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

译列传第一百 俞大猷（卢镗、汤克宽）戚继光（弟弟戚继美、朱先）刘显（郭成）李锡（黄应甲、尹凤）张元勋 俞大猷，字志辅，晋江人。年轻时喜欢读书，向王宣、林福学习《易经》，得到蔡清的传授。又听说赵本学用《易经》推演兵家奇正、虚实的权变，于是再次跟随他学习。俞大猷曾说，兵法的数字从五开始，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有五体一样；即使统领百万大军，也可以使他们合起来像一个人。他后来又跟随李良钦学习剑术。家里贫困，常常空无一物，但他的心志一向开阔。父亲去世后，他放弃生员身份，承袭世职，任百户。嘉靖十四年，他考中武会试。授任千户，守卫金门。当地军民喧闹争讼，难以治理，俞大猷用礼让引导他们，诉讼因此逐渐停止。海盗频繁出现，他上书监察官员陈述此事。监察官员大怒说：“一个小校怎么能上书？”于是杖打他，夺去他的官职。尚书毛伯温征讨安南时，他又上书陈述方略，请求从军。毛伯温认为他非同寻常。正好军队停止行动，最终没有任用他。嘉靖二十一年，俺答大举入侵山西，朝廷下诏让天下推举武勇之士。俞大猷到巡按御史那里自我推荐，御史把他的姓名上报兵部。正好毛伯温任尚书，便把他送到宣大总督翟鹏那里。翟鹏召见他讨论军务，俞大猷屡次驳倒翟鹏。翟鹏道歉说：“我不该把你当作普通武人看待。”于是下堂以礼相待，使全军震惊，但也没有任用他。俞大猷辞归，毛伯温任命他为汀漳守备。他到武平任职，建造读易轩，与生员举行文章聚会，同时每天教武士练剑。接连击破海盗康老，俘获、斩杀三百多人。升任代理都指挥佥事，任广东都司佥书。新兴、恩平洞的贼首谭元清等屡次反叛，总督欧阳必进把这件事交给俞大猷处理。俞大猷于是让百姓自行防守，亲自带几个人遍访各个贼洞，向他们说明祸福，还教他们练剑，贼众惊惧而服从。有个叫苏青蛇的人，力气大到能与猛虎搏斗，俞大猷欺骗并斩杀了他，贼众更加惊恐。于是他前往何老猫洞，下令让被侵占土地的百姓回去耕种，又招降了几名首领。新兴、恩平两县因此安定。嘉靖二十八年，朱纨巡视福建，推荐俞大猷任备倭都指挥。正逢安南入侵，欧阳必进上奏请求把他留下。此前，安南都统使莫福海去世，儿子宏瀷年幼。他的大臣阮敬谋划拥立女婿莫敬典，范子仪谋划拥立自己的党羽莫正中，双方互相仇杀。莫正中失败后，带着一百多人归附。范子仪收集残兵逃到海东。到这时，他谎称宏瀷已经死了，迎接莫正中回来即位。于是他们劫掠钦州、廉州等地，岭南沿海骚动不安。欧阳必进下檄令俞大猷讨伐。俞大猷奔驰到廉州时，贼军正在急攻城池。他因水军尚未集中，派几名骑兵前去劝降，同时声称大军即将到达。贼军无法判断虚实，果然解围撤走。不久水军到达，便在冠头岭设下埋伏。贼军进犯钦州，俞大猷截击并夺取他们的船只。追击交战数日，生擒范子仪的弟弟子流，斩首一千二百级。又穷追到海东云屯，下檄给宏瀷，让他杀死范子仪，装在盒中献来。事情平定后，严嵩压制他的功劳，不予叙功，只赏银五十两而已。这一年，琼州五指山的黎族那燕勾结感恩、昌化等地的黎族共同反叛，欧阳必进再次下檄令俞大猷讨伐。朝廷又商议在崖州设置参将，便任命俞大猷担任。俞大猷于是会合广西副将沈希仪等部队，擒获、斩杀贼军五千三百多人，招降三千七百人。俞大猷对欧阳必进说：“黎族也是人，若每隔几年就反叛一次、征讨一次，难道是上天造人的本意吗？应当修建城池、设置市场，参照汉人的法律实行杂治。”欧阳必进采纳了他的建议。俞大猷于是单骑进入山洞，与黎族订立约定，海南终于安定。嘉靖三十一年，倭寇大举扰乱浙东。朝廷下诏调俞大猷任宁波、台州等郡参将。正逢倭寇攻破宁波昌国卫，俞大猷出击将其击退。倭寇又攻陷绍兴临山卫，转而劫掠到松阳。知县罗拱辰竭力抵御贼寇，俞大猷则在海上截击，斩获很多，最终却因被判定贻误军机而停发俸禄。不久，他在海上追击贼寇，烧毁五十多艘船，恢复原有俸禄。过了两年，倭寇占据宁波普陀。俞大猷率将士攻打，军队已登上一半，贼寇突然冲出，杀死武举火斌等三百人，俞大猷因此获罪，戴罪办理剿贼事务。不久他在吴淞所击败贼寇，朝廷下诏免除前罪，又赏赐银币。贼寇从健跳所进入劫掠，俞大猷调兵交战，将其击破。不久他代替汤克宽任苏松副总兵。他所率士卒不到三百人，各路征调的军队又尚未到齐，贼寇进犯金山，俞大猷交战失利。当时倭寇有两万多人驻扎在松江枯林，总督张经催促他出战，俞大猷坚决不肯。等到永顺、保靖的军队稍微到达后，他才听从张经，在王江泾大败贼寇。但功劳被赵文华、胡宗宪侵夺，没有得到叙功。又因在金山失去军纪，被贬为为事官。柘林的倭寇虽然战败，但新来的倭寇三十多艘船突然冲出青村所，与南沙、小乌口、浪港等处的贼寇会合，进犯苏州陆泾坝，一直抵达娄门，击败南京都督周于德的军队。贼寇又分成两路，北路劫掠浒墅，南路劫掠横塘，势力蔓延到常熟、江阴、无锡一带，并出入太湖。俞大猷与副使任环在陆泾坝大败贼寇，烧毁三十多艘船。又截击从三丈浦出海的贼寇，击沉七艘船，贼寇于是退泊三板沙。不久，另一支倭寇进犯吴江。俞大猷和任环又在莺脰湖截击并击败他们，贼寇逃往嘉兴。三板沙的贼寇劫掠民船，准备逃走，俞大猷在马迹山追击，擒获了他们的首领。金泾、许浦、白茅港的贼寇都出海后，俞大猷在茶山追击，烧毁五艘船。贼寇逃到马迹山、三板沙据守，将士再次追上，毁坏了他们三艘船。江阴蔡港的倭寇也离去，官兵分头在马迹、马图、宝山攻击他们。正赶上刮飓风，贼船大多翻覆。柘林倭寇也被官兵击沉二十多艘船，其余贼寇退到岸上。不久又乘船出海，俞大猷与佥事董邦政分兵攻击，俘获九艘船。但贼寇又因风毁坏三艘船，剩下三百多人登岸，逃到华亭陶宅镇据守，多次击败赵文华等人的大军。夜间，他们驻扎在周浦永定寺，官兵从四面会合进兵包围。柘林失风后逃出的九艘贼船在川沙洼扎营，又纠集到四十多艘船，势头仍未停止。巡抚曹邦辅弹劾俞大猷放纵贼寇，皇帝震怒，剥夺他的世袭荫职，责令他接受死罪判决，以立功赎罪。当时周浦的贼寇被围得很紧，趁夜向东北逃奔，被游击曹克新截击，斩首一百三十人，随后与川沙洼的贼寇会合。各路军队日夜在海上攻击。俞大猷与副使王崇古进入海洋追击，在老鹳觜追上他们，烧毁巨舰八艘，斩获无数。余下的贼寇逃往上海浦东。

译起初，由于倭患紧急，朝廷特命都督刘远任浙江总兵官，兼管苏州、松江等郡，但几个月没有任何作为。朝廷大臣争相称说俞大猷有才。嘉靖三十五年三月，于是罢免刘远，改由俞大猷代任。贼寇进犯西庵、沈庄和清水洼，俞大猷与董邦政合兵将其击败，贼寇逃往陶山，朝廷下诏恢复他的世袭荫职。贼寇从黄浦逃出海上，俞大猷追击并击败他们。这年冬天，因为他参与平定徐海有功，加授都督佥事。徐海平定后，浙西的倭寇全都安定。只有宁波舟山的倭寇凭险据守，官兵四面围守却不能攻克。当时土兵、狼兵都已遣返回乡，而从四川、贵州调来的麻寮、大剌、镇溪、桑植等部六千人刚刚到达。俞大猷乘着大雪，从四面发动进攻。贼寇拼死抵抗，杀死一名土官。各路军队更加奋勇，进攻并烧毁贼寇栅寨，贼寇大多战死，逃出来的也被杀死，贼寇于是全部平定。加授俞大猷代理都督同知。第二年，胡宗宪正图谋对付汪直，采纳卢镗的意见，准备与汪直通商，俞大猷竭力争辩认为不可。等到汪直被诱骗入狱，他的党羽毛海峰等便占据舟山，在岑港据险防守。俞大猷从四面围攻，时常取得小胜。但由于仰攻十分艰苦，将士登先攻城时死伤很多，新来的倭寇又大批到达。朝廷急切催促胡宗宪，胡宗宪用夸大的话搪塞应对。朝廷大臣争相诋毁胡宗宪，并弹劾俞大猷。于是朝廷夺去俞大猷和参将戚继光的官职，限期一个月平定贼寇。俞大猷等人害怕了，进攻更加用力，贼寇也更加拼死防守。嘉靖三十七年七月，贼寇才从岑港迁到柯梅，造好船后出海离去。俞大猷等横向截击，击沉一艘船，其余贼寇于是扬帆南下，流窜劫掠福建、广东。俞大猷前后杀死倭寇四五千人，贼寇几乎被平定。然而官军围攻贼寇已经一年，胡宗宪也乐于让他们离开，暗中放纵他们逃走，没有督促各将截击。等到被御史李瑚弹劾时，他便把放纵贼寇的罪过推给俞大猷来替自己解脱。皇帝震怒，下令将俞大猷逮捕关入诏狱，再次剥夺他的世袭荫职。陆炳与俞大猷友善，暗中拿自己的钱财托付严世蕃为他营救，使他免于牢狱，并令他到边塞立功。大同巡抚李文进了解他的才能，与他共同筹划军事。俞大猷于是制造独轮车抵御敌人的骑兵。曾经用一百辆车、三千步骑兵，大败敌军于安银堡。李文进把这种车的制造方法上报朝廷，朝廷于是设置兵车营。京营有兵车，从此开始。李文进将要袭击板升时，与俞大猷谋划，果然大获全胜，朝廷下诏恢复他的世袭荫职。贼寇劫掠广武，俞大猷抵御并击退他们。此前朝廷已经议定他平定汪直的功劳，答应免罪起用。到这时，镇篁发生警报，川湖总督黄光升推荐俞大猷，于是任用他为镇篁参将。广东饶平的贼首张琏多次攻陷城邑，多年不能平定。嘉靖四十年七月，朝廷下诏调俞大猷到南赣，会合福建、广东的军队讨伐张琏。当时胡宗宪兼管江西，知道张琏远离巢穴，便下檄催促俞大猷迅速进攻。俞大猷说：“应当派出军队秘密袭击他的巢穴，攻击他必定要救援的地方，怎么能带着几万大军跟着一个人盲目奔走呢？”于是迅速率领一万五千人登上柏嵩岭，俯视贼寇巢穴。张琏果然返回救援，俞大猷连续击破他，斩首一千二百多人。贼寇害怕，不敢出战。俞大猷使用反间计诱使张琏出战，从阵后将他擒获，同时擒住贼首萧雪峰。广东人夺取了这项功劳，俞大猷没有同他们争较。又遣散余党两万人，没有杀一人。升任副总兵，协同防守南、赣、汀、漳、惠、湖等郡。于是乘胜征讨程乡盗贼，逼得梁宁逃走，擒获徐东洲。林朝曦只与黄积山约定大举起兵，官军进攻并斩杀黄积山，林朝曦逃走，后来也被徐甫宰消灭。俞大猷不久升任福建总兵官，与戚继光再次攻克兴化城，共同击破海上倭寇。详细情况见《戚继光传》。戚继光首先登城，接受上等奖赏，俞大猷只得到银币赏赐。嘉靖四十二年十月，俞大猷调任镇守南赣。第二年改任广东。潮州的两万倭寇与大盗吴平互相牵制，而各洞的蓝松三、伍端、温七、叶丹楼等人每天在惠州、潮州之间劫掠。福建方面，程绍录扰乱延平，梁道辉侵扰汀州。俞大猷凭借威名震慑群盗，单骑进入程绍录的营地，督促他返回山洞，又命他驱逐梁道辉回去，两人最终都被其他将领消灭。惠州参将谢敕与伍端、温七交战失利。俞大猷带着“俞家军”到来，使他们害怕，伍端于是驱赶各酋长归降。不久俞大猷果然到达，擒获温七。伍端自己捆绑自己，请求杀倭寇来效力。俞大猷让他在前面带路，官军随后跟进，包围邹塘的倭寇，一天一夜攻克三座巢穴，烧死、斩杀四百多人，又在海丰大败倭寇。倭寇全部逃往崎沙、甲子等港湾，夺取渔船出海。船只大多在风中沉没，逃脱的两千多人返回据守海丰金锡都。俞大猷围困他们两个月，贼粮吃尽，想要逃走。副将汤克宽设下埋伏截击，亲手斩杀三名凶悍将领。参将王诏等随后赶到，贼寇于是大败溃散。俞大猷便移军潮州，依次招降蓝松三、叶丹楼。又派人招降吴平，让他居住在梅岭。吴平不久再次反叛，制造数百艘战舰，聚集一万多人，修筑三座城池据守，四处劫掠沿海郡县。福建总兵官戚继光袭击吴平，吴平逃到南澳据守。嘉靖四十四年秋，吴平进犯福建，把总朱玑等人在海上交战中战死。俞大猷率水兵，戚继光率陆兵，从两面夹击南澳的吴平，大败吴平。吴平仅凭自身逃脱，奔逃到饶平凤凰山据守。戚继光留守南澳。俞大猷部将汤克宽、李超等追随贼军后方，接连交战不利，吴平于是劫掠民船出海。福建、广东的巡按御史交相上奏弹劾俞大猷，俞大猷因此被夺职。吴平最终被汤克宽追击，远逃保命，从此不敢再入侵。河源、翁源的贼首李亚元等人猖獗作乱。总督吴桂芳留下俞大猷讨伐他们，征调十万军队，分五路哨队进攻。俞大猷派人用反间计带出贼党，亲自捣毁贼巢，生擒李亚元，俘获、斩杀一万零四百人，夺回男妇八万多人。朝廷于是恢复俞大猷的官职，任命他为广西总兵官。按照旧例，由勋臣统领两广军队，与总督共同镇守梧州。皇帝采纳给事中欧阳一敬的建议，在两广分别设置大帅，罢免勋臣，于是召恭顺侯吴继爵回京，以俞大猷代替他，赐予平蛮将军印；又让刘显镇守广东。两广分别设置大帅，从俞大猷和刘显开始。伍端死后，他的党羽王世桥再次反叛，劫持同知郭文通。俞大猷连续击败他们，其部下将王世桥擒获献上。晋升为代理都督同知。海盗曾一本是吴平的党羽。他投降后又反叛，劫持澄海知县，击败官军，守备李茂才中炮身亡。朝廷下诏让俞大猷暂时督率广东军队协同讨伐。隆庆二年，曾一本进犯广州，不久又进犯福建。俞大猷会合郭成、李锡的军队将他擒获消灭。朝廷记录他的功劳，晋升为右都督。

译广西古田的僮族黄朝猛、韦银豹等人，嘉靖末年曾两次劫掠会城府库，杀死参政黎民表。巡抚殷正茂征调十四万军队，把讨伐他们的任务交给俞大猷。军队分七路进攻，接连攻破几十座巢穴。贼寇退守潮水，巢穴在山顶，攻打十多天仍未攻下。俞大猷假装分兵攻击马浪的贼寇，却秘密命令参将王世科趁雨夜登山设伏。天亮时炮声响起，贼寇大惊。各路军队攀援登山，贼寇全部战死。马浪各巢穴相继投降。斩杀、俘获八千四百多人，擒获黄朝猛、韦银豹，积累百年的盗患全部铲除。将他的世袭荫职提升为指挥佥事。俞大猷做将领时廉洁，对部下有恩。他多次建立大功，威名震动南方。然而巡按李良臣弹劾他奸诈贪婪，兵部极力坚持这一说法，皇帝下诏让他回原籍听候调遣。后来起用为南京右府佥书。尚未赴任，又以都督佥事身份起用为福建总兵官。万历元年秋，海盗突然进犯闾峡澳，俞大猷因作战失利被夺职。又以代理都督佥事身份起用为后府佥书，负责车营训练。他三次上疏请求归乡。去世后，追赠左都督，谥号武襄。俞大猷具有非凡的气节，以古代贤人豪杰自我期许。他用兵时先谋划后作战，不贪求眼前的小功。忠诚报国，年老后更加坚定，所到之处都有大功。武平、崖州、饶平都为他建立祠庙祭祀。谭纶曾写信给他说：“论节制精明，您不如我谭纶；论赏罚严明，您不如戚继光；论精悍勇猛、纵横驰骋，您不如刘显。但这些都是小的才智，而您却具有极大的承受和担当能力。”戚指戚继光，刘指刘显。儿子俞咨皋，任福建总兵官。卢镗，汝宁卫人。嘉靖年间凭借世袭荫职历任福建都指挥佥事，受到都御史朱纨任用。朱纨自杀后，卢镗也被论罪判死。不久获赦免，仍以原官在福建负责备倭。升任都指挥。进攻嘉兴的贼寇时失败，被责令戴罪办事。不久升任参将，分守浙东沿海各郡，与副将俞大猷在王江泾大败贼王。随后督率保靖土兵和蜀将陈正元的军队攻击张庄贼寇，烧毁其营垒。追击到后港时，被贼寇击败。贼寇出没于台州外海，都指挥王沛在大陈山击败他们。贼寇登山后，官军烧毁他们的船。卢镗会合军队围剿，擒获首领林碧川等人，其余倭寇全部被消灭。另一支贼寇劫掠各县，指挥闵溶等战败身亡，卢镗被夺职，戴罪办事。不久因被推荐升任协守江浙副总兵。贼寇攻陷仙居，进逼台州，卢镗在彭溪击破他们。于是与胡宗宪共同谋划消灭徐海。胡宗宪招降汪直，卢镗也劝说日本使者善妙，让他擒获汪直。汪直与日本方面发生矛盾，最终伏法。倭寇进犯江北，卢镗奔驰救援并将其击破，又击败北洋倭寇二十多艘船。贼寇把船收拢到三沙，又流窜劫掠江北。巡抚李遂弹劾卢镗放纵贼寇。此时卢镗已经升任都佥事、江南和浙江总兵官，却被夺职，以现任官身份办理事务。由于通政唐顺之推荐，他恢复原职。不久又因诛杀汪直有功，晋升都督同知。倭寇再次进犯浙东，水陆交战十多次，斩首一千四百多人。总督胡宗宪把荡平倭寇的情况上报，卢镗又增加俸禄并获赐金钱。卢镗的升用是由于胡宗宪，胡宗宪败后，给事中丘橓弹劾卢镗有八项罪状。卢镗被逮捕审治，获免后回乡。卢镗有将帅的谋略。倭患刚刚兴起时，各将领全都望风溃败，只有卢镗和汤克宽敢于作战，名声仅次于俞大猷、戚继光。汤克宽，邳州卫人。父亲汤庆，嘉靖年间任江防总兵官。汤克宽承袭世袭荫职，历任都指挥佥事，充任浙江参将。倭寇进犯温州，汤克宽将其击败。另一支贼寇侵犯嘉兴所属各县，汤克宽到海盐时被包围。他与参政潘恩等人拒守，贼寇不能攻克，只好烧杀劫掠后离去。不久，贼寇攻陷乍浦城，转而劫掠奉化、宁海。汤克宽追击，把他们包围在独山一户百姓家中，放火焚烧。贼寇一半被烧死，其余冲破包围逃走。当时沿海多遭倭寇祸害，而将士没有纪律，贼寇一到就逃跑，于是商议设置大将统辖江、淮地区。朝廷任命汤克宽为副总兵，驻守金山卫，提督海防各军。三百名倭寇停泊在崇明南沙，汤克宽与佥事任环进攻，结果战败。贼寇把船移到宝山，汤克宽追击，在南家觜击败他们。贼寇于是转而在嘉定、上海之间劫掠，汤克宽被弹劾夺官，戴罪从军。两千多倭寇分路劫掠苏州、松江，汤克宽在采淘港迎战，斩首八百多人。都御史王忬推荐他任浙西参将。遇到贼寇进犯嘉兴、湖州，又一次失利，朝廷下诏让他以平民身份办理剿贼事务。总督张经谋划捣毁柘林贼巢，命汤克宽率广西土兵驻扎乍浦，与副将俞大猷等相互牵制配合。在王江泾大战，斩首二千级。正逢赵文华弹劾张经，说他听信汤克宽的话，放纵倭寇使其吃饱后扬长而去，于是汤克宽也一同被逮捕审问，论罪当死。过了很久，才获赦免。广东用兵时，朝廷命他到军前效力。汤克宽跟随俞大猷在海丰大败倭寇，恢复世袭荫职。不久任惠州、潮州参将，又跟随俞大猷击破吴平。吴平不久重新振作，汤克宽此时已升任狼山副总兵，奉命留下讨伐。很快在阳江乌猪洋击败吴平。吴平困窘，逃往安南。都御史吴桂芳下檄令安南协同讨伐，派汤克宽率水军会合，从两面夹击万桥山下的吴平。烧毁吴平的船只，擒获、斩杀四百人，吴平远逃。于是晋升汤克宽为代理都督佥事，任广东总兵官。曾一本突然在海丰、惠来之间出没，汤克宽倡议招抚他，让他居住在潮阳下浍。没过多久，这件事激起民变，曾一本也再次反叛，朝廷下诏逮捕汤克宽审问治罪。不久获赦，赴苏州镇立功。万历四年，炒蛮入侵劫掠古北口。汤克宽与参将苑宗儒追击出塞，遇到埋伏，战死。戚继光，字元敬，世代任登州卫指挥佥事。父亲戚景通历任都指挥，代理大宁都司，入朝后任神机营坐营，有操守品行。戚继光年幼时卓异不凡，胸怀奇志。家境贫寒，却喜欢读书，通晓经史大义。嘉靖年间承袭官职，因被推荐升任代理都指挥佥事，负责山东备倭。后改任浙江都司佥书，充任参将，分管宁波、绍兴、台州三郡。嘉靖三十六年，倭寇进犯乐清、瑞安、临海，戚继光来不及救援，因道路受阻而未被治罪。不久他会合俞大猷的军队，在岑港包围汪直的余党。久攻不克，因罪被免官，戴罪办理剿贼事务。后来倭寇逃走，另一支倭寇又焚烧劫掠台州。给事中罗嘉宾等弹劾戚继光没有功劳，而且勾结外国人。案件正要审查追究时，戚继光因平定汪直有功恢复官职，改任守备台州、金华、严州三郡。戚继光到浙江任职时，发现卫所军队不熟悉作战，而金华、义乌一带的人素来以剽悍著称，于是请求招募三千人，教给他们刺击方法，长兵器和短兵器交替使用，从此戚继光的军队特别精锐。他又因为南方多沼泽，不利于骑马追逐，便依据地形制定阵法，审定步伐是否便利，把战舰、火器、兵器全都精心挑选并重新装备。“戚家军”的名声于是传遍天下。

译嘉靖四十年，倭寇大举劫掠桃渚、圻头。戚继光急速赶往宁海，扼守桃渚，在龙山击败贼寇，追到雁门岭。贼寇逃走后，趁虚袭击台州。戚继光亲手杀死他们的首领，把余下贼寇逼到瓜陵江，全部杀死。而圻头的倭寇又奔向台州，戚继光在仙居截击他们，使他们无一人逃脱。前后九战全都获胜，俘获、斩杀一千多人，烧死、淹死的无法计算。总兵官卢镗、参将牛天锡又在宁波、温州击破贼寇。浙东平定，戚继光晋升三级官秩。福建、广东的贼寇流窜进入江西，总督胡宗宪下檄令戚继光救援。他在上坊巢穴击破贼寇，贼寇逃往建宁。戚继光返回浙江。第二年，倭寇大举进犯福建。从温州来的倭寇会合福宁、连江等地的倭寇，攻陷寿宁、政和、宁德。从广东南澳来的倭寇会合福清、长乐等地的倭寇，攻陷玄钟所，并蔓延到龙岩、松溪、大田、古田、莆田。当时宁德已经多次被攻陷。城外十里有横屿，四面都是水路险隘，贼寇在其中建起大营。官军不敢进攻，彼此相持超过一年。新来的贼寇驻扎在牛田，首领驻扎在兴化，互相在东南方向声援。福建接连告急，胡宗宪再次下檄令戚继光剿灭他们。戚继光首先攻击横屿贼寇，每人拿一束草填塞壕沟前进，大败贼巢，斩首二千六百人。乘胜到达福清，捣毁并击败牛田贼寇，摧毁其巢穴，余贼逃往兴化。他急忙追击，夜里四更抵达贼寇栅寨，连续攻克六十座营寨，斩首一千多人。天亮时进入城中，兴化百姓才知道官军到来，送来牛肉和酒慰劳，络绎不绝。戚继光于是撤军。到达福清时，遇到倭寇从东营澳登陆，出击斩杀二百人。刘显也多次击破贼寇，福建长期积存的贼患几乎全部消除。于是戚继光到福州举行饮至庆功礼，在平远台刻石记功。戚继光返回浙江后，新来的倭寇越来越多，包围兴化城达一个月。正好刘显派八名士卒带信进入城中，衣服上刺着“天兵”两个字。贼寇杀死他们后穿上他们的衣服，欺骗守将说援兵到了，夜里斩断关门放贼进入。副使翁时器、参将毕高逃走得免，通判奚世亮代理府事，遭到杀害，城中被烧杀劫掠一空。贼寇停留两个月后，攻破平海卫并占据那里。起初兴化告急时，皇帝已经任命俞大猷为福建总兵官，戚继光为副职。城池陷落后，刘显的军队少，驻扎在城下不敢进攻。俞大猷也不想进攻，等待大军会合后困住贼寇。嘉靖四十二年四月，戚继光率浙江军队到达。于是巡抚谭纶命戚继光统领中军，刘显统领左军，俞大猷统领右军，合力在平海进攻贼寇。戚继光首先登城，左右两军随后跟进，斩首二千二百人，救回被掳百姓三千人。谭纶上报功劳时以戚继光为首，刘显、俞大猷次之。皇帝为此向郊庙告谢，并大规模叙功赏赐。戚继光先因横屿之功升任代理都督佥事，到这时晋升都督同知，世袭荫任千户，于是代替俞大猷任总兵官。第二年二月，倭寇余党又纠集一万多名新倭寇，包围仙游三天。戚继光在城下击败他们，又在王仓坪追击并击败，斩首数百人，其余大多坠入山崖深谷而死，剩下几千人逃到漳浦蔡丕岭据守。戚继光分五路进攻，亲自手持短兵器攀崖而上，俘获、斩杀数百人，其余贼寇于是劫取渔船出海逃走。过了很久，倭寇从浙江进犯福宁，戚继光督率参将李超等将其击败。又乘胜追击永宁贼寇，斩杀三百多人。不久与俞大猷在南澳击退吴平，于是继续攻击并平定吴平尚未降服的余党。戚继光做将领时号令严明，赏罚兑现，士卒没有敢不拼命效力的。他与俞大猷都是名将。操守品行不如俞大猷，但果断勇毅超过俞大猷。俞大猷是老将，做事务求稳重；戚继光则行动如疾风闪电，多次摧毁大股贼寇，名声更加超过俞大猷。隆庆初年，给事中吴时来认为蓟门多有警报，请求召俞大猷、戚继光专门训练边疆士卒。兵部商议后只任用戚继光，于是召他任神机营副将。正逢谭纶督师辽东、蓟州，于是召集步兵三万人，征调浙江兵三千人，请求专门交给戚继光训练。皇帝批准了。隆庆二年五月，命戚继光以都督同知身份总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的练兵事务，总兵官以下的将领全都受其节制。他到达镇所后，上疏说：蓟门的军队，看似很多，实际上很少。原有的七营军队不熟悉军事，却喜欢末技；强壮者被将门子弟役使，老弱者只能充数，这是第一点。边塞道路曲折漫长，驿站极少，使者往来不绝，每天忙于迎送，参将、游击成了驿站使者，营垒都成了传舍，这是第二点。贼寇到来时，调遣没有办法，远道赶赴约定地点，士卒死亡、战马倒毙，这是第三点。守塞士卒约束不明确，队伍不整齐，这是第四点。临阵时骑兵不用马，反而下马步战，这是第五点。家丁势力强盛而军心离散，这是第六点。登上障塞防守的士卒不分敌情缓急，守备铺得太多而兵力分散，这是第七点。七种祸害不除，边防怎么能够修治？此外还有士卒没有训练的六种过失，以及即使训练也没有益处的四种弊病。什么叫没有训练？边疆所依靠的只有军队，军队所依靠的只有将领；如今恩威和号令不足以使士卒心服，军队的编制、名号和标志不足以统一力量，遇到缓急也难以使他们行动，这是第一点。有火器却不能使用，这是第二点。抛弃本地士卒而不训练，这是第三点。各镇入卫的军队，嫌自己不属于统属体系，完全没有纪律，这是第四点。轮班军和民兵人数超过四万，各人各怀一心，这是第五点。练兵的关键在于先训练将领。如今重视武科考试，多方保举，似乎已经做到了，但这只是选拔将领的事情，不是训练将领的方法，这是第六点。什么叫虽然训练却没有益处？如今一营士卒中，充当炮手的常常占十分之一。不懂得兵法中五种兵器交替使用的道理，应当用长兵器防护短兵器，用短兵器救助长兵器，这是第一点。三军士卒各自专习一种技艺，金鼓旗帜等军中器物，哪一样没有储备？如今却全都放置不用，这是第二点。弓箭的力量不比贼寇强，却想凭它制胜，这是第三点。训练的方法本来有正规途径；外表好看就不实用，实用就不一定好看，而现在两方面都没有实际效果，这是第四点。我又听说，兵势像水一样，水根据地形决定流向，军队根据地形决定取胜的方法。蓟州的地形有三种：平原宽阔大道，是内地百里以南的地形；一半险要、一半平易，是靠近边塞的地形；山谷狭窄，树林草木茂密幽暗，是边塞以外的地形。贼寇进入平原，适合车战；在近边地区，适合马战；在边外地区，适合步战。三种战法交替使用，才可以取胜。如今边军只熟悉骑马作战，还不熟悉山战、林战、谷战的方法，只有浙江兵能够做到。我希望再给我浙江东部杀手、炮手各三千人，另外招募西北壮士，凑足五队马军、十队步军，专门听从我的训练，军中所需物资根据实际情况供给，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他又说：“我的官职是专门创设的，各位将领把它看作多余的赘疣，我怎么能够施展才干呢？”

译奏章下发兵部后，兵部说蓟镇已经有总兵，又设置总理，权力分散，各将领大多观望，应该召回总兵郭琥，专门任用戚继光。于是任命戚继光为总兵官，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等处，而浙江兵停止调来。朝廷记录他击破吴平的功劳，晋升为右都督。贼寇进入青山口，他抵御并击退了他们。自嘉靖以来，边墙虽然修缮了，敌台却没有修建。戚继光巡行边塞，提议修建敌台，大意说：“蓟镇边墙延绵二千里，只要有一处缺陷，百处坚固也都成了缺陷。近来年年修缮，年年毁坏，只是白费钱财，没有益处。请跨越边墙修筑敌台，使其能够四面瞭望。台高五丈，中间空出三层，每台驻兵百人，铠甲、兵器、军粮都要齐备。命令戍卒划分地段承办工程，先建一千二百座。但边疆士卒木讷强悍，若用军法约束，将领恐怕难以胜任，请招募浙江人组成一军，用来倡导勇敢。”督抚把他的建议上报，朝廷批准了。三千浙江兵到达后，驻扎在城郊。天降大雨，从早晨一直下到太阳偏西，他们直立不动。边军大为惊骇，从此才知道军令不可违。万历五年秋，敌台工程完成。台体坚固精良，雄伟壮观，二千里边防的声势连成一片。朝廷下诏给予世袭荫职，并赏赐银币。戚继光于是提议设置车营。一辆车用四个人推拉，作战时结成方阵，让骑兵和步兵处在车阵中间。他又制造拒马器，形体轻便，能够阻挡贼寇骑兵冲击。贼寇到来时，先发射火器；敌人稍微接近，步兵便拿着拒马器排列向前推进，中间夹杂长枪和筤筅。贼寇逃跑时，骑兵追击败军。又设置辎重营跟在后面，以南方士兵作为选锋，入卫兵负责策应，本镇兵专门负责守卫。指挥调度精明，武器装备精良，蓟门的军容于是成为各边镇之首。当时，俺答已经与明朝通贡，宣府、大同以西烽火寂静。只有小王子属下的土蛮迁居插汉地区，控弦骑兵十多万，常常成为蓟门的忧患。朵颜的董狐狸及其兄长的儿子长昂与土蛮往来，时而反叛，时而归顺。万历元年春，两个贼寇首领谋划入侵，奔驰到喜峰口，索取赏赐未能得到，便大肆杀掠，在边塞附近打猎来诱使官军。戚继光突然袭击，差点擒获董狐狸。同年夏天，他们又进犯桃林，未能得逞而离去。长昂也进犯界岭，官军斩获很多，边疆官吏暗示他投降，董狐狸于是到关门请降并请求通贡。朝廷商议给他每年的赏赐。第二年春天，长昂又窥伺各关口，不能进入，便与董狐狸一起逼迫长秃让他入侵。戚继光追击并擒获长秃带回。长秃是董狐狸的弟弟、长昂的叔父。这时，两个贼寇首领率部众和亲族三百人到关门请罪，董狐狸穿着白衣叩头，请求赦免长秃。戚继光与总督刘应节等商议后，派副将史宸、罗端到喜峰口接受他们投降。他们全都拜伏，献还所掠边民，聚集刀刃设誓。于是释放长秃，准许他们像以前一样通贡。戚继光镇守期间，两个贼寇首领再也不敢侵犯蓟门。不久因守边有功，晋升为左都督。后来增建敌台，把所属的十二个地区分为三协，每协设置一名副将，分别训练士卒和战马。炒蛮入侵时，汤克宽战死，戚继光受到弹劾，但没有被治罪。过了很久，炒蛮与妻子大嬖只一起袭击劫掠边军，官军追击并击破他们。土蛮进犯辽东，戚继光急忙赶赴，与辽东军一起将其击退。戚继光已经加授太子太保，又因记录功劳加授少保。自从顺义受封以来，朝廷用八件事情考核边疆大臣：积聚钱粮、修缮险隘、训练兵马、整顿器械、开垦屯田、整治盐法、收购边塞战马、遣散叛党。每隔三年派大臣巡视考察，并评定优劣。戚继光因此屡次获得世袭荫职和赏赐。南北名将马芳、俞大猷先后去世，只剩戚继光和辽东的李成梁还在。然而蓟门防守十分牢固，敌人没有办法进入，全都转而进攻辽东，所以李成梁专擅战功。自嘉靖庚戌年俺答进犯京师以来，边防唯独蓟州最受重视。朝廷增加兵力和军饷，使天下受到骚扰。又设置昌平镇，设立大将，与蓟州相互依存。内地仍不时遭受践踏，总督王忬、杨选都因失去军纪而被诛杀。十七年间，更换大将十人，大多因罪离任。戚继光镇守蓟州十六年，边防修整严明，蓟门安然无事。他的继任者沿用他的成法，几十年间得以平安无事。这也依赖当朝大臣徐阶、高拱、张居正先后信任任用他。张居正尤其常常与他商议军务，凡是想给戚继光制造困难的人，张居正就把他们调走。谭纶、刘应节、梁梦龙等督抚大臣都与他友善，行动时没有阻挠，所以戚继光更加能够施展才干。张居正去世半年后，给事中张鼎思说戚继光不适合在北方任职，当权者立即把他调到广东。戚继光郁郁不得志，勉强赴任一次，过了一年就称病辞职。给事中张希皋等又弹劾他，他最终被罢职回乡。居家三年，御史傅光宅上疏推荐他，反而被削减俸禄。戚继光也就在此后去世。戚继光历任南北，声名都很显著。在南方战功尤其卓著，在北方则专门负责防守。他所著的《纪效新书》《练兵纪实》，谈论兵法的人都遵照采用。弟弟戚继美，也任贵州总兵官。有个叫硃先的人，是嘉兴人。在戚继光任职期间，他担任蓟镇南兵营参将，升为副总兵。后来多次担任广东、福建总兵官。他起初以武举身份出仕，招募海滨的盐徒编成一军。自胡宗宪任御史直到任总督，都倚重任用他。硃先经历大小数十战，每次都率先登城，杀死很多倭寇，因功授任都司。胡宗宪被逮捕时，硃先辞去官职护送他同行。胡宗宪获释返回后，硃先才回来。御史巡按福建时，巡抚王询侵吞军费，便发文书命硃先作证。硃先说：“我硃先是王公的部将，不敢诬陷府主。”御史大怒，以侵占万金的罪名治硃先之罪，判处死刑并囚禁起来，过了八年才获昭雪。万历初年，因推荐被起用为圜山把总。历次升任边镇统帅，后来因年老辞职回乡。再次被起用时，推辞没有赴任。硃先做将领时有胆略和智慧，砥砺操守，把公义放在首位。他处理胡宗宪、王询两件事，当时舆论认为很有国士的风范。刘显是南昌人。他生来臂力非凡，稍微通晓文义。家境贫寒而困顿失意，曾到丛林中的祠庙想要自缢，神灵护佑他没有死。他曾间道进入四川，做童子的老师。后来冒用户籍成为武生。嘉靖三十四年，宜宾苗族发生叛乱，巡抚张臬出兵讨伐。刘显随军冲入敌阵，亲手格杀五十多人，擒获首恶三人。各路军队随后推进，贼寇全部平定。刘显因此知名。任副千户后，出资捐纳升为指挥佥事。

译南京振武营初设时，兵部尚书张鏊因推荐刘显，召他来训练军队。提拔他署理都指挥佥事，兼任浙江都司佥书。升任参将，分守苏州、松江。倭寇侵犯江北，逼近泗州，张鏊发文书命刘显防守浦口。刘显判断贼寇将要逃走，追击到安东。当时正值暑天，他只穿单衣，率四名骑兵诱敌，另让精锐披甲埋伏在山冈下。贼寇出来后，斩杀一人。他所骑的马中箭，便下马拔出箭头，射杀追赶的敌人。把敌人诱到山冈下后，将其大败驱走。贼寇放出俘虏的女子迷惑官军将士，刘显把她们全部送交有关官府。第二天等候贼寇出动，暗中毁掉他们的船。贼寇败退奔向船只时，船已经被烧毁，死者不计其数。刘显连升三级官秩。不久升为副总兵，协同防守江、浙。三沙的倭寇再次劫掠江北，被围困在刘家庄。刘显率领几千名精锐赶到，巡抚李遂命他统领并保护江北各军。刘显率本部直接冲入，各营随后跟进，从辰时一直到酉时，贼寇的巢穴被攻破，追击败军直到白驹场、茅花墩，斩首六百多级，贼寇全部覆灭。但李遂却说贼寇是从三沙来的，实在是卢镗和刘显的罪过。刘显因此被停发俸禄。后来，应天巡抚翁大立推荐刘显勇猛，请求长期任用，皇帝同意了。振武营发生兵变后，各将领都一味姑息，士兵更加骄横。给事中魏元吉推荐刘显署理都督佥事，节制这支军队。刘显带领五百名四川士兵前往，全军顿时安定。福建的贼寇流入江西，大肆掠夺石城、临州、东乡、金溪，杀害官吏百姓以万计。皇帝下诏命刘显前往剿灭，他在阳湖击败贼寇，贼寇才逃走。嘉靖四十一年五月，广东贼寇大规模起事。皇帝下诏命刘显充任总兵官镇守广东。适逢福建倭患严重，刘显前往救援。他与参将戚继光连续击破贼寇，贼寇几乎被消灭。但新来的倭寇大批抵达，攻陷兴化城。刘显因为兵力少，逼近城下却不敢交战，被弹劾，戴罪任职。贼寇乘间攻占平海卫。另一股倭寇劫掠福清，谋划与平海卫的倭寇会合。刘显与俞大猷在遮浪会合，将他们全部歼灭。平海卫倭寇想逃走，被把总许朝光截击而败。于是他们把船全部烧掉，退回旧营。戚继光也赶到，刘显与俞大猷共同协助攻击，终于收复兴化。记录功劳时，给刘显原先的世袭荫职提升两级。江北倭寇尚未平定，朝廷商议在狼山设置总兵官，统辖大江南北，改由刘显担任。刘显到通州巡视部伍，凭敕书获准节制知府以下官员，但同知王汝言不按礼节相待，刘显上奏弹劾，王汝言被降秩。后来刘显调往浙江镇守。刘显有统兵谋略，但做官不守法度。巡按御史弹劾他，被革去职务，听候调查。因巡抚刘几推荐，皇帝命他充任为事官，仍照旧镇守。隆庆改元时，他因军政拾遗被弹劾，降职办理事务。因巡抚谷中虚推荐，恢复原官，调往贵州镇守。广西侬族贼首者念父子僭越称王，攻打劫掠安顺。巡抚阮文中发文书命刘显剿捕，他俘获、斩杀五百多人。四川巡抚会同省吾商议征讨都掌蛮，命刘显调往那里镇守。刘显再次被弹劾罢职，省吾上奏请求留用他。都掌蛮居住在叙州戎县，处于高县、珙县、筠连、长宁、江安、纳溪六县之间，就是古代的沪戎。成化初年发生叛乱，程信讨伐平定。正德年间，普法恶又发动叛乱，马昊讨伐平定。到这时，他们的首领阿大、阿二、方三等占据九丝山，劫掠远近。九丝山又高又广，四周山势陡峭狭窄。东北面有鸡冠岭、都都寨、凌霄峰三座山冈，峭壁高达数千仞。有个叫阿苟的人住在凌霄峰，充当贼寇耳目，出入仪仗都像王者一样。省吾商议讨伐他们，把军事事务交给刘显办理，并起用旧将郭成、安大朝辅佐，调集各地土兵，与官军合计共十四万人。万历改元三月，各军在叙州全部集结，诱骗擒获阿苟，攻下凌霄峰，继续进逼都都寨。三位首领派党羽阿墨固守。官军驻扎围困了一个月，开凿滩地以打通漕运，击杀阿墨，攻下他的寨子。阿大亲自守卫鸡冠岭。刘显派人以授官为诱饵，又分五路哨兵全部驻扎在九丝城下。趁敌人没有防备，半夜攀援[原文疑误：腰纟亘]而上，砍断寨门进入。天快亮时，各将领全部赶到。阿二、方三逃走退保牡猪寨。郭成攻破鸡冠岭，擒获阿大。各军攻打牡猪寨，擒获方三。阿二逃走，官军在贵州大盘山追上并擒获他。攻克寨子六十多座，俘获贼首三十六人，俘虏、斩杀四千六百人，拓展土地四百多里，缴获诸葛铜鼓九十三面，铜锅、铁锅各一口。阿大哭着说：“鼓声宏大的属于上等，可以换一千头牛；次等的可以换七八百头。得到两三面鼓，就可以僭越称号称王。鼓在山顶，众蛮都来聚集；如今全完了。”锅的形状像鼎，大到可以容纳牛，刻有图画和纹彩。相传诸葛亮曾用鼓镇服蛮人。鼓一旦丢失，蛮人的气运就结束了。记录功劳后，刘显升为都督同知。不久又剿灭余党，俘获、斩杀一千一百多人。都掌蛮被消灭后，刘显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并说有关官府阻挠他。他上奏请求皇帝允许自己节制军务，刘显更加放手施展自己的意志。他攻打西川番族没舌、丢骨、人荒等寨，斩杀首恶，安抚其余部众后返回。建昌的傀厦、洗马等番族，都献出首恶。西部边疆因此安定。万历九年冬，刘显死于任上。他的儿子刘綎，另有传记。郭成是四川叙南卫人。凭世袭官职历任苏松参将，升为副总兵。倭寇侵犯通州，被守将李锡击败，转而劫掠崇明三沙。郭成击沉他们的船，斩首一百三十多级。隆庆元年冬，提拔他署理都督佥事，担任广东总兵官。他渡海追击曾一本，缴获很多，升为署理都督同知。叛将周云翔等杀死参将耿宗元，逃入贼寇之中。他们驻扎在平山大安峒，准备进犯海丰。郭成与南赣军夹击他们，斩首一千三百多级，救出被掠的通判潘槐以下六百多人，生擒周云翔。潮州各属县，贼寇巢穴多达百处。郭明占据林樟，胡一化占据北山洋，陈一义占据马湖，劫掠了二十年。郭成督率各军攻击，杀死郭明等人，俘获、斩杀一千三百多人。四川都掌蛮发生叛乱，皇帝下诏命郭成调往镇守。不久被弹劾，罢职回乡。万历改元，皇帝命刘显大举征讨，并下诏命郭成充任为事官，作为刘显的副手。郭成率先登上九丝山，生擒阿大。当初，郭成的父亲被蛮人杀害，于是他把斩获的首级和生擒的蛮人放在父亲墓前，剖开自己的心祭告父亲，乡人认为他壮烈。不久兼任南京后府佥书，出任贵州总兵官，镇守铜仁。郭成有胆略和智慧。每当苗人出来劫掠，他就暗中派壮士进入其寨，斩杀敌人后出来。他曾亲自进入林莽深处侦察贼情。苗人一天之内多次受惊，说：“郭将军来了。”彼此告诫，再也不敢侵犯。郭成又被弹劾，罢职回乡。

译郭成被起用为四川总兵官。永宁宣抚使奢效忠去世，他的妻子奢世统没有儿子，妾奢世续的儿子崇周年幼。此前总兵刘显根据命令让奢世续署理宣抚使印信。奢世统大怒，进攻并夺取奢世续的落红寨。奢世续逃往永宁。郭成派义子郭天心与指挥禹嘉绩前往审问。郭天心于是占据奢世续在永宁的私宅，把他的财产全部取走；郭成也进入落红寨，抢掠奢氏九代积蓄。奢效忠的弟弟沙卜于是抗拒，杀死三名副将，擒住郭天心等人。巡抚、巡按联名上章弹劾郭成，将他交给司法官审讯，发配云南戍守。适逢松茂战役，有人推荐他随军出征。郭成于是率领七千人，直抵黄沙。多次击败贼寇，与总兵官李应祥彻底平定河东西的各个巢穴，因功授任参将。又与李应详共同大败腻乃的各部贼寇，世袭官职增加两级。腻乃的党羽杨九乍又出兵作乱，郭成讨伐平定。火落赤侵扰西宁，四川巡抚李尚思认为那里靠近松潘，便发文书命郭成率军驻守松林，游击万鏊率军驻守漳腊。贼寇不敢逼近，西部边疆获得安宁。杨应龙叛乱，郭成进军讨伐，没有功劳，戴罪办理军务。不久死于任上。李锡是歙县人，世代担任新安卫千户。倭寇告警时，他多次立功，担任通州守备。多次升任扬州参将、江北副总兵。隆庆元年冬，以署理都督佥事的身份担任福建总兵官。海盗曾一本在福建、广东之间横行，俞大猷将要前往广西，总督刘焘命令他与福建军队会合夹击。曾一本到了福建，李锡出海迎战，与俞大猷在柘林澳遇到贼寇，三战三胜。贼寇逃到马耳澳后再次交战。适逢广东总兵官郭成率参将王诏等带军会合，驻扎在菜芜澳，分三路推进。曾一本驾驶大船奋力作战，各将领连续击破他，毁掉他的船。王诏生擒曾一本及其妻子，斩首七百多人，死于水火者以万计。当时广东贼寇中只有曾一本最强，李锡、俞大猷、郭成共同平定了他，而李锡的功劳最大。后来曾一本的余党梁本豪再次作乱，被黄应甲擒获，但与李锡当时相比，平定起来较为容易。李锡论功加署都督同知。倭寇入侵，他出兵击退。隆庆六年春，李锡以征蛮将军的身份代替俞大猷镇守广西平乐。府江是从桂林到梧州的驿道，南北绵延五百里，两岸高山密林，贼寇巢穴交错盘踞。自嘉靖年间张岳攻破平定后，到这时又重新猖獗起来。他们曾经拘捕知州，索取重金赎金，道路阻塞，城门白天也关闭。俞大猷曾商议讨伐，适逢被罢官离去。巡抚郭应聘与李锡谋划，征调六万人，命参将钱凤翔、王世科，都指挥王承恩、董龙各率一军，由副使郑茂、金柱和佥事夏道南负责监督，李锡居中节制。攻破贼寇巢穴数十处，斩杀五千多人，僮族首领杨钱甫等全部被杀。记录功劳后，世袭官职提升两级。柳州的怀远一带，瑶、僮、伶、侗各族环绕居住，其中瑶人尤其强悍。他们侵占县治已经很久，官吏百姓大多寄居在郡城。隆庆年间大举征讨古田，各瑶族因畏惧而听命。知县马希武到任后，修缮城池和壕沟，役使工程过于严苛，各瑶族杀死马希武和经历等五人，再次反叛。巡抚郭应聘与总督殷正茂商议征讨。万历元年正月，李锡进军驻扎在长安镇。适逢连日雨雪，于是退兵。又征调浙东鸟铳手、湖广永顺钩刀手以及狼兵十万人，命参将凤翔、世科，都指挥杨照、戚继美，原参将亦孔昭、鲁国贤，分六路同时推进，由副使沈子木监督。李锡亲自统领水军，驻扎罗江，独自扼守敌军冲要。当时贼寇驻扎在板江大洲，堆石筑栅，并暗中乘船来袭。李锡设伏于船中，将其击败，水陆两军一同推进。适逢凤翔等人也赶到，贼寇全部乘船向西逃走。官军追击，连续攻破数座巢穴。贼寇占据枫木大山，前面有堤坝和山涧阻挡，贼寇击鼓呐喊冲出。各军奋力攻击，另派奇兵绕到他们后面。贼寇大败奔逃，退守天鹅岭。李锡用水军截断浔江，督率各将领进攻，斩杀首领二人。官军乘胜又攻破几座巢穴，直抵清州边界。贼寇逃到大巢，绵延数里，山崖陡峭险绝，便设置多重栅栏抵御官军，标枪、弩箭、飞石像雨一样落下。妇女们赤身裸体，挥舞簸箕，投掷牛、羊、狗的头颅来作厌胜之术。各军大声呼喊直冲上去，四面放火，贼寇全部被歼灭。前后攻破巢穴一百四十处，献上首级三千五百多，俘获、招抚投降的人不计其数。永福、永宁、柳城都报告有贼寇，洛容的僮人又杀死典史。李锡命王瑞讨伐永宁，杨照讨伐柳城，参将门崇文讨伐永福，亦孔昭讨伐洛容，自己率水军驻扎理定江，节制各军。刚过二十天，四路军队都取得胜利。斩首四千五百多人，洛容贼首陶浪金等全都伏法。李锡因功升官两级。巡按御史唐鍊说，李锡一年内攻破贼巢二百一十四处，获得首功一万二千多级，应当长期任用。皇帝同意。不久他跟随凌云翼大败罗旁贼寇，被授予世袭荫职百户。隆庆六年，死于任上。黄应甲，不知是哪里人。隆庆年间，他以浔梧左参将的身份跟随俞大猷讨伐平定韦银豹，官阶提升二等。万历五年，几经调任，升任浙江总兵官。后来改任广东镇守。龙川人鲍时秀的妻子杜氏会妖术，于是占据义都缑岭，设立二十四方大总，自称“无敌峒王”；投降后又再次反叛。黄应甲将其讨伐平定。醿户苏观陛、周才雄招募亡命之徒数千人，在雷州、廉州之间纵兵抢掠，杀死断州千户田治。黄应甲率五军一同进攻，生擒苏观陛、周才雄，斩首四百多级；他们的党羽又绑缚首领陈泉前来投降。不久，梁本豪作乱。梁本豪原是曾一本的党羽，也是醿户。曾一本被诛杀后，他逃入海中，学习水战，远与西洋相通，并且联合倭兵作为援助，杀死千户，掠走通判后离去。万历十年六月，总督陈瑞与黄应甲谋划，将水军分为两支：南面驻扎老万山防备倭寇，东面驻扎虎门防备醿户；另派两军防守外海，两军扼守要害。水军沈击[原文疑误：“醿舟”]二十艘，生擒梁本豪。各军争先推进，在石茅洲大败贼寇。贼寇又逃到潭洲沙湾，聚集船只二百艘以及倭船十艘，互相夹持呼应。各将领合兵追击，先后俘获、斩杀一千六百多人，击沉船只二百多艘，招抚投降者二千五百人。皇帝为此告祭郊庙，大规模论功赏赐，黄应甲等人分别升官。另一股倭寇侵犯琼崖，黄应甲斩首二百多人，夺取他们的船只。再次赏赐黄金。不久入朝任佥左军府。罢职回乡后去世。

译尹凤，字德辉，南京人。他是李锡任福建总兵时的部将，世袭府军后卫指挥同知。尹凤幼年丧父。他读书，熟习骑马射箭。嘉靖年间考中武科，乡试、会试都得第一。提拔为署理都指挥佥事，负责福建防倭。调任浙江都司佥书，升为福建参将。倭寇攻陷福清、南安，接连出海。尹凤截击他们，击沉七艘船。追到外海，连续在浒屿、东洛、七礁交战，擒获、斩杀二百人。在梅花洋攻击倭寇，将其击退，追到横山，擒获、斩杀二百六十人。大小战斗总共有十多次，内地因此稍稍安宁。改任掌管浙江都司，称病辞职回乡。隆庆初年，以原官职到福建任职，跟随李锡平定曾一本。万历初年，多次升任署理都督佥事，提督京城巡捕。不久辞职回乡。张元勋，字世臣，浙江太平人。承袭世职，任海门卫新河所百户。他沉着坚毅而有谋略。遇到倭寇警报时，隶属于戚继光麾下。有功，升为千户。跟随戚继光攻破横屿等处的贼寇，多次升任署理都指挥佥事，充任福建游击将军。隆庆初年，在福安击破倭寇，改任南路参将。跟随李锡攻破曾一本，升为副总兵。隆庆五年春，张元勋提拔为署理都督佥事，代替郭成担任总兵官，镇守广东。惠州河源的贼寇唐亚六、广州从化的贼寇万尚钦、韶州英德的贼寇张廷光劫掠郡县，没有人能够制服他们。第二年，张元勋进军剿捕，斩杀六百多人，唐亚六等被杀，余党全部平定。肇庆恩平十三村的贼寇陈金莺等，与邻县苔村三巢的贼寇罗绍清、林翠兰、谭权伯，以及藤峒、九迳十寨的贼寇黄飞莺、丘胜富、黄高晖、诸可行、黄朝富等互相煽动，发动叛乱。按旧例，两广只有大规模征讨才能论功，小规模剿捕不予叙功，所以各将领都不愿进行小规模剿捕。总督殷正茂与张元勋谋划，命令小规模剿捕也可以论功，各军争先奋战。殷正茂又秘密派副将梁守愚、游击王瑞等驻扎恩平，像常年戍守一样，趁敌人没有防备，斩杀林翠兰等，生擒罗绍清、谭权伯献上。其他各路进行小规模剿捕的军队，斩获首功二千四百多人，夺回被掠的子女一千三百多人，生擒陈金莺，只有黄高晖等逃走。张元勋追击败军到藤峒，又生擒丘胜富、诸可行、黄朝富等八十人。他的部将邓子龙等也擒获黄高晖、黄飞莺。三巢、十寨、十三村的各路贼寇全部平定，其余都接受招抚。惠州、潮州两地相接，山势险峻，林木深密。贼首蓝一清、赖元爵及其党羽马祖冒、黄民太、曾廷凤、黄鸣时、曾万璋、李仲山、卓子望、叶景清、曾仕龙等各自凭险筑寨，连绵占据八百多里，党羽有数万人。殷正茂商议大规模征讨。适逢陈金莺等已经被消灭，各路贼寇很是害怕。曾廷凤、曾万璋都派儿子入学，祖昌、叶景清也假装请求投降。殷正茂知道他们是诈降，征调四万人，命参将李诚立、沈思学、王诏，游击王瑞等分别统领，张元勋居中节制，监司陈奎、唐九德、顾养谦、吴一介监督军队，多路同时推进。贼寇战败后，凭借险要地势据守。官军在深林幽谷之间到处搜查。张元勋与唐九德追击逃寇直到南岭。有一天夜里，张元勋连夜驰到顾养谦驻地，攻破李坑，生擒卓子望等人。第二年攻破乌禽嶂。曾仕龙凭借高山阻挡官军，张元勋假装饮酒大宴，突然进兵将他擒获。前后共擒获大贼首六十一人、次贼首六百多人，攻破大小巢穴七百多处，擒获、斩杀一万二千多人。皇帝为此宣布捷报，告祭郊庙，提升张元勋为署理都督同知，赐予世袭荫职百户。张元勋又讨伐、斩杀余贼一千三百多人，安抚平定投降者。强大的贼寇全都平息。潮州贼寇林道乾的党羽诸良宝接受招抚后又反叛，袭击杀害官军，掠走六百人入海。后来再次侵犯阳江，战败逃走，于是占据潮州旧巢，住在高山顶上，不出来交战。官军驻扎在淤泥中。副将李诚立出阵挑战，坠马伤脚，死了二百人。贼寇出外劫掠却被击败，逃回巢穴固守。张元勋堆积草木泥土，把地势垫到与贼寨齐平，用火攻打，斩首一千一百多人。这时是万历二年三月。捷报传来后，张元勋的世袭荫职升一级。余党魏朝义等四处巢穴也投降。不久张元勋与胡宗仁共同平定诸良宝的党羽林凤。惠州、潮州于是没有了贼寇。这年冬天，倭寇攻陷铜鼓石、双鱼城。张元勋在儒峒大败他们，俘获、斩杀八百多人。升为实授都督。万历五年，跟随总督凌云翼大举征讨罗旁贼寇，斩首一万六千多人。升为都督，改赐锦衣卫世袭荫职。不久因病退休，死在家中。张元勋从小校起家，经历大小一百多次战斗，威名震动岭南。他与广西的李锡并称良将。赞曰：世宗在位时，老成的宿将以俞大猷最为著称，但他命运多舛，屡遭挫折。这是因为内外群臣争夺排挤、掩盖压制他的功劳的人太多。戚继光用兵，威名震动天下。然而张居正、谭纶主持国事时就能成事，后来张鼎思、张希皋等处在言官职位上，事情就败坏了。任用将领的方法，也由此可以知道了。刘显平定蛮族后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却拿有关官府阻挠作为借口，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李锡、张元勋首功极为显著，却没有得到特别的赏赐，这正是武功不能振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