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史九十一

列传第一百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242–1246 段

隆庆改元,请遵遗诏,录建言诸臣,死者皆赠恤。时方计群吏,山西人无一被黜者。给事中胡应嘉劾博庇其乡人,博连疏乞休。并慰留,且斥言者。一品满三考,进少傅兼太子太傅。帝将游南海子,博率同列谏。御史詹仰庇以直言罢,博争之。屯盐都御史庞尚鹏被论,博议留。忏旨,遂谢病归。尚书刘体乾等交章乞留,不听。大学士高拱掌吏部,荐博堪本兵。诏以吏部尚书理兵部事。陈蓟、昌战守方略,谓:“议者以守墙为怯,言可听,实无少效。墙外邀击,害七利三;墙内格斗,利一害九。夫因墙守,所谓先处战地而待敌。名守,实战也。臣为总督,尝拒打来孙十万众,以为当守墙无疑。”因陈明应援、申驻守、处京营、谕属夷、修内治诸事,帝悉从之。博魁梧丰硕,临事安闲有识量。出入中外四十余年,始终以兵事著。六年,高拱罢,乃改博吏部,进少师兼太子太师。明年秋,疾作,三疏乞致仕归。逾年卒。赠太傅,谥襄毅。拱柄国时,欲中徐阶危祸,博造拱,力为解。拱亦心动,事获已。其后张居正逐拱,将周内其罪,博毅然争之。及兴王大臣狱,博与都御史葛守礼诣居正力为解。居正愤曰:“二公谓我甘心高公耶?”博曰:“非敢然也,然非公不能回天。”会帝命守礼偕都督硃希孝会讯,博阴为画计,使校尉怵大臣改供;又令拱仆杂稠人中,令大臣识别,茫然莫辨,事乃白。人以是称博长者。子俊民,字伯章,嘉靖四十一年进士。除户部主事,历礼部郎中。隆庆初,迁河南提学副使。万历初,历太仆少卿。父博致政,侍归。起故官,累迁兵部左侍郎署部事。时议撦力克嗣封。俊民言:“款未可遽罢。惟内修守备,而外勒西部,使尽还巢,申定市额,使无滥索而已。”议遂定。进户部尚书,总督仓场。十九年,还理部事。河南大饥,人相食,请发银米各数十万。或议其稽缓,因自劾求罢。疏六上,不允。小人竞请开矿,俊民争不得,税使乃四出。天下骚然,时以咎俊民。在事历三考,累加太子太保。卒官,赠少保。后叙东征转饷功,赠少傅兼太子太傅。马森,字孔养,怀安人。父俊,晚得子,家人抱之坠,殒焉。俊绐其妻曰“我误也”,不之罪。逾年而举森。嘉靖十四年成进士,授户部主事,历太平知府。民有兄弟讼者,予镜令照曰:“若二人老矣,忍伤天性乎?”皆感泣谢去。再迁江西按察使。有进士嬖外妇而杀妻,抚按欲缓其狱,森卒抵之法。历左布政使,就擢巡抚右副都御史。入为刑部右侍郎,改户部。初,森在江西荐布政使宋淳。淳后抚南、赣,以赃败,森坐调大理卿。屡驳疑狱,与刑部尚书郑晓、都御史周延称为“三平”。病归,起南京工部右侍郎。改户部,督仓场,寻转左。以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迁南京户部尚书。隆庆初,改北部。是时,登极诏书蠲天下田租半。太仓岁入少,不能副经费,而京、通二仓积贮无几。森钩校搜剔,条行十余事。又列上钱谷出入之数,劝帝节俭。帝手诏责令措置,森奏:“祖宗旧制,河、淮以南以四百万供应京师,河、淮以北以八百万供边。一岁之入,足供一岁之用。后边陲多事,支费渐繁,一变而有客兵之年例,再变而有主兵之年例。其初止三五十万耳,后渐增至二百三十余万。屯田十亏七八,盐法十折四五,民运十逋二三,悉以年例补之。在边则士马不多于昔,在太仓则输入不益于前,而所费数倍。重以诏书蠲除,故今日告匮,视往岁有加。臣前所区画,算及锱铢,不过纾目前急,而于国之大体,民之元气,未暇深虑。愿广集众思,令廷臣各陈所见。”又奏河东、四川、云南、福建、广东、灵州盐课事宜。诏皆如所请。帝尝命中官崔敏发户部银六万市黄金。森持不可,且言,故事御札皆由内阁下,无司礼径传者,事乃止。即,又命购珠宝,森亦力争,不听。三年,以母老乞终养。赐驰驿归,后屡荐不起。森为考官时,夏言婿出其门,欲介之见言,谢不往。严嵩闻而悦之,森亦不附。为徐阶所重,遂引用之。里居,赞巡抚庞尚鹏行一条鞭法,乡人为立报功祠。万历八年卒。赠太子少保,谥恭敏。刘体乾,字子元,东安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行人,改兵科给事中。司礼太监鲍忠卒,其党李庆为其侄鲍恩等八人乞迁。帝已许之,以体乾言,止录三人。转左给事中。

译隆庆改元时,杨博请求遵行先帝遗诏,记录奖励进言的诸臣,已经去世的都赠官并予以抚恤。当时正考核群臣,山西籍官员没有一个被罢黜。给事中胡应嘉弹劾杨博庇护同乡,杨博连续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一面安慰挽留他,一面斥责进言者。任一品官满三次考核后,杨博晋升少傅兼太子太傅。皇帝将要到南海子游览,杨博率同僚进谏。御史詹仰庇因直言被罢免,杨博据理争辩。屯盐都御史庞尚鹏被人弹劾,杨博建议留任。皇帝降下严厉诏旨,杨博于是以病辞职回乡。尚书刘体乾等交相上章请求挽留,皇帝不听。大学士高拱掌管吏部,推荐杨博足以主持兵部。皇帝下诏让杨博以吏部尚书身份办理兵部事务。杨博陈述蓟州、昌平的战守方略,说:“议论者认为守墙是怯弱,言论可以听取,但实际没有多少效果。在墙外拦截攻击,害处七分、利处三分;在墙内抵御作战,利处一分、害处九分。依靠城墙防守,就是所谓先占据有利战地等待敌人。名义上是防守,实际上也是作战。我任总督时,曾经抵御打来孙十万军队,认为应当守墙是毫无疑问的。”他又陈述明确援军、申明驻守、部署京营、晓谕属夷、整治内政等事项,皇帝全部采纳。杨博身材魁梧,体格肥硕,遇到事情从容安定,有见识和气量。他出入朝廷内外四十多年,始终以精通军务著称。隆庆六年,高拱被罢免,于是改任杨博为吏部尚书,晋升少师兼太子太师。第二年秋天,杨博病发,连续三次上疏请求退休回乡。过了一年去世。追赠太傅,谥号襄毅。高拱掌权时,想陷害徐阶,使他遭受祸患,杨博拜访高拱,极力替徐阶解释。高拱也有所动摇,事情因此得以停止。后来张居正驱逐高拱,准备罗织罪名治他的罪,杨博毅然据理力争。到兴起王大臣案件时,杨博与都御史葛守礼到张居正那里极力为高拱解脱。张居正愤怒地说:“两位公卿认为我是甘心要害高公吗?”杨博说:“不敢这样说,但若不是您,就不能挽回天意。”适逢皇帝命葛守礼与都督朱希孝会同审讯,杨博暗中谋划计策,让校尉恐吓大臣,迫使他们改变供词;又让高拱的仆人混杂在人群中,使大臣辨认,众人茫然不能分辨,事情才真相大白。人们因此称赞杨博是厚道的长者。他的儿子杨俊民,字伯章,是嘉靖四十一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历任礼部郎中。隆庆初年,升任河南提学副使。万历初年,历任太仆寺少卿。父亲杨博退休后,他侍奉父亲回乡。朝廷起用他担任原职,屡次升任兵部左侍郎,代理兵部事务。当时朝廷商议让撦力克承袭封爵,杨俊民说:“和议不能仓促废止。只需对内修整守备,对外约束西部,使他们全部返回巢穴,再明确规定互市数额,使他们不能过分索取罢了。”议论于是定下。晋升户部尚书,总督仓场。万历十九年,回朝办理部务。河南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吞食,请求发放白银和粮食各几十万。有的人议论他办理迟缓,于是他自行弹劾,请求罢职。奏疏上了六次,皇帝没有批准。小人争相请求开矿,杨俊民争论而不能阻止,于是矿税使遍布各地。天下骚动,当时人们把这件事归咎于杨俊民。在职历经三次考核,屡次加任太子太保。死于任上,追赠少保。后来记载他在东征中转运粮饷的功劳,追赠少傅兼太子太傅。马森,字孔养,是怀安人。他的父亲马俊晚年才得到这个儿子,家人抱着孩子时失手坠落,孩子死了。马俊欺骗妻子说:“是我失误了。”没有责怪她。过了一年,妻子又生下马森。嘉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历任太平知府。有兄弟来打官司,马森给他们一面镜子,让他们照着说:“你们两人都老了,怎么忍心伤害天性亲情呢?”两人都感动流泪,道谢后离去。再次升任江西按察使。有一名进士宠爱外妇而杀死妻子,巡抚、巡按想从宽处理他的案件,马森最终依法判处了他。马森历任左布政使,随即升任巡抚、右副都御史。入朝任刑部右侍郎,改任户部右侍郎。起初,马森在江西推荐布政使宋淳。宋淳后来巡抚南、赣地区,因贪赃败露,马森受到牵连,调任大理寺卿。他多次驳正疑难案件,与刑部尚书郑晓、都御史周延并称“三平”。因病回乡,朝廷起用他为南京工部右侍郎。改任户部右侍郎,督理仓场,不久转任左侍郎。以右都御史身份总督漕运,兼任凤阳巡抚,升任南京户部尚书。隆庆初年,改任户部尚书。这时,登基诏书规定免除天下田租的一半。太仓每年的收入减少,不能满足经费需要,而京仓、通州仓的积蓄也所剩无几。马森查核并搜求清理,逐条提出十多项措施。又列出钱粮收支数目,上奏劝皇帝节俭。皇帝亲自下诏责令他设法处理,马森奏道:“祖宗旧制,黄河、淮河以南每年以四百万供应京师,黄河、淮河以北以八百万供应边疆。一年的收入,足以供给一年的使用。后来边疆多事,支出逐渐繁多,先有客兵的年度定额,后来又有主兵的年度定额。起初只有三五十万,后来逐渐增加到二百三十多万。屯田收入十成中损失七八成,盐法收入十成中折损四五成,民运粮食十成中拖欠二三成,全都用年度定额补足。边疆的士兵马匹并不比过去多,太仓的收入也没有增加,但花费却是过去的数倍。再加上诏书免除租税,所以今天告急匮乏,比往年更加严重。臣先前所筹划的,只计算到极小的数目,不过是缓解眼前的急迫,对于国家大体和百姓元气,还没有来得及深思。希望广泛汇集众人的意见,让朝廷大臣各自陈述所见。”他又上奏河东、四川、云南、福建、广东、灵州盐课的事务。皇帝下诏全部依照他的请求办理。皇帝曾命宦官崔敏从户部调取六万两白银购买黄金。马森坚持认为不可,并说按照旧例,皇帝亲笔批示都由内阁下达,没有由司礼监直接传出的,事情才停止。不久,皇帝又命令购买珠宝,马森也极力争辩,皇帝不听。隆庆三年,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到终老。皇帝赏赐他乘驿马回乡,后来多次推荐他,他都没有出仕。马森担任考官时,夏言的女婿出自他的门下,想托他引见夏言,马森推辞不去。严嵩听说后很高兴,马森也不依附严嵩。马森受到徐阶器重,徐阶于是提拔任用他。居乡期间,他帮助巡抚庞尚鹏推行一条鞭法,同乡人为他建立报功祠。万历八年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恭敏。刘体乾,字子元,是东安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任行人,改任兵科给事中。司礼监太监鲍忠去世,他的党羽李庆替鲍忠的侄子鲍恩等八人请求升迁。皇帝已经答应了,因为刘体乾进言,只登记录用三人。转任左给事中。

帝以财用绌,诏廷臣集议。多请追宿逋,增赋额。体乾独上奏曰:“苏轼有言:‘丰财之道,惟在去其害财者。’今之害最大者有二,冗吏、冗费是也。历代官制,汉七千五百员,唐万八千员,宋极冗至三万四千员。本朝自成化五年,武职已逾八万。合文职,盖十万余。今边功升授、勋贵传请、曹局添设、大臣恩廕,加以厂卫、监局、勇士、匠人之属,岁增月益,不可悉举。多一官,则多一官之费。请严敕请曹,清革冗滥,减俸将不赀。又闻光录库金,自嘉靖改元至十五年,积至八十万。自二十一年以后,供亿日增,余藏顿尽。进御果蔬,初无定额,止眎内监片纸,如数供御。乾没狼籍,辄转鬻市人。其他诸曹,侵盗尤多。宜著为令典,岁终使科道臣会计之,以清冗费。二冗既革,国计自裕。舍是而督逋、增赋,是扬汤止沸也。”于是部议请汰各监局人匠。从之。累官通政使,迁刑部左侍郎。改户部左侍郎,总督仓场。隆庆初,进南京户部尚书。南畿、湖广、江西银布绢米积逋二百六十余万,凤阳园陵九卫官军四万,而仓粟无一月储。体乾再疏请责成有司,又条上六事,皆报可。马森去,召改北部。诏取太仓银三十万两。体乾言:“太仓银所存三百七十万耳,而九边年例二百七十六万有奇,在京军粮商价百有余万蓟州、大同诸镇例外奏乞不与焉。若复取以上供,经费安办?”帝不听。体乾复奏:“今国计绌乏,大小臣工所共知。即存库之数,乃近遣御史所搜括,明岁则无策矣。今尽以供无益费,万一变起仓卒,如国计何?”于是给事中李已、杨一魁、龙光,御史刘思问、苏士润、贺一桂,傅孟春交章乞如体乾言,阁臣李春芳等皆上疏请,乃命止进十万两。又奏太和山香税宜如泰山例,有司董之,毋属内臣。忤旨,夺俸半年。帝尝问九边军饷,太仓岁发及四方解纳之数。体乾奏:“祖宗朝止辽东、大同、宣府、延绥四镇,继以宁夏、甘肃、蓟州,又继以固原、山西,今密云、昌平、永平、易州俱列戍矣。各镇防守有主兵。其后增召募,增客兵,而坐食愈众。各镇刍饷有屯田。其后加民粮,加盐课,加京运,而横费滋多。”因列上隆庆以来岁发之数。又奏:“国家岁入不足供所出,而额外陈乞者多。请以内外一切经费应存革者,刊勒成书。”报可。诏市绵二万五千斤,体乾请俟湖州贡。帝不从,趣之急。给事中李已言:“三月非用绵时,不宜重扰商户。”体乾亦复争,乃命止进万斤。逾年,诏趣进金花银,且购猫睛、祖母绿诸异宝。已上书力谏,体乾请从已言,不纳。内承运库以白答刂索部帑十万。体乾执奏,给事中刘继文亦言白答刂非体。帝报有旨,竟取之。体乾又乞承运库减税额二十万,为中官崔敏所格,不得请。是时内供已多,数下部取太仓银,又趣市珍珠黄绿玉诸物。体乾清劲有执,每疏争,积忤帝意,竟夺官。给事中光懋、御史凌琯等交章请留,不听。神宗即位,起南京兵部尚书,奏言:“留都根本重地,故额军九万,马五千余匹。今军止二万二千,马仅及半,单弱足虑。宜选诸卫余丁,随伍操练,发贮库草场银买马。”又条上防守四事。并从之。万历二年致仕,卒。赠太子少保。王廷,字子正,南充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改御史。疏劾吏部尚书汪鋐,谪亳州判官。历苏州知府,有政声。累迁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三十九年,转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粮储。南京督储,自成化后皆以都御史领之,至嘉靖二十六年,始命户部侍郎兼理。及振武营军乱,言者请复旧制,遂以副都御史章焕专领,而改廷南京刑部。未上,复改户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诸府。时倭乱未靖,廷建议以江南属镇守总兵官,专驻吴淞,江北属分守副总兵,专驻狼山。遂为定制。淮安大饥,与巡按御史硃纲奏留商税饷军,被诏切让。给事中李邦义因劾廷拘滞,吏部尚书严讷为廷辨,始解。转左侍郎,还理部事。以通州御倭功,加俸二级。迁南京礼部尚书,召为左都御史。奏行慎选授、重分巡、谨刑狱、端表率、严检束、公举劾六事。隆庆元年六月,京师雨潦坏庐舍,命廷督御史分行振恤。会朝觐天下官,廷请严禁馈遗,酌道里费,以儆官邪,苏民力。帝谒诸陵,诏廷同英国公张溶居守。中官许义挟刃胁人财,为巡城御史李学道所笞。群珰伺学道早朝,邀击之左掖门外。廷上其状,论戍有差。

译皇帝因财用不足,下诏让朝廷大臣集体商议。多数人请求追缴旧日欠税、增加赋税定额。只有刘体乾上奏说:“苏轼曾说:‘增加财力的方法,只在于除去那些损害财力的人。’如今损害财力最大的有两项,就是冗员和冗费。历代官制中,汉代七千五百名,唐代一万八千名,宋代冗员极多时达到三万四千名。本朝自成化五年起,武职已经超过八万人。加上文职,大概有十多万人。如今边功升授、勋贵传请、各曹局增设、大臣恩荫,再加上厂卫、监局、勇士、工匠等类,年年增加,不能一一列举。多一个官,就多一份官员的费用。请严格命令各曹,清理革除冗滥,所减省的俸禄将不可估量。我又听说光禄寺库中的金银,自嘉靖改元至十五年,积累到八十万。自二十一年以后,供给费用日益增加,剩余储藏很快耗尽。进献皇帝的瓜果蔬菜,起初没有固定数额,只看内监的一张纸条,按数供给。中间侵吞,账目混乱,往往转卖给市民。其他各曹侵盗得尤其多。应当制定为固定法令,每年年终让科道官员共同核算,以清理冗费。两种冗费一旦革除,国家财政自然宽裕。舍弃这个办法而督促追缴欠税、增加赋税,就像扬汤止沸一样。” 于是户部议请裁减各监局的人员和工匠,皇帝同意了。刘体乾累积升任通政使,升为刑部左侍郎。改任户部左侍郎,总督仓场。隆庆初年,晋升南京户部尚书。南畿、湖广、江西拖欠的银、布、绢、米共二百六十多万,凤阳园陵九卫的官军有四万人,而仓库里的粮食连一个月的储备也没有。刘体乾两次上疏,请求责成有关官员,又逐条提出六项措施,皇帝都批复准许。马森离职后,皇帝召刘体乾改任户部尚书。皇帝下诏取用太仓白银三十万两。刘体乾说:“太仓所存的白银只有三百七十万两,而九边每年的定额军饷有二百七十六万多两;在京军队的粮饷和商价有一百多万两,蓟州、大同等镇按例另外奏请的还不计算在内。如果又拿去供应宫廷,军政经费怎么办?”皇帝不听。刘体乾再次奏道:“如今国家财政困乏,这是大小臣工都知道的。即使库中现存的数目,也是最近派御史搜刮来的,明年就没有办法了。如今把它全部用于无益的费用,万一突然发生变故,国家财政怎么办?”于是给事中李已、杨一魁、龙光,御史刘思问、苏士润、贺一桂、傅孟春交相上章,请求依照刘体乾的意见办理,阁臣李春芳等也都上疏请求,皇帝才命令停止进献,只取十万两。刘体乾又奏请太和山香税应当按照泰山的例子,由有关官员管理,不要隶属于宦官。违背皇帝旨意,被罚停俸半年。皇帝曾询问九边军饷、太仓每年发出的数额以及四方解送缴纳的数额。刘体乾奏道:“祖宗朝只有辽东、大同、宣府、延绥四镇,后来增加宁夏、甘肃、蓟州,又增加固原、山西,如今密云、昌平、永平、易州也都列为戍守之地了。各镇原有负责防守的主兵,后来又增加招募的士兵和客兵,需要供养的人越来越多。各镇的草料军饷原有屯田供应,后来又增加民粮、盐课、京运,横向支出越来越多。”于是列上隆庆以来每年发放的数额。他又奏道:“国家每年的收入不足以供应支出,而额外陈请索取的又很多。请把内外一切应当保留或革除的经费,刻印编成书册。”皇帝批复准许。皇帝下诏购买棉花二万五千斤,刘体乾请求等湖州进贡的棉花到来后再办理。皇帝不听,急催办理。给事中李已说:“三月不是使用棉花的时候,不应当加重扰乱商户。”刘体乾也再次争辩,皇帝才命令停止进献,只进一万斤。过了一年,皇帝下诏催促进献金花银,并且购买猫睛、祖母绿等奇异珍宝。李已上书极力劝谏,刘体乾请求听从李已的意见,皇帝不采纳。内承运库以【原文疑有缺字】向户部索取库银十万两。刘体乾坚持上奏,给事中刘继文也说【原文“白答刂”疑为讹字】不合体制。皇帝答复说已有旨意,最终还是取走了银子。刘体乾又请求内承运库减免税额二十万,被宦官崔敏阻挠,未能获准。当时宫廷供应已经很多,皇帝多次下令户部取太仓银,又催促购买珍珠、黄玉、绿玉等物。刘体乾清正刚劲、坚持原则,每次上疏争辩,逐渐违逆皇帝心意,最终被夺去官职。给事中光懋、御史凌琯等交相上章请求留任,皇帝不听。神宗即位后,起用刘体乾为南京兵部尚书。他上奏说:“南京是留都的根本重地,原定额军队九万人、马五千多匹。如今军队只有二万二千人,马也只有原来的一半,力量单薄,足以忧虑。应当选取各卫所剩余的壮丁,随军操练,并发放库中储存的银两,购买马匹。”又逐条提出防守四项措施,皇帝一并采纳。万历二年退休,去世。追赠太子少保。王廷,字子正,是南充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改任御史。上疏弹劾吏部尚书汪鋐,被贬为亳州判官。历任苏州知府,因政绩和声望著称。屡次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嘉靖三十九年,转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粮储。南京督理粮储,自成化以后都由都御史负责,到嘉靖二十六年,才开始命户部侍郎兼理。等到振武营军队叛乱,言官请求恢复旧制,于是任命副都御史章焕专门负责,而改任王廷为南京刑部官员。尚未赴任,又改任户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诸府。当时倭寇之乱尚未平定,王廷建议江南归镇守总兵官管辖,专驻吴淞;江北归分守副总兵管辖,专驻狼山。于是成为固定制度。淮安发生大饥荒,王廷与巡按御史朱纲奏请留存商税以供军饷,因而被皇帝下诏严厉责备。给事中李邦义于是弹劾王廷办事拘滞,吏部尚书严讷替王廷申辩,事情才得到解脱。转任左侍郎,回来办理部务。因在通州抗击倭寇有功,加俸二级。升任南京礼部尚书,召入朝任左都御史。上奏请求实行慎重选授、重视分巡、谨慎刑狱、端正表率、严格约束、公正举劾六项措施。隆庆元年六月,京师遭遇雨涝,房屋被毁,皇帝命王廷督率御史分赴各地赈济抚恤。适逢天下官员来朝觐见,王廷请求严禁馈赠,酌情规定路费,以警戒官场邪行,减轻百姓负担。皇帝拜谒各陵,诏令王廷与英国公张溶共同留守。宦官许义带刀威胁抢夺他人财物,被巡城御史李学道鞭打。众宦官伺机等李学道早朝,在左掖门外拦击他。王廷上奏说明情况,分别议定发配戍边的罪罚。

御史齐康为高拱劾徐阶,廷言:“康怀奸党邪,不重惩无以定国是。”帝为谪康,谕留阶。拱遂引疾去。而给事中张齐者,尝行边,受贾人金。事稍泄,阴求阶子璠居间,璠谢不见。齐恨,遂摭康疏语复论阶,阶亦引疾去。廷因发齐奸利事,言:“齐前奉命赏军宣大,纳盐商杨四和数千金,为言恤边商、革余盐数事,为大学士阶所格。四和抵齐取贿,踪迹颇露。齐惧得罪,乃借攻阶冀自掩。”遂下齐诏狱。刑部尚书毛恺当齐戍,诏释为民。拱起再相,廷恐其修郤,而恺亦阶所引,遂先后乞休以避之。给事中周芸、御史李纯朴讼齐事,谓廷、恺阿阶意,罗织不辜。刑部尚书刘自强覆奏:“齐所坐无实,廷、恺屈法徇私。”诏夺恺职,廷斥为民,宥齐,补通州判官。万历初,齐以不谨罢,恺已前卒。浙江巡按御史谢廷杰讼恺狷洁有古人风,坐按张齐夺官,今齐已黜,足知恺守正。诏复恺官。于是巡抚四川都御史曾省吾言:“廷守苏州时,人比之赵清献。直节劲气,始终无改。宜如毛恺例复官。”诏以故官致仕。十六年,给夫廪如制,仍以高年特赐存问。明年卒,谥恭节。毛恺,字达和,江山人。嘉靖十四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坐论洗马邹守益不当投散地,为执政所恶,谪宁国推官。历刑部尚书。太监李芳骤谏忤穆宗,命刑部置重辟。恺奏:“芳罪状未明,非所以示天下公。”芳仍得贳死。恺赠太子少保,谥端简。葛守礼,字与立,德平人。嘉靖七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彰德推官。巨盗诬富家,株连以百数,守礼尽出之。主狱者谮之御史。会籓府狱久不决,属守礼,一讯即得,乃大惊服。冬至,赵王戒百官朝服贺,守礼独不可。迁兵部主事。父丧服阕,补礼部。宁府宗人悉锢高墙,后稍得脱,因请封。礼部尚书夏言议量复中尉数人。未上,而言入阁,严嵩代之。守礼适迁仪制郎中,驳不行。故事,郡王绝,近支得以本爵理府事,不得继封。交城、怀仁、襄垣近支绝,以继封请,守礼持之坚。会以疾在告,三邸人乘间行赂,遂得请。旗校诇其事以闻。所籍记赂遗十余万,独无守礼名,帝由是知守礼廉。迁河南提学副使,再迁山西按察使,进陕西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入为户部侍郎,督饷宣、大。改吏部。自左侍郎迁南京礼部尚书。李本署吏部事,希严嵩指考察廷臣,署守礼下考,勒致仕。后帝问守礼安在,左右谬以老病对。帝为叹惜久之。隆庆元年,起户部尚书。奏言:“畿辅、山东流移日众,以有司变法乱常,起科太重,征派不均。且河南北,山东西,土地硗瘠,正供尚不能给,复重之徭役。工匠及富商大贾,皆以无田免役,而农夫独受其困,此所谓舛也。乞正田赋之规,罢科差之法。又国初征粮,户部定仓库名目及石数价值,通行所司,分派小民,随仓上纳,完欠之数了然可稽。近乃定为一条鞭法,计亩征银。不论仓口,不问石数。吏书夤缘为奸,增减洒派,弊端百出。至于收解,乃又变为一串铃法,谓之夥收分解。收者不解,解者不收,收者获积余之赀,解者任赔补之累。夫钱谷必分数明而后稽核审,今混而为一,是为那移者地也。愿敕所司,酌复旧规。”诏悉举行。于是奏定国计簿式,颁行天下。自嘉靖三十六年以后,完欠、起解、追征之数及贫民不能输纳,备录簿中。自府州县达布政,送户部稽考,以清隐漏那移侵欺之弊。又以户部专理财赋,必周知天下仓库盈虚,然后可节缩调剂。祖宗时令天下岁以文册报部,乃请遣御史谭启、马明谟、张问明、赵岩分行天下董其事,并承敕以行。覃恩例尝边军,或言士伍虚冒,宜乘给赏汰之。守礼言:“此朝廷旷典,乃以贾怨耶?”议乃止。大学士高拱与徐阶不相能,举朝攻拱。侍郎徐养正、刘自强,拱所厚,亦诣守礼言。守礼不可,养正等遂论拱。守礼寻乞养母归。及拱再相,深德守礼,起为刑部尚书。初,阶定方士王金等狱,坐妄进药物,比子杀父律论死。诏下法司会讯。守礼等议金妄进药无事实,但习故陶仲文术,左道惑众,应坐为从律编戍。给事中赵奋言:“法司为天下平。昔则一主于入,而不为先帝地;今则一主于出,而不恤后世议。罪有首而后有从,金等为从,孰为首?将以陶仲文为首,则仲文死已久。为法如此,陛下何赖哉!”疏入,报闻。

译御史齐康弹劾徐阶,是受高拱指使。王廷说:“齐康怀有奸心,结党行邪,不加重惩就不能确定国家的是非。”皇帝因此贬谪齐康,并告谕挽留徐阶。高拱于是称病离职。给事中张齐曾经巡行边地,接受商人的金钱。事情稍有泄露,张齐暗中请求徐阶的儿子徐璠从中调解,徐璠拒绝相见。张齐怨恨,于是摘取齐康奏疏中的话,再次弹劾徐阶,徐阶也称病离职。王廷于是揭发张齐贪利受贿的事情,说:“张齐先前奉命到宣府、大同赏赐军队,收受盐商杨四和数千金,替他提出抚恤边商、革除余盐等数件事情的请求,被大学士徐阶阻止。杨四和向张齐索取贿赂,踪迹已经相当显露。张齐害怕获罪,于是借攻击徐阶来谋求自我掩饰。”于是将张齐交付诏狱。刑部尚书毛恺判定张齐戍边,皇帝下诏释放张齐为民。高拱再次出任宰相,王廷害怕高拱报复,而毛恺也是徐阶引荐的,于是先后请求退休来躲避。给事中周芸、御史李纯朴为张齐申诉,说王廷、毛恺迎合徐阶的意思,罗织罪名陷害无辜。刑部尚书刘自强复核上奏:“张齐所获之罪没有事实根据,王廷、毛恺枉法徇私。”皇帝下诏夺去毛恺官职,斥退王廷为民,宽免张齐,补任通州判官。万历初年,齐康因行为不谨慎被罢免,毛恺此前已经去世。浙江巡按御史谢廷杰为毛恺申诉,说他清正孤高,有古人的风范;当初只是因为审理张齐一案而被夺官,如今张齐已经被罢免,足以知道毛恺守持正道。皇帝下诏恢复毛恺的官职。于是巡抚四川的都御史曾省吾说:“王廷任苏州知府时,人们把他比作赵清献。他正直有气节,始终没有改变。应当像毛恺一样恢复官职。”皇帝下诏让王廷以原官退休。万历十六年,按制度发给他的夫役和廪禄,又因他年高特别赐予慰问。第二年去世,谥号恭节。毛恺,字达和,是江山人。嘉靖十四年进士。授任行人,擢升御史。因上疏说洗马邹守益不应被投置于闲散地区,触怒执政者,被贬为宁国推官。后来历任刑部尚书。太监李芳骤然进谏,触犯穆宗,皇帝命刑部判处重罪。毛恺上奏:“李芳的罪状尚未明确,这不是向天下显示公正的办法。”李芳最终得以免死。毛恺追赠太子少保,谥号端简。葛守礼,字与立,是德平人。嘉靖七年,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彰德推官。有大盗诬陷富裕人家,牵连达数百人,葛守礼把他们全部释放。主管案件的人向御史诬告他。适逢藩王府的案件长期不能判决,交给葛守礼审理,他一审问便查清了,主管者大为惊服。冬至时,赵王告诫百官穿朝服道贺,葛守礼独自认为不可。升任兵部主事。父丧服满后,补任礼部官员。宁王府的宗室成员都被囚禁在高墙之内,后来逐渐有人得以脱身,于是请求恢复封爵。礼部尚书夏言提议酌情恢复其中几人的中尉爵位。尚未上奏,夏言便入阁,严嵩代替他。葛守礼恰好升任仪制郎中,驳回了这项议案。按旧例,郡王断绝后,近支宗室可以凭本爵管理王府事务,但不能承袭封爵。交城、怀仁、襄垣三王府的近支宗室断绝后,请求承袭封爵,葛守礼坚决主持反对。适逢因病请假,三府的人乘机行贿,于是获得批准。旗校侦察到这件事并上报。登记在册的贿赂财物有十多万,唯独没有葛守礼的名字,皇帝因此知道葛守礼廉洁。升任河南提学副使,再升山西按察使,晋升陕西布政使,擢升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入朝任户部侍郎,督理宣府、大同军饷。改任吏部侍郎。从左侍郎升任南京礼部尚书。李本代理吏部事务,为迎合严嵩的意旨考核朝廷大臣,把葛守礼列为下等,勒令他退休。后来皇帝问葛守礼在哪里,左右近臣错误地回答说他年老多病。皇帝为此叹惜了很久。隆庆元年,起用葛守礼为户部尚书。他上奏说:“京畿、山东流离迁徙的百姓日益增多,是因为有关官员改变法规、扰乱常制,征收科派过重,摊派又不均。况且河南南北、山东东西土地贫瘠,正常赋税尚且不能供给,又加上沉重的徭役。工匠以及富商大贾都因为没有田地而免除徭役,唯独农民承受困苦,这就是所谓的颠倒错乱。请整顿田赋的规定,废除科差的办法。国家初年征收粮食时,户部确定仓库名称、粮食石数和价格,通行告知有关部门,分派给小民,随仓缴纳,缴足和拖欠的数目清楚可查。近来却制定一条鞭法,按田亩征收白银,不论交到哪个仓口,也不问粮食石数。吏书乘机作奸,增加、减少、变更摊派,弊端层出不穷。至于收取和解送,又变成一串铃法,称为合并收取、分别解送。收取的人不负责解送,解送的人不负责收取;收取的人得到积余钱财,解送的人承担赔补的负担。钱粮必须把数目分清后才能详细核查,如今混为一体,正给挪用转移的人留下了方便。希望下令有关部门,斟酌恢复旧规。”皇帝下诏全部实行。于是葛守礼奏请制定国家财政簿册的格式,颁行天下。嘉靖三十六年以后,完纳、拖欠、起运、解送、追征的数额以及贫民不能缴纳的情况,都详细记在簿册中。从府、州、县直到布政司,逐级送交户部核查,以清除隐瞒漏报、挪移侵吞和欺骗的弊端。又因为户部专门管理财赋,必须全面知道天下仓库的盈亏,然后才能节省、缩减和调剂。祖宗时期命令天下每年用文册向户部报告,于是葛守礼请求派遣御史谭启、马明谟、张问明、赵岩分赴天下督办此事,并奉敕执行。按照惯例,朝廷曾给边军施恩,有人说军士中有虚报冒领,应当趁发放赏赐时裁汰他们。葛守礼说:“这是朝廷宽大的典章,难道要用它来招致怨恨吗?”议论于是停止。大学士高拱与徐阶不和,满朝都攻击高拱。侍郎徐养正、刘自强受到高拱厚待,也到葛守礼那里为高拱说话。葛守礼不同意,徐养正等便弹劾高拱。不久葛守礼请求回乡奉养母亲。等到高拱再次任宰相,对葛守礼十分感激,起用他为刑部尚书。起初,徐阶审定方士王金等人的案件,按假称进献药物、近似子杀父的法律判处死罪。皇帝下诏交司法部门会同审讯。葛守礼等议论说,王金虚妄进献药物没有事实,只是学习旧日陶仲文的方术,以邪道蛊惑众人,应按从犯律编发戍边。给事中赵奋说:“司法部门是为天下主持公平的。过去一味主张定罪,是不替先帝考虑;如今又一味主张释放,是不顾后世议论。罪名有首犯才有从犯,王金等是从犯,那么谁是首犯?如果把陶仲文当作首犯,那么陶仲文已经死了很久。执法如果这样,陛下还能依靠什么呢!”奏疏送入后,皇帝答复知道了。

寻改守礼左都御史。奏言:“畿内地势洼下,河道堙塞,遇潦则千里为壑。请仿古井田之制,浚治沟洫,使旱潦有备。”章下有司。又申明巡抚事宜,条列官箴、士节六事。守礼议王金狱,与拱合,然不附拱。后张居正欲以王大臣事扌冓杀拱,守礼力为解,乃免。阶、拱、居正更用事,交相轧。守礼周旋其间,正色独立,人以为难。万历三年,以老乞休。诏加太子少保,驰驿归。六年卒。赠太子太保,谥端肃。靳学颜,字子愚,济宁人。嘉靖十三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南阳推官,以廉平称。历吉安知府,治行高,累迁左布政使。隆庆初,入为太仆卿,改光禄。旋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应诏陈理财,凡万余言。言选兵、铸钱、积谷最切。其略曰:宋初禁军十万,总天下诸路亦不过十万,其后庆历、治平间增至百余万。然其时财用不绌。我朝边兵四十万。其后虽增兵益戍,而主兵多缺,不若宋人十倍其初也。然自嘉靖中即以绌乏告,何哉?宋虽增兵,而天下无养兵费。我朝以民养兵,而新军又一切仰太仓。旧饷不减,新饷日增,费一也。周丰镐、汉四都,率有其名而无实。我朝留都之设,建官置卫,坐食公帑,费二也。唐、宋宗亲或通名仕版,或散处民间。我朝分封列爵,不农不仕,吸民膏髓,费三也。有此三者,储畜安得不匮。而其间尤耗天下之财者,兵而已。夫陷锋摧坚,旗鼓相当,兵之实也。今边兵有战时,若腹兵则终世不一当敌。每盗贼窃发,非阴阳、医药、杂职,则丞贰判簿为之将;非乡民里保,则义勇快壮为之兵。在北则借盐丁矿徒,在南则借狼土。此皆腹兵不足用之验也。当限以轮番守戍之法。或远不可征,或弱不可任,则听其耕商,而移其食以饷边。如免班军而征偿,省充发而输赎,亦变通一策也。欲京兵强,亦宜责以轮番戍守。夫京师去宣府、蓟镇才数百里,京营九万卒,岁以一万戍二镇,九年而一周,未为苦也,而怯者与边兵同其劲矣。又以畿辅之卒填京戍之阙,其部伍、号令、月粮、犒赏亦与京卒同,而畿辅之卒皆亲兵矣。夫京卒戍蓟镇,则延、固之费可省。戍宣府,则宣府、大同之气自张。寇畏宣、大之力制其后,京卒之劲当其前,则仰攻深入之事鲜矣。臣又睹天下之民皇皇以匮乏为虑者,非布帛五谷不足也,银不足耳。夫银,寒不可衣,饥不可食,不过贸迁以通衣食之用,独奈何用银而废钱?钱益废,银益独行。独行则藏益深,而银益贵,货益贱,而折色之办益难。豪右乘其贱收之,时其贵出之。银积于豪右者愈厚,行于天下者愈少。更逾数十年,臣不知所底止矣。钱者,泉也,不可一日无。计者谓钱法之难有二:利不鸑本,民不愿行。此皆非也。夫朝廷以山海之产为材,以亿兆之力为工,以贤士大夫为役,何本之费?诚令民以铜炭赎罪,而匠役则取之营军,一指麾间,钱遍天下矣。至不顾行钱者,独奸豪尔。请自今事例、罚赎、征税、赐赉、宗禄、官俸、军饷之属,悉银钱兼支。上以是征,下以是输,何患其不行哉。臣又闻中原者,边鄙之根本也。百姓者,中原之根本也,民有终身无银,而不能终岁无衣,终日无食。今有司夙夜不遑者,乃在银而不在谷,臣窃虑之。国家建都幽燕,北无郡国之卫,所恃为腹心股肱者,河南、山东、江北及畿内八府之人心耳。其人率鸷悍而轻生,易动而难戢,游食而寡积者也。一不如意,则轻去其乡;往往一夫作难,千人响应,前事已屡验矣。弭之之计,不过曰恤农以系其家,足食以系其身,聚骨肉以系其心。今试核官廪之所藏,每府得数十万,则司计者安枕可矣。得三万焉,犹足塞转徙者之望。设不满万,岂得无寒心?臣窃意不满万者多也。臣近者疏请积谷,业蒙允行。第恐有司从事不力,无以塞明诏。敢即臣说申言之:其一曰官仓,发官银以籴也。一曰社仓,收民谷以充也。官仓非甚丰岁不能举,社仓虽中岁皆可行。唐义仓之开,每岁自王公以下皆有入。宋则准民间正税之数,取二十分之一以为社。诚仿而推之,就土俗,合人情,占岁候以通其变,计每岁二仓之入以验其功,著为令,而岁岁修之,时其丰歉而敛散之。在官仓者,民有大饥则以振。在民仓者,虽官有大役亦不听贷。借此藏富于民,即藏富于国也。今言财用者,不忧谷之不足,而忧银之不足。夫银实生乱,谷实弭乱。银之不足,而泉货代之;五谷不足,则孰可以代者哉?故曰明君不宝金玉,而宝五谷,伏惟圣明垂意。疏入,下所司议,卒不能尽行也。寻召为工部右侍郎,改吏部,进左侍郎。学颜内行修洁,见高拱以首辅掌铨,专恣甚,遂谢病归,卒。弟学曾,山西副使。治绩亦有闻。

译不久,改任葛守礼为左都御史。他上奏说:“京畿以内地势低洼,河道淤塞,遇到水涝便千里成为水沟。请仿照古代井田制度,疏浚治理沟渠,使旱灾和水灾都有防备。”奏章下交有关部门办理。他又申明巡抚的事务,分条列出官箴、士节等六件事。葛守礼议论王金案件时与高拱意见相合,但并不依附高拱。后来张居正想借王大臣一案构陷并杀死高拱,葛守礼极力替高拱解脱,高拱才免于一死。徐阶、高拱、张居正相继掌权,彼此互相倾轧。葛守礼在他们之间周旋,神色严正,独立不屈,人们认为这很难做到。万历三年,因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加任太子少保,乘驿车回乡。万历六年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端肃。靳学颜,字子愚,是济宁人。嘉靖十三年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南阳推官,以廉洁公平著称。历任吉安知府,治理政绩卓著,屡次升任左布政使。隆庆初年,入朝任太仆卿,改任光禄卿。不久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奉诏陈述治理财政的意见,共一万多字。其中关于选练士兵、铸造钱币、积储粮食的意见最为切实。大意说:宋朝初年禁军十万人,加上天下各路军队也不过十万人,后来庆历、治平年间增加到一百多万。然而当时财用并不困乏。我朝边兵四十万人。后来虽然增加军队、增设戍守,但主兵多有缺额,还不及宋朝初年的十倍。可是自嘉靖年间便报告财政匮乏,这是为什么呢?宋朝虽然增加军队,但天下没有专门供养军队的费用。我朝用百姓供养军队,而新军又完全依靠太仓供给。旧有军饷没有减少,新军饷日益增加,费用是一。周朝丰邑、镐京,汉朝四个都城,大多只有名义而没有实际。我朝设置留都,建置官署、安置卫军,却坐食国家钱财,费用是二。唐、宋两代宗室有的列名仕籍,有的散居民间。我朝分封宗室、排列爵位,他们既不务农,也不任官,吸取百姓的膏血,费用是三。有这三项,储蓄怎么能不枯竭?其中尤其耗费天下财力的,只有军队。冲锋陷阵、摧毁坚壁,旗鼓相当地作战,这才是军队的实际作用。如今边兵有战事时还能作战,至于腹地军队却终身没有一次面对敌人。每当盗贼突然发生,担任将领的不是阴阳官、医官、杂职官,就是丞、贰、判、簿等官;担任士兵的不是乡民、里保,就是义勇、快壮。北方则借用盐丁、矿工,南方则借用狼兵、土兵。这些都是腹地军队不足以使用的证据。应当限定实行轮番守戍的办法。有的人路途遥远不能征发,有的人力量弱小不能任用,就听任他们耕种经商,而把应供给他们的粮食转运去供养边军。比如免除班军而征收补偿,减少征发而缴纳赎金,也是一种变通办法。想使京军强盛,也应责令他们轮番戍守。京师距离宣府、蓟镇只有几百里,京营九万士卒,每年派一万人戍守这两个地方,九年轮换一周,并不算苦;这样怯弱的人也会和边兵一样强劲。又用京畿士卒填补京军戍守的空缺,他们的部伍、号令、月粮、犒赏也都与京军相同,这样京畿士卒也都成为亲兵。京军戍守蓟镇,延绥、固原的费用就可以节省;戍守宣府,宣府、大同的士气自然增强。敌寇害怕宣府、大同的力量在后方制约,京军的劲旅在前方抵挡,那么仰攻深入的事情就会少见了。臣又看到天下百姓惶惶不安,把贫乏当作忧虑,并不是布帛、五谷不足,而是白银不足。白银不能在寒冷时当衣服,饥饿时当食物,不过是通过贸易流通来满足衣食所需,为什么偏偏使用白银而废弃钱币呢?钱币越被废弃,白银就越独自流通。白银独自流通,收藏它的人就越深藏不出,白银越贵,货物越贱,折色征收也越困难。豪强乘白银价格低时收进,等价格高时卖出。白银积聚在豪强手中越来越多,流通于天下的却越来越少。再过几十年,臣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钱就是泉,是货币流通之源,一天也不能没有。谋划者说,钱法难行有两个原因:获利不能抵偿成本,百姓不愿使用。这些都不对。朝廷把山海出产的铜铁作为材料,把亿万民众的力量作为工役,把贤士大夫作为管理者,哪里需要多少成本?如果确实命令百姓用铜、炭赎罪,工匠从营军中征取,只要一声号令,钱币就能遍布天下。至于不顾惜钱币流通的,只有奸猾豪强。请从今以后,事例、罚赎、征税、赏赐、宗禄、官俸、军饷等,都用白银和钱币兼付。上面用它征收,下面用它缴纳,还怕钱币不能流通吗?”},{ 我又听说,中原是边疆的根本;百姓是中原的根本。百姓可以终身没有银子,却不能一年没有衣服,不能一天没有食物。如今各有关部门早晚忙碌得不得空闲,却把心思放在银子上,而不在粮食上,我私下对此十分忧虑。国家把都城建在幽燕,北方没有郡国作为屏障,所依靠的腹心股肱,就是河南、山东、江北以及京畿内八府的人心罢了。这些人大多强悍勇猛而轻视生命,容易被煽动而难以平息,靠游荡谋食且积蓄很少。一旦事情不合心意,就轻易离开家乡;往往一人发难,千人响应,过去的事情已经多次验证了这一点。平息他们的方法,无非是抚恤农业来牵系他们的家庭,保障粮食来牵系他们自身,聚集骨肉亲属来牵系他们的心。现在试着核查官府粮仓的储藏,每府如果能有几十万石,主管财政的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即使只有三万石,也还足以满足百姓迁徙转移的需要。假如连一万石都不到,难道能不寒心吗?我私下料想,不满一万石的府很多。我近来上疏请求积储粮食,已经承蒙批准施行。只是恐怕有关部门办事不力,无法落实圣明的诏令。因此冒昧地根据我的意见再作申说:第一是官仓,即发放官府银两来收购粮食。另一种是社仓,即收集百姓的粮食来充实仓储。官仓如果不是大丰收的年景就难以兴办,社仓即使在平常年景也都可以实行。唐代义仓开设时,每年从王公以下都有人缴纳粮食。宋代则按照民间缴纳正税的数额,抽取二十分之一作为社仓粮。确实应当仿照这种办法加以推广,顺应各地风俗,符合民情,观察年成来灵活变通;计算每年两种仓储的收入来考核成效,明文制定为法令,并且年年修订,根据丰歉情况适时收取和发放。储存在官仓的,百姓遇到大饥荒时就用来赈济;储存在民仓的,即使官府有重大徭役,也不许借贷。借此把财富储藏在百姓之中,也就是把财富储藏在国家之中。如今谈论财用的人,不担忧粮食不足,却担忧银子不足。银子实际上容易滋生祸乱,粮食实际上能够平息祸乱。银子不足,还可以用钱币来代替;五谷不足,又有什么可以代替它呢?所以说,贤明的君主不把金玉当作宝物,而把五谷当作宝物。伏望圣明留意。奏疏送入后,皇帝交给有关部门议论,最终不能全部施行。不久,召任工部右侍郎,改任吏部,晋升为左侍郎。靳学颜自身操守修养高洁,见高拱以首辅身份掌管铨选,专横放纵得厉害,于是托病辞官归乡,后来去世。他的弟弟靳学曾,任山西副使,政绩也很有声望。

赞曰:明之中叶,边防堕,经费乏。当时任事之臣,能留意于此者鲜矣。若杨博、马森、刘体乾、葛守礼、靳学颜之属,庶几负经济之略者。就其设施与其所建白,究而行之,亦补苴一时而已,况言之不尽行,行之不能久乎!自时厥后,张居正始一整饬。居正殁,一切以空言从事,以迄于亡。盖其坏非朝夕之积矣。

列传第一百三王治欧阳一敬(胡应嘉)周弘祖(岑用宾邓洪震)詹仰庇骆问礼(杨松张应治)郑履淳陈吾德(李已胡涍)汪文辉刘奋庸(曹大埜王治,字本道,忻州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除行人,迁吏科给事中。寇屡盗边,边臣多匿不奏;小胜,文臣辄冒军功。治请临阵斩获,第录将士功;文臣及镇帅不亲搏战者止赐赉。从之,再迁礼科左给事中。隆庆元年,偕御史王好问核内府诸监局岁费。中官崔敏请止之,为给事中张宪臣所劾。得旨:“诏书所载者,自嘉靖四十一年始,听治等详核。不载者,已之。”治等力争,不许。事竣,劾中官赵廷玉、马尹干没罪,诏下司礼监按问。寻上疏陈四事:“一、定宗庙之礼以隆圣孝。献皇虽贵为天子父,未尝南面临天下;虽亲为武宗叔,然尝北面事武宗。今乃与祖宗诸帝并列,设位于武宗右,揆诸古典,终为未协。臣以为献皇祔会太庙,不免递迁。若专祀世庙,则亿世不改。乞敕廷臣博议,务求至当。一、谨燕居之礼以澄化源。人主深居禁掖,左右便佞窥伺百出,或以燕饮声乐,或以游戏骑射。近则损敝精神,疾病所由生。久则妨累政事,危乱所由起。比者人言籍籍,谓陛下燕闲举动,有非谅闇所宜者。臣窃为陛下虑之。”其二,请勤朝讲、亲辅弼。疏入,报闻。进吏科都给事中。劾蓟辽总督都御史刘焘、南京督储都御史曾于拱不职,于拱遂罢。山西及蓟镇并中寇,治以罪兵部尚书郭乾、侍郎迟凤翔,偕同官欧阳一敬等劾之。诏罢乾,贬凤翔三秩视事。部议恤光禄少卿马从谦。帝不许,治疏争。帝谓从谦所犯,比子骂父律,终不允。治又请追谥何瑭,雪夏言罪,且言大理卿硃廷立、刑部侍郎詹瀚共锻成夏言、曾铣狱,宜追夺其官。咸报可。明年,左右有言南海子之胜者,帝将往幸。治率同官谏,大学士徐阶、尚书杨博、御史郝杰等并阻止,皆不听。至则荒莽沮湿,帝甚悔之。治寻擢太仆少卿,改大理,进太仆卿。忧归,卒。欧阳一敬,字司直,彭泽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除萧山知县。征授刑科给事中。劾太常少卿晋应槐为文选郎时劣状,而南京侍郎傅颐、宁夏巡抚王崇古、湖广参政孙弘轼由应槐进,俱当罢。吏部为应槐等辨,独罢颐官。未几,劾罢礼部尚书董份。三迁兵科给事中。言广西总兵当用都督,不当用勋臣。因劾恭顺侯吴继爵,罢之,以俞大猷代。寇大入陕西,劾总督陈其学、巡抚戴才,俱夺官。又以军政劾英国公张溶,山西、浙江总兵官董一奎、刘显,掌锦衣卫都督李隆等九人不职。溶留,余俱贬黜。自严嵩败,言官争发愤论事,一敬尤敢言。隆庆元年正月,吏部尚书杨博掌京察,黜给事中郑钦、御史胡维新,而山西人无下考者。吏科给事中胡应嘉劾博挟私愤,庇乡里。应嘉先尝劾高拱,拱修郤,将重罪之。徐阶等重违拱意,且以应嘉实佐察,初未言,今党同官妄奏,拟旨斥为民。言路大哗。一敬为应嘉讼,斥博及拱。诋拱奸险横恶,无异蔡京,且言:“应嘉前疏臣与闻,黜应嘉不若黜臣。”会给事中辛自修、御史陈联芳疏争,阶乃调应嘉建宁推官。一敬寻劾拱威制朝绅,专柄擅国,亟宜罢。不听。逾月,御史齐康劾阶。诸给事御史以康受拱指,群集阙下,詈而唾之。一敬首劾康,康亦劾一敬。时康主拱,一敬主阶,互指为党。言官多论康,康竟坐谪。已,陈兵政八事,部皆议行。南京振武营兵由此罢。湖广巡按陈省劾太和山守备中官吕祥,诏征祥还,罢守备官。未几,复遣监丞刘进往代。一敬言:“进故名俊,守显陵无状。肃皇帝下之狱,充孝陵卫净军,今不宜用。”从之。中官吕用等典京营,一敬力谏,事寝。黔国公沐朝弼残恣,屡抗诏旨。一敬请治其罪,报可。俄擢太常少卿。拱再起柄政,一敬惧,即日告归,半道以忧死。时应嘉已屡迁参议,忧归,闻拱再相,亦惊怖而卒。应嘉,沐阳人。由宜春知县擢吏科给事中。三迁都给事中。论侍郎黄养蒙、李登云及布政使李磐、侯一元不职,皆罢去。登云者,大学士高拱姻也。应嘉策拱必害己,遂并劾拱,言:“拱辅政初,即以直庐为隘,移家西安门外,夤夜潜归。陛下近稍违和,拱即私运直庐器物于外。臣不知拱何心。”疏入,拱大惧,亟奏辩。会帝崩,得不竟。拱以此衔应嘉。穆宗嗣位,应嘉请帝御文华殿与辅臣面议大政,召访诸卿顾问侍从,令科臣随事驳议。帝纳焉。应嘉居谏职,号敢言。然悻悻好搏击,议者颇以倾危目之。

译赞语说:明朝中叶,边防败坏,经费匮乏。当时主持政务的大臣,能够留意这些问题的很少。像杨博、马森、刘体乾、葛守礼、靳学颜这些人,差不多可以说是具有经国济世谋略的人。即使考察他们的设施和所提出的建议,深入研究并加以施行,也不过只能弥补一时的缺失罢了,何况他们的建议没有全部实行,实行的又不能长久呢!从此以后,张居正才开始进行整顿。张居正死后,一切都只用空话应付,直到明朝灭亡。看来明朝的败坏,并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列传第一百零三 王治、欧阳一敬(胡应嘉)、周弘祖(岑用宾、邓洪震)、詹仰庇、骆问礼(杨松、张应治)、郑履淳、陈吾德(李已、胡涍)、汪文辉、刘奋庸(曹大埜 王治,字本道,是忻州人。嘉靖三十二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升任吏科给事中。倭寇多次侵盗边境,边疆大臣大多隐瞒不奏报;取得小胜,文臣往往冒领军功。王治请求:凡是在阵前斩杀、俘获敌人的,只记录将士的功劳;文臣以及镇守将帅没有亲自参加搏战的,只赏赐财物。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又两次升迁,任礼科左给事中。隆庆元年,王治和御史王好问一起核查内府各监局每年的费用。宦官崔敏请求停止核查,被给事中张宪臣弹劾。皇帝下旨说:“诏书所记载的,从嘉靖四十一年开始,听任王治等人详细核查;没有记载的,就停止核查。”王治等人极力争辩,皇帝没有允许。事情办完后,他们弹劾宦官赵廷玉、马尹侵吞财物的罪行,皇帝下诏交司礼监审查追问。不久,王治上疏陈述四件事:“第一,确定宗庙礼制,以彰显圣上的孝道。献皇虽然尊贵为天子的父亲,但不曾面向南方登临帝位治理天下;虽然亲属关系上是武宗的叔父,却曾面向北方侍奉武宗。如今却同祖宗各位皇帝并列,设置神位在武宗神位的右边,按照古代典制衡量,终究不相协调。我认为献皇配享太庙,不能避免依次迁出;如果专门在世庙祭祀,就可以世世代代不改变。请下令让朝廷大臣广泛议论,务必求得最为恰当的方案。第二,谨慎燕居之礼,以澄清教化的源头。君主深居宫禁,身边的便佞之人窥伺逢迎,花样百出,有的以宴饮声乐引诱,有的以游戏骑射引诱。近则损耗精神,疾病由此产生;久则妨碍政务,危乱由此发生。近来众说纷纭,都说陛下闲居时的举动,有些不合居丧期间所应有的行为。我私下替陛下忧虑。” 第二,请求勤于朝会和讲学,亲自接近辅弼大臣。奏疏送入后,皇帝答复说知道了。升任吏科都给事中。他弹劾蓟辽总督都御史刘焘、南京督储都御史曾于拱不能胜任职务,曾于拱于是被罢免。山西和蓟镇同时遭到敌寇侵扰,朝廷以罪责治兵部尚书郭乾、侍郎迟凤翔,他又和同僚欧阳一敬等人弹劾二人。诏令罢免郭乾,降迟凤翔三等官秩,仍让他任职。兵部议论抚恤光禄少卿马从谦,皇帝不准,他上疏争辩。皇帝说马从谦所犯的罪,按法律等同于儿子辱骂父亲,最终没有答应。治又请求追赐何瑭谥号,洗雪夏言的罪名,并说大理卿硃廷立、刑部侍郎詹瀚共同罗织定成夏言、曾铣的案件,应追夺他们的官职。皇帝全部答复准许。第二年,左右近臣有人说南海子景色优美,皇帝将要前往游幸。治率领同僚进谏,大学士徐阶、尚书杨博、御史郝杰等人也都加以阻止,但皇帝一概不听。到了那里,才发现一片荒凉泥泞,皇帝非常后悔。治不久升任太仆少卿,改任大理寺官,进升太仆卿。因父母丧事归家,后来去世。欧阳一敬,字司直,彭泽人。嘉靖三十八年考中进士。授任萧山县知县。征召入朝,授刑科给事中。他弹劾太常少卿晋应槐任文选郎时的恶劣表现,又说南京侍郎傅颐、宁夏巡抚王崇古、湖广参政孙弘轼都是由晋应槐引荐,应当一并罢免。吏部替晋应槐等人辩解,只罢免了傅颐的官职。不久,他弹劾罢免礼部尚书董份。三次升迁后任兵科给事中。他说广西总兵应当任用都督,不应任用勋臣,于是弹劾恭顺侯吴继爵,将其罢免,改用俞大猷代替。敌寇大举侵入陕西,他弹劾总督陈其学、巡抚戴才,二人都被夺官。又因军政问题弹劾英国公张溶、山西和浙江总兵官董一奎、刘显、掌管锦衣卫的都督李隆等九人不能胜任职务。张溶留任,其余人都被降职或罢黜。严嵩败亡以后,言官争相激愤地议论政事,欧阳一敬尤其敢于直言。隆庆元年正月,吏部尚书杨博主持京察,黜退给事中郑钦、御史胡维新,却没有一个山西人被列为下等考核。吏科给事中胡应嘉弹劾杨博挟带私怨、包庇同乡。胡应嘉以前曾弹劾高拱,高拱怀恨在心,准备重重治罪。徐阶等人不愿重重违逆高拱的意思,而且认为胡应嘉实际上参与了考察,起初没有发言;现在胡应嘉又与同僚结党,妄自上奏,于是拟旨斥退为民。言路为此大为喧哗。欧阳一敬替胡应嘉申辩,斥责杨博和高拱。他诋毁高拱奸诈险恶、蛮横凶恶,与蔡京没有区别,并且说:“胡应嘉前一篇奏疏,我也参与知情。与其罢免胡应嘉,不如罢免我。”恰逢给事中辛自修、御史陈联芳上疏争辩,徐阶才把胡应嘉调任建宁推官。欧阳一敬不久又弹劾高拱威逼控制朝廷官员,专擅权柄,独断国政,应当立即罢免。皇帝不听。过了一个月,御史齐康弹劾徐阶。各位给事中、御史认为齐康受高拱指使,聚集在宫阙下辱骂并唾弃他。欧阳一敬首先弹劾齐康,齐康也弹劾欧阳一敬。当时齐康支持高拱,欧阳一敬支持徐阶,双方互相指责对方结党。言官大多议论齐康,齐康最终因罪被贬谪。不久,他陈述整顿军政的八件事,兵部都议定实行。南京振武营的士兵因此被裁撤。湖广巡按陈省弹劾太和山守备中官吕祥,诏令召回吕祥,罢免守备官。不久,又派监丞刘进前往代替他。欧阳一敬说:“刘进原名刘俊,守卫显陵时表现恶劣。肃皇帝曾把他交付审狱,充任孝陵卫净军,现在不应任用。”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中官吕用等人掌管京营,欧阳一敬极力进谏,这件事被搁置。黔国公沐朝弼残暴放纵,多次抗拒诏旨。欧阳一敬请求治他的罪,皇帝答复准许。不久升任太常少卿。高拱再次起用并掌握政权,欧阳一敬害怕,当天就告假归乡,走到半路因忧惧而死。当时胡应嘉已经多次升迁为参议,因父母丧事归家,听说高拱再次担任宰相,也惊恐忧惧而死。胡应嘉,沐阳人。由宜春县知县升任吏科给事中。三次升迁后任都给事中。他议论侍郎黄养蒙、李登云以及布政使李磐、侯一元不能胜任职务,这些人都被罢免。李登云是大学士高拱的姻亲。胡应嘉料定高拱一定会加害自己,于是连高拱一起弹劾,说:“高拱开始辅政时,就认为直庐狭窄,把家搬到西安门外,深夜偷偷回家。陛下近来稍有不适,高拱就私自把直庐中的器物运到外面。臣不知道高拱究竟是什么居心。”奏疏送入后,高拱非常害怕,立即上奏辩解。恰逢皇帝去世,这件事才没有最终办结。高拱因此怨恨胡应嘉。穆宗即位,胡应嘉请求皇帝到文华殿与辅臣当面议论大政,召集各位卿大夫和顾问、侍从询问意见,命科道官员根据具体事务进行驳正讨论。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胡应嘉任谏官时,以敢于直言著称。但他心怀不平,喜欢攻击别人,议论他的人颇以倾覆危害他人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