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十五
列传第八十五席书(弟春篆)霍韬(子与瑕)熊浃黄宗明黄绾(陆澄)席书,字文同,遂宁人。弘治三年进士。授郯城知县。入为工部主事,移户部,进员外郎。十六年,云南昼晦地震,命侍郎樊莹巡视,奏黜监司以下三百余人。书上疏言:“灾异系朝廷,不系云南。如人元气内损,然后疮疡发四肢。朝廷,元气也。云南,四肢也。岂可舍致毒之源,专治四肢之末?今内府供应数倍往年,冗食官数千,投充校尉数万,斋醮寺观无停日,织造频烦,赏赉逾度;皇亲夺民田,宦官增遣不已;大狱据招词不敢辩,刑官亦不敢伸;大臣贤者未起用,小臣言事谪者未复;文武官传升,名器大滥。灾异之警,偶泄云南,欲以远方外吏当之,此何理也?汉遣八使巡行天下,张纲独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今樊莹职巡察,不能劾戚畹、大臣,独考黜云南官吏,舍本而治末。乞陛下以臣所言弊政,一切厘革。他大害当祛,大政当举者,悉令所司条奏而兴革之。”时不能用。武宗时,历河南佥事、贵州提学副使。时王守仁谪龙场驿丞,书择州县子弟,延守仁教之,士始知学。屡迁福建左布政使。宁王宸濠反,急募兵二万讨之。至则贼已平,乃返。寻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中官李镇、张旸假进贡及御盐名敛财十余万,书疏发之。嘉靖元年改南京兵部右侍郎。江南北大饥,奉命振江北。令州县十里一厂,煮糜哺之,全活无算。初,书在湖广,见中朝议“大礼”未定,揣帝向张璁、霍韬,献议言:“昔宋英宗以濮王第十三子出为人后,今上以兴献王长子入承大统。英宗入嗣在衮衣临御之时,今上入继在宫车晏驾之后。议者以陛下继统武宗,仍为兴献帝之子,别立庙祀,张璁、霍韬之议未为非也。然尊无二帝。陛下于武宗亲则兄弟,分则君臣。既奉孝宗为宗庙主,可复有他称乎?宜称曰‘皇考兴献王’,此万世不刊之典。礼臣三四执奏,未为失也。然礼本人情,陛下尊为天子,慈圣设无尊称,可乎?故尊所生曰帝后,上慰慈闱,此情之不能已也。为今日议,宜定号曰‘皇考兴献帝’。别立庙大内,岁时祀太庙毕,仍祭以天子之礼,似或一道也。盖别以庙祀则大统正而昭穆不紊,隆以殊称则至爱笃而本支不沦,尊尊亲亲,并行不悖。至慈圣宜称皇母某后,不可以兴献加之。献,谥也,岂宜加于今日?”议既具,会中朝竞诋张璁为邪说,书惧不敢上,而密以示桂萼,萼然其议。三年正月,萼具疏并上之。帝大喜,趣召入对。无何,诏改称献帝为本生皇考,遂寝召命。会礼部尚书汪俊以争建庙去位,特旨用书代之。故事,礼部长贰率用翰林官。是时廷臣排异议益力,书进又不由廷推,因交章诋书,至訾其振荒无状,多侵渔。书亦屡辞新命,并录上《大礼考议》,且乞遣官勘振荒状。帝为遣司礼中官,户、刑二部侍郎,锦衣指挥往勘,而趣书入朝益急。比至德州,则廷臣已伏阙哭争,尽系诏狱。书驰疏言:“议礼之家,名为聚讼。两议相持,必有一是。陛下择其是者,而非者不必深较。乞宥其愆失,俾获自新。”不允。其年八月入朝,帝慰劳有加。逾月乃会廷臣大议,上奏曰:三代之法,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自夏历汉二千年,未有立从子为皇子者也。汉成帝以私意立定陶王,始坏三代传统之礼。宋仁宗立濮王子,英宗即位,始终不称濮王为伯。今陛下生于孝宗崩后二年,乃不继武宗大统,超越十有六年上考孝宗,天伦大义固已乖悖。又未尝立为皇子,与汉、宋不同。自古天子无大宗、小宗,亦无所生、所后。《礼经》所载,乃大夫士之礼,不可语于帝王。伯父子侄皆天经地义,不可改易。今以伯为父,以父为叔,伦理易常,是为大变。夫得三代传统之义,远出汉、唐继嗣之私者,莫若《祖训》。《祖训》曰“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则嗣位者实继统,非继嗣也。伯自宜称皇伯考,父自宜称皇考,兄自宜称皇兄。今陛下于献帝、章圣已去本生之称,复下臣等大议。臣书、臣璁、臣萼、臣献夫及文武诸臣皆议曰:世无二首,人无二本。孝宗皇帝,伯也,宜称皇伯考。昭圣皇太后,伯母也,宜称皇伯母。献皇帝,父也,宜称皇考。章圣皇太后,母也,宜称圣母。武宗仍称皇兄,庄肃皇后宜称皇嫂。尤愿陛下仰遵孝宗仁圣之德,念昭圣拥翊之功,孝敬益隆,始终无间,大伦大统两有归矣。奉神主而别立祢室,于至亲不废,隆尊号而不入太庙,于正统无干,尊亲两不悖矣。一遵《祖训》,允合圣经。复三代数千年未明之典礼,洗汉、宋悖经违礼之陋习,非圣人其孰能之。议上,诏布告天下,尊称遂定。
译列传第八十五 席书(弟席春、席篆),霍韬(子霍与瑕),熊浃、黄宗明、黄绾(陆澄)。席书,字文同,遂宁人。弘治三年考中进士。授任郯城知县。入朝任工部主事,调任户部,升为员外郎。弘治十六年,云南白天昏暗并发生地震,朝廷命侍郎樊莹巡视,樊莹上奏将监司以下三百多人罢黜。席书上疏说:“灾异关系到朝廷,不只是云南的事情。就像人的元气在内部受损,然后疮疡才会在四肢发作一样。朝廷是元气,云南是四肢。怎么可以舍弃产生毒害的根源,只专门医治四肢末端呢?如今内府的供应是往年的数倍,冗食俸禄的官员有几千人,投充校尉的有几万人,斋醮和寺观的活动没有停止的时候,织造频繁,赏赐超过限度;皇亲侵夺民田,宦官不断增加派遣;重大案件即使招供词中有疑点也不敢辩驳,刑官也不敢伸张公正;贤能的大臣没有得到起用,被贬谪而上书言事的小臣也没有恢复官职;文武官员越级升迁,官爵名器泛滥。灾异的警告偶然在云南泄露出来,就想让远方的地方官承担责任,这是什么道理?汉代派遣八名使者巡视天下,张纲独自说:‘豺狼正当道路,为什么还要查问狐狸?’如今樊莹职在巡察,却不能弹劾外戚和大臣,只考察罢黜云南官吏,这是舍弃根本而治理末端。请陛下把我所说的这些弊政,全部整顿革除。” 其他应当祛除的大害、应当兴办的大政,也都命主管官署分别列举上奏,予以兴革。”当时朝廷没有采纳。武宗时,席书历任河南佥事、贵州提学副使。当时王守仁被贬为龙场驿丞,席书挑选州县子弟,请王守仁来教导他们,士人才开始懂得求学。席书多次升迁,任福建左布政使。宁王朱宸濠反叛,他紧急招募士兵二万人前去讨伐。到达时叛贼已经平定,于是返回。不久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湖广。宦官李镇、张旸借进贡和征收御盐的名义搜刮钱财十多万,席书上疏揭发了他们。嘉靖元年,改任南京兵部右侍郎。江南、江北发生大饥荒,席书奉命赈济江北。他命州县每十里设一处赈济所,煮粥供给灾民,使无数人得以活命。起初,席书在湖广时,看见朝廷关于“大礼”的议论尚未确定,揣知皇帝倾向张璁、霍韬,便提出意见说:“从前宋英宗作为濮王的第十三子出继为人后,如今皇上作为兴献王的长子入朝继承大统。英宗入嗣是在穿着衮衣临朝之后,皇上入继是在先帝驾崩之后。议论者认为,陛下继承武宗的统绪,仍然是兴献帝的儿子,另立庙祭祀兴献帝,张璁、霍韬的主张不能说错。然而尊号不能同时属于两个皇帝。陛下对武宗,亲属关系是兄弟,名分关系是君臣。既然奉孝宗为宗庙之主,还能再有别的称号吗?应当称为‘皇考兴献王’,这是万世不可更改的典制。礼官三四次坚持上奏,并没有错。但礼制根本在于人情,陛下尊为天子,若对生母慈圣没有尊号,可以吗?所以应尊崇生父生母为帝后,在上面安慰慈圣太后,这是人情所不能停止的。为今日之计,应当确定称号为‘皇考兴献帝’。在大内另立庙宇,每年四时祭祀太庙完毕后,仍以天子的礼仪祭祀兴献帝,这样或许是一种办法。另立庙祭祀,可以使大统名分端正而昭穆次序不乱;加上特殊尊号,可以使至亲之爱深厚而本支不至于沦落。尊敬尊长和亲爱亲属同时实行,并不相互违背。至于慈圣太后,应称为‘皇母某后’,不能把‘兴献’二字加在她的称号上。‘献’是谥号,怎么适合加在今天的称号中呢?”这份议论已经写成,适逢朝廷大臣竞相斥责张璁,说他的主张是邪说,席书害怕,不敢上奏,只秘密拿给桂萼看,桂萼认为他的议论正确。嘉靖三年正月,桂萼把这份议论连同自己的奏疏一起上奏。皇帝非常高兴,催促召席书入朝应对。不久,诏令改称献帝为“本生皇考”,于是停止了召席书入朝的命令。恰逢礼部尚书汪俊因争论建庙而离职,皇帝特旨任用席书代替他。按照旧例,礼部长官和副长官通常任用翰林官。当时廷臣更加竭力排斥异议,席书升任又不是经过廷推,于是群臣纷纷上章诋毁席书,甚至诬说他赈荒毫无成绩,反而多有侵吞。席书也多次辞去新职,并把《大礼考议》一并呈上,还请求派官员查勘赈荒情形。皇帝于是派司礼监宦官、户部和刑部侍郎、锦衣卫指挥前往查勘,同时更加急切地催促席书入朝。等到席书到达德州,廷臣已经跪在宫阙前哭泣抗争,全部被拘入诏狱。席书急忙上疏说:“议论礼制的人,名义上是聚集争辩。两种主张相持,必定有一个正确。陛下选择正确的即可,错误的一方不必深究。请宽赦他们的过失,使他们能够改过自新。”皇帝不准。这年八月,席书入朝,皇帝对他的慰劳格外优厚。过了一个月,才同廷臣举行大规模议论,席书上奏说:夏、商、周三代的制度,是父死子继承,兄长去世弟弟继承;从夏代历经汉代两千年,从未有立堂侄为皇子的。汉成帝凭个人意愿立定陶王,才开始破坏三代传统礼制。宋仁宗立濮王的儿子为继承人,英宗即位后,始终不称濮王为伯父。如今陛下出生在孝宗去世后二年,却不继承武宗的大统,反而越过十六年尊孝宗为父,这已经违背天伦大义。况且陛下从未被立为皇子,同汉、宋的情形不同。自古天子没有大宗、小宗之分,也没有生父、继父之称。《礼经》中记载的,是大夫、士的礼制,不能用来谈论帝王。伯父、父亲、子侄之间的关系都是天经地义,不能改变。如今把伯父当作父亲,把父亲当作叔父,是使伦理改变常道,这是极大的变故。要说得到三代传统礼义、远远超出汉、唐继嗣私情的典籍,没有比《祖训》更合适的了。《祖训》说:‘朝廷没有皇子,必然由兄长去世、弟弟继承。’那么继承皇位的人实际是继承帝统,而不是继承后嗣。伯父自然应称皇伯考,父亲自然应称皇考,兄长自然应称皇兄。如今陛下已经去掉对献帝、章圣太后的‘本生’称号,又命令我们大臣举行大议。臣席书、臣张璁、臣桂萼、臣方献夫以及文武群臣都议论说:世上不能有两个首领,人不能有两个根本。孝宗皇帝是伯父,应称皇伯考;昭圣皇太后是伯母,应称皇伯母;献皇帝是父亲,应称皇考;章圣皇太后是母亲,应称圣母;武宗仍称皇兄,庄肃皇后应称皇嫂。尤其希望陛下仰承孝宗仁圣的德行,顾念昭圣太后拥立辅佐之功,使孝敬更加隆厚,始终不间断,这样大伦和大统就都有归属了。奉迎神主,另立祢庙,对于至亲并不废弃;提高尊号而不把神主列入太庙,对于正统也没有妨碍。尊崇正统与亲爱亲属两不相悖。完全遵循《祖训》,确实符合圣人经典。恢复三代数千年来未能彰明的典礼,洗刷汉、宋违背经义礼制的陋习,若不是圣人,还有谁能做到呢?” 议论上奏后,诏令公布天下,尊称于是确定下来。
帝既加隆所生,中外献谀希恩者纷然遝至。锦衣百户随全、光禄录事钱子勋既以罪褫,希旨请迁献帝显陵梓宫北葬天寿山。工部尚书赵璜等斥其谬,帝复下廷议。书乃会廷臣上言:“显陵,先帝体魄所藏,不可轻动。昔高皇帝不迁祖陵,文皇帝不迁孝陵。全等谄谀小人,妄论山陵,宜下法司按问。”帝报曰:“先帝陵寝在远,朕朝夕思望,不胜哀痛,其再详议以闻。”书复集众议,极言不可,乃已。书以“大礼”告成,宜有以答天下望,乃条新政十二事以献,帝优旨报焉。大同军变,杀巡抚张文锦,毁总兵官江桓印,而出故帅硃振于狱,令代桓。帝因而命之,谕礼部铸新印。书持不可,请讨之,与政府忤。时执政者费宏、石珤、贾咏,书心弗善也,乃力荐杨一清、王守仁入阁,且曰:“今诸大臣皆中材,无足与计天下事。定乱济时,非守仁不可。”帝曰:“书为大臣,当抒猷略,共济时艰,何以中材自诿。”守仁迄不获柄用。四年,光禄寺丞何渊请建世室,祀献皇帝于太庙。帝命礼官集议,书等上议;“《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周以文、武有大功德,乃立世室,与后稷庙皆百世不迁。我太祖立四亲庙,德祖居北,后改同堂异室。议祧则以太祖拟文世室,太宗拟武世室。今献皇帝以籓王追崇帝号,何渊乃欲比之太祖、太宗,立世室于太庙,甚无据。”不报。顷之,张璁特奏上,力言不可,书亦三疏如璁议。帝遣中官即其家谕之,书复密疏切谏。帝不悦,责以畏众饰奸。乃议别立祢庙,而世室之议竟寝。五年秋,章圣太后将谒世庙,礼官议不合。书以目眚在告,上言:“母后谒庙,事出创闻,礼官实无所据,惟圣明裁酌。且世庙既成,宜有肆赦之典,请尽还议礼遣戍诸臣。所谓合万国之欢心以祀先王,此天子大孝也。”报闻。书以议礼受帝知,倚为亲臣。初进《大礼集议》,加太子太保,寻以《献帝实录》成,进少保。眷顾隆异,虽诸辅臣莫敢望。而书得疾不能视事,屡疏乞休,举罗钦顺自代,帝辄慰留不允。其后疾笃,请益力,诏加武英殿大学士,赐第京师,支俸如故。甫闻命而卒。赠太傅,谥文襄,任一子尚宝丞,异数也。书遇事敢为,性颇偏愎。初,长沙人李鉴为盗,知府宋卿论之死。书方巡抚湖广,发卿赃私,因劾卿故入鉴罪。帝遣大臣按,不如书言。而书时已得幸,乃命逮鉴入京再讯。
书遂言:“臣以议礼犯众怒,故刑官率右卿而重鉴罪,请敕法司辨雪。”及法司谳上无异词,帝重违书意,特减鉴死遣戍。其他庇陈洸,排费宏,率恣行私意,为时论所斥。弟春、篆。春由庶吉士授御史,巡云南。以兄为都御史,改翰林检讨。预修《武宗实录》成,当进秩。内阁费宏以春由他官入,与检讨刘夔并拟按察佥事。夔亦故御史,以避兄侍郎龙改授者也。
译皇帝已经隆重尊崇生父后,朝廷内外献媚求宠、希图恩惠的人纷纷而来。锦衣卫百户随全、光禄寺录事钱子勋已经因罪被革职,却迎合皇帝旨意,请求把献帝显陵中的梓宫迁到北方,安葬在天寿山。工部尚书赵璜等人斥责这是荒谬之举,皇帝又交付廷臣议论。席书于是会同廷臣上奏说:“显陵是先帝遗体安藏之处,不可轻易移动。从前高皇帝没有迁移祖陵,文皇帝也没有迁移孝陵。随全等是谄媚的小人,妄自议论山陵,应交司法官审问。”皇帝答复说:“先帝陵寝远在外地,朕早晚思念遥望,悲痛不能自胜,你们再详细议论后上报。”席书再次集合众人议论,极力说明不可迁移,事情才停止。席书认为“大礼”议定成功,应当有所作为以回应天下人的期望,于是分条提出十二项新政献上,皇帝下优厚的诏旨答复他。大同发生军队变乱,杀死巡抚张文锦,毁掉总兵官江桓的印信,并从狱中放出旧将朱振,让他代替江桓。皇帝因此任命朱振,并谕令礼部铸造新印。席书坚持认为不可,请求讨伐叛军,因此同内阁相违背。当时执政的是费宏、石珤、贾咏,席书心中并不认为他们合适,于是极力推荐杨一清、王守仁入阁,并且说:‘如今诸位大臣都只是中等才干,没有足以同他们谋划天下大事的人。平定动乱、救济时局,非王守仁不可。’皇帝说:‘席书身为大臣,应当施展谋略,共同渡过时局的艰难,怎么能把自己推托为中等才干呢?’王守仁最终没有得到掌握权柄、发挥作用的机会。嘉靖四年,光禄寺丞何渊请求建立世室,在太庙祭祀献皇帝。皇帝命礼官集合议论,席书等上奏说:‘《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周代因为文王、武王有大功德,才建立世室,同后稷庙一样,百世不迁。我太祖建立四亲庙,德祖居于北面,后来改为同堂异室。议论迁祧时,才把太祖比作文王世室,把太宗比作武王世室。如今献皇帝以藩王身份追尊帝号,何渊却想把他比作太祖、太宗,在太庙建立世室,实在没有依据。’皇帝没有答复。不久,张璁特意上奏,竭力说明不可,席书也三次上疏,意见同张璁一样。皇帝派宦官到席书家中晓谕他,席书又秘密上疏严厉劝谏。皇帝不高兴,责备他畏惧众议、借此掩饰奸心。于是议定另立祢庙,建立世室的议论最终搁置。嘉靖五年秋,章圣太后将要拜谒世庙,礼官的议论不能一致。席书因眼疾请假,上奏说:‘太后拜谒世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礼官实际上没有依据可遵循,只能请圣明裁决斟酌。况且世庙既已建成,应该有大赦的典礼,请把因议礼而被发配戍边的诸位大臣全部召还。这就是所谓使天下万国都欢欣而祭祀先王,是天子的大孝。’皇帝答复说知道了。席书因议论礼制而得到皇帝的知遇,被倚为亲信大臣。他最初进呈《大礼集议》时,被加授太子太保;不久因《献帝实录》修成,升为少保。皇帝对他的眷顾隆重而特殊,即使各位辅臣也没有谁敢相比。但席书患病,不能处理政务,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并推荐罗钦顺代替自己,皇帝总是慰留,不准他的请求。后来病情加重,他请求得更加恳切,皇帝下诏加授他武英殿大学士,赐给京城宅第,俸禄照旧支给。他刚听到诏命便去世了。追赠太傅,谥号文襄,允许他的一个儿子任尚宝丞,这是特殊的恩典。席书遇到事情敢于作为,性情颇为偏执刚愎。起初,长沙人李鉴被指为盗贼,知府宋卿判他死罪。席书当时巡抚湖广,揭发宋卿的贪赃行为,于是弹劾宋卿故意把李鉴定成重罪。皇帝派大臣审查,结果与席书所说不相同。但席书当时已经得到皇帝宠信,于是命令把李鉴逮捕到京城重新审讯。席书于是说:“臣因为议论礼制而触犯众怒,所以刑官大都偏袒宋卿,加重李鉴的罪名,请敕令司法部门为他辨明冤屈。” 等到司法部门审议上报,没有提出不同意见,皇帝念及席书的心意难以违背,特意减免李鉴的死罪,改为发配戍边。其他如庇护陈洸、排挤费宏等事情,也大多是任意推行自己的私意,受到当时舆论斥责。席书的弟弟叫席春、席篆。席春由庶吉士授任御史,巡视云南。因为席书任都御史,席春改授翰林院检讨。参与编修《武宗实录》完成后,按理应当升迁。内阁费宏因为席春是由其他官职转入翰林,便把他同检讨刘夔一起拟授按察佥事。刘夔也原任御史,是因为避开其兄任侍郎龙而改授此职的。
书大怒,疏言:“故事,无纂修书成出为外任者。”帝以书故留春,擢修撰,而夔亦留,擢编修。书由是怨宏,数诋諆。及书卒,帝念其议礼功,累进春翰林学士。嘉靖十二年由礼部右侍郎改吏部。诏举堪翰林者,春欲召还故翰林杨惟聪、陈沂,尚书汪鋐不可,遂有隙。后鋐有所推举,不与春议,春怒诟鋐。鋐讦春前附杨廷和排议礼诸臣,遂落职。卒于家。篆为户科给事中。黔国公沐昆劾按察使沈恩等,篆与同官李长私语昆奏多诬,长即劾昆。武宗责长诬重臣,下诏狱。词连篆,并系治谪外,篆得夷陵判官。世宗嗣位,复故官,未上卒。予祭,赠光禄少卿。霍韬,字渭先,南海人。举正德九年会试第一。谒归成婚,读书西樵山,经史淹洽。世宗践阼,除职方主事。杨廷和方柄政,韬上言:“阁臣职参机务,今止票拟,而裁决归近习。辅臣失参赞之权,近习起干政之渐。自今章奏,请召大臣面决施行,讲官、台谏,班列左右,众议而公驳之。宰相得取善之名,内臣免招权之谤。”因言锦衣不当典刑狱,东厂不当预朝议,抚按兵备官不当以军功授秩廕,兴府护卫军不当尽取入京概授官职,御史谢源、伍希儒赴难有功不当罢黜,平逆籓功自安庆、南昌外,不当滥叙。帝嘉纳之。及“大礼”议起,礼部尚书毛澄力持考孝宗,韬私为《大礼议》驳之。澄贻书相质难,韬三上书极辨其非。已,知澄意不可回,其年十月上疏曰:按廷议谓陛下宜以孝宗为父,兴献王为叔,别择崇仁王子为献王后,考之古礼则不合,质之圣贤之道则不通,揆之今日之事体则不顺。考《仪礼?丧服》章云“斩衰为所后者”。又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是于所后者,盖无称为父母之说,而于本生父母又无改称伯叔父母之云也。汉儒不明其义,谬为邪说曰“为人后者为之子”。果如其言,则汉宣帝当为昭帝后矣。然昭帝从祖也,宣帝从孙也,孙将谓祖为父,可乎?唐宣宗当为武宗后矣,然武宗侄也,宣宗叔也,叔反谓侄为父,可乎?吴诸樊兄弟四人以国相授受,盖迭相为后矣,是兄弟自具高曾祖考也,而可乎?故曰考之古礼则不合也。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人所得私也。宋人之告其君曰:“仁宗于宗室中特简圣明,授以大业,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孙万世相承,皆先帝之德。”盖谓仁宗以天下授英宗,宜舍本生父母而以仁宗为父母也。臣以圣贤之道观之,孟子言舜为天子,瞽瞍杀人,皋陶执之,舜则窃负而逃,是父母重而天下轻也。若宋儒之说,则天下重而父母轻矣。故曰求之圣贤之道则不通也。武宗嗣孝宗历十有六年,考宗非无嗣也。今强欲陛下重为孝宗之嗣,何为也哉?夫陛下为孝宗子矣,谁为武宗子乎?孝宗有两嗣子矣,武宗独无嗣子,可乎?臣子于君父一也,既不忍孝宗之无嗣,独忍武宗之无嗣乎?若曰武宗以兄,固得享弟之祀,则孝宗以伯,独不得享侄之祀乎?既可越武宗直继孝宗矣,独不可并越孝宗直继宪宗乎?武宗无嗣,无可如何矣。孝宗有嗣,复强继其嗣,而绝兴献之嗣,是于孝宗无所益,而于兴献不大有损乎?故曰揆之今日之事体则不顺也。然臣下之为此议也,其故有三:曰前代故事之拘也,曰不忘孝宗之德也,曰避迎合之嫌也。今陛下既考孝宗矣,尊兴献王以帝号矣,则将如斯而已乎?臣窃谓帝王之相继也,继其统而已矣,固不屑屑于父子之称也。惟继其统,则不惟孝宗之统不绝,即武宗之统亦不绝矣。然则如之何而可乎?惟陛下于兴献王得正父子之称,以不绝天性之恩。于国母之迎,得正天子之母之礼。复于昭圣太后、武宗皇后处之有其道,事之尽其诚,则于尊尊亲亲两不悖矣。帝得疏喜甚,迫群议不遽行。而朝士咸指目韬为邪说。韬意不自得,寻谢病归。嘉靖三年,帝议尊崇所生益急,两诏召韬。韬辞疾不赴,驰疏言:今日大礼之议,两端而已。曰崇正统之大义也,曰正天伦之大经也。徒尊正统,其弊至于利天下而弃父母;徒重天伦,其弊至于小加大而卑逾尊。故臣谓陛下宜称孝宗曰皇伯考,献帝曰皇考。此天伦之当辨者也。尊崇之议,则姑在所缓,此大统之当崇者也。乃廷议欲陛下上考孝宗,又兼考献帝,此汉人两统之失也。本原既差,则愈议愈失。臣之愚虑,则愿陛下预防未然之失,毋重将来之悔而已。始陛下尊昭圣皇太后为母,虽于礼未合,然宫闱之内亦既相安。今一旦改称,大非人情所堪。愿陛下以臣等建议之情,上启皇太后,必中心悦预无疑贰之隙。万一未喻,亦得归罪臣等,加赐诛斥,然后委曲申请,务得其欢心。陛下朝夕所以承迎其意,慰释其忧者,亦无所不用其极,庶名分正而嫌隙消,天下万世无所非议,此臣愚虑者一也。
译席书大怒,上疏说:“按照旧例,没有修撰史书完成后出任外职的人。” 皇帝因为席书的缘故留下席春,提拔为修撰;刘夔也被留下,提拔为编修。席书因此怨恨费宏,多次诋毁他。席书去世后,皇帝念及他议礼的功劳,屡次升迁席春为翰林学士。嘉靖十二年,席春由礼部右侍郎改任吏部官员。皇帝诏令推举适合任翰林官的人,席春想召回原翰林杨惟聪、陈沂,尚书汪鋐不同意,于是两人产生嫌隙。后来汪鋐有所推举,不同席春商议,席春发怒辱骂汪鋐。汪鋐揭发席春从前依附杨廷和、排挤议礼诸臣的事情,于是席春被降职。最终死在家中。席篆任户科给事中。黔国公沐昆弹劾按察使沈恩等人,席篆私下同同僚李长说沐昆的奏疏有许多诬陷之辞,李长随即弹劾沐昆。武宗责备李长诬陷重臣,把他下入诏狱。供词牵连席篆,席篆也被拘捕审治并贬到外地,任夷陵判官。世宗即位后,恢复他的原职,但他还未赴任便去世了。赐祭,追赠光禄少卿。霍韬,字渭先,南海人。正德九年会试考取第一名。拜见皇帝后回乡完婚,在西樵山读书,对经史学问十分广博。世宗即位,授任职方主事。杨廷和正在掌握政权,霍韬上言:“内阁大臣的职责是参与机要政务,如今却只负责票拟,裁决权归于近侍。辅臣失去了参赞政务的权力,近侍开始干预政事的趋势就会形成。从今以后,章奏请召大臣当面裁决施行;讲官、台谏官列于左右,让众人共同议论并公开驳正。这样宰相可以得到采纳善策的名声,内臣也可以免除招揽权力的毁谤。”他还说,锦衣卫不应掌管刑狱,东厂不应参与朝廷议政,巡抚、巡按和兵备官不应仅凭军功授予官秩、恩荫,兴王府护卫军不应全部调入京城而一概授官,御史谢源、伍希儒赴难有功不应罢黜,平定叛藩的功劳除安庆、南昌之外不应滥加叙录。皇帝赞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等到“大礼”议论兴起,礼部尚书毛澄竭力坚持应以孝宗为考,霍韬私下写成《大礼议》加以驳斥。毛澄写信来同他辩难,霍韬三次上书,极力辨明毛澄主张的错误。后来,他知道毛澄的意见无法改变,这年十月上疏说:考察廷议所说,认为陛下应当以孝宗为父、以兴献王为叔父,另外选择崇仁王的儿子作为兴献王的后嗣;用古代礼制来考察,这是不合适的;用圣贤之道来衡量,这是说不通的;按今日的实际情势来推究,这也是不顺当的。考察《仪礼·丧服》篇说:“为继承自己宗族的人服斩衰。”又说:“成为别人后嗣的人,要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服丧。”这说明对于所继承的宗族,并没有称其为父母的说法;对于亲生父母,也没有改称伯父、叔父的说法。汉代儒生不明白其中的意义,错误地提出邪说,说:“为别人后嗣的人,就是成为他的儿子。”如果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么汉宣帝就应当成为汉昭帝的后嗣了。然而汉昭帝是宣帝的从祖,宣帝是昭帝的从孙,孙子将祖父称作父亲,可以吗?唐宣宗就应当成为唐武宗的后嗣了。然而武宗是宣宗的侄子,宣宗是武宗的叔叔,叔叔反过来把侄子称作父亲,可以吗?吴国的诸樊兄弟四人相互传授国统,大概就是轮流互为后嗣了;这样兄弟各自都同时具备高祖、曾祖、祖父、父亲,难道可以吗?所以说,用古代礼制考察是不合适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可以私自占有的。宋代人劝告他们的君主说:“仁宗在宗室中专门选择圣明之人,把大业授给他;陛下之所以背靠屏风、端正衣冠,拥有四海,子孙万世相承,全都是先帝的恩德。”这就是说,仁宗把天下授给英宗,英宗应当舍弃亲生父母而以仁宗为父母。臣从圣贤之道来看,孟子说,舜做天子时,瞽瞍杀了人,皋陶要逮捕他,舜便背着父亲逃走;这说明父母更重要而天下较轻。如果按照宋儒的说法,就是天下更重要而父母较轻。所以说,按圣贤之道推求也是说不通的。武宗继承孝宗的统绪已经十六年,孝宗并不是没有后嗣。如今强行要陛下重新成为孝宗的后嗣,这是为什么呢?陛下既然成为孝宗的儿子,那么谁来做武宗的儿子呢?孝宗已经有两个继承人,武宗却独独没有后嗣,可以吗?臣子对于君父的关系是一样的,既然不忍心孝宗没有后嗣,难道唯独忍心武宗没有后嗣吗?如果说武宗是兄长,本来就可以享用弟弟的祭祀,那么孝宗是伯父,难道就不能享用侄子的祭祀吗?既然可以越过武宗直接继承孝宗,难道就不能再越过孝宗直接继承宪宗吗?武宗没有后嗣,确实无可奈何;孝宗有后嗣,却又强行让别人继承他的后嗣,从而断绝兴献王的后嗣,这对孝宗没有任何增加,却对兴献王不是有很大的损害吗?所以说,按今天的实际情势来衡量是不顺的。然而臣下提出这种议论,有三个原因:一是拘泥于前代旧例,二是不忘孝宗的恩德,三是为了避开迎合皇帝的嫌疑。如今陛下既然已经以孝宗为考,又以帝号尊崇兴献王,难道就打算这样结束吗?臣私下认为,帝王相互继承,只是继承帝统罢了,本来不必拘泥于父子称呼。只要继承的是帝统,那么不仅孝宗的统绪不会断绝,武宗的统绪也不会断绝。既然如此,怎样做才可以呢?只要陛下对兴献王恢复正当的父子称呼,以不割断上天赋予的亲情;对迎接国母一事遵守天子之母的礼制;又妥善对待昭圣太后、武宗皇后,以至诚侍奉她们,那么尊崇尊长和亲爱亲属两方面就都不会违背了。皇帝得到奏疏后非常高兴,但迫于群臣的议论,没有立即施行。朝廷士人都指责霍韬,说他的主张是邪说。霍韬心中不安,不久便以病为由辞职回乡。嘉靖三年,皇帝加紧议论尊崇生父,两次下诏召霍韬入朝。霍韬以病推辞不去,急忙上疏说:今天关于大礼的议论,不过有两个方面:一是尊崇正统的大义,二是端正天伦的大经。只求尊崇正统,弊端会发展到利天下而舍弃父母;只重视天伦,弊端会发展到以小加大、使卑者超越尊者。所以臣认为,陛下应称孝宗为皇伯考,称献帝为皇考。这是天伦关系应当辨明的地方。至于尊崇的议论,可以暂且缓办,这是大统应当尊崇的地方。现在廷议却想让陛下尊孝宗为父,同时又以献帝为父,这是汉代人两统并立的错误。根本一旦错了,越议论就错得越厉害。臣愚昧的考虑,只希望陛下预先防止尚未发生的错误,不要加重将来的悔恨而已。当初陛下尊昭圣皇太后为母,虽然不合礼制,但宫闱之内已经相安无事。如今突然改变称呼,是极不合人情、难以承受的。希望陛下把我们提出建议的本意,上奏说明给皇太后,使她内心喜悦,预先消除疑虑和猜忌的缝隙。万一她仍不明白,也可以把罪责归到我们身上,加以诛责斥退,然后再委婉地申请,务必取得她的欢心。陛下早晚承顺她的心意、安慰消除她忧虑的事情,也应当竭尽一切办法。这样或许名分能够端正,嫌隙能够消除,天下万世都没有可以非议之处,这是臣的第一个考虑。
昭圣之嫡嗣,武宗一人而已。武宗无嗣,庄肃皇后之属望已矣。臣谓陛下之事昭圣,礼秩虽极尊崇,然其势日轻;陛下之事圣母,尊称虽或未至,然其势日重。故今日廷臣忄卷忄卷以尊大统,母昭圣为请者,盖预防陛下将来之失,而追报孝宗之职分也。臣尝伏读明诏,正统大义,不敢有违。知陛下尊昭圣,敬庄肃,此心可上质天地,下信士庶矣。但恐左右之人不达圣意,妄生疑间。或以弥文小节,遂构两宫之隙,此不可不早虑而预防之也。愿陛下以臣等建议之情,上启圣母曰,昭圣皇太后实大统嫡宗,至尊无对,伏愿圣母时自谦抑,示尊敬至意。庄肃皇后母仪天下十六年,圣母接见之仪,不可轻忽,凡正旦、贺寿,圣母每致谦让不敢纳之意。俾宫闱大权一归昭圣,而圣母若无与焉,则天下万世称颂懿德与天无极。万一圣母意犹未喻,亦得归罪臣等,加赐诛斥,然后委曲申请,务得允从,庶宗统正而嫌隙消,天下万世无所非议,此臣愚虑者二也。帝深嘉其忠义,趣令趋朝。明年擢少詹事兼侍讲学士。韬固辞。且请令六部长贰、翰林、给事、御中俱调外任,练政体;监司、守令政绩卓异,即擢卿丞,有文学者擢翰林;举贡入仕皆得擢翰林,升部院,不宜困资格。帝不允辞,趣令赴职。下其奏于有司,悉格不用。六年,还朝,命直经筵日讲。韬自以南音力辞日讲,请撰《古今政要》及《诗书直解》以进。帝褒许之。其年九月迁詹事兼翰林学士,韬复固辞,言:“自杨荣、杨士奇、杨溥以及李东阳、杨廷和颛权植党,笼翰林为属官,中书为门吏,故翰林迁擢不由吏部,而中书至有进秩尚书者。臣尝建议,谓翰林去留,尽属吏部,庶不阴倚内阁为腹心,内阁亦不阴结翰林为羽翼。且欲京官补外以均劳逸,议未即行,躬自蹈之,而又躐居学士徐缙上,何愧如之。”帝优诏不允。明年四月进礼部右侍郎。韬力辞,且举康海、王九思、李梦阳、魏校、颜木、王廷陈、何瑭自代,帝不允。再辞,乃允之。六月,“大礼”成,超拜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韬因言翰林院修书迁官、日讲廕子、及巡抚子弟廕武职之非,而以为己不能力挽,不可随众趋。且称给事中陈洸冤,荐监生陈云章才可用。帝优诏褒答,不允辞。韬复奏曰:“今异议者谓陛下特欲尊崇皇考,遂以官爵饵其臣,臣等二三臣苟图官爵,遂阿顺陛下之意。臣尝自慨,若得礼定,决不受官,俾天下万世知议礼者非利官也。苟疑议礼者为利官,则所议虽是,彼犹以为非,何以塞天下口?”因固辞不拜,帝犹不允。三辞,乃允之。韬先后荐王守仁、王琼诸人,帝皆纳用。尝因灾异陈时弊十余事,多议行。张璁、桂萼之罢政也,韬谓言官陆粲等受杨一清指使,两疏力攻一清,夺其职,而璁、萼召还。帝从夏言议,将分祀天地,建二郊,韬极言其非。帝不悦,责韬罔上自恣。言亦疏辨,力诋韬。韬素护前自遂,见帝怒,不敢辨,乃遗言书,痛诋之,复录其书送法司。言怒,疏陈其状,且劾韬无君七罪,并以其书进呈。帝大怒,责韬谤讪君上,丑正怀邪,遂下都察院狱。韬从狱中上书祈哀,璁亦再申救,帝皆不纳。南京御史邓文宪言,宜察韬心,容其戆,且天地分祀是置父母异处,郊外亲蚕是废内外防闲。帝怒,谪之边方。韬系狱逾月,帝终念其议礼功,令输赎还职。寻以母丧归。广东佥事龚大稔讦韬及方献夫居乡不法事,大稔反被逮削籍。十二年,韬起历吏部左、右侍郎。时部事多主于尚书,两侍郎率不预。韬争于尚书汪鋐,侍郎始获参部事。韬素刚愎,屡与鋐争,鋐等亦严惮之。既而鋐罢,帝久不置尚书,以韬掌部事。阁臣李时传旨,用鸿胪卿王道中为顺天府丞。韬言:“辅臣承天语无可疑,然臣等犹当奏请,用杜矫伪。”因守故事,列道中及应天府丞郭登庸二人名上。帝嘉其守法,乃用登庸,而改道中大理少卿。久之,出韬为南京礼部尚书。顺天府尹刘淑相坐所亲赃私被鞫,疑礼部尚书夏言姻通判费完陷之,讦言请属事。帝怒,下淑相诏狱。淑相与韬善,言亦疑韬主之,遂讦韬扈跸谒陵,远游银山寺大不敬。韬自诉,因论言:“请谥故少师费宏为文宪,不叙宏累被劾状,按律,增减紧关情节者斩。且‘宪’乃纯皇帝庙号,人臣安得用?”会南京给事中曾钧骑马,不避尚书刘龙、潘珍轿,龙与钧互讦奏。韬劾钧,且请禁小臣乘轿。给事中李充浊、曹迈等交章,言近侍之臣不当避道,杂举公会宴次得与尚书同列以证,语颇侵韬。韬疑充浊倚言为内主,讦充浊为奸党,复摭言他事。言益怒,奏韬大罪十余事。且言彭时、宋濂皆于正德间谥文宪,不避庙号,韬陋不知故事。帝方不直韬,淑相复从狱中摭言他事,帝益怒,考讯之。辞服韬主使,乃斥淑相为民,降韬俸一级。
译昭圣太后的嫡系继承人只有武宗一人。武宗没有后嗣,庄肃皇后的希望也就断绝了。臣认为,陛下侍奉昭圣太后,礼秩虽然极为尊崇,但她的形势会日益减弱;陛下侍奉圣母,尊号虽然或许还没有达到最高,但她的形势会日益增强。所以今天廷臣们诚恳地请求尊崇大统、尊奉昭圣太后为母,大概是预先防止陛下将来的过失,也是替孝宗履行报答的职分。臣曾恭敬地读过明诏,正统大义不敢违背。臣知道陛下尊敬昭圣太后、敬重庄肃皇后,这份心意上可以对天地说明,下可以使士民相信。只是担心身边的人不理解圣意,妄自产生疑间;或者借着繁文小节,构成两宫之间的嫌隙,这是不能不及早考虑并预先防范的。希望陛下把我们提出建议的本意,上奏说明给圣母说:昭圣皇太后确实是大统的嫡系宗主,至尊而无可匹敌,伏望圣母时时自我谦抑,表示尊敬的至诚心意。庄肃皇后以母仪治理天下十六年,圣母接见她的礼仪不可轻忽;凡是正旦、祝贺寿辰时,圣母每次都应表示谦让,不敢接受她的礼敬。这样使宫闱的大权全都归于昭圣太后,而圣母仿佛不参与其中,那么天下万世都会称颂圣母的美德,与天地同样无穷。万一圣母心中仍不明白,也可以把罪责归到我们身上,加以诛责斥退,然后委婉申请,务必取得她的同意。这样或许宗统能够端正,嫌隙能够消除,天下万世都没有可以非议之处,这是臣的第二个考虑。皇帝深深赞许他的忠义,催促他赶快入朝。第二年,升任少詹事兼侍讲学士。霍韬坚决推辞,并且请求让六部的长官和副长官、翰林官、给事中、御史都调到外地任职,以锻炼政务;监司、守令政绩特别优异的,就提拔为卿、丞;有文学才华的就提拔入翰林;通过举人、贡生进入仕途的人都可以提拔入翰林、升任部院官,不应困于资历资格。皇帝不准他辞职,催促他赴任,并把他的奏疏交给主管部门,但全部被搁置不用。嘉靖六年,霍韬回到朝廷,命他在经筵任职,参加每日讲学。霍韬认为自己说的是南方口音,坚决辞去日讲,请求撰写《古今政要》和《诗书直解》进呈。皇帝褒奖并答应了他。这年九月,升任詹事兼翰林学士,霍韬又坚决推辞,说:“自杨荣、杨士奇、杨溥以及李东阳、杨廷和专权结党以来,笼络翰林作为自己的属官,笼络中书作为自己的门吏,因此翰林官的升迁不经过吏部,而中书官甚至有升秩为尚书的。臣曾经建议,认为翰林官的留任和调动全应归吏部管理,这样才能使他们不暗中依附内阁作为心腹,内阁也不暗中结交翰林作为羽翼。况且还想让京官补任外职,以使劳逸均衡;这个建议尚未立即实行,我自己却先这样做了,而且又越过学士徐缙居于其上,我还有什么羞愧比这更大呢?”皇帝下优诏不准。第二年四月,升任礼部右侍郎。霍韬竭力辞职,并推荐康海、王九思、李梦阳、魏校、颜木、王廷陈、何瑭代替自己,皇帝不准。霍韬再次辞职,皇帝才答应。六月,“大礼”议定,破格任命霍韬为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霍韬于是指出翰林院修书后升官、日讲官荫补子弟、巡抚的子弟荫补武职等做法不当,并认为自己不能竭力挽救这些弊端,不可以随波逐流。他还称给事中陈洸有冤,推荐监生陈云章,说他有才可以任用。皇帝下优诏褒奖答复,不准霍韬辞职。霍韬又上奏说:“如今持异议的人说,陛下只是想特别尊崇皇考,于是用官爵来诱惑臣下;我们几个臣子如果只图官爵,就会迎合陛下的意思。臣曾经感慨,如果大礼能够议定,决不接受官职,要让天下万世知道议论礼制的人并不是为了谋取官职。假如人们怀疑议论礼制的人是为了谋取官职,那么即使议论正确,他们仍会认为不正确,怎么堵住天下人的嘴呢?”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皇帝仍不答应。霍韬辞让三次,皇帝才答应。霍韬先后推荐王守仁、王琼等人,皇帝都采纳任用。他曾因灾异陈述时政弊端十多件,多数得到议行。张璁、桂萼被罢免政务时,霍韬认为言官陆粲等人受杨一清指使,连续两次上疏猛烈攻击杨一清,杨一清被夺职,而张璁、桂萼被召回。皇帝听从夏言的建议,准备把天地分开祭祀,修建两个郊坛,霍韬极力说明这种做法不对。皇帝不高兴,责备霍韬欺罔皇上、任意妄为。夏言也上疏辩解,竭力诋毁霍韬。霍韬一向护持自己的成见、任性行事,见皇帝发怒,不敢辩解,于是写信给夏言,痛骂他,又抄录这封信送交司法部门。夏言大怒,上疏陈述事情经过,并弹劾霍韬不忠君的七项罪状,同时把他的信呈给皇帝。皇帝大怒,责备霍韬诽谤讥刺君上、表面装正直而心怀邪念,于是将他下入都察院监狱。霍韬在狱中上书哀求,张璁也再次申辩救助,皇帝都不接受。南京御史邓文宪说,应当察看霍韬的本心,容忍他的刚直;况且把天地分开祭祀,是把父母置于不同地方,郊外亲蚕则废弃了内外防范。皇帝发怒,把邓文宪贬到边远地区。霍韬在狱中关押一个多月,皇帝最终念及他议礼的功劳,命他交纳赎金后恢复官职。不久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广东佥事龚大稔揭发霍韬和方献夫在乡里违法的事情,龚大稔反而被逮捕并削籍。嘉靖十二年,霍韬被起用,历任吏部左侍郎、右侍郎。当时吏部事务多由尚书主持,两位侍郎通常不能参与。霍韬同尚书汪鋐争论后,侍郎才获得参与部务的权力。霍韬一向刚愎,多次同汪鋐争执,汪鋐等人也严肃畏惧他。后来汪鋐被罢免,皇帝很久没有任命尚书,便让霍韬掌管吏部事务。内阁大臣李时传达皇帝旨意,准备任用鸿胪卿王道中为顺天府丞。霍韬说:“辅臣承受皇帝的口谕,当然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但我们仍应上奏请示,以杜绝假传矫饰。”于是遵守旧例,把王道中和应天府丞郭登庸两人的姓名列上奏报。皇帝赞许他守法,于是任用郭登庸,改任王道中为大理少卿。过了很久,霍韬被调任南京礼部尚书。顺天府尹刘淑相因他亲近的人有贪赃行为而被审讯,他怀疑礼部尚书夏言通过姻亲关系指使判官费完陷害自己,便揭发夏言,请求追究这件事。皇帝发怒,把刘淑相下入诏狱。刘淑相同霍韬交好,夏言也怀疑是霍韬主使,于是揭发霍韬随从皇帝车驾拜谒陵墓时,远游银山寺,犯有大不敬之罪。霍韬为自己申诉,并趁机议论夏言说:“请给已故少师费宏谥号文宪,却不叙述费宏多次被弹劾的情况。按照法律,增减关键情节的人应处斩刑。况且‘宪’是纯皇帝的庙号,人臣怎么可以使用?”恰逢南京给事中曾钧骑马,不避让尚书刘龙、潘珍的轿子,刘龙和曾钧互相上奏揭发。霍韬弹劾曾钧,并请求禁止小臣乘轿。给事中李充浊、曹迈等人连续上章,说近侍之臣不应避让道路,还杂举公会宴饮时可以同尚书并列的情况作为证据,言辞颇有侵犯霍韬之意。霍韬怀疑李充浊倚仗夏言作为内应,揭发李充浊是奸党,又搜集夏言的其他事情。夏言更加愤怒,上奏列举霍韬十多项大罪。并且说彭时、宋濂都在正德年间获谥文宪,并没有避开庙号,霍韬浅陋,不知道旧例。皇帝正不认为霍韬正确,刘淑相又从狱中搜集夏言的其他事情,皇帝更加愤怒,审讯拷问刘淑相。刘淑相供认是霍韬主使,于是贬刘淑相为平民,霍韬俸禄降一级。
当议乘轿时,言被劾不预,都御史王廷相会礼部侍郎黄宗明、张璧请禁饬小臣如韬奏,而南京诸给事、御史自如。韬以为言,帝复申饬,众情滋不悦。曹迈及同官尹相等遂与韬忿争。相劾韬迁南部怨望;擅取海子鱼,与乡人群饮郊坛松下;侍郎袁宗儒期丧不当进表,逼使行。韬上疏自理。下廷议。帝为停韬俸四月,相等亦停二月。韬既与言交恶,及言柄用,韬每欲因事陷之。上言:“顷吏部选刘文光等为给事中,寻忽报罢,人皆曰阁臣抑之。给事中李鹤鸣考察谪官,寻复故,人皆曰贿得。宜谕吏部毋受当事颐指,使天下知威福出朝廷,而大臣有李林甫、秦桧者,不得播弄于左右。”其意为言发也。于是鹤鸣上疏自白,并摭韬居乡不法诸事。帝两置之。无何,韬劾南京御史龚湜、郭本。湜等自辨,亦劾韬。帝并置不问。十八年简补宫僚,命韬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协掌詹事府事。疏辞加秩,且诋大臣受禄不让,晋秩不辞,或有狐鼠钻结,阴固宠权,怨气召灾。实有所自。其意亦为言发。既屡击言不胜,最后见郭勋与言有隙,乃阴比勋,与共齮龁言。时中外讹言帝复南幸,韬因显颂勋,言:“六飞南狩时,臣下多纳贿不法。文官惟袁宗儒,武官惟郭勋不受馈。今讹言复播,宜有以禁戢之。”帝既下诏安群情,乃诘韬曰:“朕昨南巡,卿不在行,受贿事得自何人?据实以奏。”韬对,请问诸郭勋。帝责其支词,务令指实。韬窘,乃言:“扈从诸臣无不受馈遗、折取夫隶直者,第问之夏言,令自述。至各官取贿实迹,勋具悉始末,当不欺。如必欲臣言,请假臣风宪职,循途按之,当备列以奏。”章下所司。韬惧不当帝旨,寻赴京,列所遇进鲜船内臣贪横状,帝亦不问。明年十月卒于官,年五十有四。赠太子太保,谥文敏。韬学博才高,量褊隘,所至与人竞。帝颇心厌之,故不大用。先后多所建白,亦颇涉国家大计。且尝荐“大礼”大狱得罪诸臣,及废籍李梦阳、康海等。在南都,禁丧家宴饮,绝妇女入寺观,罪娼户市良人女,毁淫祠,建社学,散僧尼,表忠节。既去,士民思之。始与璁、萼结,既而比郭勋。举进士出毛澄门下,素执弟子礼,议礼不合,遂不复称为座主。及总裁己丑会试,亦遂不以唐顺之等为门生。其议礼时,诋司马光。后议薛瑄从祀,至追论光不可祀孔庙。其不顾公论如此。子与瑕,举进士。授慈溪知县。鄢懋卿巡盐行部,与瑕不礼,为所劾罢。起知鄞县,终广西佥事。熊浃,字悦之,南昌人。正德九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宁王宸濠将为变,浃与同邑御史熊兰草奏,授御史萧淮上之。濠仓卒举事,卒败,本两人早发之力。出核松潘边饷。副总兵张杰倚江彬势,赃累巨万,诱杀熟番上功启边衅,箠死千户以下至五百人。又尝率家众遮击副使胡澧。抚、按莫敢言。浃至,尽发其状,杰遂褫职。世宗践阼,廷议追崇礼未定。浃驰疏言:“陛下起自籓服,入登大宝,倘必执为后之说,考孝宗而母慈寿,则兴献母妃当降称伯叔父母矣。不知陛下承欢内庭时,将仍旧称乎,抑改而从今称乎?若仍旧称,而不得尊之为后,则于慈寿徒有为后之虚文,于母妃则又缺尊崇之大典,无一而可也。臣愚谓兴献王尊以帝号,别建一庙,以示不敢上跻于列圣。母妃则尊为皇太后,而少杀其徽称,以示不敢上同于慈寿。此于大统固无所妨,而天性之恩亦得以兼尽。”疏至,会兴王及妃已称为帝后,下之礼官。嘉靖初,由右给事中出为河南参议。外艰归。六年,服阕,召修《明伦大典》。超擢右佥都御史,协理院事。明年四月迁大理寺卿,俄迁右副都御史。《大典》成,转左。八年二月遂擢右都御史,掌院事。京师民张福诉里人张柱杀其母,东厂以闻,刑部坐柱死。不服,福姊亦泣诉官,谓母福自杀之,其邻人之词亦然。诏郎中魏应召覆按,改坐福。东厂奏法司妄出人罪,帝怒,下应召诏狱。浃是应召议,执如初。帝愈怒,褫浃职。给事中陆粲、刘希简争之,帝大怒,并下两人诏狱。侍郎许赞等遂抵柱死,应召及邻人俱充军,杖福姊百,人以为冤。当是时,帝方深疾孝、武两后家,柱实武宗后家夏氏仆,故帝必欲杀之。浃家居十年。至帝幸承天与近臣论旧人,乃召为南京礼部尚书,改兵部,参赞机务。二十一年召为兵部尚书,掌都察院事。居二年,代许赞为吏部尚书。帝于禁中筑乩仙台,间用其言决威福,浃论其妄。帝大怒,欲罪之,以前议礼故不遽斥。二品六年满,加太子太保,坐事夺俸者再。浃知帝意终不释,遂称病乞休。帝大怒,褫职为民。又十年卒。浃少有志节,自守严。虽由议礼显,然不甚党比,尤爱护人才。故其去吏部也,善类多思之。隆庆初,复官,予祭葬,谥恭肃。
译当初议论乘轿的事情时,夏言因被弹劾没有参与,都御史王廷相会同礼部侍郎黄宗明、张璧,请求禁止并整饬小臣乘轿,正如霍韬奏请的那样;但南京各位给事中、御史仍旧照常。霍韬把这件事上奏,皇帝又加以申饬,众人的情绪更加不满。曹迈和同僚尹相等人于是同霍韬愤怒争执。尹相弹劾霍韬调任南京礼部后心怀怨望;擅自取用海子的鱼,同乡人聚集在郊坛松树下饮酒;侍郎袁宗儒服丧期限尚未满,不应进呈表章,霍韬却逼迫他这样做。霍韬上疏为自己申辩。事情交付廷臣议论。皇帝因此停发霍韬俸禄四个月,尹相等人也停发两个月。霍韬同夏言交恶后,等夏言掌权,霍韬常想借事陷害他。霍韬上言:“近来吏部选刘文光等人为给事中,不久忽然传报停止任命,人们都说是内阁大臣压制他们。给事中李鹤鸣考察后被贬官,不久又恢复原职,人们都说是用钱买通了关系。应当告谕吏部,不要接受当权者的暗示,使天下知道威福都出自朝廷;即使大臣中有李林甫、秦桧那样的人,也不能在皇帝身边任意摆布。”他的用意也是要揭发夏言。于是李鹤鸣上疏自我辩白,并搜集揭发霍韬在乡里违法的各种事情。皇帝把两件事都搁置不问。不久,霍韬弹劾南京御史龚湜、郭本。龚湜等人为自己辩解,也弹劾霍韬。皇帝把双方的奏疏一并搁置,不予追问。嘉靖十八年,朝廷选拔补充宫僚,命霍韬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身份协同掌管詹事府事务。他上疏辞谢增加官秩,并且诋毁那些接受俸禄却不推辞、升迁官秩却不辞让的大臣,说他们或许像狐鼠一样钻营勾结,暗中巩固宠信和权力,怨气会招来灾祸。这些话确实有所指。他的用意也是要借机揭发夏言。多次攻击夏言没有成功后,最后发现郭勋同夏言有嫌隙,便暗中结交郭勋,同他一起排斥攻击夏言。当时朝廷内外有传言说皇帝又要南巡,霍韬于是公开称颂郭勋,说:‘皇帝六龙驾车南巡时,臣下多有收受贿赂、违法乱纪的。文官中只有袁宗儒,武官中只有郭勋没有接受馈赠。如今流言又传播开来,应当采取办法禁止平息。’皇帝已经下诏安抚众情,便责问霍韬说:‘朕上次南巡时,你没有随行,收受贿赂的事情是从什么人那里听来的?据实上奏。’霍韬回答,请求皇帝询问郭勋。皇帝责备他用支吾的言辞回答,务必让他指出实情。霍韬窘迫,于是说:‘随从的臣僚没有不接受馈赠、折价取用夫役和仆隶的,陛下只要询问夏言,让他自己陈述即可。至于各官收受贿赂的确实情形,郭勋完全知道始末,应当不会欺骗陛下。如果一定要臣说明,请暂时授予臣风宪官的职权,让臣沿途查访审问,臣将详细列举上奏。’奏章交给主管部门处理。霍韬害怕不符合皇帝的旨意,不久赶赴京城,列举自己所遇到的运送鲜物船只中宦官贪横的情状,皇帝也没有追问。第二年十月,霍韬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敏。霍韬学问广博、才华很高,但气量狭窄,到哪里都同人争斗。皇帝心里很厌恶他,所以没有重用他。他前后提出过许多建议,其中也有不少涉及国家大计。他还曾推荐因“大礼”大狱获罪的臣子,以及被废除名籍的李梦阳、康海等人。在南京时,他禁止丧家宴饮,禁止妇女进入寺观,惩治娼户把良家女子卖入市场,毁掉淫祠,建立社学,遣散僧尼,表彰忠臣节妇。离任后,士人百姓都思念他。他起初同张璁、桂萼结交,后来又依附郭勋。他考中进士,出自毛澄门下,平素对毛澄执弟子礼;议礼意见不合后,便不再称毛澄为座主。等到他任会试总裁,主持己丑科会试时,也不再把唐顺之等人列为门生。他议论礼制时,曾诋毁司马光;后来议论薛瑄配享孔庙,甚至追论司马光不可祭祀孔庙。他这样不顾公论。霍与瑕是霍韬的儿子,考中进士。授任慈溪知县。鄢懋卿巡行盐务、巡视所属地区时,霍与瑕对他无礼,鄢懋卿因此被弹劾罢职。后来霍与瑕被起用为鄞县知县,最终任广西佥事。熊浃,字悦之,南昌人。正德九年考中进士。授任礼科给事中。宁王朱宸濠将要发动变乱时,熊浃同乡人御史熊兰起草奏疏,由御史萧淮上奏。朱宸濠仓促起兵,最终失败,本来就是靠两人提前揭发的力量。熊浃出任官员,核查松潘边境军饷。副总兵张杰倚仗江彬的势力,贪赃累计达数万万,诱杀熟番,冒领战功,挑起边境事端,并杖打致死千户以下官员直到五百人。他还曾率领家中众人拦截攻击副使胡澧。巡抚、巡按都不敢说话。熊浃到任后,把他的罪状全部揭发出来,张杰于是被革职。世宗即位后,朝廷关于追尊礼制的议论尚未确定。熊浃急忙上疏说:“陛下从藩王身份起身,进入朝廷登上帝位。假如一定坚持为后嗣的说法,以孝宗为父、以慈寿皇太后为母,那么兴献王的妃子就应当降格称为伯母或叔母。臣不知道陛下在内宫承欢侍奉时,是仍旧使用原来的称呼,还是改用现在的称呼?如果仍用旧称,却不能尊她为皇后,那么对慈寿皇太后只是徒有成为皇后的虚文,对生母妃子又缺少尊崇的大典,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行。臣愚见,应尊兴献王为皇帝,另建一座庙,以表示不敢把他提升到列圣之上;对生母妃子则尊为皇太后,但稍稍降低她的美称,以表示不敢让她同慈寿皇太后处于相同地位。这样对大统本来没有妨害,而对天性的恩爱也可以两方面都尽到。”奏疏送达时,恰逢兴王及其王妃已经被称为帝、后,奏疏便交给礼官处理。嘉靖初年,他由右给事中外调为河南参议。因父母丧服丧回乡。嘉靖六年,服丧期满,被召入修撰《明伦大典》。越级升任右佥都御史,协助处理都察院事务。第二年四月,升大理寺卿,不久又升右副都御史。《明伦大典》修成后,转任左副都御史。嘉靖八年二月,终于升任右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京师百姓张福控告同里人张柱杀害其母,东厂把此事上报,刑部判张柱死罪。张柱不服,张福的姐姐也哭诉于官府,说母亲是张福自己杀的,邻人的证词也这样说。皇帝下诏命郎中魏应召复查,改判张福有罪。东厂上奏说司法部门擅自释放罪人,皇帝大怒,把魏应召关进诏狱。熊浃为应召辩论,坚持原来的判议。皇帝更加愤怒,剥夺熊浃的官职。给事中陆粲、刘希简为此争辩,皇帝大怒,把两人也一并关进诏狱。侍郎许赞等人于是判张柱死罪,魏应召和邻人都充军,杖责张福的姐姐一百下,人们都认为这是冤案。当时,皇帝正深深憎恨孝宗、武宗两位皇后的外戚,张柱实际上是武宗皇后夏氏家中的仆人,所以皇帝一定要杀他。熊浃闲居家中十年。直到皇帝驾临承天,和近臣谈论旧日臣僚,才召他任南京礼部尚书,后改任兵部尚书,参与协助处理机务。嘉靖二十一年,召入任兵部尚书,掌管都察院事务。任职两年,代替许赞任吏部尚书。皇帝在宫禁中修筑乩仙台,间或依据降神者的话来决定赏罚祸福,熊浃上疏批评这种做法荒诞。皇帝大怒,想治他的罪,但因他过去议礼有功,没有立即斥退。任二品官满六年,加太子太保;又两次因事被罚扣俸禄。熊浃知道皇帝始终不会放过自己,于是称病请求退休。皇帝大怒,剥夺他的官职,贬为平民。又过了十年去世。熊浃年轻时就有志气和节操,自我操守十分严格。他虽因议礼而显贵,但并不很结党依附,尤其爱惜保护人才。因此他离开吏部时,许多正直人士都思念他。隆庆初年,恢复他的官职,赐祭葬,谥号恭肃。
黄宗明,字诚甫,鄞人。正德九年进士。除南京兵部主事,进员外郎。尝从王守仁论学。宁王宸濠反,上江防三策。武宗南征,抗疏谏,寻请告归。嘉靖二年,起南京刑部郎中。张璁、桂萼争“大礼”,自南京召入都,未上。三年四月,璁、萼、黄绾及宗明联疏奏曰:“今日尊崇之议,以陛下与为人后者,礼官附和之私也。以陛下为入继大统者,臣等考经之论也。人之言曰,两议相持,有大小众寡不敌之势。臣等则曰,惟理而已。大哉舜之为君,视天下悦而归己,犹草芥也,惟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今言者徇私植党,夺天子之父母而不顾,在陛下可一日安其位而不之图乎?此圣谕令廷臣集议,终日相视莫敢先发者,势有所压,理有所屈故也。臣等大惧欺蔽因循,终不能赞成大孝。陛下何不亲御朝堂,进百官而询之曰:‘朕以宪宗皇帝之孙,孝宗皇帝之侄,兴献帝之子,遵太祖兄终弟及之文,奉武宗伦序当立之诏,入承大统,非与为人后者也。前者未及详稽,遽诏天下,尊孝宗皇帝为皇考,昭圣太后为圣母,而兴献帝后别加本生之称,朕深用悔艾。今当明父子大伦,继统大义,改称孝宗为皇伯考,昭圣为皇伯母,而去本生之称,为皇考恭穆献皇帝,圣母章圣皇太后,此万世通礼。尔文武廷臣尚念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与朕共明大伦于天下。’如此,在朝百工有不感泣而奉诏者乎,更以此告于天下万姓,其有不感泣而奉诏者乎,此即《周礼》询群臣询万民之意也。”奏入,帝大悦,卒如其言。宗明亦遂蒙帝眷。明年出为吉安知府,迁福建盐运使。六年召修《明伦大典》,以母忧归。服阕,征拜光禄卿。十一年擢兵部右侍郎。其冬,编修杨名以劾汪鋐下诏狱,词连同官程文德,亦坐系。诏书责主谋者益急。宗明抗疏救,且曰:“连坐非善政。今以一人妄言,必究主使,廷臣孰不惧?况名搒掠已极,当严冬或困毙,将为仁明累。”帝大怒,谓宗明即其主使,并下诏狱,谪福建右参政。帝终念宗明议礼功,明年召拜礼部右侍郎。辽东兵变,捶辱巡抚吕经。而帝务姑息,纳镇守中官王纯等言,将逮经。宗明言:“前者辽阳之变,生于有激。今重赋苛徭悉已厘正,广宁复变,又谁激之?法不宜复赦。请令新抚臣韩邦奇勒兵压境,扬声讨罪,取其首恶,用振国威,不得专事姑息。”帝不从,经卒被逮。宗明寻转左侍郎,卒于官。初,议礼诸臣恃帝恩眷,驱驾气势,恣行胸臆。宗明虽由是骤显,持论颇平,于诸人中独无畏恶之者。黄绾,字宗贤,黄岩人,侍郎孔昭孙也。承祖廕官后府都事。尝师谢鐸、王守仁。嘉靖初,为南京都察院经历。张璁、桂萼争“大礼”,帝心向之。三年二月,绾亦上言曰:“武宗承孝宗之统十有六年,今复以陛下为孝宗之子,继孝宗之统,则武宗不应有庙矣。是使孝宗不得子武宗,乃所以绝孝宗也。由是,使兴献帝不得子陛下,乃所以绝兴献帝也。不几于三纲沦,九法棨哉!”奏入,帝大喜,下之所司。其月,再上疏申前说。俄闻帝下诏称本生皇考,复抗疏极辨。又与璁、萼及黄宗明合疏争,“大礼”乃定。绾自是大受帝知。及明年,何渊请建世室,绾与宗明斥其谬。寻迁南京刑部员外郎,再谢病归。帝念其议礼功,六年六月召擢光禄少卿,预修《明伦大典》。王守仁中忌者,虽封伯,不给诰券岁禄;诸有功若知府邢珣、徐琏、陈槐,御史伍希儒、谢源,多以考察黜。绾讼之于朝,且请召守仁辅政。守仁得给赐如制,珣等亦叙录。绾寻迁大理左少卿。其年十月,璁、萼逐诸翰林于外,引己所善者补之,遂用绾为少詹事兼侍讲学士,直经筵。以任子官翰林,前此未有也。明年,《大典》成,进詹事。锦衣佥事聂能迁者,初附钱宁得官,用登极诏例还为百户。后附璁、萼议“大礼”,且交关中贵崔文,得复故职。《大典》成,诸人皆进秩,能迁独不与,大恨。嘱罢闲主事翁洪草奏,诬王守仁贿席书得召用,词连绾及璁。绾疏辨,且乞引避。帝优旨留之,而下能迁法司,遣之戍,洪亦编原籍为民。
译黄宗明,字诚甫,鄞县人。正德九年中进士。授任南京兵部主事,升员外郎。曾跟从王守仁学习并讨论学问。宁王朱宸濠反叛时,上奏江防三项策略。武宗南征,他上抗疏进谏,不久请求告假回乡。嘉靖二年,起用为南京刑部郎中。张璁、桂萼争论“大礼”,黄宗明从南京被召入京,还没有上任。嘉靖三年四月,张璁、桂萼、黄绾和黄宗明联名上疏说:“今天关于尊崇谁的议论,认为陛下应作为别人的后嗣,是礼官出于私心的附和;认为陛下是入继大统的人,这是我们考察经义所得出的结论。有人说,两种议论互相抗衡,形成了大小、人数众寡悬殊的形势。我们则说,只有依据道理而已。舜作为君主是多么伟大啊!他看到天下人喜悦地归附自己,仍把这一切看得如草芥,唯独不能顺从父母,就像穷困之人没有归宿一样。如今发言者徇私结党,夺去天子的父母而不顾,陛下难道能安坐帝位一天而不设法解决吗?这次圣旨命令廷臣集议,大家整日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先发言,是因为形势有所压制、道理有所屈抑。臣等非常害怕这种蒙蔽和因循,最终不能帮助陛下成就大孝。陛下为什么不亲临朝堂,召集百官询问他们:‘朕是宪宗皇帝的孙子、孝宗皇帝的侄子、兴献帝的儿子,遵循太祖关于兄终弟及的规定,奉行武宗按伦理次序应当即位的诏令,入继大统,并不是作为别人的后嗣。以前没有来得及详细考察,就仓促诏告天下,尊孝宗皇帝为皇考,昭圣太后为圣母,而另给兴献帝加上‘本生’的称号,朕对此深深悔恨。现在应当彰明父子的大伦和继承统绪的大义,改称孝宗为皇伯考,昭圣太后为皇伯母,去掉‘本生’的称号,尊兴献帝为皇考恭穆献皇帝,尊兴献帝后为圣母章圣皇太后;这才是万世通行的礼制。你们文武廷臣还请念及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和朕共同向天下彰明大伦。’这样一来,在朝的百官有谁不会感动哭泣、奉行诏令呢?再把这些话告知天下百姓,难道还有谁不会感动哭泣、奉行诏令吗?这就是《周礼》所说询问群臣、询问百姓的意思。”奏章送入后,皇帝非常高兴,最终照他们说的办。黄宗明也因此得到皇帝的宠信。第二年,黄宗明外调任吉安知府,升福建盐运使。嘉靖六年,被召入修撰《明伦大典》,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被征召授任光禄卿。嘉靖十一年,升兵部右侍郎。这年冬天,编修杨名因弹劾汪鋐被关进诏狱,供词牵连同僚程文德,也被定罪拘押。诏书对主谋者的责问更加急迫。黄宗明上抗疏营救,并说:‘株连并不是好的政治。如今因为一个人妄言,就一定要追究幕后主使,廷臣谁不害怕?何况杨名已经被拷打得很厉害,严冬之中可能困顿而死,这将成为皇帝仁明的污点。’皇帝大怒,认为黄宗明就是他的主使者,也把他关进诏狱,贬为福建右参政。皇帝最终念及黄宗明议礼的功劳,第二年召回,授任礼部右侍郎。辽东发生兵变,士兵捶打侮辱巡抚吕经,而皇帝一味姑息,采纳镇守中官王纯等人的意见,准备逮捕吕经。黄宗明说:‘以前辽阳的变乱,是由于有人受到激怒而发生的。如今重税苛役都已经整顿纠正,广宁又发生变乱,那么又是谁激怒了他们?法律不应再次赦免。请命令新任巡抚韩邦奇整顿军队压近边境,公开声讨罪行,擒获首恶,以振扬国威,不要只顾姑息。’皇帝没有采纳。吕经最终还是被逮捕。黄宗明不久转任左侍郎,死于任上。起初,参与议礼的各位大臣倚仗皇帝的恩宠,借助声势,任意施展自己的意愿。黄宗明虽因此骤然显贵,但立论颇为平允,在这些人中间,唯独没有人畏惧或憎恨他。黄绾,字宗贤,黄岩人,是侍郎黄孔昭的孙子。因承袭祖上的恩荫,任后府都事。曾拜谢铎、王守仁为师。嘉靖初年,任南京都察院经历。张璁、桂萼争论“大礼”,皇帝内心支持他们。嘉靖三年二月,黄绾也上疏说:‘武宗承继孝宗的统绪十六年,如今又把陛下当作孝宗的儿子,继承孝宗的统绪,那么武宗就不应有宗庙。这等于使孝宗不能把武宗当作儿子,实际上就是断绝了孝宗的后嗣。由此看来,使兴献帝不能把陛下当作儿子,实际上就是断绝了兴献帝的后嗣。这岂不是三纲沦丧、九法毁坏吗!’奏章送入后,皇帝大喜,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当月,他再次上疏申述先前的主张。不久听说皇帝下诏称兴献帝为本生皇考,又上抗疏竭力辨析。后来又与张璁、桂萼以及黄宗明联名上疏争论,“大礼”于是确定下来。黄绾从此深受皇帝知遇。第二年,何渊请求建立世室,黄绾和黄宗明斥责他的说法荒谬。不久升南京刑部员外郎,又以病请假回乡。皇帝念及他议礼的功劳,嘉靖六年六月召回,升为光禄少卿,参与修撰《明伦大典》。王守仁受到忌恨他的人排挤,虽然封为伯爵,却不给予诰券和岁禄;那些有功劳的人,如知府邢珣、徐琏、陈槐,御史伍希儒、谢源,也大多因考察而被罢黜。黄绾在朝廷上为他们申诉,并请求召王守仁回来辅政。王守仁获得了按制度应有的赏赐,邢珣等人也得到重新叙功录用。黄绾不久升大理寺左少卿。这年十月,张璁、桂萼把各位翰林排挤到外地,引荐自己亲善的人补缺,于是任黄绾为少詹事兼侍讲学士,值班经筵。以任子身份做翰林官,此前从未有过。第二年,《明伦大典》修成,黄绾升任詹事。锦衣卫佥事聂能迁起初依附钱宁而得官,后来按照登极诏书的条例,降回百户。此后他又依附张璁、桂萼议论“大礼”,并通过交结权贵崔文,得以恢复原职。《明伦大典》修成后,众人都晋升品秩,唯独聂能迁没有得到升迁,十分怨恨。他嘱托闲散主事翁洪起草奏章,诬告王守仁贿赂席书而获召用,供词牵连黄绾和张璁。黄绾上疏辨明,并请求辞职避嫌。皇帝下宽厚的诏旨挽留他,把聂能迁交司法部门处理,发配戍边;翁洪也被编入原籍,贬为平民。
绾与璁辈深相得。璁欲用为吏部侍郎,且令典试南京,并为杨一清所抑,又以其南音不令与经筵。绾大恚,上疏丑诋一清而不斥其名。帝心知其为一清也,以浮词责之。其年十月,出为南京礼部右侍郎,遍摄诸部印。十二年召拜礼部左侍郎。初,绾与璁深相结。至是,夏言长礼部,帝方向用,绾乃潜附之,与璁左。其佐南礼部也,郎中邹守益引疾,诏绾核实。久不报,而守益竟去。吏部尚书汪鋐希璁指,疏发其事,诏夺守益官,令鋐覆核,鋐遂劾绾欺蔽。璁调旨削三秩,出之外。会礼部请祈谷导引官,帝留绾供事。鋐于是再疏攻绾,且掇及他事,帝复命调外。绾上疏自理,因诋鋐为璁鹰犬,乞赐罢黜以避祸。帝终念绾议礼功,仍留任如故。绾自是显与璁贰矣。初,大同军变,杀总兵官李瑾,据城拒守。总制侍郎刘源清、提督郤永议屠之。城中恟惧,外勾蒙古为助,塞上大震。巡抚潘亻放急请止兵,源清怒,驰疏力诋亻放。璁及廷议并右源清,绾独言非策。及源清罢,侍郎张瓚往代。未至,而郎中詹荣等已定乱。叛卒未尽获,军民疮痍甚,代王请遣大臣绥缉之。疏下礼部,夏言以为宜许,而极诋前用兵之谬,语侵璁。璁怒,力持不欲遣。帝委曲谕解之,乃特以命绾,且令察军情,勘功罪,得便宜行事。绾驰至大同,宗室军民牒诉官军暴掠者以百数,无告叛军者。绾一无所问,以安其心。有为叛军使蒙古归者,绾执戮之,反侧者复相煽。绾大集军民,晓以祸福。罹害者陈牒,绾佯不问,而密以牒授给振官,按里核实,一日捕首恶数十人。卒尚钦杀一家三人,惧不免,夜鸣金倡乱,无应者,遂就擒。绾复图形购首恶数人,军民乃不复虞诖误。遂令有司树木栅,设保甲四隅,创社学,教军民子弟,城中大安。还朝,列上文武将吏功罪,极诋源清、永。绾以劳增俸一等,璁及兵部庇源清,阴抑绾。绾累疏论,帝亦意向之,源清、永卒被逮。绾寻以母忧归。十八年,礼官以恭上皇天上帝大号及皇祖谥号,请遣官诏谕朝鲜。时帝方议讨安南,欲因以觇之,乃曰:“安南亦朝贡之国,不可以迩年叛服故,不使与闻。其择大臣有学识者往。”廷臣屡以名上,皆不用。特起绾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为正使,谕德张治副之。帝方幸承天,趣绾诣行在受命。绾惮往,至徐州先驰使奏疾不能前,致失期。帝责绾不驰赴行在,而舟诣京师为大不敬,令陈状,已而释之。绾数陈便宜,请得节制两广、云、贵重臣,遣给事御史同事,吏、礼、兵三部择郎官二人备任使。帝悉从之。最后为其父母请赠,且援建储恩例请给诰命如其官。帝怒,褫尚书新命,令以侍郎闲住,使事亦竟寝。久之,卒于家。绾起家任子,致位卿贰。初附张璁,晚背璁附夏言,时皆以倾狡目之。方“大礼”之兴也,首继璁上疏者为襄府枣阳王祐楒。其言曰:“孝庙止宜称‘皇伯考’,圣父宜称‘皇考兴献大王’。即兴国之陵庙祀用天子礼乐,祝称孝子皇帝某。圣母宜上徽号称太妃,迎养宫中。庶继体之道不失,天性之亲不泯。”时世宗登极岁之八月也。自时厥后,诸希宠干进之徒,纷然而起。失职武夫、罢闲小吏亦皆攘臂努目,抗论庙谟。即璁、萼辈亦羞称之,不与为伍。故自璁等八人外,率无殊擢。至致仕教谕王价,遂请加诸臣贬窜诛戮之刑,惩朋党欺蔽之罪。而最陋者南京刑部主事归安陆澄。初极言追尊之非,逮服阕入都,《明伦大典》已定,璁、萼大用事,澄乃言初为人误,质之臣师王守仁乃大悔恨。萼悦其言,请除礼部主事。而帝见澄前疏恶之,谪高州通判以去。嘉靖四年七月,席书将辑《大礼集议》,因言:“近题请刊布,多系建言于三年以前,若臣书及璁、萼、献夫、韬,所正取者不过五人。礼科右给事中熊浃、南京刑部郎中黄宗明、都察院经历黄绾、通政司经历金述、监生陈云章、儒士张少琏及楚王、枣阳王二宗室外,所附取者不过六人。有同时建议,若监生何渊、主事王国光、同知马时中、巡检房濬,言或未纯,义多未正,亦在不取。其他罢职投闲之夫,建言于璁、萼等召用后者,皆望风希旨,有所觊觎,亦一切不录。其锦衣百户聂能迁、昌平致仕教谕王价建言三年二三月,未经采入。今二臣奏乞附名,应如其请。”帝从之。因诏“大礼”已定,自今有假言陈奏者,必罪不宥。
译黄绾和张璁一党关系非常密切。张璁想任用他为吏部侍郎,并让他主持南京的考试,但都被杨一清压制;又因为黄绾带有南方口音,不让他参与经筵。黄绾大为恼怒,上疏丑诋杨一清,却不直呼其名。皇帝心里知道他指的是杨一清,只以言辞浮夸责备他。这年十月,外调任南京礼部右侍郎,兼摄各部印务。嘉靖十二年,召回授任礼部左侍郎。起初,黄绾与张璁深相结交。到这时,夏言主持礼部,皇帝正要重用他,黄绾便暗中依附夏言,与张璁关系疏远。他任南京礼部侍郎时,郎中邹守益称病请辞,皇帝下诏命黄绾核查实情。过了很久没有上报,邹守益最终离职。吏部尚书汪鋐迎合张璁的意旨,上疏揭发此事,皇帝下诏夺去邹守益的官职,命汪鋐复查,汪鋐于是弹劾黄绾欺瞒蒙蔽。张璁调动皇帝旨意削去黄绾三等品秩,将他调出京城。恰逢礼部请求任命祈谷仪式的导引官,皇帝留下黄绾供职。汪鋐于是再次上疏攻击黄绾,并牵连其他事情,皇帝又命令把黄绾调往外地。黄绾上疏申辩,趁机诋毁汪鋐是张璁的鹰犬,请求皇帝罢免自己以避祸。皇帝最终念及黄绾议礼的功劳,仍照旧留任。黄绾从此公开与张璁决裂。起初,大同发生军队变乱,士兵杀死总兵官李瑾,占据城池拒不投降。总制侍郎刘源清、提督郤永商议屠杀他们。城中人惊恐不安,向外联络蒙古作为援助,边塞上大为震动。巡抚潘亻放急忙请求停止用兵,刘源清大怒,飞马上疏极力诋毁潘亻放。张璁和廷议都支持刘源清,唯独黄绾说这不是良策。刘源清被罢免后,侍郎张瓒前往代替他。张瓒尚未到达,郎中詹荣等人已经平定了叛乱。叛卒尚未全部捕获,军民遭受的创伤很重,代王请求派大臣前往安抚并清剿。奏疏交给礼部,夏言认为应当准许,并极力诋毁先前用兵的错误,言语牵涉张璁。张璁大怒,竭力坚持不愿派人前往。皇帝委婉地劝解他,于是特意命令黄绾前往,并让他察访军情、查核功劳和罪过,必要时可以便宜行事。黄绾飞驰到大同,宗室和军民控告官军暴虐抢掠的文书多达几百份,却没有一份控告叛军。黄绾一概不加追问,以此安定民心。有人替叛军出使蒙古,让蒙古军队撤回,黄绾逮捕并杀了他,心怀反侧的人又互相煽动。黄绾召集军民,向他们说明祸福。受害者递交诉状,黄绾假装不予追问,暗中把诉状交给赈济官,按里逐一核实,一天之内就捕获首恶数十人。叛卒尚钦杀了一家三人,害怕不能逃脱,夜里鸣金倡乱,却没有人响应,于是被擒获。黄绾又绘制首恶的画像悬赏捉拿,军民于是不再担心受到牵连误捕。随即命有关部门在各处竖立木栅,在四角设置保甲,创办社学,教育军民子弟,城中大为安定。回到朝廷后,他列举上报文武将吏的功劳和罪过,极力诋毁刘源清、郤永。黄绾因劳绩增加一等俸禄,张璁和兵部包庇刘源清,暗中压制黄绾。黄绾多次上疏论述此事,皇帝也有意支持他,刘源清、郤永最终被逮捕。黄绾不久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嘉靖十八年,礼官以恭上皇天上帝大号和皇祖谥号为由,请求派官员诏谕朝鲜。当时皇帝正商议征讨安南,想借此观察朝鲜,于是说:‘安南也是朝贡之国,不能因为近年时而叛乱、时而归服,就不让它参与知悉此事。应选择有学识的大臣前往。’廷臣多次把人选上报,都没有被采用。皇帝特意起用黄绾为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任正使,谕德张治任副使。皇帝正驾临承天,催促黄绾到行在接受任命。黄绾害怕前往,到了徐州先派使者飞驰上奏说自己有病不能前进,因此误了期限。皇帝责备黄绾没有飞驰赶赴行在,却乘船前往京师,这是大不敬,命他陈述情况,后来又释放了他。黄绾多次陈述便宜之策,请求让他节制两广、云南、贵州的重臣,派给事中和御史共同办理,吏部、礼部、兵部各选郎官二人备用。皇帝全部同意。最后,黄绾为父母请求追赠,并援引建立储君的恩例,请求按照他的官职赐给诰命。皇帝大怒,剥夺他新授的尚书职,命他以侍郎身份闲住,使者之事也最终搁置。过了很久,黄绾死在家中。黄绾以任子身份起家,最终做到九卿之副职。起初依附张璁,晚年背弃张璁而依附夏言,当时人都以倾险狡诈看待他。“大礼”之争兴起时,第一个继张璁上疏的人是襄府枣阳王朱祐楒。他说:‘孝宗只应称为“皇伯考”,圣父应称为“皇考兴献大王”。即使在兴国王陵寝和宗庙中,也应使用天子礼乐,祝文称“孝子皇帝某”。圣母应上尊号称太妃,迎入宫中奉养。这样或许既不失继承帝统的道理,也不泯灭天然的亲情。’这时正是世宗登极那一年的八月。从此以后,各种希望邀宠、谋求进身的人纷纷出现。失职的武夫、闲散的小吏,也都撸起袖子、瞪大眼睛,抗辩议论宗庙大事。即使张璁、桂萼这些人也以此为羞,不愿与他们为伍。因此,除了张璁等八人之外,大多没有得到特别升迁。直到退休的教谕王价,竟请求对各位大臣施加贬谪、流放、诛杀之刑,以惩罚结党蒙蔽的罪行。其中最卑劣的是南京刑部主事、归安人陆澄。起初他极力陈说追尊兴献帝不对,服丧期满入京时,《明伦大典》已经确定,张璁、桂萼正掌握大权,陆澄便说当初是被别人误导,向自己的老师王守仁询问后非常后悔。桂萼喜欢他的说法,请求授他礼部主事。但皇帝看过陆澄以前的奏疏而厌恶他,便把他贬为高州通判赶出京城。嘉靖四年七月,席书准备编纂《大礼集议》,于是说:‘近来题请刊布的奏疏,大多是在三年以前提出的建议。像臣席书以及张璁、桂萼、方献夫、霍韬所真正选取的,不过五人。礼科右给事中熊浃、南京刑部郎中黄宗明、都察院经历黄绾、通政司经历金述、监生陈云章、儒士张少琏,以及楚王、枣阳王两位宗室之外,附带选取的不过六人。有些人同时提出建议,如监生何渊、主事王国光、同知马时中、巡检房濬,他们的言论有的并不纯正,意义多有不正确,也不予选取。其他被罢职闲居的人,在张璁、桂萼等人被召用以后才提出建议的,都是望风迎合圣旨,另有所图,也一概不收录。锦衣百户聂能迁、昌平退休教谕王价的建议,是在三年二月、三月提出的,尚未收入。如今两位大臣上奏请求附列姓名,应当依从他们的请求。’皇帝同意了。于是下诏说:“大礼”既已确定,从今以后有人借假话上奏陈述,必定治罪,不能宽赦。
至十二年正月,蒲州诸生秦镗伏阙上书,言:“孝宗之统讫于武宗,则献皇帝于孝宗实为兄终弟及。陛下承献皇帝之统,当奉之于太庙,而张孚敬议礼,乃别创世庙以祀之,使不得预昭穆之次,是幽之也。”又谓:“分祀、天、地、日、月于四邻,失尊卑大小之序。去先师王号,撤其塑像,损其礼乐,增启圣祠,皆非圣祖之意。请复其初。”帝得奏,大怒。责以毁上不道,下诏狱严讯,令供主谋。镗服妄议希恩,实无主使者。乃坐妖言律论死,系狱。其后又从丰坊之请,入庙称宗,以配上帝,则璁辈已死,不及见矣。赞曰:席书等亦由议礼受知,而持论差平。然事以激成,末流多变。盖至入庙称宗,则亦非诸人倡议之初心矣。书、韬在官颇有所建树,浃、宗明能自敛戢,时论为优。至绾之倾狡,乃不足道矣。
列传第八十六杨一清王琼彭泽毛伯温(汪文盛)(鲍象贤)翁万达杨一清,字应宁,其先云南安宁人。父景,以化州同知致仕,携之居巴陵。少能文,以奇童荐为翰林秀才。宪宗命内阁择师教之。年十四举乡试,登成化八年进士。父丧,葬丹徒,遂家焉。服除,授中书舍人。久之,迁山西按察佥事,以副使督学陕西。一清貌寝而性警敏,好谈经济大略。在陕八年,以其暇究边事甚悉。入为太常寺少卿,进南京太常寺卿。弘治十五年用刘大夏荐,擢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督理陕西马政。西番故饶马,而仰给中国茶饮以去疾。太祖著令,以蜀茶易番马,资军中用。久而浸弛,奸人多挟私茶阑出为利,番马不时至。一清严为禁,尽笼茶利于官,以服致诸番,番马大集。会寇大入花马池,帝命一清巡抚陕西,仍督马政。甫受事,寇已退。乃选卒练兵,创平虏、红古二城以援固原;筑垣濒河以捍靖虏;劾罢贪庸总兵武安侯郑宏;裁镇守中官冗费,军纪肃然。武宗初立,寇数万骑抵固原,总兵曹雄军隔绝不相闻。一清帅轻骑自平凉昼夜行,抵雄军,为之节度,多张疑兵胁寇,寇移犯隆德。一清夜发火砲,响应山谷间。寇疑大兵至,遁出塞。一清以延绥、宁夏、甘肃有警不相援,患无所统摄,请遣大臣兼领之。大夏请即命一清总制三镇军务。寻进右都御史。一清遂建议修边,其略曰:陕西各边,延绥据险,宁夏、甘肃扼河山,惟花马池至灵州地宽延,城堡复疏。寇毁墙入,则固原、庆阳、平凉、巩昌皆受患。成化初,宁夏巡抚徐廷璋筑边墙绵亘二百余里。在延绥者,余子俊修之甚固。由是,寇不入套二十余年。后边备疏,墙堑日夷。弘治末至今,寇连岁侵略。都御史史琳请于花马池、韦州设营卫,总制尚书秦纮仅修四五小堡及靖虏至环庆治堑七百里,谓可无患。
译到嘉靖十二年正月,蒲州诸生秦镗跪伏宫阙上书,说:‘孝宗的统绪终结于武宗,那么献皇帝对于孝宗,实际上是兄终弟及。陛下承继献皇帝的统绪,应当把他供奉在太庙中;而张孚敬议礼,却另建世庙来祭祀他,使他不能列入昭穆次序,这是把他幽闭隔绝起来。’他又说:‘把天、地、日、月分开祭祀于四方,失去了尊卑大小的次序;去掉先师的王号,撤去他的塑像,减少他的礼乐,增加启圣祠,都不是圣祖的本意。请恢复原来的制度。’皇帝看到奏章后大怒,责骂他毁谤皇上、大逆不道,把他关进诏狱严加审讯,命令他说出主谋。秦镗承认自己妄加议论,是为了求得恩宠,确实没有主使者。于是按照妖言律判处死罪,关在狱中。后来皇帝又采纳丰坊的请求,入太庙称宗,配享上帝;那时张璁等人已经去世,来不及看到了。赞曰:席书等人也因议礼而受到皇帝知遇,但他们的立论较为平允。然而事情是在激烈争论中形成的,到了后期变化很多。大概到入太庙称宗时,也已经不是这些人当初倡议的本意了。席书、霍韬在任官期间颇有建树,熊浃、黄宗明能够自我收敛,时论认为他们较好。至于黄绾的倾险狡诈,就不值得称道了。列传第八十六 杨一清、王琼、彭泽、毛伯温、(汪文盛)、(鲍象贤)、翁万达 杨一清,字应宁,他的祖先是云南安宁人。父亲杨景,任化州同知后退休,带着他迁居巴陵。杨一清年少时就能作文,因被荐举为奇童,任翰林秀才。宪宗命内阁选择老师教导他。十四岁考中乡试,成化八年考中进士。父亲去世后,葬在丹徒,于是就在当地安家。服丧期满,授任中书舍人。过了很久,升山西按察佥事,又以副使身份督理陕西学政。杨一清相貌丑陋而性情机警敏捷,喜欢谈论经世济民的大略。他在陕西八年,利用空闲时间详细研究边防事务。入朝任太常寺少卿,升南京太常寺卿。弘治十五年,因刘大夏推荐,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督理陕西马政。西番一向盛产马匹,又依靠从中国得到茶叶饮用来祛病。太祖制定法令,用蜀地茶叶交换番马,供军中使用。时间一久制度逐渐松弛,奸人多带着私茶偷运出境牟利,番马不能按时到来。杨一清严厉禁绝这种行为,把茶叶的利益全部收归官府,用茶叶招抚各番部,番马于是大量聚集。适逢敌寇大举进犯花马池,皇帝命杨一清巡抚陕西,仍督理马政。他刚接任,敌寇已经退去。于是选拔士卒、训练军队,修建平虏、红古二城来支援固原;沿河修筑城墙来防守靖虏;弹劾罢免贪婪庸碌的总兵、武安侯郑宏;裁减镇守中官的冗费,军纪于是严肃整齐。武宗初年,数万骑敌寇抵达固原,总兵曹雄的军队与外界隔绝,彼此不能通报。杨一清率轻骑从平凉昼夜兼程,赶到曹雄军中,为他调度指挥,多设置疑兵威胁敌寇,敌寇于是转而进犯隆德。杨一清夜里发射火炮,使声响在山谷间互相响应。敌寇疑心大军到来,逃出塞外。杨一清认为延绥、宁夏、甘肃有警时互不救援,忧虑没有统一统辖,请求派大臣兼管三地军务。刘大夏请求立即任命杨一清总制三镇军务。不久升任右都御史。杨一清于是建议修治边防,大意说:陕西各边防地区,延绥凭借险要地势,宁夏、甘肃扼守河山,只有从花马池到灵州一带地势宽阔绵延,城堡又很稀疏。敌寇毁坏边墙进入后,固原、庆阳、平凉、巩昌都会遭受祸患。成化初年,宁夏巡抚徐廷璋修筑边墙,绵延二百多里。在延绥的边墙,余子俊修得十分坚固。因此敌寇二十多年不能进入河套。后来边防设备疏略,墙壕日渐毁坏。弘治末年至今,敌寇连年侵扰。都御史史琳请求在花马池、韦州设置营卫,总制尚书秦纮只修了四五座小堡,以及从靖虏到环庆的七百里壕堑,认为这样可以无患。不出一两年,敌寇又深入进犯。这说明秦纮修筑的边防不足以抵御敌人。臣长期任官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