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十六

译对地形很熟悉。敌寇动辄号称数万人，来去迅速。尚未到达时，征调军队多有扰民耗费；到了以后，召集援军往往已错过时机。想交战，敌人却不来；想持久防守，我军却坐等疲惫。臣认为防守边疆的策略，大要有四项：修筑疏浚墙壕，以巩固边防；增设卫所，以壮大边军；经营灵州、夏州，以安抚归附者；整顿韦州，以遏制外敌入侵。如今的河套，就是周代的朔方、汉代的定襄，也是赫连勃勃建立统万城的地方。唐代张仁愿修筑三座受降城，设置一千八百处烽火台，突厥不敢越过山地放牧马匹。古代成就大事的人，从来没有不先劳苦、后来安逸的。受降城占据三面险要地势，是千里边境的屏障。开国初年放弃受降城而守卫东胜，已经失去一面险要。后来又放弃东胜而迁就延绥，于是只凭一面屏障遮挡一千多里的要冲，终于使河套肥沃的土地成为敌寇的巢穴。深山大河，地势优势反而在敌人一方，而宁夏外围的险要却转而向南防守黄河。这就是边患接连不断、无法解决的原因。确实应当恢复驻守东胜，凭借黄河作为屏障，东边连接大同，西边连通宁夏，使河套方圆千里的土地归我方耕种放牧，屯田数百万亩，节省从内地转运粮饷，这是上策。如果不能做到，趁现在增加修筑边防，敌人来时有办法应对，也还胜过毫无办法。于是逐条列举便宜之策：延绥安边营从石涝池到横城三百里，应该设置墩台九百座、暖谯九百间，驻守军四千五百人；石涝池到定边营一百六十三里，其中平坦适合筑墙的一百三十一里，险崖高山可以铲削的三十二里，应修筑墩台，与宁夏东路连接；花马池没有险要，敌人到来只能依靠客军，应该设置卫所；兴武营守御所兵力不足，应该招募；从环庆以西到宁州，应该增加一名兵备官；横城以北黄河南岸有墩台三十六座，应该修复。皇帝批准了他的建议。大规模拨发内库银数十万，让杨一清修筑边墙。但刘瑾怨恨杨一清不依附自己，杨一清于是称病回乡。实际修成的，在要害地段仅有四十里。刘瑾诬告杨一清冒领、侵吞边防费用，把他逮捕关入锦衣卫监狱。大学士李东阳、王鏊竭力营救，他才获释。仍以退休身份回乡，前后被罚缴粮食六百石。安化王朱寘鐇反叛。皇帝下诏起用杨一清总制军务，与总兵官神英向西征讨，中官张永监督军队。杨一清尚未到达，他原来的部将仇钺已经将朱寘鐇逮捕。杨一清驰马赶到镇上，宣布皇帝的恩德和意旨。张永不久也到达，杨一清同他结交，两人相处得非常融洽。杨一清知道张永与刘瑾有矛盾，便乘机握腕说道：‘多亏您奋力平定叛乱。不过这件事容易除掉，国家内部的祸患怎么办呢？’张永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杨一清于是靠近座席，在手掌上写了一个‘瑾’字。张永为难地说：‘这个人早晚都在皇帝面前，党羽依附、根基深厚，耳目又多。’杨一清慷慨地说：‘皇上信任您，讨伐叛贼不交给别人而交给您，其中用意是可以明白的。如今战功告成、捷报上奏时，请找机会谈论军事，趁机揭发刘瑾的奸邪，极力陈述天下的愁怨，说明祸变恐怕会从心腹中发生。皇上英明果断，一定会听从您的意见诛杀刘瑾。刘瑾被诛后，您的权力和作用会更加显著，全部纠正过去的弊端，收服天下人心。吕强、张承业和您，将成为千年以来仅有的三个人。’张永说：‘万一事情办不成，怎么办？’杨一清说：‘由您说出的话一定能办成。万一皇上不相信，您就叩头伏地哭泣，请求在皇上面前处死自己，剖心来证明没有妄言，皇上一定会被您打动。只要获得准许，就立即办事，不要有片刻迟疑。’ 于是张永勃然起身说：‘唉，我这个老奴才为什么要吝惜余年，不用来报答主上呢！’最终按照杨一清的计策诛杀了刘瑾。张永因此感激杨一清，处处帮助他，使他得以召回朝廷，授任户部尚

译书。论功行赏，加太子少保，赐金币。不久改任吏部尚书。

译杨一清对当时的政务最为通晓熟练，但性情宽宏豁达。他喜爱并乐于任用贤能的士大夫，与他们共同建立功名。凡是被刘瑾陷害的人，大多得到甄别录用。早晨知道某人的才能，晚上就立即推荐，门生遍布天下。他曾两次统帅关中，从偏将、副将起用到大将并封侯的人，接连不断。有人送来的馈赠，一经到手就散发出去。大盗侵扰中原，杨一清上疏请求任命将领、调发军队。前后总共上奏数次，都得到皇帝批准。盗贼平定后，加少保、太子太保，恩荫锦衣卫百户。两次被推举入内阁，都没有被采用。皇帝任用尚书靳贵，却晋升杨一清为少傅、太子太傅。给事中王昂评论选官制度有弊端，指责杨一清培植私人党羽，皇帝因此贬谪王昂。杨一清反而进一步为王昂求情，皇帝下优厚诏旨答复。乾清宫发生火灾，皇帝下诏寻求直言。杨一清上书指出早朝太迟、祭祀太慢、西内修建佛寺、宫禁中留宿边兵、京畿皇店的祸害、江南织造的扰民。于是借口有病请求归乡，皇帝慰留他。大学士杨廷和忧愤离职，皇帝命杨一清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参与机务。张永不久获罪被罢职，而义子钱宁掌权。钱宁过去与杨一清友善，有人诬陷杨一清，钱宁因此积下怨恨。适逢灾异，杨一清自我弹劾，极力陈述时政，其中有‘狂妄言论迷惑圣上的听闻，平民动摇国家的判断，宫禁中混杂武装之人，京师没有藩篱可以托付’等话，讥刺攻击皇帝身边的宠幸之人，皇帝没有察觉。钱宁与江彬等人听到后大怒，便让优人在皇帝面前散布流言，讥刺杨一清。当时有因考察被罢官的人，唆使武学生朱大周揭发杨一清的隐秘罪行，并把钱宁说成幕后的主使。给事中、御史周金、陈轼等人接连上章弹劾朱大周妄言，请求追究主使者，皇帝不听。杨一清于是竭力请求退休归乡，皇帝赐敕书褒奖慰谕，按制度供给车夫和俸廪。皇帝南征时，驾临杨一清宅第，饮酒作乐两昼夜，赋诗唱和达十多首。杨一清从容地委婉劝止，皇帝于是没有前往江浙。世宗还是世子时，献王曾说楚地有三位杰出人物：刘大夏、李东阳和杨一清，因而记住了他。世宗即位后，廷臣纷纷推荐杨一清，于是派官员赐给他金银财物并慰问，告诉他将要召用的日期，催促他有所陈说。杨一清上表致谢，皇帝特意授予他一个儿子中书舍人的官职。嘉靖三年十二月戊午，皇帝下诏让杨一清以少傅、太子太傅身份改任兵部尚书、左都御史，总制陕西三边军务。前任宰相出任边帅，从杨一清开始。皇帝下温和诏书褒奖赞美他，把他比作郭子仪。杨一清这时第三次担任总制，部下都踊跃高兴。亦不剌逃往西海，成为西宁、洮河的祸患，金献民说招抚为便，唯独杨一清请求征剿。土鲁番请求朝贡，陈九畴想拒绝，杨一清则请求招抚。当时他统率各将领操练行军布阵，曾说：‘平安无事时应当像有事一样加强防备，有事发生时应当像无事一样保持镇静。’ 适逢张璁等人竭力排挤费宏，御史吉棠于是请求召还杨一清入内阁。给事中章侨、御史侯秩等人对此争辩。皇帝把侯秩贬为外官，召杨一清任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入朝拜见后，加少师，仍兼太子太傅，这不合旧例。不久，《献皇帝实录》修成，加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杨一清以自己没有参与编修为由辞谢，皇帝不准。王宪报捷，推举杨一清为有功者，加特进左柱国、华盖殿大学士。费宏离职后，杨一清于是成为首辅。皇帝赐给他两枚银印，一枚写着‘耆德忠正’，一枚写着‘绳愆纠违’，命他密封上奏政事。杨一清与张璁讨论张永过去的功劳，起用张永为提督团营。给事中陆粲请求增修边墙，推重并阐明杨一清过去的建议，杨一清便极力赞成。皇帝因此拨发内库银两，命侍郎王廷相前往办理，但过了很久最终也停止了。《明伦大典》修成，加正一品俸禄。起初，“大礼”之议兴起时，杨一清正闲居家中。他看见张璁的奏疏，写信给门生乔宇说：‘张先生这个主张，即使圣人复生，也不能改变。’又劝席书早点赴召，以确定大礼。张璁等骤然显贵后，很是援引杨一清。皇帝也认为杨一清是老臣，对他的恩宠礼遇格外优厚。免除他参加常朝、日讲和侍班，朔望日朝参时，命令他清晨开始入阁处理事务。皇帝亲笔书写的御书、唱和诗章以及金银财物、酒肉醴酒的赏赐，都非常丰厚。他所陈述的边防事务和国家财政，无论大小，皇帝无不倾听。张璁、桂萼已经攻击排挤费宏离职，料想杨一清一定会援助自己。杨一清却请求召回谢迁，内心因此怨恨他们。谢迁还未到，张璁已经进入内阁，提出了许多改革建议。杨一清援引旧例稍加裁抑，张璁的党羽逐渐不满。锦衣卫聂能迁揭发张璁，张璁想置他于死地，杨一清不同意。张璁大怒，上疏暗中诋毁杨一清，又唆使黄绾竭力排挤他。杨一清上疏辨解，说张璁因为聂能迁的事情排挤自己，并且旁及张璁的其他言论，于是请求退休。皇帝为双方调解。杨一清又因灾变请求告诫整饬百官、彼此同心，并再次请求宽免议礼诸臣的罪过，张璁更加怨恨他。柱萼进入内阁后，也和杨一清不能相容。杨一清多次请求离职，并说：‘如今坚持议论的人还在纷纷变更主张，只有臣主张安静；还在严苛细察，只有臣主张宽厚平和。因此多有冲突，希望避开贤者应走的道路。’皇帝又下温和诏旨褒奖他。可是给事中王准、陆粲揭发张璁、桂萼揽权受贿的情状，皇帝立即罢免张璁、桂萼，并公开他们的罪行。张璁一党霍韬撸起袖子说：‘张、桂一走，祸势将要牵连到我。’于是上疏竭力攻击杨一清，说他收受张永、萧敬的贿赂。杨一清两次上疏辨解，请求罢免自己。皇帝虽然慰留他，但张璁又被召回，霍韬的攻击更加急迫，还说司法部门承受杨一清的暗示，罗织构成桂萼的罪行。皇帝果然大怒，命司法部门会同廷臣交错议论。把刑部尚书周伦调往南京，以侍郎许赞代替他。许赞实际上采纳了霍韬的说法，请求削除杨一清的官籍。皇帝命杨一清自己陈述。张璁于是三次秘密上疏，援引杨一清赞成礼制的功劳，请求皇帝宽免，实际上是为了坚定皇帝让杨一清离职的意图。皇帝果然准许杨一清退休，让他乘驿车回乡，仍赐给金银财物。第二年，张璁等人罗织朱继宗一案，判定杨一清收受张永弟弟容金钱财，为张永撰写墓志，又与容世锦衣卫指挥使，于是削去官职，闲居家中。杨一清非常怨恨地说：‘我老了，竟被小子出卖！’背上生疽而死。遗疏说自己受到污蔑，死后也不能瞑目，皇帝命令免究赃罪。后来过了几年，恢复原官。很久以后，追赠太保，谥号文襄。杨一清天生隐宫，容貌像宦官，没有儿子。他博学多才，善于权变，尤其通晓边防事务。军情紧急文书接连不断，他一夜批阅十份奏疏，都切中机宜。有人诋毁他，他反而推荐宣扬那个人。只是晚年与张璁、桂萼意见不合，受到他们排挤，不能以皇帝的恩宠礼遇终老。然而他的才干当时无人能比，有人把他比作姚崇。

译王琼，字德华，太原人。成化二十年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升郎中。出任漕河治理官三年，把所办事务详细列述成志。继任者查核这些事务，丝毫没有差错，因此以精明干练著称。改任户部，历任河南右布政使。正德元年，升右副都御史，督理漕运。第二年入朝任户部右侍郎。衡王府有一块赐地，荒芜不能耕种，却强迫百姓照常交租，王琼反而诬告百姓赵贤等人侵占土地。王琼前往查办，夺取附近百姓的土地给衡王府，赵贤等人被发配边疆，百姓中很多人怨恨他。正德三年春，朝廷推举吏部侍郎，前后推荐六人，都没有获准。最后推荐王琼，皇帝同意了。他因任户部官时边臣借用太仓银两未偿还、有关部门上奏迟缓获罪，尚书顾佐被扣俸禄，而王琼改任南京官职。不久又改任户部。正德八年升任尚书。王琼为人有心计，善于考核核对。他任郎中时，把旧档案和条例全部抄录下来，完全掌握了钱粮收支、盈亏的情况。等到任尚书后，更加明白熟悉国家财政。边帅请求草料粮食时，他屈指计算某仓、某场有多少粮草；各郡每年输送多少、边军每年采集多少秋青，于是说：‘足够了。再加重索取就是妄为。’人们更加认为王琼有才干。正德十年，陆完任兵部尚书。当时四方盗贼蜂起，将士凭斩获首级的功劳晋升品秩。王琼说：‘这是秦始皇时代的弊政。用于边疆还可以，未有在内地也按斩首数论功的。如今江西、四川妄杀平民数以千万计，放纵盗贼而留下祸患，都是这种议论造成的。从今以后，内地征讨只以荡平盗贼为功，不计算首级。’皇帝采纳了。皇帝当时远游塞外，经过一年还不回来，京城附近盗窃事件发生。王琼请求在河间设置一名总兵，在大名、武定各设置一名兵备副使，责令他们平定盗贼；同时传檄顺天、保定两位巡抚，严守险要作为外部防线；把辽东、延绥的士兵战马集中到行在，保护皇帝车驾。内外因此有所依仗而不恐惧。孝丰盗贼汤麻九反叛，有关部门请求发兵围剿。王琼请求秘密敕令督理粮务的都御史许廷光出其不意将他擒获，没有一个逃脱。四方捷报上报后，多把功劳推给王琼，他多次获得恩荫和赏赐，屡次加官，直到少师兼太子太师，儿子获恩荫为锦衣卫世袭千户。营建乾清宫时，又恩荫两个儿子为锦衣卫千户，所受宠遇在各位尚书中最为显赫。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反叛。王琼请求下敕命南和伯方寿祥督率操江军防守南京，南赣巡抚王守仁、湖广巡抚秦金各率所属军队赶赴南昌，应天巡抚李充嗣镇守京口，淮扬巡抚丛兰扼守仪真。奏章上报后，皇帝想亲自出征，三天都不批准。大学士杨廷和催促他，皇帝最终下达亲征诏书，命王琼与杨廷和等人留守。此前，王琼任用王守仁安抚南赣，授予他便宜提督军务的权力。等到朱宸濠反叛，奏报传来，满朝都惴惴不安。王琼说：‘诸位不要忧虑，我把王伯安派到赣州，正是为了今天，叛贼早晚会被擒获。’不久，果然如他所说。王琼才干很高，善于结交权贵。他厚待钱宁、江彬等人，因而得以施展才能，所奏请的事情往往都能实行。他在兵部建立功劳，也有赖江彬等人的力量。陆完失败后，王琼代替他任吏部尚书。王琼忌妒彭泽平定流寇、声望超过自己，便向钱宁进谗，使彭泽触犯危险的法律。又把云南巡抚范镛、甘肃巡抚李昆、副使陈九畴陷害入狱，朝廷内外很多人都害怕王琼。大学士杨廷和也因为王琼在诛杀和赏赐方面多次直接听取皇帝密旨、不经过内阁，无法忍受。第二年，世宗入继帝位，言官纷纷弹劾王琼，王琼被关进都察院监狱。王琼竭力揭发杨廷和，皇帝更加认为王琼理亏，命廷臣交错议论。最终按结交近侍的法律判处死罪，命令发配庄浪戍守。王琼又申诉年老，改为发配绥德。张璁、桂萼、霍韬掌权时，因为琼曾与杨廷和结仇，便首先推荐他，但没有得到采纳。到嘉靖六年发生边境警报，桂萼极力请求起用琼，也没有成功。皇帝也怜悯琼年老多病，命他还籍为民。御史胡松因此弹劾桂萼，被贬为外任官；他的同僚周在请求宽宥胡松，胡松和周在一同被下入诏狱。桂萼又说，琼从前攻击杨廷和，所以朝廷大臣群起排斥他。皇帝于是命令恢复琼的尚书职务，等待任用。第二年，便任命他以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代替王宪督理陕西三边军务。土鲁番占据哈密，朝廷议论关闭关隘、断绝其贡使，已经四年了。到这时，土鲁番将领牙木兰受到酋长速檀满速儿的猜疑，率领部众二千人请求归附。沙州番人帖木哥、土巴等，平素受土鲁番役使，苦于它的征敛，也率五千多人入境归附。番人来侵扰，接连被参将云昌等击败。那些引瓦剌进犯肃州的人，被游击彭濬击退。贼军既失去援助，又屡次失利，于是献还哈密。他们请求恢复通贡，请求归还被拘留的使臣，但言辞多有侮慢。琼上奏请求安抚接纳，皇帝听从兵部尚书王时中的意见，按照琼的请求办理。霍韬对此表示反对，琼再次上疏，请求下诏归还番使，恢复通贡旧制。从此西域重新安定，但北方寇盗常常成为边境祸患。起初，敌人入侵庄浪，琼指挥诸将拦截攻击，斩首数十级。不久，敌人从红城子入侵，杀死部饷主簿张文明。第二年，敌人以数万骑兵进犯宁夏。随后又侵犯灵州，琼督率游击梁震等拦截，斩杀七十多人。那年秋天，他集合各路精锐士卒三万人，巡视塞下。敌人听说后，迁移营帐远远逃走。各军分路出击，放火焚烧野地，炫耀军威后返回。此前，南京给事中邱九仞弹劾琼，皇帝加以慰留。等到张璁、桂萼被罢免政务，所有弹劾张璁、桂萼党羽的人都首先攻击琼，于是命令琼退休。不久又搁置先前的诏令，派人慰问晓谕。适逢番人在临洮大肆掠夺，琼集合军队讨伐若笼、板尔等部族，焚烧他们的巢穴，斩首三百六十人，安抚使七十多个部族投降。记录功劳，加任太子太保。琼在边境时，军备整饬严密。敌人曾入侵山西并获利，过了一年又在边境上游猎，假装要向东进攻，琼却命令防备西面。敌人果然入侵，被琼大败。各番部平定后，西部边疆更加安宁。甘肃军民一向苦于土鲁番的侵扰暴虐，担心琼离去，便相继请求守臣上奏挽留。于是巡抚唐泽、巡按胡明善详细陈述他的功劳，请求按照军民的请求办理。皇帝下优厚的诏书嘉奖他。起初，皇帝厌恶杨廷和，怀疑朝廷大臣都是他的党羽，所以连续任用桂萼、方献夫担任吏部官员。方献夫离任后，皇帝不想授予别人，吏部尚书之职长期空缺。到嘉靖十年冬天，派行人带着敕书召琼担任吏部尚书。南京御史马等十人极力诋毁琼，说他是先朝遗留下来的奸臣。皇帝大怒，把他们全部逮捕下诏狱，并慰问晓谕琼。[原文“未凡”疑误]不久，他们也恢复了原职。花马池有警报，兵部尚书王宪请求发兵。琼说花马池防备严密，敌人不能进入；大军到达后，敌人将先行退走，只会白白耗费中原的财力。王宪最终还是发兵六千人，等到军队到达彰德，敌人果然逃走。第二年秋天，琼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师，谥号恭襄。这一年，彭泽已经先去世了。

译正德、嘉靖年间，彭泽和王琼都有才干谋略，彼此不断互相中伤，也交替受到升迁和罢退。但王琼为人阴险嫉妒，舆论尤其不赞许他。不过他担任兵部尚书时功劳很多；而且他督理三边军务时，人们把他比作杨一清。彭泽，字济物，兰州人。幼年向外祖父段坚学习，有志气和节操。会试第二场结束时，听说母亲生病，立即回家，母亲的病也已经痊愈。弘治三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历任刑部郎中。有权势的豪强杀人，彭泽依法判处死刑。宫中显贵为他请求免罪，彭泽坚持不听。出任徽州知府。彭泽将要嫁女儿，制作了几十件漆器，派吏员送到家中。彭泽的父亲大怒，催促把漆器烧掉，徒步前往徽州。彭泽惊讶地出门迎接，亲自从吏员手中接过行装。父亲怒斥说：“我背着这些东西走了几千里，你却不能背几步路吗？”进门后，在厅堂下杖打彭泽。打完后，拿着行装径直离去。彭泽更加痛切地磨炼自己。政绩考核为最优，人们把他比作前任太守孙遇。孙遇见载于《循吏传》。彭泽因父亲去世而回乡。正德初年，起用他担任真定知府。宦官多次扰乱禁令，彭泽在厅堂上准备了一口棺材，以死来恐吓他们，那些人不敢放肆。升任浙江副使，历任河南按察使，所到之处都以威猛著称。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晋升右副都御史，改任保定巡抚。尚未赴任，刘惠、赵鐩等人在河南作乱，朝廷命彭泽与咸宁伯仇钺提督军务讨伐他们。他提出十一条有利措施，实行厚赏严罚，以激励将领和官吏。彭泽身材修长魁伟，腰围十二围，声音洪亮，和人说话如同呵斥怒喝。刚到任时，大规模陈列军容，引见各级将校，责备他们畏缩不前，应该处死。将校们双腿发抖，伏地认罪，过了很久才释放他们。于是下令击鼓进军逼近贼军，大小数十战，连续击破敌军。刚满四个月，贼军全部平定，详情见《仇钺传》。记录功劳，晋升右都御史、太子少保，荫封其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不久代替洪钟总督川、陕各军，讨伐四川贼寇。当时鄢本恕、蓝廷瑞、廖惠、曹甫已经平定，只有廖麻子、喻思俸仍像以前一样猖獗。彭泽与总兵官时源多次击败贼军，部将阎勋在剑州追上并擒获廖麻子。喻思俸逃窜到通州、巴州之间，势力又重新振作。彭泽督率各军包围他，最终将其擒获。彭泽于是移驻汉中，请求班师。尚未得到答复，内江、荣昌的贼寇又猖獗起来，彭泽再次调兵讨伐并平定他们。并且平定了成都叛乱士卒中逮捕知州、指挥使的人。彭泽更加力请班师，诏令暂时留在保宁镇守安抚。晋升左都御史、太子太保，荫封其子仍照原例。彭泽又两次请求回京，才召他回来。尚未出发，适逢土鲁番占据哈密，擒获忠顺王速檀拜牙郎，拿走他的印信，投递侮慢的书信给甘肃，索要金银财物。总制邓璋、甘肃巡抚赵鉴将此事上报，请求派大臣谋划处理。大学士杨廷和等共同推荐彭泽。彭泽长期在军队中，已经厌倦军务，以乡土为理由，并称有病，推举邓璋和咸宁侯仇钺可以任用。皇帝下优诏慰问勉励，他才出发。彭泽有才干武略，懂得军事，但性情疏放，意气用事。谋划处理哈密事务很不得当，钱宁、王琼等交相诋毁排挤他，于是因此获罪。彭泽到达甘州时，土鲁番正在侵犯赤斤、苦峪等卫，派使者索要金银财物，请求归还哈密。彭泽认为番人可以用财利来诱使，便与赵鉴谋划，派哈密都督写亦虎仙带着二千缗钱、白银、酒和枪械，送给土鲁番作为贿赂，命令他们归还哈密城的印信。尚未得到答复，他便贸然上奏说事情已经平定，请求辞职。朝廷召回他办理都察院事务。巡按御史冯时雍说城印尚未归还，彭泽不应立即被召回。皇帝没有采纳。起初，兵部缺少尚书，朝廷大臣共同推举彭泽，但王琼得到这一职位，并且暗中阻挠彭泽。言官多有弹劾王琼的，因此两人结下嫌隙。彭泽又常常借酒凌辱王琼，王琼更加想要倾陷他。彭泽时常辱骂钱宁，王琼把这些话告诉钱宁，钱宁没有相信。王琼于是邀请彭泽饮酒，把钱宁的亲信藏在屏风后，故意挑动醉酒的彭泽辱骂，让钱宁听见，钱宁果然大怒。适逢敌人大举入侵宣府，朝廷议论任命许泰率兵，彭泽总督东西两边军务。诏令下达后，又罢免许泰不派遣，也不任命彭泽总督，只命他提督两名游击所部六千人出发，意在使彭泽陷入困境。彭泽说：“臣是文臣，摧毁敌阵、冲锋陷阵，不是臣一人所能承担的。”王琼于是奏请派成国公朱辅。适逢敌人逃走，彭泽返回办理都察院事务。写亦虎仙一向凶悍狡猾。虽然居住在肃州，却暗中与土鲁番酋长速檀满速儿往来，充当他的耳目；占据城池、夺取印信，都是他的谋划。彭泽起初不知道这些，却派遣了他。速檀满速儿带着城印前来归还，但仍把速檀拜牙郎扣留不放。虎仙又诱使土鲁番入侵，说：“肃州可以夺取。”满速儿很高兴，派他的女婿马黑木随使者入贡，以窥探虚实，并索取贿赂。彭泽已经回去，赵鉴也调任离开，李昆代任巡抚，担心发生其他变故，便把土鲁番使者扣押在甘州，并驱逐写亦虎仙出关。虎仙害怕，不肯离开。满速儿听说后大怒，再次夺取哈密，分兵占据沙州，亲自率一万骑兵进犯嘉峪关。游击芮宁与参将蒋存礼抵御他们。芮宁率七百人先在沙子坝遇到敌军。敌军包围芮宁，同时分兵牵制蒋存礼的军队。芮宁的军队全部覆没，敌人于是攻陷城堡，纵兵杀戮抢掠。诏令彭泽提督三边军务前往抵御。适逢副使陈九畴拘押了土鲁番使者失拜烟答和写亦虎仙等人，内应断绝，土鲁番于是再次请求和解。彭泽的军队便停止行动。不久，彭泽请求辞职回乡，按规定给他乘驿车，并供给车夫和廪禄。彭泽离开后，王琼追究嘉峪关战败之事，请求彻底查问增加财物数额的主谋姓名。钱宁从中干预此事，大学士梁储等坚持反对，于是事情才作罢。适逢失拜烟答的儿子控诉父亲的冤屈，交给司法部门审议，释放了写亦虎仙等人。王琼于是请求派给事中、御史查勘失事的情况，回报说没有牵连到任何人。王琼便弹劾彭泽擅自增加金银财物，送信议和，失信而挑起事端，使国家蒙羞、军队覆败；李昆、陈九畴都应治罪。诏令斥责彭泽，削职为民；李昆、陈九畴逮捕审讯。李昆被贬官，陈九畴被除名。

译世宗入继大统后，钱宁败亡，王琼也获罪。御史杨秉中请求召回彭泽，于是朝廷就在他家起用他为兵部尚书、太子太保。李昆、陈九畴也恢复官职。兵部事务积弊已久，彭泽核查功罪，杜绝干请，军政焕然一新。起初，正德年间朝廷大臣提出的军务建议，得到皇帝批准的很多都被搁置。彭泽请求逐条列出编成册子，依次修订施行。又请求敕令九边守臣谋划防御方略，不要只划定边界各自保守。镇守、巡抚等在中间统一调度，不要彼此牵制。各边都应利用农闲修筑城墙、疏浚壕沟、修整墩台、整饬屯堡，为长久打算。内地盗贼刚刚平息，便敕令守臣训练士卒，建立保甲，惩罚窝藏盗贼而不举报的人。还要安抚西南各地苗蛮，重申海禁，裁汰京军中的老弱士卒。皇帝全部赞许并采纳。诏令派宦官杨金、郑斌、安川轮流代替镇守，又命张弼、刘瑶镇守凉州、居庸。彭泽坚持认为不可，便停止派遣。四川巡抚胡世宁弹劾分守中官赵钦，彭泽因此请求把各地镇守宦官全部罢免。当时皇帝虽然没有听从，后来镇守宦官最终还是被罢免。嘉靖元年，彭泽说天下军官所属各部都有帖黄籍，用来考核升降，唯独锦衣卫没有，于是按照各卫的制度设置名籍。锦衣卫千户刘瓒等人被诏令降职裁汰，又请求恢复官职；司礼监宦官萧敬请求补充监局工匠一千五百人，彭泽都坚持认为不可，皇帝也一并听从了他。皇帝将要授予外戚蒋泰等五人为锦衣卫官，彭泽据理力争，皇帝没有采纳。彭泽在兵部任职时，主持了许多事情。适逢御史史道因为揭发杨廷和而被下狱，彭泽又弹劾史道。皇帝于是告谕言官：只有大奸和机密事务可以专门上疏，其他事情只许共同具名上公疏，不得挟带私怨中伤善良之人。诏令下达后，给事中、御史交相上奏弹劾彭泽，说他阻塞言路、破坏祖宗法制。皇帝于是听从吏部的意见，停止执行前面的告谕。彭泽感到不安，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言官又交相弹劾他，于是加任少保，赐给敕书，乘驿车回乡。锦衣卫百户王邦奇怨恨彭泽曾压制自己，上书说哈密失守是彭泽用财物贿赂番人、请求议和造成的，言辞又牵连杨廷和、陈九畴等人。张璁、桂萼当时正痛恨杨廷和，于是逮捕陈九畴审讯，发配边疆。彭泽又被夺去官职，贬为民，居家郁郁不乐而死。总制尚书唐龙说：“彭泽孝顺友爱、廉洁正直，前后讨平群盗，功劳记在盟府之中。陛下从田野间起用他，使他掌管国家政务。彭泽勤勉不懈地奉献国家，却又因谗言构陷而被罢免。如今他去世已经五年，留下的两个妾连衣食都无法供给。请核查彭泽过去的劳绩，恢复他的官职并加以抚恤，以激励忠臣之气。”皇帝没有同意。隆庆初年，恢复彭泽官职，谥号襄毅。毛伯温，字汝厉，吉水人。祖父毛超，曾任广西知府。毛伯温考中正德三年进士，授任绍兴府推官。升任御史，巡按福建、河南。世宗即位后，宦官张锐、张忠等被判死罪，他们的党羽萧敬、韦霦暗中为他们拖延罪罚。毛伯温请求将萧敬、韦霦一并诛杀，宦官们因此屏息收敛。嘉靖初年，升任大理寺丞。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李福达案件发生，毛伯温因任大理寺官时误将无罪者定罪而获罪，被革职回乡。因推荐重新起用原官，巡抚山西，调任顺天，都没有赴任。改任掌理都察院事务，升任左副都御史。被赵府宗人祐椋告发，解职等待查勘。不久，又被革职。嘉靖十五年冬天，皇嗣出生，将要向外国颁布诏书。礼部尚书夏言认为安南长期不来朝贡，不应再派使者，应该讨伐它。于是起用毛伯温为右都御史，与咸宁侯仇鸾整治军队等待命令。毛伯温以父亲丧事为由辞谢，皇帝不允许。第二年五月到达京城，献上六条方略。适逢安南世孙黎宁派陪臣郑惟僚等申诉莫登庸弑逆，请求发兵复仇。皇帝怀疑此事不实，命令暂缓出兵，敕令两广、云南守臣查勘上报，同时命毛伯温协理都察院事务。御史何维柏请求允许毛伯温服满父丧，不许。毛伯温称病不出，直到服丧期满才起任办事。那年冬天，升任工部尚书。十七年春，黔国公沐朝辅等带着莫登庸的降表到来，请求宽宥罪过、准许通贡。此前，云南巡抚汪文盛上奏说莫登庸听说朝廷发兵进讨，派使者暗中侦察。皇帝已经敕令按照先前诏令进兵，汪文盛又采纳安南降人武文渊的计策，详细说明莫登庸可以攻破的情形，并再次传檄安南，命令奉表献地。到这时，皇帝将沐朝辅的奏疏交付朝廷讨论，众人都说不能答应。于是改任毛伯温为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限定日期出发。皇帝认为用兵事关重大，并没有一定要讨伐的意思，只是想以威势使安南屈服。但兵部尚书张瓒没有提出主张，只观望皇帝的意思来决定可否。朝廷舆论大多认为不应出兵，只是不敢公开进谏。诏令下达数月后，两广总督侍郎张经上奏用兵方略，并且说需要士卒三十万人、军饷一百六十万石。钦州知州林希元却极力说莫登庸容易攻取，请求立即出兵。张瓒不敢决定，又请求廷议。议论上报后没有形成可行方略，皇帝不高兴，责备张瓒，出兵之事又停止了。命毛伯温仍然协理都察院事务。第二年二月，皇帝巡幸承天。诏令毛伯温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不久选任宫廷官员，加任兼太子宾客。大同所辖的镇边、镇川、弘赐、镇河、镇虏五堡，相距二百多里，处在最边远之地，靠近敌军营帐。自从巡抚张文锦因修筑堡垒导致叛乱后，后来再没有人敢提议修筑。毛伯温说：“变乱发生的原因在于任用了坏人，并不是提出修筑建议有错。”最终还是营建了这些堡垒。招募士卒三千人防守，拨给他们闲置田地，永远免除赋税。边防因此得到保障。记录功劳，加任太子少保。这时莫登庸害怕被讨伐，多次上表请求投降。皇帝也想借此安抚他，派侍郎黄绾招抚晓谕。黄绾提出了许多要求，皇帝大怒，罢免黄绾。再次交付廷议，众人都说应当讨伐，皇帝听从了。闰七月，命毛伯温、仇鸾南征。文武三品以下官员中不奉命者，允许按照军法处理。毛伯温等到达广西，会同总督张经、总兵官安远侯柳珣、参政翁万达、张岳等商议，征调两广、福建、湖广的狼土官兵共十二万五千多人，分成三哨，从凭祥、龙峒、思陵州进入，另派两支奇兵作为声援。又檄令云南巡抚汪文盛率兵驻扎莲花滩，也分三路进军。部署完毕，适逢仇鸾因犯罪被召回，便由柳珣代替他。十九年秋天，毛伯温等进驻南宁。发布檄文给安南臣民，晓谕天朝兴灭继绝的道义，罪责只追究莫登庸父子；各郡县投降的，就把当地土地授给他们。悬重赏搜捕莫登庸父子，同时宣告莫登庸登记土地、人民前来归顺，就按照诏书赦免罪过。莫登庸非常害怕，派使者到翁万达那里请求投降，言辞十分哀切。翁万达把他们送到毛伯温处。毛伯温奉皇帝之命权宜处理，答应了他的投降，宣示天子的恩德和威严，接受他的地图、户籍以及归还的钦州四峒土地。

译暂时命令莫登庸回国听候命令。毛伯温赶快上疏报告，皇帝非常高兴。诏令改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任命莫登庸为都统使，世袭罔替；设置十三个宣抚司，允许他自行任命官员。毛伯温奉命一年多，没有发射一支箭，安南便安定下来，这也是因为皇帝本来就不想用兵。评定功劳，加任太子太保。二十一年正月，毛伯温回朝，恢复办理都察院事务。边关多次出现警报，毛伯温请求修筑京师外城。皇帝已经答复同意，给事中刘养直说，宫殿工程正在兴建，物力难以接济，于是命令暂时停止。那年十月，张瓒去世，毛伯温代替他担任兵部尚书。张瓒贪污昏庸，在兵部八年，军备全部败坏。毛伯温会同朝廷大臣议定并上奏二十四条防边措施，军令焕然一新。言官建议核查新军、京军以及内府力士、工匠、役夫，以充裕国家储备。毛伯温于是上奏二十多条应当革除的冗滥事项，锦衣卫、腾骧诸卫，御马、内官、尚膳诸监中一向被宦官盘踞的人员，都在裁革范围内。皇帝称善，立即命令清查裁汰。长期积弊得到相当整顿，但皇帝身边的近臣和亲信大多不高兴。二十三年秋，顺天巡抚朱方因秋季防务结束，请求撤回客兵。不久，敌人大举入侵，直逼京畿。皇帝震怒，把总督翟鹏也戴上刑具发配戍边，并将朱方杖打死。御史舒汀说，朱方只是建议撤回蓟州的兵，却把宣府、大同的兵也一并撤掉，这是毛伯温和职方郎韩最的责任。皇帝于是削除毛伯温的官籍，杖打韩最八十下，发配极边。毛伯温回乡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穆宗即位后，恢复他的官职，赐予抚恤。天启初年，追谥襄懋。毛伯温气度深沉坚毅，饮食的数量相当于十个人。遇到事情决断机宜时，神色和声音都不改变。安南战役中，翁万达、张岳谋划得力最多。毛伯温极力向朝廷推荐他们，两人于是得到任用。汪文盛，字希周，崇阳人。正德六年考中进士。授任饶州推官。有个叫顾嵩的人，带着刀进入淮王祐棨府，被捕后诬陷说是汪文盛派他刺杀淮王。案件交付狱中审讯，过了很久才查明汪文盛无罪，恢复他的官职。事情详见《淮王传》。入朝任兵部主事，和同僚一起进谏反对武宗南巡，被杖打于宫阙之下。嘉靖初年，历任福州知府、浙江副使、陕西副使，都负责督理学校。升任云南按察使。嘉靖十五年冬，朝廷议论将要讨伐安南。因为看重汪文盛的才能，立即任命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黔国公沐朝辅年幼，军务都由汪文盛决定。副使鲍象贤说剿灭不如安抚，汪文盛认为他说得对。适逢听说莫登庸已经篡位，安南旧臣不服，很多人据地交战。有个叫武文渊的人占据宣光，率部下一万人投降。他献上进兵地图，并说旧臣阮仁莲、黎景瑂等都各自占据一方与莫登庸抗争，天兵到达后，号召国内义士，各方一同起兵，就可以擒获莫登庸。汪文盛把这些上报。授予武文渊四品官服，给他的子弟冠带。汪文盛又招安安南附近各国，邀请它们协助讨伐，都听从命令。于是上奏说：“老挝土地广大、兵力众多，可以让它独当一面。八百、车里、孟艮拥有很多士兵和战象，可以准备征调。各酋长都还没有承袭官职，请免除对他们的保勘，先授予官职，他们一定会鼓起勇气为朝廷效力。”皇帝全部听从了。汪文盛于是发布檄文，命安南所属中以土地归附的人仍任原职，并晓谕莫登庸归顺。攻破镇守营时，方瀛救援失利。莫登庸的部众很多前来归附，汪文盛列营立栅，把他们安置在莲花滩。莲花滩是蒙自县的地方，正处于交趾、广东水陆交通要冲，是安南腹地。莫登庸更加害怕，请求投降，愿意恢复进贡，并说黎宁是阮氏的后代，他所持的印信也是伪造的。汪文盛把这些上报，朝廷议论不准许。不久毛伯温到达南宁，按照汪文盛的意见接受莫登庸投降，安南于是平定。这次战役，成功归于毛伯温；但是谋划制胜方面，汪文盛的功劳更多。评定功劳时，毛伯温和两广镇守、巡抚官员都晋升品秩，唯独汪文盛只赏赐银币。奸人唐弼请求开采大理银矿，皇帝答应了。汪文盛斥责他荒谬，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处理。召入朝任大理卿。九庙发生火灾，他在途中生病，自陈奏疏稍稍迟缓，朝廷命他退休。去世后，按制度赐予抚恤。他的侄子汪宗伊，字子衡，成为汪文盛的后嗣。嘉靖十七年考中进士。授任浮梁知县，屡次升任兵部郎中。杨继盛弹劾严嵩及其孙严鹄冒领功劳一事，汪宗伊审议此案时不屈服。因违逆严嵩，辞职回乡。隆庆初年，起用为南京吏部郎中，历任应天府尹。裁减各衙门的供给费用，每年为百姓节省财物数以万计。万历初年，升任南京大理卿。三次升迁后任户部尚书、总督仓场，退休后去世。天启初年，追谥恭惠。鲍象贤，歙县人。由进士授任御史，历任云南副使。毛伯温发布檄文命汪文盛会师，让鲍象贤统领中哨。多次升迁为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代替石简巡抚云南。起初，元江土舍那鉴杀死知府那宪而反叛，布政使徐▯越前往招降，被那鉴杀死。石简进攻不能取胜，因徐▯越的事情被罢职，于是鲍象贤代替他。鲍象贤便集合土兵、汉兵七万人讨伐，那鉴害怕，服药自杀，便选择那氏后代立为土官。升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贼首徐铨等纠集倭寇在海上横行，鲍象贤发布檄文，命副使汪柏等攻击并斩杀他们。广西贼人黄父将等扰乱庆远，捣毁他们的巢穴，大获全胜。朝廷授予鲍象贤一个儿子官职。入朝辅佐南京兵部。被弹劾，回籍等待查勘。在家居住十年后，起用为太仆卿。又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召入朝授任兵部左侍郎。年老后辞职离去。隆庆初年去世。翁万达，字仁夫，揭阳人。嘉靖五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两次升迁为郎中，出任梧州知府。咸宁侯仇鸾镇守两广时，纵容部下士卒作恶。翁万达捆绑其中最蛮横的人，杖打他们。过了四年，声望和政绩大为显著。适逢朝廷议论将要讨伐安南，升任翁万达为广西副使，专门办理安南事务。翁万达向总督张经请求说：“莫登庸说大话：‘中原连土官弑逆的罪都不能公正处理，怎么能来问罪于我？’如今凭祥州土舍李寰杀死土官珍，思恩府土目卢回煽动九司作乱，龙州土舍赵楷杀死侄子燧、▯爰，又联合田州人韦应杀死燧的弟弟宝，断藤峡瑶人侯公丁据险固守。这些人同恶相济，一旦约定作为内应，我们将连自身都保不住。先擒获这几个人治罪，安南就容易攻下了。”张经说：“对，就按你的办法办。”于是诛杀李寰、韦应，擒获卢回，招回九司，诱杀赵楷，假装拘捕控告侯公丁的人来欺骗侯公丁，将他擒获归案。凭借两支军队攻破并平定了他的巢穴。又议定割让四峒归属南宁，降服峒中豪强黄贤相。莫登庸开始害怕。翁万达升任浙江右参政。张经认为征讨安南非翁万达不可，上奏请求留下他，于是命他以参政身份治理广西。

译不久毛伯温集合军队进剿，翁万达写信给毛伯温说：“以礼让使对方归顺而告成功，这是上策；用威势使他不敢不服，这是中策；斩草除根、彻底消灭，最终是下策。”毛伯温认为他说得对。适逢捕获安南间谍丁南杰，翁万达解开他的绑缚，优厚接待后放他离去，用天朝军队的威势恐吓他。莫登庸非常害怕，于是到毛伯温那里请求投降。这次战役，翁万达功劳最大，但赏赐没有超过通常规定。不过皇帝知道他的才能，升任他为四川按察使。历任陕西左、右布政使。二十三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不久晋升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替翟鹏总督宣府、大同、山西、保定军务。弹劾罢免宣府总兵官郤永、副总兵姜奭，推荐何卿、赵卿、沈希仪。赵卿于是代替郤永。翁万达谨慎侦察敌情，明确赏罚。每逢秋季防务，便派士卒登上边墙防守，暗中派士卒把朱砂调入油中，察看擅自离开岗位的人，在其所在处做上朱记。士卒回来就把这些人捆绑起来，从此没人敢再离开岗位。严格禁止杀害投降者，违犯者立即判处死刑。得到投降的敌人，像对待亲人一样安抚他们，因此更加了解敌情。数万骑敌人进犯大同中路，进入铁裹门，故总兵官张达奋力作战将他们击退。敌人又侵犯鹁鸽谷，参将张凤、诸生王邦直等战死。翁万达与总兵官周尚文防守阳和，同时派骑兵四处拦截攻击，取得了不少斩获。敌人登山，看见官兵大批集结，便退走。事情上报后，皇帝赐敕书嘉奖赏赐。翁万达多次上疏请求修筑边墙，议定从大同东路阳和口到宣府西阳河，需要国库银二十九万两。皇帝已经答应，兵部却阻挠，说大同原有两道边墙，不应再在边内筑墙。皇帝不听。于是从大同东路的天城、阳和、开山口等处筑墙一百二十八里，修堡七座、墩台一百五十四座；在宣府西路的西阳河、洗马林、张家口等处筑墙六十四里，修敌台十座。削平悬崖、削缓山坡五十里。工程五十多天完成。晋升右都御史。查出代王府宗室充灼等人的叛乱阴谋，晋升左都御史。不久，适逢宣府、大同、山西镇守和巡抚官员议定并上奏边防修守事宜，大意说：山西边界从保德州的黄河岸边起，经过偏头关，到达老营，共二百五十四里。大同西路从丫角山起，经过中路、北路两道，向东到达东阳河镇口台，共六百四十七里。宣府边界从西阳河起，经过中路、北路两道，向东到达永宁四海冶，共千二十三里。总计千九百二十四里，这些地方都逼近强大的敌寇，险要在边境之外，所谓极边。山西老营堡向南转而向东，经过宁武、雁门，到达平刑关，共八百里。又向南转而向东，经过龙泉、倒马、紫荆的吴王口、插箭岭、浮图峪，到达沿河口，共千七十余里。又向东北，经过高崖、白羊，到达居庸关，共一百八十余里。总计二千五十余里，这些地方都是高峻的山和层层的山冈，险要在边境之内，所谓次边。外边之中，大同最难守，其次是宣府，再次是山西的偏头、老营。大同最难守的是北路，宣府最难守的是西路。山西偏关以西一百五十里，依靠黄河作为险阻；偏关以东百有四里，大致与大同西路相同。内边之中，紫荆、宁武、雁门最为重要，其次是居庸、倒马、龙泉、平刑。近些年敌寇侵犯山西，一定从大同进入。侵犯紫荆关，一定从宣府进入。往年山西秋季防务，只守外边偏头、老营一带，每年调发班军六千人防御，大同仍然设置军队，宁武、雁门作为声援。等到放弃最重要的冲要，转而防守次边，这并不是守住要害的意思。宣府也只防备西路、中路，北路却空虚。而且连年三镇进行秋防，征调辽东、陕西的兵马，耗费粮食和赏赐不计其数，恐怕难以长久维持。内外并守的建议，确实是良策。外边四季都要防守，各城堡的军队各有分守之地；从冬春到夏天，不必错杂调发。若拘泥于过去临时调遣的办法，近处相距几十里，远处一百多里，首尾不能相互呼应。万一像往年那样敌人冲破边墙而入，越过关隘向南，京师受到震惊，才开始调兵，又对战机有什么帮助？布置在边境的军队，不可立即撤除。《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所谓“设置”，就是修筑墙垣、登临障碍，凭借人力来造成险阻。山川的险要，是敌我共同拥有的险要；墙垣壕堑的险要，则是我方专有的险要。一个有百人的堡垒，没有一千人不能攻下，正是因为有墙垣壕堑可以凭借。修筑边墙的工程，必须再次举行。确定规划、估算工程费用，这是修边的两件事；谨慎进行秋防、集中兵力、加重责任考核、估量征调、充实边堡、明确出塞行动、筹划供给、节省财用，这是守边的八件事。于是分条列举十件事上奏，皇帝全部答复同意。翁万达于是请求拨国库银六十万两，修筑大同西路、宣府东路的边墙，共八百里。工程完成后，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翁万达精心谋划，善于考核核验，墙垛的远近、壕堑的深浅宽窄，都完全安排得合宜。敌人于是再也不敢轻易侵犯。边墙以内戍守的士卒得以闲暇耕种放牧，边防费用也日益减少。起初，客兵秋防，每年国库支出一百五十多万两，增调的费用又将近几十万两；后来节省下来，几乎减少了一半。翁万达又议论调集山西军队，集中力量守卫大同，巡抚孙继鲁阻挠这件事。皇帝因此逮捕孙继鲁，完全采纳翁万达的意见。翁万达历练事务已久，皇帝十分倚重他，他所请求的事情没有不答应的，唯独他关于俺答通贡的意见与皇帝的想法相反。此前，二十一年，俺答阿不孩派石天爵等到镇远堡表示归顺，请求通贡。他们说小王子等九部在青山放牧，羡慕中国的丝织品；入境抢掠只能得到人畜，所得很少，而且不能避免损失，所以派石天爵来输诚。朝廷议论不接受。石天爵等再次到来，巡抚龙大有把他们抓住。龙大有升官一级，将领和官吏都升迁，石天爵在市中被肢解处死。敌人震怒，大举入侵，屠杀村堡，双方使者断绝往来五年。适逢玉林卫百户杨威被敌人掳去，杨威谎称自己能促成贡市，于是被释放送回。俺答阿不孩又派使者带着印信和番文到大同左卫边塞表示归顺，边帅的家丁董宝等因受石天爵前事影响，又把使者杀死，以斩首功劳上报。翁万达说：“北方敌人自弘治以前每年入贡，边境稍微安宁。自从虞台岭一战我军覆没后，他们渐渐轻视中原，侵犯已经四十多年。石天爵的事情，臣曾为边臣失策而痛惜。如今他们再次前来表示归顺，即使不准许，也应当好好晓谕遣返。诱骗后杀死他们，这是什么道理？请赶快诛杀董宝等人，并在边塞张榜，明确告诉他们朝廷的仁德意旨，消除他们积聚的怨恨和发动战争的谋划。”皇帝没有听从。

译不久，俺答阿不孩又带着印信和番文，想要到边塞陈述归顺之意。翁万达上奏说：“如今到了秋季，他们可以乘机逞凶。可是他们屡次遭到杀戮，仍不断请求通贡，是因为入侵时利益归于部落，获得通贡时利益归于首领。处理得恰当，边患就可以消除。至于我们这些守土之臣，即使他们通贡也要防备，不通贡也要防备，不能因为这件事而松懈。”兵部尚书陈经等说敌人不可信，请求敕令边臣查问实情，并责令翁万达十日内回奏。翁万达送还使者，与他们订立约定。到了期限，使者没有到来。翁万达担心皇帝责备，便以使者已经离去、没有办法追究为理由上报。不久，使者亲近地到来，翁万达坚决拒绝，只好好言安慰答复而已。俺答因为双方通好，分散安置部众，不设防备，也不杀害巡哨士卒。过了一阵子，使者又来，言辞更加恭敬。翁万达又上奏说：“敌人诚恳地请求通贡，离去后又回来。如今宣府、大同正在兴修城墙，正应当加以羁縻，使他们不来扰乱。请限定贡使的地域、人数和时间；全部听从，就允许通贡；不听从，则过错在他们，就拒绝他们。”皇帝责备他屡次烦扰奏报，最终没有答应。大概这时曾铣提出收复河套的计划，夏言支持他，所以极力压制通贡的建议，并且要以收复河套的事情让各边臣讨论。翁万达提出意见说：河套原本是中国的旧有土地。成祖三次进军敌酋王庭，摧残他们的部落，放弃黄河以北，守卫东胜。后来又撤出东胜，退守延绥，河套之地于是沦失。然而正统、弘治年间，我方没有守卫，敌方也没有夺取。后来因循苟且，划定地界防守，丢掉了天然险阻，失去了肥沃土地的利益。弘治以前，我们还每年搜查河套；后来任由敌人出入，占据其中，畜牧生息。譬如经营家业，已经成就很久了，想要一次收复它，恐怕不是容易的事吧！率军深入敌境，山川险易、道路曲直、水草有无，都还没有完全熟悉。我方的马匹出塞三天就已经疲乏，敌方骑兵一声呼喊就可以集合。我军数万人，缓慢行进、持重谨慎，则敌方防备更加牢固；快速行军、趋求战利，则辎重落在后面。即使取得小利，撤军回返仍然艰难。倘若失去向导，全军就危险了。敌人迁徙远近没有固定规律。一战之后，他们有时聚集固守，有时假装逃走；胡笳、号角不时响起，营垒相互对峙，军队时离时合，始终不渡过黄河。我军在这种情况下，是进战、退兵，还是双方相持？数万军队出塞，也必定需要数万军队援助，还要派骁将打通粮道，这些都是极其困难而不能承担的事情。快速奔驰突击是敌人的长处，凭借险要防守是我方的便利。弓箭适合奔驰突击，火器适合据险防守。放弃火器和险要，和敌人在黄沙白草之间奔驰交战，是极大的错误。议论此事的人想整顿六万军队，以三年为期限。春夏马匹瘦弱，敌人势弱，我方适合出征；秋冬马匹肥壮，敌人强盛，我方适合防守。春天搜查河套，秋天防守边境，三次出兵后敌人一定远逃，我们便可以据河防守。至于马匹肥瘦，我军和敌人是共同的。即使敌人势弱，我们坐等也害怕他们骚扰袭击；等到他们强盛，又害怕他们报复我们。而且六万人的军队，远行千里袭击敌人，一旦失利，议论就会蜂起，怎么能等到三次行动？即使三次行动三次获胜，敌人败退固守，始终不渡黄河，修筑城墙也没有完成之日。议论此事的人看到近来捣毁敌巢，常常能取得斩首功劳；又看到过去修筑大同五座堡垒，敌人没有深入争夺，便认为河套容易收复。然而捣毁敌巢，是因为它靠近边塞，乘敌人没有防备，获胜后很快返回，迈步向南就是自己的家门。收复河套，则要深入敌境，后援无法接续，形势不同。过去修筑各边堡垒，靠近我方土地，敌人本来就不认为有利可图；河套是他们四季驻牧的地方，难道会安然放弃吗？事情性质不同。有人说，应等他们离开河套后，占据黄河防守，先赶快修筑渡口的墙垣，再依次迁置边堡。敌人拥有十多万善射骑兵，难道会留下空着的河套而离开吗？修筑两千多里的墙垣，难道能在一天内完成吗？堡垒没有一百几十座不能彼此联络，守堡士卒每堡没有一千人不能驻守；还不包括巡逻、瞭望的人，所需兵力应当不止三十万人。况且沿着边墙到黄河，动辄相距千里，一年所需粮食多达亿万。粮食从内地运到边境，再从边境运到黄河，运输的艰难不能不深思。若让敌人出现空隙，我方乘他们疲敝而谋取河套，并非完全不可行。如今塞下刚刚得到喘息，边境士卒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却横向挑衅强敌，发动非常之事，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奏议上报后，皇帝没有省察采纳。后来，俺答与小王子发生嫌隙。小王子想进犯辽东，俺答把他的谋划报告给朝廷，请求与明军夹攻小王子，以此取得信任。万达不敢上报。使者再次到来，把这件事向朝廷说明，皇帝没有允许。嘉靖二十七年三月，万达又说各部请求入贡没有成功，既惭愧又愤怒，扬言要大举侵犯边境，请求让边臣可以相机处置。皇帝大怒，严厉斥责他，通贡的商议于是断绝。这年八月，俺答进犯大同，未能攻克，退而进攻五座城堡，官军在弥陀山交战，将其击退。他又奔向山西，再次战败退回。过了一个月，俺答进犯宣府，大肆掠夺永宁、隆庆、怀来，军民死了几万人。万达因此被停发俸禄两级。不久朝廷记录弥陀山的战功，恢复了他的俸禄。俺答将要再次进犯宣府，总兵官赵卿胆怯，万达上奏请用周尚文代替他。周尚文尚未到任，敌寇进犯滴水崖，指挥董抃、江瀚、唐臣、张淮等战死。敌军于是南下，驻扎在隆庆石河营，分派游骑向东掠夺。游击王钥和大同游击袁正将其击退，敌军转而南下。恰逢周尚文率一万骑兵赶到，参将田琦率一千多骑兵与他会合，连续在曹家庄作战，斩获敌首四级，夺取敌旗，但敌军据险不退。万达督率参将姜应熊等疾驰前往，顺风击鼓呐喊，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敌军惊呼说：“翁太师到了！”当天夜里向东逃去。各将领追击，接连击败他们。皇帝察知万达督战的情形，大喜，立即晋升他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不久又召他入朝主持兵部事务。他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

译第二年秋天，大同发生失守事故，督抚郭宗皋、陈耀被逮捕。皇帝下诏起用万达代替郭宗皋。万达当时正患疽病，住在墓庐守墓，上疏请求守满丧制。诏令尚未送达，俺答便进犯都城。兵部尚书丁汝夔获罪，于是立即让万达代替他。万达家在岭南，距离京师八千里，他日夜兼程，走了四十天才抵达京城附近。当时敌情严重，皇帝日夜盼望万达到来。万达迟迟未到，皇帝向严嵩询问。严嵩原本就不喜欢万达，说敌患迫在肘腋之间，群臣却观望不前，这不符合君主召见时臣子不等候车驾便赶来的义理。皇帝于是任用王邦瑞掌管兵部。没过几天，万达到达，具疏为自己申辩。皇帝责备他欺骗怠慢，但念及他正在守制，只暂且罢免官职，听候另行任用。仇鸾当时任大将军，正受宠显赫，怀有旧怨，便向皇帝进谗言构陷万达。万达于是失去宠信，被降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负责经营紫荆诸关。嘉靖三十年二月，京察时，他自己上奏请求守满丧制。皇帝怀疑他是在逃避事务，免职让他回乡。临行前他上疏谢恩，皇帝又挑出奏疏中的错字，认为这是不敬，斥退为民。第二年十月，兵部尚书赵锦因依附仇鸾被发配戍边，朝廷再次起用万达代替他。诏命尚未传到，万达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五岁。翁万达侍奉父母很孝顺。父亲去世后，他背土筑成坟墓。他喜欢谈论性命之学，与欧阳德、罗洪先、唐顺之、王畿、魏良政交好。他通晓古今，提笔片刻就能写成万言文章。他为人刚正耿介、坦率正直，勇于担当事务，身处艰难危急之中，意气反而更加激昂。临阵时曾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尤其善于驾驭将士，能够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嘉靖年间，边臣办事能够适合时宜、建言切中要害的，万达排在首位。隆庆年间，追赠谥号襄毅。赞曰：杨一清、王琼都具有才干谋略，在边疆建立了功绩，又有鉴察人物的能力，铲除奸邪、平定艰难，因此成就了功业。两人也都善于运用智谋权术。然而王琼尤其擅长权变诡谲吧！彭泽声望很高、志向宏大，可是他处理哈密之事，为什么竟如此乖谬呢？毛伯温能够任用翁万达、张岳，成就安南之功，不失为一位持重的将领。翁万达整饬边防，整顿军队，谋求收复河套时能够知己知彼，尤其见识深远、考虑周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