连溃败失守，没有办法挽救祸乱和灭亡。像艾万年等人捐躯尽节，实在令人悲痛。这并不是他们没有勇气，也不是谋略不熟练。只是兵力耗尽疲惫，加上统率调度不当，救援又不能及时赶到，想要不遭失败，怎么可能呢！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八 马世龙（杨肇基）、贺虎臣（其子赞、诚）、沈有容、张可大（其弟可仕）、鲁钦（其子宗文）、秦良玉、龙在田 马世龙，字苍元，宁夏人。凭世袭官职参加武会试，历任宣府游击。天启二年，任【抉永平副总兵】（原文如此，字义不明）。署理兵部的孙承宗认为他的才能非凡，推荐授予他署理都督佥事，充任三屯营总兵官。孙承宗出镇后，推荐他担任山海总兵，让他统领中部，调总兵王世钦、尤世禄分别统领南、北两部。第二年正月赐给他尚方剑，正式授予总兵府的官衔。孙承宗为他筑坛拜为大将，代行授钺礼，军队、马匹、钱粮全都交给他。不久划定防区，世龙驻守中部，驻扎在卫城；世钦驻守南海，世禄驻守北山，三人都接受世龙节制，每部军队各有万五千人。世龙感念承宗了解并赏识自己，十分尽力，与承宗谋划出兵守卫关外各城。四年，他偕同巡抚喻安性和袁崇焕向东巡行广宁，又与崇焕、世钦渡海抵达盖套，察看地势形势后返回。叙功时，加授右都督。当时，孙承宗统率十多万士兵，任用数百名将校，每年耗费数百万军储。凡是有事求助孙承宗的人，大多通过马世龙；愿望不能满足，就非常恼怒。马世龙外表魁伟，内心其实怯懦，许多忌恨孙承宗的人便攻击马世龙来动摇孙承宗。孙承宗在朝廷上抗辩说：“有人说他贪婪好色、搜刮剥削，臣敢以全家百口担保，他一定没有这些事。”皇帝因为孙承宗的缘故，没有追究。天启五年九月，马世龙误信降将刘伯漒的话，派前锋副将鲁之甲、参将李承先率军袭取耀州，结果失败覆没。言官纷纷上疏弹劾，皇帝严厉地下旨责备，命他戴罪立功。当时魏忠贤正以“清君侧”为借口猜疑孙承宗，他的党羽攻击马世龙，也牵连孙承宗。孙承宗不安于位而离职，兵部尚书高第前来代替他。职方主事徐日久先前辅佐高第扰乱辽东事务，后来又跟随高第出谋划策，竭力攻击马世龙。马世龙暗中结交魏忠贤，反而削除了徐日久的官籍。这年冬天，马世龙也以称病为由离职。崇祯元年，王在晋任尚书。马世龙上疏极力指斥他的罪行，朝廷下诏逮捕马世龙，但他很久没有到案。王在晋被罢职后，马世龙才到狱中。崇祯二年冬，都城戒严。刑部尚书乔允升推荐马世龙有才能，皇帝下诏让他立功赎罪。适逢祖大寿的军队溃败，京师大为震动。孙承宗再次起用为督师，授权马世龙便宜行事，骑马急赴祖大寿处晓谕他听从命令。等到满桂战死，便命马世龙代任总理，赐尚方剑，全面统领各镇的援军。崇祯三年三月，晋升为左都督。当时遵化、永平、迁安、滦州四城失守已经三个月。孙承宗、祖大寿被关门隔断，与马世龙各军声息不通。皇帝急诏四方军队勤王：昌平尤世威、蓟镇杨肇基、保定曹鸣雷、山海宋伟、山西王国樑、固原杨麒、延绥吴自勉、临洮王承恩、宁夏尤世禄、甘肃杨嘉谟，所率都是各边精锐；内地的山东、河南、南都、湖广、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各军，也先后到达。他们一同在蓟门扎营，却观望不前。给事中张第元上言：“马世龙在关外多年，功绩毫无可称，并不像卫青、霍去病那样，功名足以使人信服。各位统帅和老将，都不是马世龙的偏将，若要驱使和节制他们，谁会甘心？军队疲老，财力匮乏，锐气一天天消退，拖到夏秋，将会发生难以言说的祸患。”皇帝认为马世龙正在谋划进取，没有采纳这番话。当时祖大寿在五月初十逼近滦州。第二天，马世龙等率军会合。再过一天，收复滦州。十三日，游击靳国臣收复迁安。第二天，副将何可纲收复永平。又过两天，另一支军队收复遵化。过了五个月，四座城才全部收复。论功劳，祖大寿居首，尤世禄次之。马世龙加太子少保，荫封本卫世袭千户。八月，又以称病为由辞职回乡。崇祯六年五月，插汉虎墩兔联合套部，率军侵犯宁夏，总兵贺虎臣战死，朝廷下诏起用马世龙代替他。马世龙生长于宁夏，熟悉当地形势，大力修整战备。第二年正月，套部两支军队入侵，马世龙派参将卜应第大败他们，斩首二百多级。过了一个多月，套部侵犯贺兰山。马世龙派降丁潜入敌营，割下其首领撒儿甲的首级，斩获与前次相同。不久，插部大举入侵。马世龙派副将娄光先等分成五路埋伏在要害之处，自己在中路等待敌军，夹击之，斩首八百多级。巡抚王振奇也斩首三百多级。贼军又侵犯河西玉泉宫，马世龙再次拦截，斩首五百多级。这年七月，贼军进犯枣园堡，马世龙又大败他们，俘获、斩杀一千多人。马世龙在半年内多次奏报大捷，威名震动西部边塞。不久，他死在任上，年四十多岁。后来论功，追赠太子太傅，世袭锦衣卫佥事，按制度赐给恤典。杨肇基，沂州卫人。凭世袭官职起家，累官升至大同总兵。天启二年，妖贼徐鸿儒在山东反叛，接连攻陷郓城、钜野、邹县、滕县、峄县，部众达到数万人。巡抚赵彦任命都司杨国栋、廖栋发布檄文，命所属训练民兵，增加各要地的守军。当时杨肇基正居家，赵彦于是到他家中推荐起用他，任山东总兵官讨伐贼军。他还未到任，廖栋、杨国栋等进攻邹县，军队溃败，游击张榜战死。赵彦正在兖州巡视军队，遇上贼军。杨肇基到达后，立即迎战，又命杨国栋、廖栋从两侧夹击，在横河大败贼军。当时贼军精锐集中在邹、滕之间，杨肇基命游兵牵制邹城的贼军，自己率大军攻击黄阴、纪王城的贼军，大败贼军，将其逼到峄山歼灭，随即包围邹县。杨国栋等也先后收复郓城、钜野、峄县、滕县，又在沙河大败贼军。于是筑起长围攻打邹县。围城三个月，贼军粮食吃尽，其党羽出城投降，于是擒获徐鸿儒。献俘后，将徐鸿儒在市集处以磔刑，贼乱平定。杨肇基由署都督佥事晋升右都督，荫封本卫世袭千户。不久代替沈有容镇守登州、莱州。后来改任延绥，因攻击套部有功，晋升左都督，荫封锦衣卫千户，多次加封太子太保。崇祯元年，调任蓟镇西协。崇祯二年冬，大清军攻克三屯营。杨肇基乘机收复，困守数月，最终保全这座孤城。荫封锦衣卫世袭千户。后来记录他收复四城的功劳，加太子太师，改为荫封锦衣卫佥事。第二年死于任上。他的儿子杨御蕃，见《徐从治传》。

译贺虎臣，保定人。天启初年，历任天津海防游击、登莱参将，调任兖州。天启六年，升任延绥副总兵。河套贼军大举入侵，他跟随统帅杨肇基协同攻击，大败贼军，加署都督佥事。崇祯二年，擒杀阶州叛卒周大旺等人。升任总兵官，镇守宁夏。关中贼军大起，王嘉胤攻陷清水营，杀死游击李显宗，随即攻陷府谷。他的党羽李老柴响应，聚集三千多人，进攻合水。总督杨鹤发布檄文命贺虎臣前往讨伐，在盘谷攻击他们，俘获、斩杀六百多人。后来又攻击并斩杀庆阳贼军首领刘六。崇祯四年，神一元攻陷保安。延安告急，延绥巡抚和镇守都向东援助陕西。巡抚练国事发布檄文命贺虎臣与副将李卑前往援剿。贺虎臣等于是进军包围保安，贼军引来河套数千骑兵，击败贺虎臣的军队。适逢张应昌将其击败，贼军弃城逃走。贺虎臣等前后斩获首级一千九百多个。第二年，可天飞、郝临庵、刘道江、李都司再次包围合水。贺虎臣与临洮曹文诏、甘肃杨嘉谟、固原杨麒合力攻击，在甘泉的虎兕凹大败贼军，斩首七百多级，贼军陷入困境。崇祯六年五月，插汉虎墩兔联合套部，率五万骑兵从清水、横城分路入侵。守备姚之夔等不能抵御，沙井驿副将史开先、临河堡参将张问政、岳家楼守备赵访都溃逃。贼军于是进逼灵州，贺虎臣急忙率一千骑兵进入城中防守。随即把城内全部军队集合起来出击，驻军于大沙井。贼军从汉伯堡突然赶到，贺虎臣的军队还没有来得及布阵，且敌众我寡，于是战死。他的儿子贺赞率五十名骑兵冲出重围。事情上报后，追赠贺虎臣都督佥事，赐祭葬，世袭荫封指挥佥事。不久记录他先后剿贼的功劳，再追赠都督同知，世袭荫封锦衣卫副千户。贺赞勇敢，有父亲的风范。承袭荫职后，不久考中武进士。累官升至京营副将。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逼近京师，京军六大营分列城外，都不敢交战，有的甚至丢弃铠甲投降。只有贺赞率领部下迎击，中箭而死。他的弟弟贺诚，身高七尺，长着美须，作为诸生，以忠义自许。哥哥贺赞告诫他承袭副千户之职，但贺赞早死且无子，贺诚应当承袭，便把机会让给弟弟贺诠。贼军攻陷保定后，家人劝他换上便服逃走。他斥责说：“我是忠臣的儿子，苟且偷生逃走，将来凭什么去见地下的先将军！”于是和妻女一起投井而死。沈有容，字士弘，宣城人。是佥事沈宠的孙子。年幼时喜欢骑马击剑，也爱好兵法谋略。万历七年考中武乡试。蓟辽总督梁梦龙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任用他为昌平千总。后来又受到总督张佳胤的赏识，调任蓟镇东路，统辖南兵后营。万历十二年秋，朵颜长昂率三千骑兵进犯刘家口。沈有容半夜率二十九名精壮士卒迎击，身中两箭，斩首六级，贼军退去后才返回，因此成名。辽东巡抚顾养谦召他隶属麾下，令他训练火器。万历十四年跟随李成梁出塞，到达可可毋林，斩获很多。第二年再次出塞，也立有战功。李成梁攻打北关时，沈有容冲锋陷阵，战马换了两匹也死了两匹，终于攻取城池。记录功劳后，荫封世袭千户。升任都司佥书，守卫浮屠谷。沈有容跟随宋应昌援助朝鲜，后来请求回乡。日本受封之事失败后，福建巡抚金学曾想采用奇袭捣毁倭寇巢穴的办法，起用沈有容守卫浯屿、铜山。万历二十九年，倭寇劫掠各寨，沈有容击败他们。过了一个多月，又与铜山把总张万纪在彭山洋击败倭寇。倭寇占据东番，沈有容守卫石湖，谋划将他们全部歼灭。他率二十一艘船出海，遇到风暴，只剩十四艘。经过澎湖时与倭寇相遇，格杀数人，放火沉没其六艘船，斩首十五级，夺回男女三百七十多人。倭寇于是离开东番，海上得以安宁了十年。捷报传来后，文武将吏都论功行赏，沈有容只得到白金赏赐。万历三十二年七月，西洋红毛番首领韦麻郎驾着三艘大船到澎湖，请求互市，这是税使高寀召他们来的。沈有容把情况报告主管官员，自请前往劝告。他见到韦麻郎，指明其中利害。韦麻郎醒悟过来，呼唤高寀的使者，索回曾贿赂高寀的金银，扬帆离去。改任浙江都司佥书。由浙江游击调任天津，升任温处参将，后来罢职回乡。万历四十四年，倭寇进犯福建。巡抚黄承元请求特设水师，起用沈有容统领，沈有容在东沙擒获倭寇。不久招降大寇袁进、李忠，遣散他们的部众。泰昌元年，辽东战事危急，朝廷开始设置山东副总兵，驻守登州，任命沈有容担任。天启元年，辽阳、沈阳相继失陷。熊廷弼提出三方布置的建议，任命陶朗先巡抚登州、莱州，又提拔沈有容为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登州、莱州于是成为军事重镇。八月，毛文龙在镇江取得胜利。朝廷下诏命沈有容统率一万水师，与天津水师直抵镇江策应。沈有容叹道：“率领一支军队，面对正强盛的敌人，我知道这事不能成功。”不久镇江果然失守，水师于是没有前进。第二年，广宁失陷，辽民逃往各岛避难，每天盼望登州军队救援。陶朗先下令，敢于渡海一人的斩首。沈有容据理力争，立即命数十艘船出发，使数万人得以渡海。此时金州、复州、盖州三卫都空无一人，有人想据守金州。沈有容说金州孤悬海外，距离登州、皮岛都隔着大洋，声援来不及，不能守。等到毛文龙攻取金州后，不久又失守。天启四年，沈有容因年老请求退休，回乡后去世。追赠都督同知，赐祭葬。张可大，字观甫，应天人。世袭南京羽林左卫千户，考中万历二十九年武会试，授任建昌守备。升任浙江都司佥书，分守瓜洲、仪真，江上的大盗都收敛踪迹。税监鲁保死后，淮抚李三才命张可大登记他的财产。鲁保家送来重金贿赂，他拒绝接受。叶向高奉召经过仪真，见到张可大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不只是良将，也是良吏啊。”升任刘河游击，改任广东高肇参将。调任浙江舟山。奉命征讨黎人时，与总兵王鸣鹤以黑番人为向导，捣毁其巢穴，黎人于是被平定。

译舟山就是宋代的昌国城，位于海中，有七十二个澳，是浙东的要害之地。张可大分条上奏八项建议，都是宏大的谋划。倭寇进犯五罩湖、白沙港、茶山、潭头，他连续击败倭寇，升任副总兵。城墙长期坍塌，张可大与副使蔡献臣修筑城墙，两个月工程完成。城内外有数千亩田地，海潮损害庄稼。张可大修筑水闸蓄存淡水，这些田地于是成为肥沃良田。百姓称它为“张公碶”。天启元年，张可大以都指挥使掌管南京锦衣卫。六年，升为都督佥事，任南京右府佥书。崇祯元年，出任登莱总兵官。朝廷议论裁撤登莱巡抚、镇守，于是命他以总兵官身份管理登州副总兵的事务，巡抚也随即裁撤，不再设置。张可大尽心于海防，亲自巡视各地，绘制沿海地形以及兵力强弱图，进呈《海防图说》。崇祯二年冬，白莲教贼军余党包围莱阳，张可大击败他们，焚毁其六座营寨，斩杀伪国公二人，包围于是解除。京师遭到兵乱，张可大入京卫戍，守卫西直门、广宁门等城门。第二年，因勤王有功，升任都督同知。刘兴治在东江反叛，张可大于是奉诏回去镇守。不久四座城都收复，朝廷商议恢复设置登莱巡抚，任命孙元化担任。孙元化率领关外八千人到达，其中大半是辽人。张可大担心发生变故，多次向孙元化进言，孙元化没有听从。四年七月，记录他先前守城的功劳，晋升为右都督。十月，任南京左府佥书，兼任池河、浦口两军的督领，登州人哭泣挽留他。他还没有出发，孔有德就在吴桥反叛，向东攻陷六座城池。可大急忙前往讨剿，元化下檄文制止他，他不听。军队抵达莱州，遇到元化，又被元化阻拦，于是返回镇守原地。这一年将近结束时，孔有德乘夜逼近城池。可大请求出击，元化坚持招抚的主张，不答应。可大极其恳切地陈述利害，元化约定第二年元日出兵会合攻击。到了约定日期，元化的军队却没有出发。第二天，两军会合，在城东交战，可大的军队屡次获胜。元化部下的士卒都是辽人，亲属党羽很多，没有战斗意志。他的部将张焘首先逃跑，可大的军队也随即败退。中军管维城、游击陈良谟、守备盛洛和姚士良都战死了。张焘的军队有一半投降了孔有德，孔有德派他们回去充当内应。元化打开城门接纳他们，可大劝谏他，他不听。半夜贼军到来，城池于是陷落。可大当时守卫水城，捶胸大哭。于是解下所佩的官印交给旗鼓官，取小路逃往济南，将官印呈上。回家告别母亲后，命令弟弟可度、儿子鹿征奉送母亲乘船渡海前往天津；自己则把佩剑交给部将，将所有婢女和妾室全部斩杀，随后上吊自尽。事情传到朝廷后，追赠他特进荣禄大夫、太子少傅，谥号庄节，赐予祭祀和安葬，给予世袭荫庇，并建祠堂，题名“旌忠”。张可大喜好学习，能够作诗，重视节操品行，有儒将的风范。任南京锦衣卫官员时，欧阳晖由刑部主事贬为本卫知事，曾作诗有“阴霾国事非”一句，扬州知府刘鐸把这句诗写在扇子上，送给一位僧人。憎恨刘鐸的人向魏忠贤进谗言，欧阳晖、刘鐸都被逮捕。张可大约束旗尉，捐出俸禄帮助他们，并为欧阳晖的妻子儿女寻找住所。他崇尚义举，大多如此。他的弟弟张可仕，字文峙，以字行世。隐居而博学，曾辑录明代布衣诗一百卷。鲁钦，长清人。万历年间，历任山西副总兵。天启元年，调任神机营左副将。不久升任署都督佥事，充任保定总兵官。奢崇明、安邦彦一起反叛，贵州总兵张彦方被围困其中，而总理杜文焕称病。第二年十月，朝廷用鲁钦代替杜文焕，命他总领四川、忠州以及湖广的汉军、土军，限期解围。他还未到达，包围已经解除，鲁钦便驰赴贵阳。天启三年正月，巡抚王三善在陆广大败，各部苗人宋万化、何中尉等纷纷起兵。鲁钦协助王三善防守剿贼，率各将擒获何中尉、宋万化，于是进军红崖。红崖是奢崇明败逃之处。王三善谋划大举深入，鲁钦以及总兵官马炯、张彦方，各路监司尹伸、岳具仰、向日升、杨世赏都率军随行，五战斩首一万八千级，直抵大方。天启四年正月，王三善在内庄战败身亡，鲁钦等率残兵返回。朝廷命他戴罪办理贼事。都匀、凯里土司地区是运输道路的咽喉。安邦彦联合各部蛮人围困其城，长官杨世蔚不能守住。总督蔡复一派鲁钦和总兵官刘超救援，攻下贼军的岩头寨，随即移军攻克平茶。后来安邦彦驱使全部罗鬼，在斑鸠湾后寨结成四十营，绵延二十多里，分路进犯普定。蔡复一命鲁钦与总兵官黄钺分路抵御。鲁钦率部将张云鹏、刘志敏、邓▯等在汪家冲大败贼军。黄钺以及参政陆梦龙、副使杨世赏也在蒋义寨大败贼军。合兵追到河边，斩首一千五百多级。搜山时，又斩首六百多级。尹伸守卫普定，也击败贼军，与大军会合，共同消灭水外的叛乱苗人。安邦彦势力窘迫，渡河向西逃跑。鲁钦、黄钺督率各将穷追不舍，陆梦龙等分驻三岔河两岸作为后援。前锋张云鹏、邓▯等深入织金，先后斩首一千多级。蔡复一上奏鲁钦的功劳，说：“鲁钦清廉勇敢。虽名为总理，权力却不及一个偏裨将领。先前的巡抚王三善以及各位监军，人人都像大帅一样，内庄失去军纪，鲁钦不应独自承担大帅的罪责。臣来到贵州后，各路监军的军队全都归鲁钦统领，他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鲁钦战败可以原谅，取胜则足以记录功劳。应当免除他戴罪立功的处分，仍按功劳论赏。”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第二年正月，鲁钦等渡河返回，中了埋伏，战败而死的有数千人。鲁钦被充为事官，立功赎罪。从平越到兴隆、清平二卫之间，有二百多个苗寨盘踞其间，以长田的天保、阿秧为首领。安邦彦起初反叛时，授给这两名首领都督之职，使他们与下六卫互通消息。这年春天，贼军进犯石阡、余庆。监军按察使来斯行用利诱使阿秧谋害天保，阿秧反而把实情告诉了来斯行。来斯行于是诱骗并斩杀阿秧，正准备商议讨伐天保，恰逢因病离任。蔡复一命贵阳同知周鸿图代任监军，阿秧的弟弟阿买与天保向安邦彦请求援兵，为兄长报仇。蔡复一把军务交给周鸿图和鲁钦，并派参将胡从仪、杨明楷等协助。鲁钦等分三路进军，在米墩山大战，生擒天保和阿买，先后斩杀贼军首领五十四人，获得首功二千三百五十级，攻破焚毁一百七十四座寨子。盛夏出兵，将士冒着暑热和暴雨，冲过瘴气弥漫的山岚。凶恶的贼寇全部被消灭，当地人说这是二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蔡复一已经上奏报功，还没有得到答复就去世了。监军御史傅宗龙又为此上奏，于是朝廷命鲁钦仍旧总理军务，任命周鸿图为平越知府。

译天启六年三月，安邦彦又大举入侵。鲁钦在河边抵御，连续交战数日，双方杀伤相当。半夜，贼军直逼鲁钦的营垒。将领们有十人逃窜，鲁钦于是自刎。各营全都溃败，贼军的势力又壮大起来。鲁钦勇敢善战，是西南诸将中最杰出的。庄烈帝即位后，追赠少保、左都督，世袭荫封指挥佥事，赐祭葬，建祠名为“旌忠”。他的儿子鲁宗文承袭荫职。崇祯年间，以蓟镇副总兵身份任总督吴阿衡的中军。崇祯十一年冬，墙子岭发生变故，鲁宗文与吴阿衡合力战死。秦良玉是忠州人，嫁给石砫宣抚使马千乘。万历二十七年，马千乘率三千人随军征讨播州，良玉另行统率五百名精锐士卒，带着粮食跟随自己，与副将周国柱扼守贼军进出的邓坎。第二年正月二日，贼军趁官军设宴之时，在夜间发动袭击。良玉夫妇首先将其击败，追入贼军境内，接连攻破金筑等七座寨子。后来，她与酉阳各军一起直取桑木关，大败贼军，成为南川一路战功第一。贼军平定后，良玉没有谈及自己的功劳。后来，马千乘被部民告发，在云阳狱中因病死亡，良玉代替他统领原职。良玉为人很有胆略和智慧，善于骑马射箭，同时通晓文辞，仪态风度娴雅。但她统御部下严厉，每次行军发布命令，军队都肃然听命。她所统领的部队号称白杆兵，远近都对其有所畏惧。泰昌年间，朝廷征调她的军队援助辽东。秦良玉派哥哥秦邦屏、弟弟秦民屏先率数千人前往。朝廷命令赐秦良玉三品服色，授秦邦屏都司佥书，授秦民屏守备。天启元年，秦邦屏渡过浑河，战死，秦民屏突围而出。秦良玉亲自率三千精锐前往救援，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朝廷下诏加赐二品服色，随即颁给封赠诰命。她的儿子秦祥麟授任指挥使。秦良玉陈述秦邦屏战死的情况，请求优厚抚恤。于是说：“臣自从征讨播州以来，所建立的功劳，抵不过谗言嫉妒者的诋毁，谗构如织，谁能表明臣的忠诚呢？”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她。兵部尚书张鹤鸣说：“浑河血战，斩首数千，实在是石砫、酉阳两土司的功劳。秦邦屏死后，秦良玉立即派使者进京，赶制冬衣一千五百件，分发给残余士卒，自己又督率三千精兵抵达榆关。对上急于为国家分忧，对下又为家门报仇，气概非常壮烈。应当记录秦邦屏儿子的功劳，提升秦民屏的官职。”于是追赠秦邦屏都督佥事，赐给世袭荫职，与陈策等合建祠堂；秦民屏升任都司佥书。兵部商议再次征调两千士兵。秦良玉与秦民屏驰马返回，刚到家一天，奢崇明的党羽樊龙就在重庆反叛，并携带金帛结交援军。秦良玉斩杀他的使者，立即发兵，率秦民屏以及秦邦屏的儿子秦翼明、秦拱明沿江向西进发，越过渝城，突然到达重庆南坪关，扼守贼军的退路。她埋伏军队袭击两河，焚烧贼军船只。又分兵守卫忠州，骑马传檄夔州，命令赶紧防守瞿塘上下。贼军出战，立即败退。秦良玉上报战况，秦民屏升任参将，秦翼明、秦拱明任守备。不久奢崇明急速包围成都，巡抚硃燮元发布檄文命秦良玉讨伐。当时各土司都贪图贼军的贿赂，停留不进。只有秦良玉击鼓开进向西，收复新都，长驱直抵成都，贼军于是解除包围逃走。秦良玉于是回军攻打二郎关，秦民屏首先登城，随后攻克佛图关，收复重庆。秦良玉刚举兵时，就已经上疏报告。朝廷命令封她为夫人，赐给诰命；到这时又授她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命秦祥麟为宣慰使，秦民屏升任副总兵，秦翼明、秦拱明升任参将。秦良玉更加感奋，先后攻克红崖墩、观音寺、青山墩等贼军大寨，蜀地贼乱平定。又因援助贵州有功，多次赏赐金银。天启三年六月，秦良玉上言：“臣率秦翼明、秦拱明带兵携粮，屡次奏报红崖墩等处的捷报。然而有些将领在行军途中还没有见到贼军，就挥臂夸大其词；等到两军对阵，听到风声便先逃跑。被贼军打败的人，只怕别人取胜；在贼军面前胆怯的人，只怕别人变强。比如总兵李维新，渡河一战失利退回营中，反而闭门拒绝臣，不容臣见他。堂堂六尺身躯、长须大丈夫，却嫉妒一个妇人，夜深静思此事，也应当惭愧而死。”皇帝下优厚诏书答复她，命文武大吏都以礼相待，不得猜疑嫉妒。这年，秦民屏跟随巡抚王三善到达陆广，战败后先行逃跑。这年冬天，跟随官军在大方作战，多次获胜。第二年正月，军队撤退。贼军前来袭击，秦民屏战死。他的两个儿子秦佐明、秦祚明逃脱，但都身负重伤。秦良玉请求抚恤，朝廷追赠秦民屏都督同知，建祠赐祭，并授官给他的两个儿子。这时秦翼明、秦拱明也都升官至副总兵。崇祯三年，永平四城失守。秦良玉与秦翼明奉诏勤王，拿出家财接济军饷。庄烈帝下优厚诏书褒奖赞美，召见他们于平台，赐秦良玉彩缎、钱币、羊和酒，并作四首诗表彰她的功劳。适逢四城收复，于是命秦良玉回去，而让秦翼明驻守京畿附近。第二年修筑大凌河城。秦翼明率一万人护卫修城，城修成后，朝廷命他撤兵回镇。崇祯七年，流贼攻陷河南，朝廷加秦翼明为总兵官，督军前往讨伐。第二年，邓▯死去，因其部下都是蜀人，朝廷命秦翼明统领他们。他接连在青崖河、吴家堰、袁家坪击败贼军，扼守贼军逃往郧西的道路。秦翼明性情怯懦，部将接连战败，却不据实上报，于是革去都督衔，降两个品级办理贼事。后来，他跟随卢象升在谷城追击贼军。贼军逃往均州，秦翼明在青石铺击败他们。贼军进入山中自保，秦翼明攻破他们的据点。又接连攻破贼军在界山、三道河、花园沟的营寨，擒获黑煞神、飞山虎。贼军出没于郧阳、襄阳之间，抚治郧阳苗胙土派使者招降，秦翼明赞助此事，却被贼军欺骗，最终没有投降。秦翼明、苗胙土都被弹劾。不久贼军进犯襄阳，秦翼明连续作战获利，驻兵庙滩，扼守汉江的浅水处。但罗汝才、刘国能从深水处渡过汉江，于是大肆扰乱蕲州、黄州一带。皇帝认为郧阳、襄阳所属各县都已残破，罢免苗胙土，严厉责备秦翼明，不久秦翼明也被弹劾解职。秦良玉从京师返回后，不再援助剿贼，专心处理蜀地贼患。崇祯七年二月，贼军攻陷夔州，包围太平，秦良玉到达后贼军才逃走。崇祯十三年，她在巫山扼阻罗汝才。罗汝才进犯夔州，秦良玉的军队到达后他才离去。后来秦良玉在马家寨拦截他，斩首六百级，在留马垭追击并击败他，斩杀其首领东山虎。又与其他将领合兵在谭家坪北山大败他，再在仙寺岭击破他。秦良玉夺取罗汝才的大纛，擒获他的首领副塌天，贼军势力逐渐衰弱。

译当时，督师杨嗣昌把贼军全都赶入四川。四川巡抚邵捷春率领两万名弱兵守重庆，所依仗的只有秦良玉和张令两支军队。绵州知州陆逊之被罢官回乡，邵捷春让他巡视营垒。陆逊之见秦良玉的军队整肃，心中十分惊异。秦良玉为他设酒宴，说：“邵公不懂用兵。我一个妇人，蒙受国家恩典，按道义本应战死，只遗憾要和邵公一起死罢了。”陆逊之问其中缘故，秦良玉说：“邵公把我调到较近的地方，使我驻地距离重庆只有三四十里，却派张令守黄泥洼，这实在失去了地利。贼军占据归州、巫山一带群山的山顶，俯视我们的营地。骑兵从高处冲下，张令一定会失败。等张令失败并波及我军，即使我失败了，还能救重庆的危急吗？况且督师把四川当作可以任意填塞的沟壑，聪明人和愚蠢人都知道这一点。邵公不趁此时争夺山地、抢占险要，使贼军不敢逼近我军，却坐在那里设置防守，这是失败之道。”陆逊之深以为然。不久，邵捷春把营地移到大昌，监军万元吉也推进到巫山驻扎，和他相互援助。这年十月，张献忠接连在观音岩、三黄岭击败官军，于是从上马渡过军队。秦良玉和张令急忙在竹箘坪扼守，挫败了他的锋芒。适逢张令被贼军杀死，秦良玉赶去救援却未能成功，转战后又失败，所部三万人几乎全部损失。于是秦良玉单骑去见邵捷春，请求说：“事情危急了。如果把我的溪峒士卒全部征发，可以得到两万人。我自己供给其中一半，另一半由官府供给粮食，这样仍然足以对付贼军。”邵捷春见杨嗣昌和自己意见相左，且粮仓中没有现成的粮食，便辞谢而不采用她的计策。秦良玉只得叹息着回去。当时，摇家、黄家等十三家贼寇横行四川。有个叫秦缵勋的人，是秦良玉的族人，做了贼军的耳目，被擒获后杀死狱卒逃走。秦良玉将他捕获押送官府，最终没有让他逃脱。张献忠把楚地全部攻陷，准备再次进入四川。秦良玉绘制四川全境的形势图，呈给巡抚陈士奇，请求增加军队防守十三处关隘，陈士奇不能采纳。她又把图呈给巡按刘之勃，刘之勃答应了，却没有军队可以调发。崇祯十七年春，张献忠于是长驱直入进犯夔州。秦良玉驰援，但敌众我寡，军队溃败。等到四川全境都被攻陷，秦良玉慷慨地对部众说：“我们兄弟二人都为国事而死。我作为一个孱弱的妇人，蒙受国家恩典二十年，如今不幸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敢拿余生去侍奉逆贼吗！”她把部下全部召集起来约誓说：“有跟从贼军的人，全族都不赦免！”于是分兵守卫四境。贼军到处招降土司，唯独没有人敢到石砫来。后来张献忠死去，秦良玉最终长寿而终。秦翼明被罢职后，崇祯十六年冬，朝廷起用他为四川总兵官。道路阻塞，任命的诏书没有送到。而秦拱明正赶上普名声作乱，和贼军交战而死，朝廷按照制度追赠并抚恤。龙在田，是石屏州土官的舍人。天启二年，云南贼寇安效良、张世臣等作乱。龙在田和阿迷的普名声、武定的吾必奎等人一同征讨，多次立功，得以任土守备。新平的贼寇抢掠石屏，安效良进攻沾益，龙在田都将他们击败赶走。巡抚闵洪学上奏报告他的功劳，提升他为坐营都司。崇祯二年，他和吾必奎收复乌撒。八年，流贼进犯凤阳，诏令征调云南土兵。龙在田率领部下奉诏出征，在湖广、河南攻打贼军，屡次立功，提升为副总兵。总理卢象升发布檄文讨伐襄阳贼军，龙在田到达时，卢象升已经奉诏北上勤王，便命令他隶属熊文灿。崇祯十年三月，攻打并擒获大盗郭三海。十一年九月，在双沟大败贺一龙、李万庆，晋升为都督同知。第二年三月，在固始大败贼军，斩首三千五百多人。张献忠叛乱时，熊文灿命龙在田驻守谷城，阻止贼军向东突进。各将领大多忌妒龙在田，谗言不断兴起。等到熊文灿被逮捕，龙在田也被罢职回乡，返回途中到达贵州，又击败平定叛贼安陇壁。崇祯十五年夏，中原的盗贼更加猖獗。龙在田上疏说：“臣是石屏世代承袭军职的武官，因为流贼气焰震动陵寝，激愤之下投身国难，捐出钱财招募精兵九千五百人、战象四头、战马二千匹，进入楚地、河南攻破贼军。贼军不敢窥伺长江以北的陵寝，云南兵是有力量的。五年中取得二十八次胜利，却因遭到忌恨和阻挠，逼得臣因病回乡。自从臣被罢职后，亲王藩国受辱，名城屡次陷落。臣妄自认为，讨伐盗贼必须依靠南方军队。因为各将领统率的军队多是乌合之众，遇到贼军就逃跑，缺少军饷就喧闹。云南兵跋涉万里长途奔袭，家人父子同心协力，不像其他军队那样容易溃败。况且一年之中，秋冬天气凉爽，贼军能够奔驰作战；春夏就进山避暑，养精蓄锐后再出来，所以气势更加旺盛。如果在平原作战不能取胜，在山路小道上又没有人敢迎击，军队疲惫，财力耗尽，什么时候才能平定？云南兵行动轻捷，善于远程奔袭，也善于搜剿山地。臣愿意整顿一万人的军队，竭力扫平秦、楚、豫、皖各地的贼寇，不消灭他们决不停止。希望赶快发给行军粮饷，沿途接济。臣发誓捐躯报国，如果说了却不能做到，甘愿伏在斧钺之下受刑。”皇帝认为他说得壮烈，下令兵部议论，但最终搁置没有实行。过了两年，乙酉年八月，吾必奎叛乱。黔国公沐天波发布檄文，命龙在田和宁州土知州禄永命协力讨伐，龙在田攻打并擒获了他。不久，沙定洲作乱，占据云南府，龙在田不敢进攻。第二年，沙定洲攻打龙在田而不能攻下，转而进攻宁州，不久攻陷嶍峨，龙在田逃到大理。又过一年，孙可望等人到达贵州，龙在田劝说他们进攻沙定洲，沙定洲终于被攻破消灭。龙在田回到家中，死于家里。赞语说：马世龙等人正值边疆多事之时，奋发施展勇气和谋略，在军队中建立功绩；有的人献出生命奋力作战，尸体遍染原野，可以说没有辱没爪牙之臣的职责了。摧毁敌军锋芒、攻陷敌阵，即使久经战阵的老将也很难做到，而秦良玉一个土官舍人的妇人，带领军队、裹带粮食，在崎岖道路上辗转作战，她急公好义、奔赴大义，确有值得称许之处。那些手执斧钺统领军队，却畏缩观望的人，看看这一点，难道能不惭愧吗！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九 贺世贤（尤世功）；童仲揆（陈策、周敦吉等，张神武等）；罗一贯（刘渠、祁秉忠）；满桂（孙祖寿）；赵率教（硃国彦）；官惟贤（张奇化）；何可纲、黄龙、李惟鸾、金日观、楚继功等。贺世贤，榆林卫人。年轻时做奴仆，后来参军，积累功劳升任沈阳游击，又升为义州参将。万历四十六年七月，清河被围，副将邹储贤坚守。城池被攻破后，贺世贤率亲兵在城南苦战，和参将张▯一同战死。部将二十人、军民一万多人也被歼灭。贺世贤驻守叆阳，听到变故后，迅速奔驰出塞，取得首功一百五十四级，晋升为副总兵。第二年，杨镐分四路出兵。贺世贤作为李如柏的副将出兵清河。刘綎深入敌境中了埋伏，贺世贤劝李如柏前去救援，李如柏不听，刘綎于是全军覆没。不久，贺世贤升为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驻守虎皮驿。铁岭被围，贺世贤驰援时城已经攻破，他截击敌军，俘获首功一百多级。泰昌元年九月，接连在灰山、抚安堡作战，俘获首功二百多级。当时，四方的老将像鱼鳞般聚集在辽东，大多畏缩不敢作战，唯独贺世贤屡次交战立功，同僚大多忌妒他。后来调任镇守沈阳。经略袁应泰下达招降命令。广宁总兵李光荣怀疑贺世贤所招降的人太多，把情况上报。巡抚薛国用也上奏说有三件事值得忧虑，兵部尚书崔景荣请求拒绝收纳降众，另把已经招降的人安置到别处。然而贺世贤招降的人最终无法遣散，同僚于是诽谤他有异心。天启元年三月，我大清以重兵逼近沈阳。贺世贤和总兵尤世功挖掘壕沟、疏浚护城沟，竖立大木作为栅栏，排列盾车、火器、木石，环绕城池部署军队，守城的准备十分完备。大清先派几十名骑兵前来侦察，尤世功率兵跟踪，杀死四人。贺世贤勇猛却轻率，又嗜好饮酒。一天早晨，他喝了酒，率领一千名亲兵出城迎击，约定消灭敌军后返回。大清军假装败退，贺世贤乘着锐气追击。突然，精锐骑兵从四面合围，贺世贤边战边退，到达西门时，身中十四支箭。城中听说贺世贤战败，众人纷纷像鸟兽一样逃散，降兵又反叛，砍断城外的吊桥。有人劝贺世贤逃往辽阳，他说：“我是大将，不能保全城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袁经略！”于是挥动铁鞭在包围中奔驰冲杀，打死数人，中箭坠马而死。尤世功率兵援救，也战死了。尤世功也是榆林人。万历年间，考中武乡试，历任沈阳游击。张承廕战败时，尤世功脱身回归，因此获罪被剥夺官职。经略杨镐说他身负重伤，但才干足以激励使用，于是补任武精营游击。杨镐分四路出兵时，尤世功隶属李如柏麾下，得以保全。不久，以副总兵身份守沈阳。熊廷弼取代杨镐后，爱惜他的才干，和副将硃万良一起倚重任用他。熊廷弼被罢职，袁应泰接任，计划分三路出兵，任用尤世功为总兵官。尚未出发，沈阳就遭到兵乱，尤世功战死。追赠少保、左都督，增加世袭荫官三级，再荫授指挥佥事，世代承袭，并赐祭葬，建祠称为“愍忠”。贺世贤死后，有人怀疑他叛变投降，因此按抚恤典礼没有得到相应待遇。四川副使车朴为他申诉冤屈，但无法改变众人的议论，最终没有成功。童仲揆，南京人。考中武会试，历任都指挥，掌管四川都司。万历末年，升为副总兵，督率四川军队援助辽东，和同僚陈策一同充任援剿总兵官。熹宗初年即位，经略袁应泰招抚蒙古各部，将他们安置在辽州、沈阳两城。童仲揆极力劝谏，袁应泰不听。第二年，天启改元，袁应泰准备修筑清河、抚顺城池。商议分三路出兵，任用十名大将，各自统率一万多人，童仲揆、陈策担任其中两路主将。尚未出兵，大清军已经逼近沈阳。两人驰援，驻扎在浑河。游击周敦吉说：“事情危急了，请直接抵达沈阳，和城中军队夹击敌军，可以取得成功。”不久，他们听说沈阳陷落，各将领都愤怒地说：“我们这些人不能救沈阳，留在这里三年是为了什么！”周敦吉坚持请求和石砫都司秦邦屏先渡河，在桥北扎营；童仲揆、陈策以及副将戚金、参将张名世率三千浙江兵在桥南扎营。秦邦屏还没有布置好阵势，大清兵就来进攻，秦邦屏击退后大清兵三次重新进攻，各军于是败退。周敦吉、秦邦屏以及参将吴文杰、守备雷安民等都战死了。其他将领逃入浙江兵营，被敌军包围数层。副将硃万良、姜弼不来救援，等包围紧急时才前进，一交战就败退。大清兵集中全部精锐进攻浙江兵营。营中使用火器，杀伤了许多敌军。火药用尽后，双方短兵相接，于是大败溃散。陈策先战死，童仲揆准备逃跑，戚金阻止了他，他便回兵再战。力气用尽，箭也射完了，他挥刀杀死十七人。大清兵万箭齐发，童仲揆和戚金、张名世以及都司袁见龙、邓起龙等一同战死。硃万良逃走后，经略准备斩杀他，他请求以立功赎罪。等到辽阳遭到进攻时，他果然冲入敌阵战死。自辽东发生战事以来，将士大多望见敌军声势便奔逃溃散，唯独这支军队以一万多人抵挡数万敌军。虽然力量不足而失败，当时人们都认为他们壮烈。事情上报后，追赠陈策为少保、左都督，增加世袭荫官三级，再荫授本卫指挥佥事，世代承袭，赐祭葬，建祠称为“愍忠”。童仲揆追赠都督同知，增加世袭荫官三级，入祀。戚金、邓起龙追赠都督佥事，增加世袭荫官三级，附祀。张名世原先因获罪被关押，尚书薛三才推荐他擅长火器，命令他随军出征立功。吴文杰也曾先被剥夺官职。等到他们战死，都得以恢复官职，追赠三级，增加世袭荫官二级。袁见龙等都给予追赠和荫封；其他副将直到把总中战死的有一百二十多人，追赠和荫封各有等级。周敦吉原先是四川永宁参将。永宁宣抚使奢效忠死后，儿子崇明年幼，他的妻子奢世统和妾奢世续争夺印信，互相攻打了十多年。后来崇明承袭官职，奢世续仍然藏着印信不给他。都司张神武和周敦吉谋划，把奢世续的积蓄、家产和子女全部掠走，擒获奢世续带回。她的部下头目阎宗传大怒，以寻找主母为名，大肆抢掠永宁、赤水、普市、麾尼一带，数百里都变成了战乱废墟。事情上报后，周敦吉、张神武都被论罪当死。辽东告急，命周敦吉从军立功赎罪，到这时他鏖战而死，朝廷按制度追赠抚恤。

译张神武，新建人。万历年间考中武会试第一名。授任四川都司佥书。他被论罪当死后，辽东兴兵，因经略袁应泰推荐，诏令他随军出征立功。张神武率领二百四十多名亲兵，快速赶到广宁。适逢辽阳已经失守，巡抚薛国用坚持要留下他，他不肯，说：“奉命守卫辽阳，不是守卫广宁。”薛国用说：“辽阳已经失陷了，你要到哪里去？”张神武说：“将要去消灭敌人。”薛国用说：“二百多人能消灭敌人吗？”张神武说：“不能，就死在那里。”他向前到达辽河，遇到十多万逃兵。张神武以忠义激励他们的将帅，想和他们回去再战，将帅不听。于是他独自率领部下渡河，到达首山，距离辽阳十七里驻军。将士已经一天没有吃饭，遇到大清兵后大声呼喊、奋力进攻，孤军没有援助，全部战死在阵中。监军御史方震孺画了张神武的画像，率领将士列队行跪拜礼，写文章祭奠他。诏令追赠都督佥事，世袭荫授千户，建立祠庙祭祀他。又有杨宗业、梁仲善，都是援辽总兵官。杨宗业历任浙江、山西镇守。杨镐分四路出兵失败后，命他率兵前往援助，到这时他和儿子一同战死。梁仲善也战死在辽阳城下。杨宗业追赠都督同知，世袭荫授千户；梁仲善追赠都督佥事，增加世袭荫官三级。两人都从祀于祠庙。罗一贯，甘州卫人。以参将身份守卫西平堡。辽阳陷落后，西平堡处在最前面的冲要地带，罗一贯竭尽全力防守。巡抚王化贞向朝廷报告，朝廷加授罗一贯为副总兵。当时王化贞驻守广宁，经略熊廷弼驻守右屯，总兵刘渠率两万人守镇武，祁秉忠率一万人守闾阳，罗一贯率三千人守西平。不久议定，各处修整城墙、加固堡垒，危急时互相援助，违令者必杀。第二年正月，大清兵向西渡过河，经略和巡抚告诫各军不要轻易交战。敌军渐渐逼近，参将黑云鹤出兵攻击。罗一贯阻止他，他不听。第二天，黑云鹤战败，逃回城中，追兵将其歼灭。罗一贯凭借城墙坚决抵抗，用大炮打伤敌军的人数无法计算。大清军竖旗招降，又派使者前来劝说，罗一贯不答应。又过一天，骑兵更加增多，包围城池奋力进攻。罗一贯被流箭射中眼睛，不能作战。火药、箭矢和石块都用尽后，他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臣的力量已经用尽了。”于是自刎。都司陈尚仁、王崇信也为此战死。王化贞知道西平堡还没有被攻下，便相信了游击孙得功的话，调发广宁全部军队。以孙得功和中军游击祖大寿为前锋，命令他们会同祁秉忠前去援救；熊廷弼也派使者督促刘渠进兵作战，双方在平阳遇到大清兵。孙得功心怀异志，想要率军撤走。于是他把军队分为左右两翼，稍稍退却，把刘渠、祁秉忠推到前面。刘渠等奋力作战，杀伤了不少敌军。孙得功和副将鲍承先逃走，后军见状也奔逃，于是全军大溃。刘渠战死。祁秉忠身中两刀三箭，部下扶他上马，冲出包围，因伤势严重，死在途中。副将刘征击杀十多人后战死。祖大寿逃往觉华岛。孙得功于是投降。过了两天，广宁就被攻破。事情上报后，追赠罗一贯为都督同知，世袭荫授副千户；追赠刘渠、祁秉忠为少保、左都督，增加世袭荫官三级，再荫授指挥佥事。都赐祭葬，建祠一同祭祀。罗一贯的儿子罗俊杰承袭父亲的荫职，崇祯年间做到宣府总兵官，后来免职回乡。李自成进犯甘州，城池陷落，罗俊杰战死。刘渠是京城巡捕营副将，因御史杨鹤推荐，升任总兵官，援助并剿讨辽东。辽阳被围时，广宁总兵李光荣不能救援，反而砍断河桥截断军民返回的道路，总督文球弹劾罢免了他，立即让刘渠代替。西平堡告急，刘渠率镇武兵前往援救，于是战死。祁秉忠，陕西人。万历四十四年任永昌参将。银定、歹青率两千多骑兵进入边塞，祁秉忠率三百兵抵抗，转战两昼夜。援军到达后，敌军才逃走。祁秉忠追击并夺回被掠走的人口牲畜，边地百姓称颂他。升任凉州副总兵。经略袁应泰推荐他的智谋和勇敢，命令他率领私人招募的士卒守蒲河。他到达时辽阳已经攻破，便任援剿总兵官，驻守闾阳，援救西平，最终战死。自辽东兴兵以来，战死的总兵官共有十四人：抚顺是张承廕，四路出兵是杜松、刘綎、王宣、赵梦麟，开原是马林，沈阳是贺世贤、尤世功，浑河是童仲揆、陈策，辽阳是杨宗业、梁仲善。这次战役中，刘渠和祁秉忠接踵战死。朝廷给予的抚恤典礼，都极其优厚尊崇。然而像李如柏、麻承恩这一类使军队覆败的将领，竟然还有没有受到显著惩罚的。满桂，蒙古人，幼年进入中国，家住宣府。稍微长大后，就擅长骑马射箭。每次跟随出征，大多斩杀敌人。军令规定，斩获一个敌人首级，授予一级官职；否则赏白银五十两。满桂多次得到白银，却不接受官职。到了壮年，才任总旗。又过了十多年，升为百户。后来多次升迁，任潮河川守备。杨镐四路出兵失败后，推荐数名懂得兵事的小将，首先提到满桂。满桂调任黄土岭守将。总督王象乾了解并赏识他，提升他为石塘路游击、喜峰口参将。天启二年，大学士孙承宗巡视边疆，满桂入内拜见。孙承宗认为他的相貌壮伟，和他谈论军务后非常惊异。等到孙承宗出镇山海关，就提升满桂为副总兵，统领中军事务。孙承宗幕府中聚集了文武人才，却唯独任用满桂。满桂非常质朴鲁直，但忠诚勇敢无人可比，不喜欢声色享乐，和士卒同甘共苦。第二年，孙承宗计划出关修复宁远，询问谁可以守卫。马世龙推荐孙谏和李承先，孙承宗都不答应。袁崇焕、茅元仪进言说：“满桂可以，只是他是您的中军，不敢请他罢了。”孙承宗说：“既然可以，何必问他是不是中军。”于是召来满桂告诉他，满桂慨然请求前往。马世龙仍然怀疑满桂不能胜任，孙承宗没有听从。当日设酒宴，亲自为他饯行。满桂到达宁远后，和袁崇焕同心协力修筑城池，使宁远巍然成为重要城镇。详细情况见《崇焕传》。当时蒙古部落驻牧在宁远东部边境，归附而来的辽东百姓全都遭到劫掠，孙承宗对此很忧虑。天启四年二月，派满桂和总兵尤世禄袭击他们。各部蒙古号哭着向西逃窜，东部边境因此安宁。拱兔、炒花、宰赛各部表面接受招抚，暗中却怀有反叛之心。满桂善于驾驭，各部都服从他，每年节省抚恤赏赐的银钱不计其数。起初，城内城外一眼望去都是丘墟；到这时已有军民五万多家，屯田耕种远至五十里。孙承宗上奏报告他的功劳。诏令提升他为都督佥事，加授总兵官衔。孙承宗于是让他掌管后部，和前部的赵率教互相配合。督饷郎中杨呈秀侵吞克扣军粮，副将徐涟因此激变，包围袁崇焕的官署。因为害怕满桂家丁勇猛，不敢侵犯，便结队向东逃走。满桂和袁崇焕追击并斩杀首恶，安抚其余众人后返回。

译天启六年正月，我大清率数万骑兵前来进攻，远近都大为震动，满桂和袁崇焕坚守不退。大清军先攻打西南城角，发射西洋红夷大炮，攻城者伤亡很多。第二天转攻南城，明军用火器抵御，将其击退，包围于是解除。皇帝非常高兴，提升满桂为都督同知，实授总兵官。再次评定功劳，加授右都督，荫授副千户，世代承袭。满桂上疏谢恩，并叙述前后功劳。皇帝下优诏褒奖答复，再提升他为左都督。满桂起初和赵率教关系十分融洽。这次战役中，满桂恼怒赵率教没有亲自前来救援，二人互相责备。皇帝听说后，下敕书告诫勉励。后来袁崇焕又和满桂不和，说满桂意气骄傲自负，辱骂同僚，恐怕破坏守卫边疆的大计，请求把他调到其他镇，将关外的军权归给赵率教。满朝都知道满桂可以任用，但担心两人在同一城中或许会坏事，于是召他回来。督师王之臣竭力说满桂不可调离，但召回的命令已经下达。他又请求在关门任用满桂，袁崇焕都没有接受。闰六月，朝廷命满桂以原有官阶任佥书中军府事务。不久，袁崇焕也后悔了，请求仍按王之臣的意见任用满桂，皇帝同意，命满桂挂印调镇关门，兼统关外四路以及燕河、建昌各军，赐尚方剑以加强他的事权。天启七年五月，大清兵包围锦州，分兵掠夺宁远。满桂派兵救援，在笊篱山被包围。满桂和总兵尤世禄前往救援，双方大战而势均力敌。于是进入宁远城，和袁崇焕谋划防守。不久，大清兵推进到城下，满桂率副将尤世威等出城迎战，杀伤了不少敌军，满桂自己也身负重伤。捷报传来，加授太子太师，世袭荫授锦衣卫佥事。等到袁崇焕退职，王之臣再次任督师，大力称赞满桂的才干，请求仍让他镇守宁远。适逢蒙古炒花各部离散，满桂和王之臣收纳了许多人，安置在自己部下。庄烈帝已经继承皇位，诏令王之臣不要重蹈袁应泰、王化贞的旧路，并责备满桂附和王之臣的意见。满桂于是以患病为由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崇祯元年七月，言官交相弹劾王之臣，并牵连满桂。王之臣被罢职，满桂也被召回府中。恰逢大同总兵渠家桢失职误事，命满桂代替他。大同长期依赖招抚而放松防备，插部向西侵扰，顺义王于是进入边境大肆掠夺。渠家桢和巡抚张翼明被论罪当死，插部却挟持赏赐不肯离去。满桂到任后，巡视八路七十二座城堡，大力修整边防，军民依靠他而不再恐惧。第二年冬十月，大清兵进入京城附近。十一月，诏令各地勤王。满桂率五千骑兵入京护卫，驻扎顺义，和宣府总兵侯世禄一同作战失败，于是赶往都城。皇帝派官员慰劳，赏赐一万金，命他和侯世禄一同驻守德胜门。不久双方交战，侯世禄的军队溃败，满桂独自向前作战。城上发射大炮援助他，却误伤了满桂的军队，满桂也负伤，命令他进入瓮城休息。不久，他和袁崇焕、祖大寿一同被召见，满桂脱下衣服让皇帝看伤口，皇帝深为赞赏叹息。十二月初一又召见满桂，下令将袁崇焕关入监狱，赏赐满桂酒食，命他总管关内、关宁各军将士，在安定门外扎营。满桂勇猛善战。他所部的降兵有时扰乱百姓，满桂不能过问。副将申甫统率的士兵多是市井之人，满桂的军队欺凌他们。夜里有人发射箭，惊扰申甫的营地，并造成死亡。御史金声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也没有追究。等到祖大寿的军队向东溃败，朝廷便任命满桂为武经略，统领所有入京护卫的军队，赐尚方剑，催促他出兵。满桂说：“敌军强劲而援军很少，不可以轻易交战。”宦官使者急迫催促，他不得已督率黑云龙、麻登云、孙祖寿等大将，于十五日把营地移到永定门外约二里处，排列栅栏等待。大清兵从良乡返回，第二天天刚亮，就用精锐骑兵从四面逼迫进攻。各将领不能支撑，大败，满桂和孙祖寿战死，黑云龙、麻登云被俘。皇帝听说后震惊悲痛，派礼部侍郎徐光启前去祭奠，追赠少师，世袭荫授锦衣卫佥事，依次升授三级，赐祭葬，由有关官署建立祠庙。孙祖寿，字必之，昌平人。万历年间考中武乡试，授任固关把总。天启二年，历任官职至署理都督佥事，担任蓟镇总兵官。孙承宗巡视边疆时，商议在蓟镇三协十二路分别设置三名大将。让孙祖寿统领西协，管辖石匣、古北、曹家、墙子四路，驻守遵化；让江应诏统领东协，驻守关门，管辖山海关、一片石、燕河、建昌四路；让马世龙统领中协，驻守三屯营，管辖马兰、松棚、喜峰、太平四路。经略王在晋、总督王象乾都说：“在永平设置镇，是为了保卫山海关。如今把镇移到三屯，就距离山海关四百里，彼此援救会很疏远。遵化距离三屯只有六十里，如今并列设置两个镇，在建置上是多余的。请命令马世龙仍然镇守永平，把东协四路分别隶属马世龙、江应诏，而把中、西二协专门隶属孙祖寿，仍然镇守三屯。”奏章下到兵部，署理事务侍郎张经世议论同意他们的意见，孙承宗却坚持原来的主张。于是命令孙祖寿移镇遵化。天启七年，锦州告急，孙祖寿前往援救，却不敢交战，被弹劾罢职回乡。到京城遭受兵乱时，他散尽家财，招募召回旧部，跟随满桂出战，最终战死，朝廷按制度追赠抚恤。孙祖寿起初守固关时，患了严重的疾病，妻子张氏割下自己的手臂肉为他治疗，七天不吃不喝。孙祖寿活了下来，张氏却很快死去，于是孙祖寿终身不再亲近妇人。他做大将时，部将把五百两金子送给他的儿子在家中，却被儿子拒绝。后来孙祖寿来探望儿子，赐给他一杯酒，说：“拒收金钱这件事，很好地体会了我的心意；否则法律也不会宽恕你。”他坚持道义、守持节操就是这样。赵率教，陕西人。万历年间，历任延绥参将，多次建立战功。后来被弹劾罢职。辽东战事紧急，诏令曾经废弃的将领中蓄养家丁的人前往军前立功。赵率教受到经略袁应泰的赏识，升为副总兵，掌管中军事务。天启元年，辽阳失陷，率教暗中逃走，按罪应当处死，幸而得以免死。第二年，王化贞放弃广宁，关外各城全都空了。率教向经略王在晋请求，愿意收复前屯卫城，带着家丁三十八人前往。蒙古人占据那里，他不敢进入，抵达中前所便停下了。那年，游击鲁之甲奉枢辅孙承宗的命令，救援六千口难民，抵达前屯，把蒙古人全部驱赶到郊外。率教这才得以入城，将难民编组为士兵，修缮城墙，谨慎设置斥候和侦察岗哨，军府因此大致建立起来。不久，承宗命令裨将阵练带领川、湖一带的士兵前来援助，前屯的防守才开始稳固。而率教招集来的流亡百姓达到五六万人。挑选其中强壮的参军，全都加以训练；其余人发给耕牛和种子，大力兴办屯田，率教亲自督促考核，以至于手脚都磨出了老茧。承宗出关巡视，十分高兴，把自己乘坐的车舆赠给了他。

译蒙古的虎墩兔一向受到总督王象乾的抚慰。他的部下抽扣儿，擅长做盗贼，赵率教捕杀了四人。招抚佥事万有孚和赵率教有嫌隙，于是借这件旧事导致招抚之事失败，向王象乾控诉赵率教。王象乾把情况告诉兵部尚书董汉儒，董汉儒准备斩杀赵率教，幸亏孙承宗写信给董汉儒，赵率教才免于一死。当时孙承宗把关内外分为五部。让马世龙、王世钦、尤世禄统领中部、左部、右部，又让赵率教和副将孙谏统领前部、后部，每部各一万五千人。赵率教仍驻守前屯。天启四年九月，孙承宗把他的功劳公开上报朝廷。提升他为署理都督佥事，加授总兵官衔。五年冬，孙承宗离任，高第来接替他，许多将领都被更换。赵率教善于侍奉高第，高第也很信任他。天启六年二月，蒙古乘宁远被围的机会，进入平川、三山堡侵犯。赵率教抵御他们，斩首一百多级，夺得马二百匹，追到高台堡才返回。捷报传来，皇帝非常高兴，立即提升他为都督同知，实授总兵官，代替杨麒镇守山海关。不久评定功劳，再提升为右都督，世袭荫授本卫副千户。当时满桂守卫宁远，也很有声望，和赵率教关系十分融洽。宁远被围后，赵率教派一名都司、四名守备向东援救。满桂厌恶他们行动迟缓，拒绝接纳；后来因袁崇焕劝说，才命令他们入城。包围解除后，赵率教想分得功劳，满桂不答应，而且责备他没有亲自援救，两人于是产生嫌隙。朝廷听说后，下敕书告诫他们。后来满桂又和袁崇焕不和，于是召回满桂，命赵率教统领关内外全部军队，移镇宁远。天启七年正月，大清兵南下征讨朝鲜。赵率教督率军队抵达三岔河进行牵制，最终没有取得功劳。三月，袁崇焕计划修筑锦州、大凌河、中左所三座城池，逐步谋求恢复失地。赵率教移镇锦州，保护修城工程，再加授左都督。五月，大清兵包围锦州，赵率教和宦官纪用、副将左辅、硃梅等据城坚守。明军发射大炮，杀伤了很多敌军。相持二十四天后，包围才解除。当时满桂在宁远也建立了功劳，因此称为“宁、锦大捷”。魏忠贤等人受到厚重赏赐。赵率教加授太子少傅，世袭荫授锦衣卫千户。崇祯元年八月，赵率教移镇永平，兼管蓟镇八路。过了一个多月，挂平辽将军印，又移镇关门。第二年，大清兵从大安口南下。赵率教驰援，经过三昼夜到达三屯营。总兵硃国彦不让他入营，他于是策马向西而去。十一月四日，在遵化交战，赵率教中流箭在阵中战死，全军也都覆没。皇帝听说后悲痛哀悼，赐予抚恤典礼，建立祠庙奉祀。赵率教做将领时清廉勇敢，待部下有恩，勤勉奉公，劳苦而不懈怠，和满桂并称为良将。两人死后，更没有能够处理东部战事的人了。硃国彦在崇祯二年四月任蓟镇中协总兵官，驻守三屯营。十一月六日，大清兵逼近城池，副将硃来同等人带着家属偷偷逃走。硃国彦愤怒，把这些人的姓名张贴在交通要道上。他把积存的五百多两俸银、衣服和器具全部发给部下。穿戴好冠帽朝服面向西方叩拜，和妻子张氏一起上吊而死。官惟贤，万历末年任甘肃裴家营守备。天启二年，以都司佥书身份代理镇番参将事务，历任宣府游击、延绥西路参将，又调回镇番。天启五年春，河套、松山各部入侵，官惟贤和参将丁孟科将他们大败，斩首二百四十多级。第二年春，班记刺麻台吉又联合松山的银定、歹成以及矮木素、三儿台吉，率三千骑兵来犯。官惟贤再次击败他们，取得首功二百多级。三儿台吉受伤而死。官惟贤晋升为副总兵。这年冬天，银定等人因三儿台吉死亡而怀恨，企图报仇，又联合河套土巴台吉等人分路入境抢掠。官惟贤和镇守将领徐永寿等也分路抵御，共取得首功一百六十多级。天启七年春，银定、宾兔、矮木素、班记刺麻合土卖火力赤等从黑水河进入。官惟贤和西路副将陈洪范大败他们，斩首一百八十多级。当时西部各部频繁侵犯边境，官惟贤屡次挫败他们的锋芒。这年秋天，王之臣任辽东督师，请求调官惟贤前往关门。第二年，崇祯改元，官惟贤到任，被任命为山海关北路副总兵。崇祯二年冬，京师有警。官惟贤入京护卫，总理马世龙命令他赶快援救宝坻、漷县。第二年正月九日，大清兵从抚宁向山海关进军。第二天到达凤凰店，距离关城三十里，列成三个营。官惟贤和参将陈维翰等设置两个营等待，交战后双方互有杀伤。不久，大清兵返回抚宁，马世龙命官惟贤率陈维翰以及游击张奇化、李居正、王世选、王成等前往袭击遵化。到达城西波罗湾时，城中军队出城攻击，前锋拼死作战。大清兵退回城中，后队乘势进攻，城上箭石像雨一样落下。不久，大清兵又派兵出战，官惟贤冲入敌阵，中箭而死，士卒死伤三百多人，张奇化也战死。何可纲，辽东人。天启年间，以守备身份掌管袁崇焕在宁远道的中军事务，清廉勇敢，善于抚慰士卒。天启六年，宁远被围，他辅佐袁崇焕防守有功，升为都司佥书。第二年宁远再次遭受兵乱，他又坚守城池。升任参将，代理宁远副将事务。崇祯元年，巡抚毕自肃命他掌管中军。等到袁崇焕再次出镇，又让何可纲以副将身份统领中军事务，平定十三营之变。袁崇焕想要更换大将，上奏说：“臣过去任巡抚时，议定关外只设置一名总兵。当时魏忠贤窃取权柄，崔呈秀想任用自己的党羽，增设三四名总兵，以致权势互相牵制，指臂不能协调。后来虽然只留下宁远和前锋两名总兵，但指臂不能协调的情况仍然如故。臣认为，宁远一路确实应当并归前锋。驻守关内的总兵，挂平辽将军印，管辖山海、石门两路，并把前屯隶属于他；驻守关外的总兵，挂征辽前锋将军印，管辖宁远一卫，并把锦州隶属于他。蓟辽总兵赵率教长期熟悉辽东事务，应当和山海关的麻登云互相调换，挂平辽将军印。关外总兵原有硃梅、祖大寿。硃梅已经解除职务，应当一并归祖大寿统领，驻守锦州，而让臣的中军何可纲专门防守宁远。”

译“何可纲仁慈而勇敢，清廉而勤勉，遇到事情善于谋划，他的才干不在臣之下。臣过去所建立的功业，实际上全靠何可纲的力量，请加授他为都督佥事，仍然掌管臣的中军。这样一个镇的费用虽然裁减了，一个镇的作用仍然存在。臣妄自认为，五年之内奏报胜利，依靠的就是这三个人的力量；如果任用他们而不能见效，请治臣的罪。”皇帝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何可纲辅佐袁崇焕重新制定军制，每年节省军饷一百二十多万。因春季、秋季两次防守的功劳，升为右都督。天启二年冬，京师遭到兵乱，可纲与大寿跟随崇焕入京卫戍，多次立功。崇焕被交付司法官吏审讯后，可纲便跟随大寿向东溃退，又和他一起回到朝廷。第二年正月，永平、滦州失守，可纲在古冶乡和双望作战，取得了不少斩获。四月，枢辅孙承宗命令可纲督率诸将驻营于双望各山，以牵制进攻永平的军队；又命令大寿所部诸军直奔滦州。滦州收复后，大清军放弃永平撤走，可纲于是进入该城。朝廷评定功劳，给他加授太子太保、左都督。后来锦州被围，可纲督率诸将前往救援，在邮马山立功，于是再次晋升官阶。天启四年修筑大凌河城，命令可纲和大寿一起负责护卫版筑工程。八月刚刚完工，大清军便以十万人前来进攻，可纲等人坚守不出。时间一久，粮食耗尽，援军也断绝了。大寿和诸将都想投降，只有可纲不答应，命令二人扶掖出城，在城外将他们杀死；可纲脸色不变，也不发一言，含笑而死。黄龙，辽东人。起初以小校身份跟随军队收复锦州，积累战功升为参将。崇祯三年，跟随大军收复滦州，功劳第一，升任副总兵。不久论功晋升三等官秩，任都督佥事，世袭荫授副千户。登莱巡抚孙元化因刘兴治在东江作乱，请求派黄龙前往镇守。兵部尚书梁廷栋也推荐黄龙担任总兵官，与孙元化一起收复四卫，朝廷采纳了这一建议。此前，毛文龙死后，袁崇焕把他的二万八千名军队分为四协，任命副将陈继盛、参将刘兴治、毛承祚、徐敷奏主持。后来改为两协，陈继盛统领东协，刘兴治代理西协。详情见《崇焕传》。刘兴治凶狠狡猾，喜欢作乱，和陈继盛不和。他的兄长、参将刘兴祚战死，陈继盛误听了侦察人员的报告，以为刘兴祚没有死。刘兴治非常愤怒，选定日期为刘兴祚办理丧事，诸将都来吊唁。陈继盛到来后，刘兴治埋伏士兵将他逮捕，同时逮捕负责军饷的经历刘应鹤等十一人。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向众人宣读，诡称这是陈继盛诬陷刘兴祚诈死，以及诬陷自己谋反的证据，于是杀死陈继盛、刘应鹤等人。又伪造一份岛上商民的奏疏，请求优厚抚恤刘兴祚，并命刘兴治镇守东江。满朝大为震惊，但因海外事务一时无暇追究。刘兴治与几个弟弟乘船到长山岛，大肆杀戮抢掠。长山岛距登州四十里。当时登莱总兵官张可大赴援永平，皇帝采纳梁廷栋的意见，催促张可大返回登州，授予副将周文郁大将军印，命他安抚平定刘兴治。恰逢永平已经收复，刘兴治稍稍收敛，返回东江。黄龙到皮岛接受职事时，刘兴治仍像过去一样桀骜不驯。崇祯四年三月，他再次作乱，杖打他的弟弟刘兴基，杀死参将沈世魁家中的众人。沈世魁率领他的党羽夜袭并杀死刘兴治，叛乱才平定。游击耿仲明的党羽李梅勾结海外事务，事情败露后，黄龙把他关进狱中。耿仲明的弟弟、都司耿仲裕当时在黄龙军中，谋划作乱。十月，他以索要军饷为名，率部下包围黄龙的官署，把黄龙拥到演武场，打断他的腿，割掉他的耳朵和鼻子，准备杀死他。诸将出面营救，黄龙才获免。不久，黄龙捕获并斩杀耿仲裕，上疏请求依法治耿仲明的罪。适逢孙元化弹劾黄龙克扣军饷，导致士兵喧哗，皇帝命黄龙充任事官，同时核查耿仲明是否为主谋。耿仲明于是和孔有德一起反叛，于崇祯五年正月攻陷登州，招引岛上的诸将。旅顺副将陈有时、广鹿岛副将毛承禄都前去跟从他。黄龙急忙派尚可喜、金声桓等人安抚平定各岛，自己亲自巡视当地，慰问商民，诛杀叛党，放火焚烧叛军的船只。叛党高成友占据旅顺，截断关宁、天津援军的道路。黄龙命游击李维鸾和尚可喜等人将他击退，随即移驻当地，援军道路才得以畅通。那年冬天，孔有德等人想放弃登州，出海逃走，黄龙派副将龚正祥率领四千水军，在庙岛拦截他们。飓风毁坏了船只，龚正祥陷入叛军之中。后来他留在登州，谋划作为内应，事情败露后被杀。起初，黄龙驻守旅顺，大力整治军队。叛军拘押黄龙的母亲、妻子和儿子来威胁他，黄龙毫不顾虑。崇祯六年二月，孔有德、耿仲明多次被巡抚硃大典击败，乘船逃走。黄龙料定孔有德等人一定会逃走，而逃走必经旅顺，便在那里截击他们。孔有德几乎被擒获，但侥幸逃脱。黄龙斩杀叛军首领李九成的儿子李应元，活捉毛承禄、苏有功、陈光福及其党羽高志祥等十六人，缴获首级一千多颗，夺回妇女不计其数，并把俘虏献给朝廷。皇帝非常高兴，将毛承禄等人处以磔刑，把他们的首级传示九边，恢复黄龙的官职。毛承禄是毛文龙宗族中的家子。孔有德等人非常愤恨，想要报复黄龙。恰逢叛军的船停泊在鸭绿江，黄龙把水军全部派出征讨。七月，孔有德等人侦知旅顺空虚，于是带领大清军队前来袭击。黄龙多次交战都失败，火药、箭矢和石块也全部用尽，便对部将谭应华说：“敌众我寡，今晚城池一定会被攻破。你如果能迅速拿着我的印信送到登州，就赶快去；如果来不及，也可以把印信投入海中。”谭应华出去后，黄龙率领李维鸾等人奋力作战。包围越来越紧，知道自己无法逃脱，便自刎而死。李维鸾以及诸将项祚临、樊化龙、张大禄、尚可义也都战死。事情上报后，追赠黄龙为左都督，赐祭葬，给予世袭荫职，修建祠堂，题名“显忠”。李维鸾等人附在祠中一同祭祀。朝廷以副总兵沈世魁代替黄龙担任总兵官。沈世魁本来是个市井商人，他的女儿容貌特别美丽，是毛文龙的小妾。沈世魁倚仗势力在岛上横行，到这时竟成了大帅。崇祯七年二月，广鹿岛副将尚可喜向我大清投降，岛上的形势更加孤立。崇祯十年，朝鲜告急，沈世魁移军到皮岛作为声援。孔有德等人前来袭击，沈世魁战败，率领水军逃往石城，副将金日观阵亡。登莱总兵陈洪范前来援救，却没有交战就逃走了。沈世魁也战死，士卒死伤一万多人。他的侄子、副将沈志科收集溃散士卒到长城岛，想取得沈世魁的敕印。监军副使黄孙茂不给他，沈志科愤怒之下杀死黄孙茂，又杀死负责军饷的通判邵启。副将白登庸于是率领部下投降大清。各岛虽然还有一些残余士卒，却不能组成军队，朝廷也不再设置大帅，只让登莱总兵遥领而已。第二年夏天，杨嗣昌决定把岛上的军民全部迁往宁远、锦州，各岛于是空无一人。

译金日观，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天启五年凭借将帅才能被授予守备之职，在关门效力。升任镇标中军游击，加参将衔，办理蓟镇东路游击事务，专门统领南兵。崇祯初年，加授副总兵，守卫马兰峪。崇祯三年正月，大清军队攻破京东各城。兵部侍郎刘之纶派部将吴应龙等人在毛山扎营，谋划攻取罗文谷关。军队战败，金日观派两名将领急驰救援，也战败阵亡。大清军队乘胜占据府君山、玉皇山，进攻马兰城非常急迫。金日观坚决守城，亲自点燃大炮。大炮爆炸，烧伤了他的头部和手脚，但他的意志和气势并未衰退。他向总理马世龙请求援兵。马世龙命参将王世选等人前往救援，大清军队才退去。不久，大清军又带着二千多骑兵来攻，金日观和王世选等人一起拼死防守，城池始终没有陷落。朝廷奖赏他的功劳，突然加授都督同知。四月，他与副将谢尚政、曹文诏等人攻克并收复大安城，随即与各路军队一起收复遵化。记录功劳后，晋升左都督。当时总兵邓▯统辖马兰、松棚两路，金日观本应受他节制。因为邓▯只是都督同知衔，金日观不屑居于他之下。总督曹文衡弹劾金日观器量狭小、容易自满，倚仗功劳骄纵，皇帝特意告诫斥责了他而已。过了很久，调任莱州副总兵。崇祯十年春，大清军队攻打朝鲜，命金日观跟随登莱总兵陈洪范前往救援，驻军皮岛。大清派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先攻铁山。四月，分兵进攻皮岛，水陆夹攻。副将白登庸先逃走，陈洪范也避战逃往石城。白登庸不久率领部下投降。金日观和诸将楚继功等相持七昼夜，力量支持不住，战死，岛城随即陷落。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子太师，世袭荫授锦衣卫副千户，修建祠堂。楚继功等人也分别获得追赠和抚恤。赞曰：古人说过：“他将要替我而死，所以我才能和他一起生存。”因此，为国守卫疆土而死的大臣，君子十分看重。看辽东诸位将帅，他们献身报国，面临危难也不躲避，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了吧！当时优厚抚恤的典制并不是不丰厚，然而对挽救危亡没有帮助，是因为朝廷的谋划不确定，办坏事情的人没有受到惩罚，舞文弄墨、空谈议论的人又从中扰乱，结果只是徒然激励忠义，并没有实际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