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八

译列传第三十八 郁新、赵羾、金忠、李庆、师逵、古朴、向宝、陈寿、马京、许思温、刘季{▯虎}、刘辰、杨砥、虞谦、吕升、仰瞻、严本、汤宗 郁新，字敦本，临淮人。洪武年间，因被征召为人才，授任户部度支主事，后升为郎中。过了一年，升任本部右侍郎。他曾被询问天下户口、田赋以及各地地势险要或平易等情况，回答没有遗漏，皇帝称赞他的才干。不久升任户部尚书。当时亲王每年俸禄米五万石，郁新提出议案，减去五分之四，同时规定郡王以下的俸禄按等级有所差别。又因边疆军饷接济不上，制定召集商人开中纳粮的办法，命商人把粮食运到边塞，凭引盐票领取食盐，于是边疆储粮充足。夏原吉任户部主事时，郁新很器重他，各曹的事务全都委托给他办理。建文二年，郁新以疾病为由辞官归乡。成祖即位后，召郁新掌管户部事务，任用古朴为侍郎辅佐他。永乐元年，河南发生蝗灾，有关官员没有上报，郁新弹劾并依法惩治了他们。当初，漕粮转运到北京时，郁新说：“从淮河到黄河，沿途有许多浅滩和跌坡，运输船只行进困难。请另用能载三百石的浅船，从淮河、沙河运到陈州颍溪口跌坡下面；再用能载二百石的浅船运到跌坡上面；另用大船运入黄河。到了八柳树等处，命河南车夫用陆路运入卫河，再转运到北京。”皇帝采纳了。郁新又说：“湖广屯田所产的粮食种类不一，请允许全部折纳官府。粟、谷、穈、黍、大麦、荞▯，二石折合米一石；稻谷、敔秫，二石五斗折合米一石；穇、稗，三石折合米一石；豆、麦、芝麻与米等量折合。”于是把这些规定写入法令。永乐二年，议定公、侯、伯、驸马、仪宾的俸禄，凡二百石以上的，请依照文武官员的例制，米和钞兼给。永乐三年，因士卒劳苦困顿，议定屯田岁收不足定额的，减免十分之四或五；又议定将因犯罪而应纳米赎罪、原定运往北京的，改送南京仓库。这些办法都获准施行。这年八月，郁新在任上去世。皇帝叹息说：“郁新治理国家赋税十三年，筹量计算收支，如今谁能代替他呢？” 皇帝为他停止朝会一天，赐予安葬和祭祀，并召夏原吉回来掌理户部事务。郁新长于综合治理事务，谋划周密而不繁琐。他所制定的规划，后来没有人能够更改。赵羾，字云翰，夏人，后来迁居祥符。洪武年间，由乡试举人进入太学，授任兵部职方司主事。他绘制天下要害险塞图，并上呈屯兵戍守的适宜办法。皇帝认为他有才干，升任员外郎。建文初年，升任浙江参政，提出捕捉海盗的策略，取得功劳。永乐二年，赵羾出使交阯，回来后上奏的内容符合皇帝旨意。升任刑部侍郎，改任工部侍郎，又改任礼部侍郎。永乐五年升任尚书，皇帝在华盖殿赐宴，撤下宴席上的膳食珍味，带回去送给他的母亲。当初，赵羾常常因事情被言官弹劾，皇帝都不追问。永乐九年秋，朝鲜使臣将要回国，按照惯例应有赏赐，赵羾没有奏报。皇帝大怒说：“这将使朕失去远方来人的人心。”于是把他下狱。不久获释，派他督办隆庆、保安、永宁等州县的建设，安抚新近聚集的百姓，使百姓安居乐业。永乐十五年，母亲去世，赵羾服丧。服丧期满起复，改任兵部尚书，专门处理塞外军务。皇帝北征时，他妥善安排了粮饷转运。仁宗即位后，改任南京刑部尚书。宣德五年，御史张楷弹劾赵羾和侍郎俞士吉懒惰放纵。皇帝召他们来，命赵羾退休。赵羾性情精明敏捷，历事五朝，官位列于九卿，而生活俭朴得像贫寒读书人。正统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金忠是鄞县人。年轻时读书，擅长《易经》占卜。他的兄长戍守通州时去世，金忠补任戍卒。因家贫不能成行，占卜者袁珙资助他。他到达通州后，被编入士卒队伍。在北平市上卖卦，占卜多有应验，市民传说他神奇。僧人道衍向成祖称誉他。成祖将要起兵时，假托有病召金忠来占卜，卜得铸印乘轩的卦象。金忠说：“这个卦象显贵得无法形容。”从此他出入燕王府，常常用占卜所得劝成祖举兵成就大事，成祖深信他。燕兵起兵后，成祖自行设置官属，授金忠为王府纪善，守卫通州。南军多次攻城都未能攻克。后来成祖召金忠置于身边，遇到疑难就询问他，他的术数更加灵验，而且不时进献谋略。于是授任右长史，协助处理军务，成为谋臣。成祖称帝后，论定辅佐建立帝业的功劳，升金忠为工部右侍郎，辅佐世子守卫北京。不久召回，升任兵部尚书。皇帝起兵时，次子高煦跟随作战有功，皇帝曾答应立他为太子。到这时，淇国公邱福等人结党支持高煦，劝皇帝立高煦为太子。只有金忠认为不可，在皇帝面前逐一列举古代嫡子与庶子争位的事例。皇帝无法改变他的意见，秘密把此事告诉解缙、黄淮、尹昌隆。解缙等人都认为金忠的话是对的。于是立世子为皇太子，任金忠为东宫辅导官，以兵部尚书兼任詹事府詹事。永乐六年，命他兼任辅导皇太孙。皇帝北征时，留下金忠与蹇义、黄淮、杨士奇辅佐太子监国。当时高煦夺取太子之位的阴谋更加急迫，诽谤太子的流言四起。永乐十二年皇帝北征回来，把东宫所有官属都征召来下狱。因金忠是功勋旧臣，皇帝没有追问他，却暗中命人审查太子的事情。金忠说没有这样的事。皇帝大怒。金忠摘下帽子叩头流泪，愿意与太子连坐来保全太子。因此太子得以没有被废，宫中属官黄淮、杨溥等人也因此保全。金忠从士卒升到高位，深受皇帝亲近倚重。每次接受皇帝询问，他都知无不言，但谨慎缜密，从不泄露机密。他与同僚相处，不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退让时总是推重谦让同僚。第二年四月去世。皇帝发给驿站车马让他归葬，命有关部门修治祠堂墓地，并免除他家的赋役。洪熙元年，追赠荣禄大夫、少师，谥号忠襄。任用他的儿子金达为翰林检讨。金达刚直敢言，官至长芦都转运使。金忠有个哥哥叫金华，胸怀志向，重视气节。金忠守卫通州有功，想推恩授予他官职，金华辞谢不肯接受。金忠曾召他来并赏赐金帛彩绮，他也不接受。成祖认为他是迂腐的老头，放他回乡。一天，他读《宋史》读到王伦依附秦桧的事情，放声长叹而死。乡里称他为“白云先生”。

译李庆，字德孚，顺义人。洪武年间，以国子监学生身份代理右佥都御史，后来授任刑部员外郎，升任绍兴知府。永乐元年召任刑部侍郎。他性情刚强果断，有才干和办事能力，管束下属非常严格。皇帝认为他有才，多次命他办理其他事务，因此不能按时到刑部办公。然而属吏与罪犯相互勾结，私下馈送财物，李庆总能察知，并用重法惩治。永乐五年，改任左副都御史。他两次遭逢父母丧事，服丧后都被起复。当时勋贵武臣大多让子弟和家人经商贩盐，成为官民的祸害。李庆说：“旧制规定，四品以上官员的家人不得与百姓争利。如今都督蔡福等人既然已经受到惩罚，公侯如有违犯，也请依法查问。”皇帝命令严格按照制度禁止此事。忻成伯赵彝擅自杀害运夫，盗卖军饷；都督谭青、硃崇贪污放纵。李庆弹劾他们，都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后来，他又弹劾都督费瓛欺骗蒙蔽皇帝、梁铭贪婪残暴、镇守德州的都督曹得贪污货财。他们都受到责罚。朝廷内外都敬畏他的威严声望。永乐十八年升任工部尚书，不久兼管兵部事务。仁宗即位后，改任兵部职务，加授太子少保。弋谦因进言议事触犯皇帝旨意，吕震等人异口同声地诋毁他，只有庆和夏原吉没有发言。不久皇帝醒悟过来，下敕书责备自己，并责备吕震等人，吕震等人面对这两人深感惭愧。修建山陵的事务很多，宦官催促办理而有所求取时，他坚持不给，因此人们多对他敬畏，称他为“生李”。他奉命侍从皇太子拜谒孝陵，在途中约束将士，丝毫没有扰民。太子想打猎，庆进谏劝止。等太子返回北京后，便把庆留任南京兵部。宣德二年，安远侯柳升征讨黎利，命李庆参与谋划军务，并允许他挑选部曹中有才干的人随行。军队到达镇夷关，柳升轻视敌人，没有做好防备。郎中史安、主事陈镛把情况告诉李庆。当时李庆已经病得很重，仍勉强起身去告诉柳升。柳升不听，径直前进，中了埋伏，战败而死。李庆的病于是更加严重，第二天也去世了，全军覆没。师逵，字九达，东阿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十三岁时，母亲生病，想吃藤花菜。师逵出城向南二十多里寻找，终于得到。回来时已经是夜里二更，途中遇到老虎。师逵惊呼上天，老虎放弃他离开了。母亲的病不久痊愈。洪武年间，他以国子监学生身份跟随御史出外巡按办事，被御史弹劾，逮捕到京。皇帝认为他的相貌奇伟，释放了他，降职为御史台书案吏。过了很久，升任御史，又升任陕西按察使。当时有一千名囚犯长期羁押，他在十天内全部审决发遣，各自都与罪行相当。母亲去世，他辞官，在墓旁搭庐守墓，三年不饮酒、不吃肉。成祖即位后，召任兵部侍郎，改任吏部侍郎。永乐四年营建北京宫殿，分派大臣到各地采伐木材。师逵前往湖广、湖南一带，率十万多人进山开辟道路，召集商人，使服役人员能够进行贸易，事情因此办成。但他为人相当严酷刻薄，百姓无法忍受，很多人跟随李法良作乱。左中允周干弹劾他。当时仁宗监国，因师逵是皇帝特别派遣的官员，暂且没有追问。永乐八年，皇帝北征，命师逵总督粮饷运输。师逵请求按照路程设置停驻点和堡站，分批接替转运，皇帝采纳了。师逵在吏部辅佐蹇义二十年，别人不敢用私事来求他。仁宗即位后，他与赵羾、古朴都改任南京的官职，而师逵升任户部尚书，兼管吏部。宣德二年正月，他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师逵廉洁，不置办产业，俸禄和赏赐全都分给宗族亲党。有八个儿子，后来甚至到了无法养活自己的地步。成祖在北京时曾对身边人说：“六部随从大臣中，不贪污的只有师逵。”古朴，字文质，陈州人。洪武年间，他以太学生身份清理各郡县的田赋图籍，回来后隶属于五军断事官，审理刑狱。他自陈家贫，希望得到俸禄来奉养母亲。皇帝嘉奖他，授任工部主事。母亲去世，官府供给船只让他归葬。服丧期满，改任兵部，逐步升至郎中。建文三年升任兵部侍郎。成祖即位后，古朴改任户部。永乐二年，古朴上奏说：“先前奉诏命江西、湖广以及苏州、松江诸府把粮食运往北京，如今听说这些地方都遭受水涝，转运困难，而北京各郡每年幸逢丰收。应当发给钞币，命有关官府提高价格收购粮食，减少南方的运输。”皇帝采纳了。营建北京时，命令到江西采伐木材，古朴因体恤百姓而受到褒奖。永乐七年，皇帝北巡，皇太子监国。古朴被召回，辅佐夏原吉治理户部。仁宗即位后，改任南京通政使。第二年就任户部尚书，出任督察京畿地区田赋。师逵病重，命古朴代替他。宣德三年二月，古朴在任上去世。起初，户部主事刘良行为不检点，请托权贵宦官替自己谋求上等考核。古朴认为不可。刘良于是诬奏古朴有罪，古朴被捕。成祖查明是诬陷，释放了他。后来一天，吏部上奏要授予刘良诰命。仁宗说：“这个人一向品行不好，而且曾经诬陷大臣，不可以给他。”刘良后来果然因贪赃败露。古朴在朝廷三十多年，从郎署官员做到尚书，坚定地有所操守，不接受请托，与右都御史向宝都以清廉耿介著称。向宝，字克忠，进贤人。洪武年间，以进士身份授任兵部员外郎。任职九年没有过错，升任通政使；因不善于奏对，坚决辞去此职，改任应天府尹。建文年间，因事获罪，贬谪广西。成祖即位后，召回恢复原职。后来又因事获罪下狱，降为两浙盐运判官。仁宗在东宫时，知道他廉洁。即位后，召任右都御史兼詹事，并给两份俸禄。不久应诏陈述八件事情，其中多有可以采纳的意见。宣德初年，改任南京官职。宣德三年入朝觐见，皇帝怜惜他年老，命他退休。回乡途中去世。向宝有文学才华，宽厚爱民，而立身廉洁正直，多次遭受困厄却丝毫没有改变，平日说话从不涉及谋利。他历仕四十多年，去世那天，家中家具简陋空少。陈寿，随州人。洪武年间，由国子监学生授任户部主事。永乐元年升任员外郎。出任山东参政，所到之处都把爱护百姓作为要务。因夏原吉推荐，召任工部左侍郎。皇太子在南京监国时，陈寿每天陈述军民困苦，又趁机进言说，皇太子身边许多人都在谋求恩泽，恐怕会连累太子的美德。太子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太子曾目送他出门，回头对侍臣说：“他是侍郎中第一等的人。”永乐九年，因汉王高煦诬陷，被下狱，贫困到连早晚生活都无法供给。属官有人送给他东西，他拒绝接受，最终死在狱中。过了一年，开棺时尸体仍像活着一样。仁宗即位后，追赠工部尚书，谥号敏肃；授予他的儿子陈瑺中书舍人，后来陈瑺也做到工部侍郎。与陈寿一同下狱而死的，还有马京、许思温。马京，武功人。洪武年间，以进士身份授任翰林编修，历任左通政、大理卿。永乐元年任行部左侍郎。皇太子守卫北京时，命他兼任辅导官，他竭尽忠诚辅佐太子，太子非常器重他。他多次被高煦诬陷，贬谪戍守广西，仍因前事获罪，被逮捕下狱。

译许思温，字叔雍，吴人。以国子监学生身份代理刑部主事，逐步升任北平按察副使。燕王军队起兵时，思温辅佐守城有功，升任刑部侍郎，改任吏部侍郎，兼任赞善。他也因谗言被下狱。两人都死于狱中。仁宗即位后，追赠马京为少傅，谥号文简；追赠许思温为吏部尚书，并授予他的儿子许俊赞礼郎，后来又进入翰林院学习。刘季{▯虎}，名韶，因字而通行，余姚人。洪武年间中进士，授任行人。他出使朝鲜时，拒绝接受馈赠和路费。皇帝听说后，赐给他衣服和钞币，升任陕西参政。陕西有拖欠的赋税，有关官员用严酷刑罚催逼，百姓无法缴纳。刘季{▯虎}到任后，与属官分头巡行各郡县，把所有被刑具拘押的人都释放，宽限缴纳期限。百姓感激他的恩德，全部缴清赋税。陕西不产▯冈砂，但每年却有征课。刘季{▯虎}向朝廷进言，取消了这项征课。洪渠水势泛滥，他修筑堤坝蓄水泄洪，于是成为永久有利的水利工程。建文年间，召任刑部侍郎。有百姓被盗贼牵连，逮捕到案时盗贼已经死了，于是召来盗贼的妻子儿女让他们辨认。听了他们的供词，确认是诬陷，便释放了百姓。官吏亏空公款，诬陷一千多人，刘季{▯虎}都替他们辨明，使他们免罪。河阳旅店中，硃、赵二人住在不同房间。赵被杀后，有关官员怀疑是硃杀的，拷打之下取得了诬服。刘季{▯虎}独自说：“他们并没有旧日仇恨，而且硃的行装也没有什么可图的利益。”他放缓审理此案，最终查出了杀赵的人。扬州有一户人家，盗贼夜间闯入杀人，把刀遗留在尸体旁边，刀上有可辨认的标记，原来是邻居家的。官府逮捕邻居审讯。邻居说：“这把刀丢失已经很久了。”他经不起拷打，只好被迫认罪。刘季{▯虎}派人带着刀到邻里暗中查访。一个儿童认出后说：“这是我家的东西。”于是抓到了盗贼。永乐初年，编纂《大典》，命姚广孝、解缙和刘季{▯虎}总管此事。永乐八年，他因失于释放不应释放的人获罪下狱，贬为地方官。迟迟没有出发，又再次下狱。过了很久才获释。命他穿儒服，隶属翰林院编纂书籍。不久授任工部主事，死于任上。刘辰，字伯静，金华人。明朝建立初年，代理典签出使方国珍处。方国珍打扮两个姬妾献上，刘辰呵斥并拒绝了她们。李文忠驻军严州，征召他置于幕府中。元帅葛俊镇守广信，严冬征发百姓疏浚城濠。李文忠制止他，葛俊不听。李文忠大怒，想带兵前往。刘辰请求去劝告葛俊。葛俊后悔道歉，事情于是停止。刘辰因母亲年老辞官归乡。建文年间，刘辰因推荐升任监察御史，出任镇江知府，勤勉办理政务。江边八十多顷田地长期被水淹没，赋税却照旧征收，因刘辰进言而得以免除。京口闸废弃后，漕运船只改道新河入江，船只屡屡倾覆。刘辰修复旧闸，公私都便利了。漕河容易干涸，依靠练湖补水，三个斗门长期废弃。刘辰修缮修筑它们，运粮船通行后，湖下田地的收成也更加丰足。永乐初年，李景隆说刘辰熟悉明朝建立初年的事情，皇帝召他入京，参与编修《太祖实录》。升任江西布政司参政，上奏请求免除九郡荒田的粮税。年成荒歉时，他劝富民借粮给饥民，免除富民的徭役作为利息。官府为双方立下契约，约定一年后偿还。刘辰任官廉洁勤勉，崇尚气节，与都司、按察使关系不和，多次争执，因此获罪免官。永乐十四年起复，任行部左侍郎，又留在南京三年。皇帝念及他年老，赐给敕书和钞币，命他退休。刘辰在途中去世，享年七十八岁。杨砥，字大用，泽州人。洪武末年，由进士授任行人司右司副。他上疏说：“扬雄做了王莽的官，遗讥于万世。董仲舒《天人三策》以及正义明道的言论，足以扶助世间教化。如今孔庙从祀者有扬雄而没有董仲舒，这是不对的。”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历任湖广布政司参议。建文年间，他进言说：“帝尧的德行始于亲爱九族。如今应当使各藩王敦厚和睦，不要自行剪除自己的枝叶。”皇帝没有答复。他因父亲去世辞官归乡。成祖即位后，起用杨砥为鸿胪寺卿，他请求服满父母丧制。服丧期满后，升任礼部侍郎；因坐视河渠失修、负有失职之责，降为工部主事，后改任礼部主事。永乐十年，升任北京行太仆寺卿。当时吴桥至天津一带洪水冲决堤坝，损伤庄稼。杨砥请求疏通德州东南黄河故道和土河，以减弱水势。皇帝命工部侍郎蔺芳负责办理。杨砥制定牧马法，请求规定每五个男丁养一匹种马，每十匹马设一名群头，每五十匹马设一名群长；养马之家每年免除一半租粮。蓟州以东直到山海诸卫，土地宽广，水草丰美，屯军每户养一匹种马，租粮也免除一半。皇帝命军户租粮全部免除，其余都依从杨砥的建议。于是马匹大量繁殖。杨砥刚正耿介，很有操守，尤其笃行孝道。永乐十六年，母亲去世，他因悲伤过度，还没有到家就去世了。虞谦，字伯益，金坛人。洪武年间，由国子监学生升任刑部郎中，出任杭州知府。建文年间，他请求限制僧道占有田地，每人不得超过十亩，其余土地平均分给贫民。皇帝采纳了。永乐初年召任大理寺少卿。当时有诏令规定，凡建文年间上奏请求改变旧制度的人，都要当面陈述。虞谦于是为此前的事情进言请罪。皇帝见他害怕，笑着说：“这个秀才是在躲避老子、佛祖啊。”便释放他，不再追问。但限制僧道田地的制度最终还是废止了。都察院议定，欺骗罪依洪武榜例应斩首示众。虞谦上奏说：“近来奉诏令依律定罪，欺骗罪应判杖刑并流放，斩首并不是诏书的意思。”皇帝采纳了。天津卫仓库失火，烧毁粮食几十万石。御史说主管人员盗用很多，故意纵火来掩盖。于是逮捕近八百人，其中应判死刑的有一百人。虞谦说明处罚过滥，许多人得以减轻罪刑。永乐七年，皇帝北巡，皇太子上奏任命虞谦为右副都御史。第二年，他与给事中杜钦巡视淮安、凤阳，抵达陈州，查看灾情，免除田租，赎回百姓卖掉的子女。又过一年，虞谦请求赈济灾民，太子对他说：“军民已经困苦到了极点，而你们却从容不迫地请求开仓赈济，像汲黯那样的人到底怎么样呢？”不久，命他督运两浙、苏州、松江诸府的粮食，运往南京、北京以及徐州、淮安。富民贿赂有关官员，通常都能得到附近的运输地点，而贫民却多被安排远途运输。虞谦建议分为四等：男丁多而粮食最少的，运往北京；次少的，运往徐州；男丁和粮食相当的，运往南京、淮安；男丁少而粮食多的，留在本地。百姓从中获利受益。他又说，徐州、吕梁二洪航行多有阻碍，请每处洪道增加纤夫二百人，每月供给粮饷；设置官牛一百头，闲暇时允许百姓耕用，大船到来时用官牛牵挽。人们都认为便利。他曾督运木材，服役者发生大规模疫病，虞谦命令把他们分散安置，疫病于是平息。不久，与给事中许能一起巡抚浙江。

译仁宗即位后，召虞谦回京，改任大理寺卿。当时吕升任少卿，仰瞻任丞，虞谦又推荐严本为寺正。皇帝正谨慎对待刑狱，虞谦等人也尽心奏报应判的罪名。凡是司法官府和各地上报的案件，虞谦等人都反复审查复核，一定寻求公平。他曾对人说：“只要他们没有遗憾，我也就没有遗憾了。”他曾应诏上奏七件事情，都切合当时政务。有人说他奏事不够秘密，是在外面收买恩德。皇帝发怒，降为少卿。一天，杨士奇奏事完毕却没有退下。皇帝问：“你想说什么，莫非是替虞谦说话吗？”杨士奇于是详细说明这是诬陷，并且说虞谦历事三朝，具有大臣的体统。皇帝说：“我也后悔这样做了。”于是命令恢复虞谦的官职。宣宗即位后，虞谦进言：“旧制规定，犯死罪的人罚服劳役终身。如今罪行轻重不一，应当依轻重分别规定服役年限。”皇帝答复准许。宣德二年三月，虞谦在任上去世。虞谦仪表美好，风度庄重凝练。他擅长诗画，自负有才华和声望。工部侍郎苏瓒因为鄙陋猥琐，官班排在虞谦之上，常常闷闷不乐，人们因此认为虞谦器量狭小。吕升，山阴人。永乐初年任溧阳教谕，历任江西、福建按察佥事，所到之处都有清廉谨慎的声誉。入朝任大理寺少卿。宣德八年退休后去世。仰瞻，长洲人。永乐年间由虎贲卫经历升任大理寺丞。正统年间，宦官王振掌权，百官大多奔走于他的门下，只有仰瞻和大理卿薛瑄不去拜访。适逢他与薛瑄为一宗杀夫冤狱争辩，更加触犯王振，被下狱，贬谪戍守大同。景泰初年，召任右寺丞，他执法更加坚定，在位官员多不喜欢他。他以疾病为由辞归，加授大理少卿。严本，字志道，江阴人。年轻时通晓各种典籍，学习法律，认为傅霖的《刑统赋》文辞简约而义理广博，注释者却不止一家，于是著《辑义》四卷。永乐十一年因推荐被征召，皇帝拿疑难律例考问他，他分析阐释明白流畅。授任刑部主事。侍郎张本掌管刑部事务，官吏中很少有合他心意的，唯独器重严本，遇到疑难案件总是召来询问他。严本奉命出使徽州，当时督办工程误了期限，按惯例要处罚工匠，严本不忍心逼迫百姓。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上级，严本说：“我已经办妥了。”原来他已经写信给儿子，卖掉田地替工匠偿还工程费用。仁宗即位后，因刑部尚书金纯和虞谦推荐，改任大理寺正。审判案件的人多以“知情故纵”和“大不敬”定罪。严本争辩说：“除叛逆的几条律文外，律法中没有‘故意纵放’的条文。即使是‘不敬’，情节也有轻重，怎么可以一概按照重罪比附？”虞谦赞同他，全部加以驳正。良乡百姓丢失马匹，怀疑邻居，向县丞告发，邻居被拷打致死。县丞因判罚不依法被定罪，应判徒刑；告发者被判绞刑。严本说：“县丞的罪应当如此。告发者只是因怀疑而诉告，律法却以诬告致死论处，这样就是县丞和告发者各杀死一个人，怎么可以呢？”于是驳回改正。莒县屯卒强夺百姓田地，百姓向官府诉讼，屯卒被鞭打。夜间有人偷走百姓的驴，百姓搜查后找到了。屯卒反过来诬告百姓，逮捕后送到千户所，百姓被拘禁而死。司法官把千户定为徒刑。严本说：“千户活着，死者就含冤了。”于是改正了千户原先审讯定罪不当的罪责。苏州卫十多个士卒夜间在河西务抢劫客船，其中一名士卒死亡。他们害怕事情败露，诬陷邻船押送囚犯的人是盗贼，说同伴前去救援时被杀。相关人员都被迫认罪。严本怀疑说：“押送的人和囚犯同船；如果是盗贼，囚犯一定会知道。”经过查验，果然查明了实情，于是依法惩治那些士卒。严本立身方正严谨，不合礼法的事绝不去做。他出使徽州时，知府送来的酒菜也不接受。七十八岁时去世。汤宗，字正传，浙江平阳人。洪武末年，由太学生升任河南按察佥事，改任北平按察佥事。建文年间上奏告变，说按察使陈瑛收受燕王府金钱，另有阴谋。皇帝下诏逮捕陈瑛，安置到广西，同时升汤宗为山东按察使。汤宗因事获罪，降为刑部郎中，出任苏州知府。苏州连续多年发生水灾，百姓流离失所，拖欠租税一百多万石。汤宗劝富民拿出粮食代替百姓缴纳。富民知道他爱护百姓，不到三个月就全部缴清。永乐元年，有人说汤宗坐视水灾不管，他被逮捕下狱，贬为禄州判官。因黄淮推荐，召任大理寺丞。有人说汤宗曾揭发皇帝潜邸旧事。皇帝说：“帝王任用人只看才能，何必计较过去的嫌怨？”当时外国贡使病死，随从说是医生杀了他。案件审理完毕后，汤宗阅览案卷，叹息说：“医生与使者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故意杀他呢？”最终查明并释放医生。不久命他到河南赈济饥民，回来后代理户部事务。解缙下狱，供词牵连汤宗，他因此被拘禁十多年。仁宗即位后，恢复官职，再升为南京大理卿。宣宗初年，清查山东军籍。适逢久旱无雨，他极力陈述民间饥困的情形。皇帝因此免除租税和徭役，停止不急迫的事务。宣德二年去世。赞曰：永乐、宣德年间，严格整顿吏治，官员的职务和政事都得到修治振兴。像郁新治理赋税，杨砥整顿马政，刘季{▯虎}、虞谦审理刑狱，都可以说是能够胜任自己的官职。李庆、师逵等人清廉耿介，持守原则，都是九卿中的贤良之臣。陈寿、马京遭受谗言，过早被废弃，可惜没有最终发挥他们的才能。金忠从士卒中奋起，凭借占卜这一末流技艺进身，却具有士君子的品行。当他在文皇帝父子之间慷慨直言，坚持自己的观点，忠直不屈，最终凭诚信使皇帝醒悟，难道不是伟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