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一一百五十一首

译夜读兵书 孤灯在结霜的夜晚明亮地燃着，我在深山中阅读兵书。平生怀有驰骋万里的雄心，愿手执武器在君王面前冲锋。战死本是将士应有的归宿，以重新守着妻子儿女为耻。成 功也只是偶然际遇，事先料想自己本来就难以成功。池泽间饥饿的大雁哀鸣，岁月欺凌贫困的儒生。对着镜子叹息自己的面容，怎样才能使肌肤长久丰润。二月二十四日作 棠梨花开了，社日的酒意正浓；南村北村的鼓声咚咚作响。姑且祈求麦子成熟，能够吃饱饭，哪里敢说谷价低了反而会伤害农民。崖州万里之外流放着酷吏，湖南何时才能兴起卧龙般的人物。只愿诸位贤者聚集在朝廷，读书人即使穷困而死，也胜过被封为侯爵。送曾学士赴行在 二月还陪侍宴饮，红杏尚在寒意中没有开放；四月便送您进入京城，杏子已经可以采摘。流逝的年华不肯宽待人，俯仰之间便成了往昔。侍奉贤者要及时，这件事使我心中悲伤。想写下劝您加餐的字句，托付给向西飞去的鸟翅。想到您是为百姓而出仕，我只能怨恨彼此乖隔。遥遥地踮脚望着您前面的旌旗，您渐行渐远，我只能望着车轭。亭障笼罩在将晚的暮色中，落日映照着平淡的池泽。怎敢忘记国士的风范，流着眼泪以臣仆的身份效劳。恭敬地献上千虑之一得，也许能取其中两三条计策。您回朝后面见延英殿的君王，圣上正侧席而坐，急切询问政事，百姓的疾苦正是您所熟知的。希望您直抒胸臆，说明过去酷吏横行的情形。直到如今还留下遗毒，罗织罪名使士人吓破了胆。白白加重的赋役使百姓魂魄俱碎，诏书已经屡次下达。积存的弊病或许还没有革除，希望您成为医和那样的良医。用汤药穷尽诊治经络，士人只恨自己没有被任用。既然得到职位，怎忍心推辞责任；也请代我向诸位贤者致意。努力使自己的名字光耀于史册，雨后晴夜观月 云层浓重，实在令人忧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散去。可怜它经不起一阵风吹，清澈的月光如此美好，哪里能不尽情享受？是谁误使虚空变得如此痴妄？新夏感事 百花已经凋尽，绿荫形成。炉香淡淡，趁晚晴时困睡；病起已二十多天，很少举杯饮酒。山深之处到了四月才开始听见黄莺鸣叫。近来听说皇帝下诏疏通进言的渠道。已经预料余生能够看见太平盛世。圣明的君主没有忘记初政时的美好，小小儒生只有眼泪纵横，留题云门草堂 当初暂住时只约定十天半月，没想到滞留两年也未必不是好事。寻找碑刻时走进荒野寺院，云气从鞋上升起；送客走过溪桥，大雪沾满衣裳。我亲自洗涤砚池中残留的 墨迹，躺着看炉面上散出的烟霭。将来出游做官，大概不会再有这样的生活；不如早早买船，在未老之前归来。送韩梓秀才十八韵 束发之年便奔走于科举场屋，后来才得以同您交游。都城的灯火之夜，湖上的风雨之秋，我没有一天不跟随您。山岩沟壑都深入探寻，抚摸石屋的背面。摇晃着进入幽暗的门洞和小舟，酒意酣畅，耳朵脸颊发热。意气可以盖过九州，夜里躺下还互相踢碰着谈笑。狂笑夹杂着嘲弄和歌唱，只怕富贵逼近。哪里肯挂怀贫贱的忧虑，人世之事实在难以预料。经历百战最终也没有封侯，我老来只能处在农田园圃之间。您流落到遥远的天南角落，我们在会稽市相逢。感叹岁月催迫，您从上都而来。倘若遇到旧日朋友，我的穷困本是天命，对别人又有什么求取？只是挂念侯君房。不知他如今是否仍然痴迷，您听了便拍手大笑。您责怪我狂态还没有痊愈，我们共同谈起平生旧事。我只想苦苦挽留您，怎么忽然就决定离去？正逢疟疾发作，送行也没有办法，秋风吹落梧桐叶。新霜侵袭貂裘，您听那马蹄声，其中包含着千里之外的愁情。送陈德邵宫教赴行在二十韵 彼此相从何必一定要早？白头相交有时仍像初识，登门拜访虽然还不多，见过几次面自然就亲近了。昨天才第一次见到您，只见您凛然端坐，胡须白如银丝，在破旧的席子上留下来煮茶。寒冷的厅堂没有杂乱的宾客，平生敬重贤者的心意，使我寸心渴望得几乎生尘。多么快乐，终于有所跟从；贫病也忘了吟呻。恭敬地想来，您具有大雅君子的风姿。确实是国家的珍宝。广文曾经是旧日的官长，二十年间转动着鸿钧。恩仇都能痛快地报复，祸福都出于一笑一颦。同舍之人只会逢迎讨好，腰间佩着玉制麒麟，群起谄媚的人更加得志。后来的人如同堆积的柴薪，接连而来；当时您却淡泊自守。职位虽然屈居低位，道义却得以伸张。法宫之中亲自裁决政事，从海滨各处收召人才，人才正纷纷汇集。您做官越发谨慎退让，想用显贵来祝愿您，您难道羡慕显要的津梁吗？想用困穷来托付您，您难道偏爱卑贱贫困吗？我只是很想陈述古人的情谊。劝您不要爱惜自身，这正是您所坚持的。哪里还用等我这个卑贱的人来陈说？高头大马停泊在江边。年岁将晚，风雨频繁，希望您添置衣裘。寒冷的阴气能够侵袭人，朱子云园中观花 我的鬓发忽然已经白了，您的容颜也不再红润。花前饮一杯酒，如果不快乐又能怎样？傍晚看枝头的花，已经觉得不如早晨美好。富贵应当及时追求，我们这些人为什么偏偏老去？我歌唱，您起舞，整天都为您停留。怎知花朵无情，不懂得替人发愁。长安二三月间，上林苑中花朵盛开。祝愿您早日得志，回来时听着车辔叮咚作响。（同上句） 酬答妙湛阇梨赠诗。妙湛善于下棋，他的老师璘公大概曾经同先君交游 从前我在故乡侍奉先父时，僧人中最喜欢老璘师。如今他的高尚品格已无人知晓，只有弟子应当知道他寄托的深意。在山店煎茶，留下短短几句闲谈；在寺桥边看雨，等待幽静的约会。可爱的不只是诗才超绝，棋子落在棋盘上，也同样是一绝。次韵鲁山新居绝句二首 求得轩车般的富贵，内心有愧于上天；不如穷困而死，反倒能够陶然自得。您从前穿布衣尚且可以生活，哪里有一天的兴致需要花费万钱。又 短墙缺口处插着稀疏的篱笆，小巷狭窄，仅能容车，厅堂正对着池坡。天下有您这样的人，实在值得庆贺；座中若有我，也不妨显得奇特。寄陈鲁山二首 诸位公卿贵人很少肯与人相识，胸中才华灿烂，却徒然如满腹珠玑。如今一抬手便能遮住西下的太阳，想来应当有流尘把素衣染污。旧日学问极知难以少有贬损，我们这些人抱持这份学问，将来要归向何处？昨夜风雨之后，空堂格外寂静，忽然想起灯前那番细微而深切的谈话。又一首 天下没有忧患，国事的议论深沉；读书人本来就应当老死于山林。平生努力学习所得的道理，正要在如今做到心不动摇。旧友多年仍然 穿着粗布短衣，被贬的官员远在万里之外，很少有音信。愿您想到这些，宽慰羁旅中的我；只要心静，炎热的阳光哪里容易侵扰呢？戏题江心寺僧房壁 史君率领千名骑兵驻扎在寒霜满天之时，主簿乘着孤舟，寒冷中不能入睡。我也和史君一样感到畅快，躺在大江边听着鼓角声。泛舟瑞安江，风平浪静 俯仰之间都是两片青空，船行驶在明亮的镜子中。蓬莱一定不远，正好要借一阵顺风前往。平阳驿舍的梅花 江边道路上只是轻轻阴着，还没有下成雨；梅花将要凋落，花瓣已有一半沾上了泥。远道而来没有辜负东皇的美意，我亲手题写了一首清新的绝句。渡过浮桥到南台 客居在外多病，荒废了登高游览；听说南台，姑且试着去寻访。九轨宽的道路缓缓延伸在怒涛之上，千艘船横系在大江中央。寺楼的钟鼓催促 着黄昏和清晨，村落的云烟自古至今自然变幻。白发还没有除去，豪气却仍在；醉中吹着横笛，坐在榕树的浓荫下。出县 匆忙处理文书事务，实在不值得一提；出外住宿，姑且借此宽解久客的心情。稻田埂上牛在泥泞中行走，泥水声活活；野塘的桥坏了，雨色昏暗。木槿篱笆护着药圃，刚刚 通出一条小路；竹制水槽分引泉水，遍及全村。归去的打算还没有实现，留下来也很好，不必让愁肠绕过吴门。还县 雨后天色清明和暖，白日已经渐长；戴着纶巾，神态闲散，心情稍稍振作。鸥鹭飞翔，池塘一片碧绿；桑麻茂盛，风露中飘着香气。南边小路、东边村庄刚 刚经过社日，轻装带着小队人马，仿佛回到了家乡。吟哦诗句，竟忘了登车离去；人们白说我做官忙碌了。雨晴后游洞宫山天庆观，席间又下起雨来 临近水边的松竹锁住了青翠的山色，洞天中的宫殿映照着清亮的日光。天气骤晴，仿佛是为了酴醾花；急雨却又妨碍燕子飞翔。道士白天清闲，炼丹的

译灶炉冷落；山童清晨出门，采回的药苗正肥嫩。拂拭床榻，不必殷勤挽留客人；我被文书困住，自己也害怕回去。寄给陈鲁山正字 平生交游的人中，陈君是我所敬重的。起初还像是豪放任事，晚年才抱持着深沉宁静的心境。独自观察自己的内心本质，明亮得如同空屋中的镜子。人 们知道只是他自身的事情，道路如何行进自有君命。穿青衫做官二十年，衰老的颜色已经爬上了须发。偶然得到征召，骑着瘦马赶去赴朝请。退朝用膳后总是关闭 门户，不知道去寻求便捷的门路。似乎听说石渠阁的书籍，辨别是非、订正文字，长久以来还没有定论。“丁”字仍然遗憾它弯曲，“朋”字竟然必须写正。愿您试着想一想，鱼 和鲁又有什么值得考订的呢？航海 我比不上列子，不能神游而驾驭天风；却还应当像谢安一样，悠然置身云海之中。躺着看十幅蒲帆，弯弯的像张开的弓。潮 水涌来，像银山；忽然又变成打磨过的青铜。饥饿的鹘鸟掠过船舷，大鱼在半空中跃舞。漂泊失意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豪气荡漾在胸肺之间。歌声唱完海面变动 了颜色，诗篇写成天空也改变了容貌。去吧，跨上大鹏的脊背，放慢船节驶向蓬莱宫。海中醉题，当时雷雨初停，天水相接 羁旅游荡哪里还会感到遗憾，奇异的景观就在南海。浪花踢踏着冲入半空，一片无尽的青天漂浮在海上。日月在其中吐纳出没，〔氵项洞〕与雷霆交战。醉 后吹起横笛，鱼龙也出来聆听。溪行二首 蓬蒿做的船篷在春雨中鸣响，蒲帆挂着傍晚的烟霭。买鱼要寻找附近的市集，找火便靠近邻船。忧愁中躺卧，醒来又醉；逆流行船到了险滩，却又继续向前。长 年如此，实在令人怜念；力气用尽了，还要在逆风中牵船。又一首 冒着雨牵船，何必这样急迫；争着迎风前行，力气也已经用尽。遇到人便询问集市在哪里，算着日子买柴薪和蔬菜。烟雾中的寺院高高露出幡旗，山地的畲田旁有一位老人锄作。枕 着书在半醉半醒间醒来，短发从来没有梳理。自从来到福州，诗酒几乎都荒废了；北归以后才稍稍恢复饮酒，到了 永嘉、括苍，没有一天不是醉着的，诗也多次写成；这件事不能不记下来。一杯杯酒多得像江水一样碧绿，春愁比野草还要滋长。只要能闲上一天，便打算醉上千场。柳条柔弱，风却不让柳絮飞；花朵残败，雨水沾染了香气。客 居在外仍然忙碌奔波，心中欣赏美景的愿望最终却一片茫然。东阳道中 风吹斜了乌纱帽，也送来轻微的寒意；雨点落在春衫上，形成细碎的斑痕。小吏知道我应当写诗，先把笔墨砚台安置好，面对溪山。东阳观赏酴醾 在福州正月里举杯饯别，已经看见酴醾花压着花架开放。吴地春寒，花期渐渐晚了；一路北归，一路摘取香花而来。送李德远寺丞奉祠归临川 送行的骑兵簇拥着东城，烟霭中的船帆像鸟儿一样轻快。您的道业前程自有天命，退隐之后更须有声名。明主为国事废寝忘食，胡沙却遮暗了旧京。临 别时满襟眼泪，不只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交情。送王嘉叟编修出任南昌佐官 玉殿中的皇帝早早起身求衣，鸾台的官员退朝用膳很迟。您看国家多难的日子，难道正是可以丢弃谏言的时候吗？暂且作一番南州的谋划，正可观察紧急诏令追召。归 来之后登上云霄，不要让这颗心改变。送王龟龄著作赴会稽大宗丞二首 越地距今已经超过千年，什么人没有在那里做过官、游历过呢？从前只有一位范公，确实足以使我州增光。高尚的足迹如今谁来继承？只有先生再次留在那里。登 堂凭吊兴亡废替，想象之中，气势横贯秋空。又一首 大将接受了兵符，军容整肃，准备扫除敌患。恭敬地想到陛下圣明，正在采纳正直之臣的奏书。忽然传报您要分司而去，仍然要寻找当初入幕时的道路。宗 藩虽然是旧日相识，不要让彼此的亲疏关系因此改变。送杜起莘殿院出守遂宁 羽檄接连不断地昼夜奔驰，我作为臣子的忧虑，只怕并不在边疆。军容和军机如此紧密，岂能置之不议；陛下恩德深厚，我不忍欺瞒。白简上万言的奏章，几乎字字都令人痛哭；青史中的一篇传记，足以预先知晓后世。平生所学如今没有辜负，也不叹息归乡时两鬓已经斑白。白简上万言的奏章，几乎令人痛哭；青编中的一篇传记，足以预先知晓后世。平生所学如今没有辜负，也不叹息归乡时两鬓生丝。和曾待制游览两山三首 右一首题咏育王山明月堂 翰林所立的碑高高耸立在山巅，待制题写的诗在幽深的云气间。人间天上八万四千座佛塔，这里正应该推为第一山。右一首题咏天童山宿鹭亭 稀疏的钟声迎接客人来到溪亭，碧瓦朱栏相互映照，光彩明亮。想来松阴下排列着万名僧人，篮舆停下的地方，诗也恰好写成。右一首题咏天童山更幽亭，并且遗憾尚未到玲珑 攀着岩石、摸着藤萝来到更幽亭，玲珑明明近在咫尺，却懒得再尽力搜寻。旁人不了解当时的心意，只因为缺少门生陪伴同游。雨中出游，夜里归来 小雨中的南山道路，今天早晨便想出游。难以请求子规停止啼叫，难道还要让竹鸡为我忧愁吗？野店里柿子很多，寒意浓；烟雾笼罩的渡口傍晚呼唤渡船。归 来面对灯火，还不恨衣裳皮袍被雨淋湿。谢李平叔郎中来问病 吏部官员早早退朝，幽居的人病情才开始好转。您经过门前，曲意前来问候〔讠凡〕；我斜倚枕头，听见传呼声。因为消瘦，重新裁制帽子；由于衰老，学着染黑胡须。投 上诗篇让您发笑，请试着想象我这副形貌。听说武均州报告已经收复西京 白发将军也真是豪壮，西京昨夜传来捷报。胡人哪里敢作千年的打算，天意哪里料得到一天之间就会转变。列代圣主的仁恩深厚如雨露，中兴的赦令快如疾风迅雷。可以预知寒食节前往朝陵的使者经过驿路时，沿途梨花处处开放。喜爱小儿们来到行在 阿纲学习写字，满纸都是蚯蚓般的字迹；阿绘学习说话，像黄莺的叫声在口中婉转。截竹做成马，跑个不停；用小车驾着羊，声音接连不断。是谁忍心因为书窗和墙壁被弄脏而发怒 孩子们啼哭呼喊，也仍然令人怜爱。回想胡人的战马曾饮长江水，哪里敢说春风中没有战尘？

译听说贼军放弃两京逃走，各座城池争相替 朝廷守卫。从今以后父子能够看见太平，在花前饮水，不要饮酒。病后初愈寄给曾原伯兄弟 精神意态和从前大不相同，筋骨身体勉强才能自持。衰老如霜后的树木，忧愁抵得上盆中的蚕丝。风雪之中书信很少，梦到江山也来得迟。出 门之后仍然惘然若失，倚着手杖独自慢慢移动。送汤岐公镇守会稽 吴越分为东西两州，浙江横在其中。黄色大旗高达十丈，大船凌驾在空阔江面上。都城百姓为留守送行，郡中官吏迎接相公。江 心的波涛雄壮，帐下的鼓角声威武。您如此快乐，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朝廷的议论还没有一致。永远难忘前年的秋天，那时群胡正放肆凶恶。闾〔在〕发蓟 北，戈船布满山东。旧日的盟约还没有解除，谁敢触犯他们的锋芒？您当时站立在殿上，处置安排极其从容。南方荒僻之地逃窜着骄横的将领，京 口起用了元戎。旧日功臣和久负声望的贵人，都屏住气听从您的指挥。方略一旦确定，强敌终究会走向困穷。当时说起来容易，谁也没有见过扭转乾坤 的功业。到了如今才大为信服，感叹之声甚至传到儿童那里。上天之心保佑社稷，君主圣明而又像祖宗。及早带着旌节入朝，谈笑之间就能折服远方的敌势。周洪道学士答应折取馆中海棠相赠，以诗催促他 柔软的花丝袅袅摇曳，不能自持，更经不起日晒和风吹。仙家看惯了这些，全不当回事，请赐给人间一枝让我观赏。送七兄赴扬州帅幕 起初报告说边地的烽火照到了石头城，随即又听说胡人的战马聚集在瓜州。诸位大人谁会听取樵夫的策略？我们这些人徒然怀抱着田野百姓的忧虑。急雪敲打窗户，心仿佛也一同破碎；登上危楼远望，眼泪一起流下。哪里知道今天走在淮南路上，纷乱的柳絮和飞花为客船送行。闰二月二十日游西湖 西湖二月游人密集，华丽的车、快捷的马挤满街巷，几乎没有停留的地方。梨园乐工和教坊艺人演奏，丝竹声悲壮激越，夹杂着清亮的歌唱。追逐嬉游，上上下下，直到傍晚 才停止；表面上虽然狂放清醒，实际的快乐却并不如此。哪里像我们这样以淡泊相交，酒菜随时备办，并非事先谋划。青梅和苦笋帮助彼此酬酢，情趣简朴 却足以镇住浮华。只是还惭愧被一项官职拘束，免不了骑一匹马，跟随两名骑卒。南山的老翁也出来游玩，把一百钱挂在竹杖的顶端。刘太尉挽歌辞二首 羌人胡人忘记了抚育之恩，军队已经准备应对非常局势。镇守南方更掌旄节，统率中军并铸造印章。奔驰传书晓谕燕赵，开府建牙，位居诸侯王之上。显赫一时 如今在哪里？门庭冷落得像霜一样。又一首 在江边坚守营垒的日子，别人以为您制敌的谋略不够周密，哪里知道百万敌军的锐气十多天便已耗尽。您的智慧超出常人的情理，功劳如同当初预定的计策一样。云 为什么嫉妒您的人，竟不把这些奏书放进箧中？经过林黄中那里吃柑子有感，仿效宛陵先生的诗体 博士得到黄柑，非常喜爱，舍不得剥开；拿来献给太夫人，远远地附在海船上运来。故乡多雾气，难道会使酒杯显得狭小吗？哪能没有荔枝好，只是吃得满足，恐怕反而舍不得摘取。相隔三千里，却和在身旁得到的快乐没有不同。由此才知道母子之间的情意，即使相隔很远也从未隔断。我昨天去见您，您从容地玩弄书册。分给我的腊日药剂散发着香气，茶中漂浮着洁白的春芽。主人您的心意还没有满足，亲自翻找竹筐和竹篮。哪里敢说这是甘美食物的余剩，也让我这个下客得到了一份。霜打的柑子只有三四个，气味却可以压倒成百上千个。更因为它是慈母孝子的情意之物，不敢吐出其中的果核。甘甜清凉虽在齿间萦绕，悲伤感慨已经充满胸臆。半生没有欢乐，并不是起初就因为困厄而如此。玉牒所迎接皇驾时望见周洪道舍人 自从在河桥选择宅第以来，喜欢屡次陪您清谈。今年见您腾跃显达，不再遗憾自己老于尘埃。清晨打开宫门的锁，霜气雕饰着辇路旁的槐树。班 列退朝后我独自稍稍站立，是为了等待绣鞍车马到来。送梁谏议 从湖海间回朝时已经白发丛生，懒得跟随年轻人追逐声名。最清楚忧国之人谁也比不上您，细细看去，您无心争辩，言语自然平和。回乡访问乡人，竟忘记自己位居高位；刚刚辞去谏诤之职，便觉得自身轻松。您乘着竹轿到云门寺避暑，应当会经过我的幽居，听一听流水的声音。以石芥赠送礼部刘韶美，刘韶美酿的酒劲力很大，因而作此戏诗二首。古人看重改建阳城驿，我们这些人欣喜听到石芥的名声。滋味可口而终究刚直有骨气，酒杯前真见到了鲁国的儒生。又一首。长安的官酒甜得像蜜，风月虽然美好，我却懒得举杯。拿这盘蔬菜送给你，不知能否相会；就用它同您新酿的酒较量一下正直方正吧。离开都城。重新进入修门才一年多，又携带琴和剑返回江湖。天地广大浩荡，我凭什么报答它；像犬马一样微薄的才能，正是自知愚拙。缘分成熟了，姑且做莲社的客人；使者到来，欣喜地面对草堂图。西厢房建成了，我实在满足；高枕而卧看云，什么事也没有。曾原伯多次劝我住在城中。而我正想从梅山进入云门，今天偶然因醉酒得此长句，恭敬寄给您。借来僧房，仿佛一只钓船；十多天披散着头发，醉卧江天之间。酒能造成这样的作用，真是如此；贫穷便能工于作诗，却还不是这样。悠闲得像白鸥，虽然自我称许；强健得像黄犊，却已经没有这个缘分。秋高气爽时还想搬家离去，先修葺云门的几间屋子。乡村居住。富贵功名不打算谈论，姑且驾一叶小船寄居烟雾笼罩的村庄。生来就厌恶快马随着鞭影奔驰，宁愿做个痴人记住剑上的伤痕。樵夫牧人彼此熟识，几乎要争坐席次；邻居渐渐熟悉，约定谈论婚姻。早晨春耕、夜晚纺织，是我家的旧规矩，正要把这种遗风留给子孙。看山。在紫翠相间的地方略微修葺茅屋，今年偷偷得到半年清闲。等门前树叶落尽、霜晓到来，且看西南方的一角山色。夏夜泛舟，记下所见。山中房屋仍然害怕暑热，常常紧闭柴门，愧对老僧。两支船桨划向东浦，摇碎月影；回头望去，一龛佛灯在高处明亮。栖宿的鸟儿受惊飞起，不时呼唤同伴；大鱼跃起，挣脱了渔网。半夜归来，脚步踩着松树的影子，真像赤脚踏在层层冰上。秋日阴天。秋天池泽的景色淡远，郊野清晨的空气清新。雨来时斑鸠啼鸣，社日将近，燕子却无情。拄着手杖支撑腰部的疼痛，渔船映入眼中格外明亮。因为生病，苦苦吟诗也停了下来，随意之间有时仍能成诗。盆池。门外江涛涌起雪堆，埋一只盆做池塘又有什么意义呢？孩子们不懂老人的心意：我刚从风波中脱身，才来到〔山佥〕处。近来请人找酒，得到的都又酸又淡，戏作此诗。酒喝完了，姑且凭一封短信求取；却不知道别人想要博取凉州。墙角弃置着空酒器，只能徒然三声叹息；露水降下，萤火飞舞，又怎奈这秋天。买鱼二首。卧在沙中的细肋鱼哪里能得到，出水的细鳞鱼却容易买到。整个夏天同僧人一起吃粥饭，今天早晨破戒，醉饮新秋之酒。又一首。两京的春荠按斤出售，江上的鲈鱼却不值多少钱。切鱼做脍，捣碎姜齑，香气充满房屋；雨天在窗边把醉中沉睡的我唤醒。秋雨。不要只说秋天以来总在下雨，难道没有一天放晴吗？它只供我高枕而卧，不让小窗明亮。书册频繁开合，山中葫芦做的酒器任凭酒液清浊。我多年熟悉世间滋味，并不是故意逃避名声。早晨起床偶然题诗。城池遥远，听不到长更短更；上方寺院的钟鼓声却格外分明。幽居没有辜负秋日的睡眠，到了人生末路反而格外懂得世间的人情。大事哪里经得起反复破坏，穷困之人难以同享功名。风炉和歙钵维持着这样的生活，姑且尝尝新寒时的芋头米糁羹。悲叹秋天。烟草凄凉迷蒙，已是八月的秋天；荒村里的络纬虫鸣，提醒人们添置衣裘。道人实在太缺少修行的功力，平白无故生出这么多愁苦。寄给张真父舍人二首。诸位公卿正纷纷得意，没有地方安置您这样的人才。您远赴万里之外做夔州太守，仍是朝廷禁省的重臣。秋天乘孤帆上三峡，清晨带着五马入朝。想来您怀念明主，登临时白发又增添了。又一首。

译天上的紫微省，黄莺和春花环绕着值宿的官舍。逢上时运，身份极其尊贵；忧虑国事，鬓发却先已稀疏。憔悴本来应当被弃置，因牵连关系也得到您的书信。还能够为我安排榻位吗？我打算在瀼西选择居所。幽静居住。桑麻掩映的巷子幽暗，水竹环绕的居所幽静。一个獠族婢女缝补衣物，两个蛮族奴仆负责砍柴挑水。雨夹着清脆的捣衣声，篱笆上悬挂着枯萎的野蔓。邻近村庄有人出卖儿女，我哪里敢叹息自己一无所有。法宾琏法师请求我作《竹轩诗》。南轩的竹色映照着溪水的光彩，并不比我家乡五月的清凉逊色。只遗憾秋来鸥鹭太少，须请您再修筑一处横塘。想游五峰却没有成行，作小诗寄给莹老。向东来却遗憾没有见到汤休，如果允许，希望求得您千首清新的诗。要同茶山在灯下阅读，不要让侍者写成蝇头小字。感谢王彦光提刑来访并赠茶。您是迩英殿帷幄中的旧日儒臣，竟肯顾临荒山野水之滨。不怕客人讥笑轻薄的尹姓官员，要使我认识一位老成持重的人。马匹转回，鼓声传到东城的傍晚。酒清冽，橙香扑鼻，一笑之间又添新意。遥想醒酒还须用什么东西，大概是隆兴年间第一等的壑源春茶。送查元章赴夔州漕司。西门路上的柳色中，我看着您上马。也知道不会久别，却禁不住自然而然感到悲伤。您如白发的刘宾客，我如穿青衫的杜拾遗。暂时分别终究有所等待，剩下的就作《竹枝词》吧。逍遥。台省诸公每日进朝，我这个懒散的通判惭愧地享受逍遥。州郡小得像斗，确实没有什么事务；白日抵得上一年那么长，却不容易消磨。午间坐着焚香，常常寂静无声；清晨起身办理文书，也冷落寥寥。时局太平，更喜爱战船安静无事；闲来观看城边带雨的潮水。病中写信给仲弥性、唐克明、苏训直。因病回家，暂且屈身而卧，依然能长久忍受北窗下的灯光。心情如泽国春天归来的雁，身体却像云堂中早已超过正常期限的僧人。带着细雨中的酒壶寻找废寺，夕阳下马凭吊荒坟。请不要嫌我暂留片刻而时时追随相游，胜社近年来冷清得几乎像冰一样。送王景文。张公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天下人共同悲伤辛酸。叛逆的敌虏仍有遗留下来的种类，苍天却夺走了这位老臣。深知他有万言策，也无愧于九泉之下的人。风雨中的津亭已是傍晚，辞别您时眼泪沾满手巾。送吕彦升参谋。楚地边塞长期萧条，军队久驻；参谋奉诏登上丹墀。苦口的直言到了口边，实在应当说出；圣上的度量如同天空，不必自行疑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相隔万里寄去的问候常常无法送达，这一杯酒难道是预先约定的吗？遥想您在霜晨穿着朝服上朝，必定感到寒冷；深深惭愧自己在江城睡到满足。无咎兄在郡斋设宴聚会作诗，末章提到我，恭敬地依照原韵奉和。城楼的画角吹响在晚晴之中，梅花飘落在地，青草将要萌生。华美的盘子、青翠的酒勺，满眼都是春色；我为什么不快乐，而您却将要远行？您回去以后，我们这一党人会共同增加气势，您却常常责怪我衰老而眼泪横流。我来到江边，旧交很少；见到您，简直如同见到清澈的河水。北风中我们共同喜爱地炉的温暖，西斜的太阳下共同欣赏油纸窗的明亮。低声吟诗，极度醉饮，不知疲倦；坐着看汉代腊日超过了周代正月。您的文章雄奇华丽，独擅一世；凛然如武库中收藏着五种兵器。像我这样穷困寒酸的人，每每自己都觉得可笑，却承蒙您为我刻画文章，使我获得虚名。由此才知道喜爱贤士就像喜爱美色，彼此遇合不一定都要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您如今要做世人的水镜，像这样过分称许别人，将使人惊异。即使价值千金的破扫帚也有一定的价格，周玉和郑鼠也不能强行冒充美名。说错了话应当受罚，不能拖延；恭敬地告诉府主，请饮下这杯浮金酒。您看我失足跌入尘土，哪里还剩下丝毫作诗的兴致？我只是自伤像路旁的土堠，任凭雨水剥蚀、风吹摧残，供人来往迎送。依照无咎兄的韵，写离别后寄来的诗。平日饮酒时，酒杯经过面前我从不推辞，何况如今在长亭为您送行。僧窗上的题字零落了几行，流传下来的乐府诗又有多少。归乡的思绪正像重新酿成的酒，欢乐的心情略似将要结束的棋局。那飞动如龙蛇的字迹已经无法再见，坐在这里惭愧自己如文园司马相如一样构思迟缓。晚泊慈姥矶下二首。山势中断，陡峭的山崖耸立；空旷的江面上升起青翠的雾气。来往的客人虽然很多，却说不尽古今的情怀。月影破碎，可知水流湍急；风势高劲，才觉笛声清越。孩子们笑我这个老头，说我不睡觉，等着潮水平息。慈姥矶头的月亮，纤细地照着酒杯。清秋时节风露深重，长期漂泊使鬓发催老。宿鸟受惊后又安定下来，飞萤时而闭合光芒，时而重新亮起。我平生有四方远游的志向，老了反而更加悠闲自在。七月十四夜观月。天空不再有细云污染清澈的太空，浩荡的风露将近三更。打开帘子，寄托一生中畅快的心情；万顷空旷的江面都映着明亮的月色。夜宿阳山矶，天将亮时下起大雨，北风非常猛烈，不一会儿航行了三百多里，于是抵达雁翅浦。五更时狂风吹来急雨，仿佛倒海翻江，洗尽残余的暑气。白浪像山一样泼入船中，家人惊恐，船夫挥舞着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这次行程苦于滞留了十天，我也厌倦了芦苇丛中的橹声。读书人一时快意便轻视性命，十丈长的蒲帆由百人一同举起。船行如星驰电掣，三百里路上坡岭接连不断，夹杂着平坦的原野。船头风浪声越来越猛烈，又加上长笛声和敲击鼍鼓的声音。哪里只是澎湃声震动山岳，简直恐怕〔氵项洞〕会连通大地。起身看见草木全都向南倒伏，水鸟哀鸣，聚集在洲渚之间。叩头感谢龙公和风伯，区区小事本来没有祈祷，却劳烦神灵答应了。应当知道我年老而辜负了壮志，只好在穷困的道路上戏谑地说些豪迈的话。望江道中。我的道路难道错了吗，竟来到旷野；江涛如此浩大，我将要到哪里去？起身随着鸟鹊刚刚翻飞之后出发，住宿赶在牛羊将要下山之时。风力渐渐增强，帆力强劲；橹声常常夹杂着雁声的悲鸣。傍晚又进入淮南道路，红树青山应当足以成诗。秋夜读书，每次以二更读完为限。我这个迂腐的读书人碌碌无为，感叹自己没有奇才；唯独喜欢古代遗留下来的书籍，因为它们从不欺骗我。白发无情地侵入老年境地，青灯下读书的滋味却像童年时一样。高大的梧桐树发出瑟瑟声，传来寒意。重重的鼓声咚咚作响，催促着入睡的时刻。秋夜渐渐变长，饥饿前来作祟；吃一杯山药羹充作琼浆美食。从前在都城时，我和兵部邹德章同住百官宅，没有一天不在一起；我后来来辅佐豫章，德章也被贬到高安，感慨此事、抒发胸怀，作歌恭敬寄给他。从前在都城时，我和兵部邹德章同住百官宅，没有一天不相伴；我如今来辅佐豫章，德章也被贬到高安，感慨此事、抒发胸怀，作歌恭敬寄给他。巷子南北秋月明亮，东家西家传来读书声。官府清闲，散值后各自无事；冷落之中，常常思念同道朋友。出门寻找彼此，只为相视一笑；有时偶然相逢，便一起同行。黄中捋起胡须，谈论激烈；韶美稳坐着，书写纵横。子充喜欢清谈，乐于置酒；红梨绿柿相互扶持着放在灯架旁。寒灯明亮，地炉温暖；宫门方向风势顺畅，还能听见稀疏的更鼓声。老朋友一旦离散，便像霜叶凋零；身外之物已经看得比秋毫还轻。我们两个穷困的人偏偏遭逢乱世，果然如此；我和邹先生一同向南远行。豫章和高安本来属于同一郡，挂帆起舵，行程不到三站。公文纷纷而来，丝毫没有空闲；满怀郁结，又从哪里倾诉呢？明年您回去，我也离开，早早选择三亩地，搭起柴门荆篱。不要再踩踏从前那条繁华的旧路，两升脱壳粗米，便一起用锅煨煮。寄信回答绵州杨齐伯左司。人豪迈，所在的州也豪迈；滕王阁遥望着越王楼。想凭借梦境前去终究只是空话，幸赖您寄来的诗，宽解了旅途的愁苦。

译我老了，仍困在一纸官职文书的末尾。您出行时带着千骑，试着作一回遨游的主人。遥想您小小地寄托一番平生的快意，春酒多得像河流，烤熟了上万头牛。送全州赵都曹。霜叶不停地发出声响，涂油的车子已经显出将要出行的样子。正为南浦的秋色悲伤，又送别清湘的客人。饥饿哭泣的孩子脸颊通红，等待奉养的双亲头发已经斑白。努力侍奉上官，世间的道路一天天逼迫人。病中作。豫章濒临大江，气候很不好。初冬的风侵袭人体，十户人家中有八九户生病。外来的寒气侵入肺胃，潮湿从下部侵袭脚胫。民间巫医没有医术，唉，我还能把性命托付给谁呢？我开始收起药囊，用清静来治疗疾病。消除虚幻妄念和六尘的干扰，使本性归于完整清明。三天后身体便轻快了，才写成这首不战而胜之作。年长以来经历的事情更多，这些苦涩的话请您听一听。夜里梦见跟几位客人在雨中带着酒出游山川城阙。景象极其雄伟华丽，云彩大概就是长安吧；于是同客人在马上分韵作诗，得到“游”字。有酒便不谋求州官之位，能作诗便自然胜过侯爵。只须用绳子系住太阳，哪里还需要把忧愁埋在地下？趁着星光出门射野鸡，拿着蜡烛赏花游玩。残 春天杜陵下雨，也不恨它打湿貂裘。去年我在京口任职时，遇到王嘉叟随张魏公统率军队经过那里，魏公说 免去了宰相职务，嘉叟也出任莆阳太守，最近承蒙他来信说魏公已经 葬在衡山，我感慨不已，于是依照他遗留下来的《拄颊亭诗》的韵，作诗寄赠给他。在河亭牵手共同徘徊，世间万事难道不是都有定数吗？身居黄阁的宰相三次被罢免离去，青云直上的学士却奉命前来。中原的故老知道 如今还有谁在世吗？南岳新坟也共同承受这份哀痛。火炉已冷，夜窗前听着急骤的雪声；思念你时，便拿出近来的书信来读。自我吟咏，给客人看 头发萧萧、年老的郡丞，又在洪州看上元节的花灯。羞于拿曲直来作细微计较，宁可奔走东西去谋求微薄的俸禄。属吏来进见，早已很熟悉把公文末尾箝 住；客人来了，又苦苦劝我摸床的棱角。你知道吗，我已经渐渐整理归家的行装，笑着指向庐山古涧中的藤萝。醉中歌 我年轻时贫贱，确实是个清瘦的儒生；贪吃贪美味，到了老年也没有改变。每天弯腰收起笏板，奔走趋奉；回来后姑且借醉酒来自我娱乐。长瓶大酒器罗列在 杯盘之间，不必劳烦渔翁来劝屈原饮酒。牛尾上的脂膏美得像凝结的酥油，猫头笋盘曲粗大，几乎要用一辆车来装。黄雀即使飞行万里，终究也只是头颅；白鹅制成的鱼鲊 天下没有比得上的；浔阳的糖蟹一只直径就有一尺多。我们州的蔊菜尤其是好蔬菜，珍贵的盘中摆满各种滋味。不只是项肉和腹部肥肉，悠然地吃 饱后，反而笑自己愚蠢。只是为了口腹而劳累身体，递上辞职状就走，回到园庐去吧。不要嫌弃粗米饭，也尝尝黄菹。寄给陶茂安监丞 永州太守鬓发已经残白，精神矍铄，仍能起身跨上马鞍。征召来的士人虽然想要作《松菊赋》，隐居却还不能挂起官帽。功名本来就如梦境 并非真实，且在山城歌舞自我宽解，也胜过困居钟陵的穷别驾。闭门没有客人，只好排遣忧愁。焚香 想靠吃灵芝而不进五谷，世上却没有这种办法；随着食物漂泊江湖，常常独自伤感。千里路上只有一身，像水面上浮泛的野鸭；十年间万般事情，都如大海般茫茫。春来时，乡里的梦凭 谁来诉说？归去时也不敢忘记君恩，一寸丹心幸而没有愧怍。庭院空旷、月色明亮的夜里焚香。寒食节在临川途中 百花千卉已经全都凋零，落入溪中的飞絮看不出一点痕迹。家人自会过清明节，我这个老头却来穿过绿荫浓暗的村庄。太阳落山，乌鸦啼叫跟随 野外祭祀的人。雨后荒草藤蔓爬上残破的墙，在路旁醉饱的人，不必彼此躲避。做官已经够羞惭了，竟还要像乞丐一样到坟地求食。上巳节在临川途中 二月六日夜里春水上涨。陆子我刚要前往临川，溪水太深、桥又断了，不能渡过去。城近了，躺着听见吹角声。三月三日天气 清新。临川途中愁苦得令人难受，纤细的女子双手采桑，桑叶一片碧绿；寂静迷蒙的客舍旁，桐花正值春天开放。平生害怕行路如同害怕老虎，幽居时从不想到 城中游玩，瘦弱的身子苦于长久饥饿。以龟息法无声地默数呼吸，如今既怜惜自己，又不免自我嘲笑。收起笏板、低心下意，都是年轻时的事；儒生的帽子没有 怨恨，终究却误了自己。刀笔文书最使人惊惶，本来并非我所预料；五更斜倚枕头，感到一阵凄凉。梦中乘着小船，水天相接；梅山下有红荷绿菱，白塔 朱楼坐落在禹庙旁边。寄别李德远二首 临川驿站里风雨萧萧。偶然相逢，仿佛早有同床共宿的约定；我自己起来挑灯，贪恋着夜间交谈。急忙呼喊索要饭食，以治疗早晨的饥饿。如今即使明月共同照耀 千里之外，也已经在深林中占得一枝巢位；临别时自己还嫌有儿女般的情态。梦里骑着瘦马，渡过芳草池塘。又一首 李侯不恨世人出卖朋友，陆子我又何必花钱买山？你出任地方长官，应当远行千里；我回去耕田，料定一生清闲。中原战乱以后，儒学风气衰替；党禁兴起以来，士气更加衰弱。复兴古道、主持盟约，必须依靠老成之人；请努力追随庆历年间的几位贤公。初夏途中 桑林间桑葚成熟，麦子齐腰高。黄莺啼声清脆，野雉骄傲自得。阳光微弱时，农家晒蚕种；雨后山民购买鱼苗。丰年里到处都值得 欢乐。可是走在路上终究还是不能自我排遣，独自庆幸这副身体仍然强健。又摇起团扇，穿上絺蕉衣。给儿子看 父子相互扶携回到故乡，高兴地击壤而歌，吟咏陶唐盛世。在墓前发誓，难道不是过于狭隘吗？在水泽边行吟，也免不了显得狂放。雨水滋润北窗边的竹子，看着它们被洗净；秋霜清冷，在南边小路上督促剥桑皮。细微如秋毫的一切，哪一样不是君王的恩赐？回头望向修门，怎敢立刻忘却。重五日与尹少稷观看江中的竞渡 楚人的遗俗延续了千年，人们吹箫击鼓、喧闹呼喊，争划装饰华丽的船。风浪高如山，鲛鱼鳄鱼横行；在这样的地方，哪里还有心思争先？经过玉山，承蒙芮国器检详殷勤挽留交谈，于是寄作此诗，并呈给韩无咎右司 我像从辽东归来的老人，穿着白襦裙，姓名哪值得让世人听闻？本来以为要同您长久离别，没想到您留下的话语竟如此殷勤。诗篇若有机会，还应当寄来；俸禄不多，千万不要分给我。倘若见到右司，烦请替我说一声：每当面对风月景物，我就为离群而感伤。随意 随意登上渔船，幽静地寻访，并没有预先谋划。清澈的溪水令人欣喜，刚刚泛舟而行；想起从前游过的野寺。丰年里鸡和猪都便宜，霜天中柿子和栗子丰盛。我的一 生还能有多少时日？姑且把各种忧虑放下。寄给龚实之正言 台省中的诸位公卿年年更替，我平生敬仰爱慕的却只有这个人。身在山林，并不怨恨音信相隔遥远；在梦中，时常还能容我亲近地听到他的谈笑。求道使外在形迹虽已脱落，忧虑时局的肝胆仍然郁结。至和、嘉祐年间的盛事，还须由您来完成；请您向太平盛世求取一个有幸的平民身份。游山西村 不要笑农家腊月酿的酒浑浊，丰收之年留下客人，鸡肉猪肉尽管充足。山峦重重、水道曲折，正怀疑前面没有路；柳色深绿、花朵明艳处，忽然又出现一个村庄。箫鼓声一路相伴，春社将近；衣着简朴，古代的风俗仍然保存。从今以后如果允许我趁着月色闲游，我将拄着手杖，随时在夜里敲响你家的门。社日将近，穿戴服饰仍然简朴，古朴的风俗还保存着。从今以后，如果允许我趁着月色闲游，我一定拄着手杖，随时在夜里敲你的门。观看村中儿童在溪边嬉戏 雨后溪水涨到与堤岸齐平，闲闲地看村童在晚晴中嬉戏。骑着竹马踉踉跄跄冲进泥潭，纸鸢张狂地借着风鸣叫。冬天三个月暂且跟着先生读书，春耕时仍然要跟随父老一同耕作。认识些字，大致足以应付赋税徭役，就不必辛苦地羡慕公卿。雨停后出游，记述所见 十天苦雨，终于有一天放晴；拂拭手杖，向西村走去。清沟里的流水细细作响，和风习习，吹得衣裳轻柔。四邻的蛙声已经 楼阁一座接着一座，两岸的柳色争相呈现青翠。辛夷花先开放，已有一半凋落在地；海棠独自挺立，正足以倾动全城。春天造化对待万物，起初从不挑择；燕麦也同样秀美，菁菜开花，荠菜花如白雪，又灿烂盛开。各种红紫色的草花，哪里知道它们的名称；小鱼又有谁捕来放在道路旁？细柳穿过脸颊，眼看就要被烹煮；我欣然买下它们，放生以寄托我的心意。草野之间没有立足之地来使疲困的百姓复苏，暮春

译暮春时节，我醉倒在钓鱼庵中。花雨娱人，纷纷落在半山岩上；难道是上天不辨黑白吗？我独自悲叹世俗之人对于酸甜咸淡的爱憎竟然不同，虚妄之身如同梦中行走，应当醒悟。谈论的嘴巴像发狂一样，实在不容易闭住；如今已经成为沉没的船，你不要叹息。近年来，何止阅历了千艘船只，《家园小酌》二首 转眼之间便把园舍建成。柳树的阴影下又有黄莺啼鸣；百年人生还要再斟几杯酒？一个月原本没有三天晴天，鸥鸟和鹭鸟却对人特别 耐久。山林与尘世本来就没有经营求取之事；小诗随意交给孩子们诵读。不必像韩公那样说有声，又 满林春笋无数地生长出来。整天鸬鹚来往上百回，衣服上的尘埃真像被一洗而空；酒席之间胸怀又频频舒展，池中的鱼从前还担忧会遭遇 意外的大祸。社树之栎终究因为是无用之材而得以幸免；世间事务纷纷扰扰，而我的心本来就懒于应付。闭门不出，难道只是害怕别人的猜疑吗？寄给吏部王嘉叟 往日留下的亏欠，烦劳您替我议论。承蒙圣明时代施行宽厚的政策，我在江湖上确实可以终老。姑且依靠药物和饮食来扶助衰病；触景生情，惊觉年华已经流逝。思念友人，只有在梦中相知；怎敢 叹息贫困已经深入骨髓。饮着水，诵读您的诗，《夜读隐书有感》我平生的志向，是仰慕白云之乡。俯仰于人世之间，常常为自己悲伤；疲倦的鹤已经衰颓，哪里还敢期望飞翔？寒冷中的龟蜷缩着，姑且支撑在床边；竭力探求《鸿宝》一书，寻找奇异的秘诀。还要采集青精，试验秘传的方术；我常常鄙视那位困瘦地老死于山泽中的仙人。一定要让自己抬起头来观看飞翔，《上虞逆旅见旧题岁月感怀》小船就是我的家，向东又向西漂泊。今天破晓时从前溪顺流而下，青山缺口处太阳刚刚升起。孤零零的店铺开门时，黄莺纷乱地啼叫；疲倦地躺在枕上，却做不成遨游千里的 梦。面对破墙，闲闲寻找十年前留下的题字；即使是漆园那个傲慢的官吏，也还算不上通达。把万物与自身分得这样细小，又哪里值得一概齐同？《舜庙怀古》云彩遮断了苍梧山，舜帝竟然一去不归。江边的古庙紧锁着朱红大门；山川不会因兴亡而改变。风月应当怜悯我这番感慨并非虚妄；孤枕之上，有时被黄莺唤入梦中。斜风无端袭来，只好让客中的我增添衣服。千年回首，往事全都消磨殆尽；只有输给渔船，让它送走落日余晖。《题十八学士图》隋朝日渐昏暗，东南方倾覆；雷塘的风吹来，草木都带着腥气。平日里只知道忌惮黑皮肤的胡儿，却不知道竟有虬须大汉兴起。晋阳的真龙腾飞，云气浓盛；关中、洛阳相隔万里，却在当天便平定。东征归来脱下金甲，天策府开设，延揽豪杰英才。琴书相伴的闲暇时光中，白昼长久而清静；头簪和鞋履都光彩照人，如同明亮的星辰。上等的贤士可与伊尹、吕尚并列，辅佐天命；地位较低的人的才气也依然高峻不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但我仍有一件遗恨，延续千年不消：高阳的缪公竟然来冒名混入其中。老奸臣得志，国家几乎因此丧亡；李氏一族被诛杀、迁徙，连孤儿幼婴也未能幸免。假如当初及时想到履霜之戒，危乱之中怎么会让祸根萌芽保存下来？众多贤者中只要有一个奸佞，祸患尚且如此；合上书卷，面对长风，泪水纵横。《统分稻晚归二首》出门时包着一竹箪饭，回来时收取百把禾稻。勤劳使人懂得忍受艰苦，闲暇时还要吟诗。年成不好使我更加困顿，家里贫穷却多亏有你。村 里的浊酒不要推辞不醉，煮芋羹也学岷峨的风味。又一首 淡酒我不独自饮用，等着你在夕阳中回来。经霜后的橘子包味道更美，雨中的豆荚长得肥嫩。路远应该多吃饭，天气寒冷不要减少衣服。老 年的心中忧愁自然更加迫切，以道心来看，世间所见似乎都不对。《衰病二首》年老多病，不能随意出门，只得关门待在烟雨之中。芦苇花增添了棉絮般的温暖，烧葑草把炉子试得通红。做官宦的事如蚁穴中的梦，功名如吹过马耳的风。山 中老人不过是经历的事情更多，人们却把他看作神通广大。又一首 病虽痊愈，仍然年老而健壮；雨停了，得到一个冬日晴天。寻找诗句，感叹诗心还在；抄写书籍，试试看力是否明亮。早晨寒冷，就添穿布袍；傍晚散步，走出柴门。对外 界的仰慕终究没有益处，孩子们姑且努力耕作吧。《霜风》十月里霜风在屋边怒吼，布袍还没有置办一铢棉絮。哪里只是饿了要向邻近的僧人讨米，实在是寒冷得连供客人坐的毡子也没有。年老之身在长夜里悲声长啸高歌，家里贫穷，只能支撑着度过凶年。大丈夫经历这种困境难道不是一种福气吗？于是就在灯前破涕为笑，粲然一笑。《小酌》贫穷之中仍然摆设了盘子和筷子，年老之后反而更加贪恋杯盂。宗文搭鸡栅，灵照提着蔬菜篮子。径自醉倒，眼前昏花纷乱，熟睡时鼻息沉重。醒 来时天气已冷，太阳也已西斜，落叶拥满了茅庵。《十月苦蝇二首》村北村南都在忙着打稻，浮云吹散后看见朝阳。不要就把这当成晴朗明媚的天气，扑面的飞蝇还没有藏退。又一首 十月江南还没有冷到要围炉，痴蠢的苍蝇纷纷扰扰，不要嫌弃它们。仔细看它们哪里是坚固长久的东西，交给清霜来扫除吧。《丫头岩见周洪道以进士入都日题字》戴着乌巾，穿着白苧衣，踏着京城的尘土；瑶树琼林般的美景映照着行人。从西省归来，声名冠绝一代；两行墨迹至今还像新写的一样。《独学》世间的纷扰，又一首 《霜月》尚未完。偶尔送来一件破旧僧衣，千万不要劝我戴冠束巾。寄给黄龙升老 读书万卷却撕裂了儒者的衣冠，即使黄金可以炼成也弃之不取。多么快意啊，那匹天马不可羁绊，一开口便称呼临济宗的弟子。各方都来践踏，莫 支持，只有我州的一位老者偶然得到他。闭门连夜把僧伽黎交给他，第二天声名和身价便像羽檄传递一样飞驰。弟子不一定不如老师，黄龙所树立的 尤其瑰奇。空山中鬼火闪烁，狐狸号叫；筑起房屋千座，供养万名僧人。痴人不懂得您游嬉的意义，嫉妒愤怒，竟把门前的碑碣砸碎。世道衰败，道义 丧失，士人只是在自欺；山林之中也同样遭到践踏，令人惊骇。作长歌寄给您，请您试加思考，我们这些人要挽救这种局面，应当采取什么办法。赠给进贤县刘县令 身处文书案牍和尘埃之中，却超然如凤麟。性情疏放而忘却顾忌，学问宏大而富有经世才干。虽然常常能够听到您的正论，然而您的高尚品格哪里容易亲近？从前 认识您实在太晚了，我们这一党人缺少的正是这样的人。

译我的书室名为“可斋”，有人问它的含义，作此诗告诉他 得到福气常常是因为廉洁，灾祸自然会减轻；心地坦荡便无愧无惊。我一生的秘诀如今告诉你：只须按照你心中认为可以的事情去做。寄诗酬答杨齐伯少卿 杨卿的才干如同百炼之金，我当初在岐公座上第一次见到您。十年间的万般事情不必再说，仍然高兴您归来时还勉强健壮。想来您题诗时正开始削瓜，诗寄到茅屋时燕子已经归来。寄到茅屋时燕子已经归来。辞意严正而情意深密，怎敢轻易展读；我叫孩子点灯，重新拿起诗卷。如今我们相隔几千里，什么时候才能接连不断地交谈而不知疲倦？即使有使者来也不过寄封信，哪里比得上无事时长久相见。诗集卷二，一百三十五首 自嘲 我自笑一生醉后狂放，年轻时在豪饮千钟的场合任性使气。哪里知道自己像病叶一样先行凋落，反而羡慕寒龟善于缩藏。及时服药，只希望老来仍然健壮；住在山中，随着日子了结穷忙。凶年中坐等新春的麦子，莫要厌烦我在雪夜里的清吟如此漫长。凶年中坐等新春的麦子，莫要厌烦我在雪夜里的清吟如此漫长。夜里听到松涛声有感 清晨放船经过落星石，大风吹来，风势像箭一样猛烈。回头时已经看不见庐山的云，又登上吴城观看落日。夜深时龙神归来，劈开祠堂的门 扉，爪痕深入木头几寸。第二天早晨前去查看，心里仍然战栗；腥风卷地而来，雷霆奔腾。回船买酒来安慰自己，一生的性命 屡屡受到惊吓，却还当作游戏。原本知道神灵发怒有一定的时候，水面波纹收缩，细密得像鱼鳞。如今我衰老多病，卧在林野之中，霜覆盖着茅檐，月光洒满庭院。松涛声惊醒 了三更时分的梦，我听来仍像当年风浪中的声音。十二月一日二首 病愈之后竟忘了自己已经老了，天气晴暖，已经很像春天。菜畦里的蔬菜青绿，长出了叶甲；塘水碧绿，泛起鱼鳞般的波纹。酒碗相对，谈论交游情谊更为亲密；丹炉又给我添了一场新梦。穷居 之中哪里敢怨恨，幸好远离了庾公那样的尘俗扰攘。又一首 东风吹动北斗的斗柄，温暖的节律改变了严寒凝结的气候。草色迷蒙，覆盖着残余的烧痕；溪水流淌，带着断裂的冰块。儿子写春日的榜文，女儿剪制上元节的灯饰。莫 要笑我睡在蒲团禅龛中，山中老人害怕一年年衰老。春日二首 老夫卧在三山之下，已经两次看见城门前送出土牛。贫寒人家的春盘仍然做得草草，到了晚年，心事反而更加悠长。湖光涨起一片碧绿，分隔着烟雾笼罩的水浦；柳色摇曳如金，映照着市中的楼阁。按时服用药饵，身体还算健壮；没有风，也没有雨，姑且悠闲地出游。又一首 我已经很久丢开朝服帽子，懒得重新弹去尘土；满头白发萧然，只戴着二寸高的冠。并不怨恨凄凉侵入晚年，尚且还能对着春盘谈笑。银杯中的酒色家 家都是绿色的；戴着箬笠处在烟波之间，处处都觉得宽阔。一片梅花已经不复存在，却反而嫌新来的暖意替换了残余的寒气。借住僧房的床榻 走过一座座青山，呼唤渡船；傍晚在窗前洗脚，躺在僧人的毡席上。总算补偿了平日清幽游览的愿望，更结下了来生熟睡的因缘。进食饮水渐渐稀少，像一只老鹤；鸣叫的声音已经断绝，像寒蝉。旁观的人不要苦苦嘲笑我的痴呆迟钝，这种妙处是我们这一宗门的秘密，不传给外人。听雨 我的慷慨之心仍然壮烈，蹉跎岁月却使鬓发已经如秋。人生百年实在太过匆促，万般事情都只显得悠长而无奈。不明白鱼儿游千里，最终仍归于貉的土丘；夜深时听到急雨，起身坐着，眼泪交流。夜深时听到急雨，起身坐着，眼泪交流。休假日有感 年轻时在外做官，休假日便高兴得无边无际。坐在席间强留客人，转身就到街头买花。打开窗户催促清扫，脱下帽子一同喧闹。村巷中的朋友游伴全都没有了，遇到春天只能独自叹息。题写徐子礼宗丞的“自觉斋” 末世风俗纷乱，人们只是在自我欺骗；只有您肯在清静中观察。悠闲地看这件事是从哪里得到的，正是因为别人用力也难以做到。茶已煮熟，松风声从石鼎中传出；香将燃尽，云雾般的香烟缭绕着蒲团。江湖上有多少痴迷佛法的僧人，踏破青〔疑字〕鞋也找不到话头。送张叔潜编修入朝，四首 这位士人名声高过北斗以南的人物，在我眼中只有您值得与我共同参究。匆匆之间却要面对临别的遗憾，一个月里哪里曾有过两三次欢笑。又一首 处理文书清闲，胜过从事校勘；题诗之后，您应当肯寄到夔州。东厨的羊肉很美，姑且足以饱腹；北面传来的铃声稀少，不要勉强自己忧愁。又一首 北窗下铜碾碾碎了云母般的茶饼，摸着肚子，悠然无事。哪里用得着让院吏像雁行一样排列，正应该让胡奴像鱼贯一样进来观看。又一首 近年来渐渐懒得穿〔疑脱“芒鞋”〕，闭门日日只管高卧。今天早晨出来送张夫子，借了南邻家的放鸭船。有感 云雾笼罩的山岭重重叠叠，难以寻觅；为了厨灶和性命，只得奔走于山林之间。只要有月亮陪我共同进入幽深的梦境，又何必让什么人理解我的苦心？同辈渐渐稀少，我知道死期临近；鬓发失去颜色，感觉忧愁正在侵入。我一生自许是忘情之人，却很惊怪自己在灯前感慨如此深。涧边的松树 药材从山中采出，便成为卑微的小草；楸树长成大树以后，却被长藤困住。涧边的松树郁郁葱葱，有什么可叹息的？只是人世间的兴衰实在令人无奈。将赴夔府任官，抒写胸怀 病弱之人喜欢山林水泽，年轻时就自命志向高远。有时因为龟形的饥饿，妄想出仕去求取鹤粮。也曾厕身朝廷官员之列，退缩懦弱时常常自我嘲笑。正 像害怕饮酒的人，虽然喜爱酒，却不敢饮尽。自从被南昌免职以来，五年中都感叹自己不得调任。朝廷常常怜悯我，幕府却误把我征召。最终只得收敛孤独的踪迹，跋涉万里到达偏远的边地。那里民风混杂着莫徭风俗，疆域附近又没有诏令可达。黄魔宫显得凄凉，白帝庙高峻险绝。我又曾听说这个地方，荒野鄙陋得可以讥笑。四通八达的大路上有人跳竹枝舞，谯门正对着山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浮生不过一场梦罢了，还有什么值得庆贺或哀悼？只是忧虑脖子上的瘿瘤累累，拿镜子照自己都感到羞惭。拿镜子照自己都感到羞惭。送芮国器司业二首 这颗心如此了解我，难道不是上天所赐？两鬓已经斑白，气概却依然浩然。曾在百官之中见过冷灰般的处境，却真正能像山一样屹立在万夫面前。洛城霜重，听着宫中的漏声；霅水云深，驾着钓船。拿起我们这一宗门的安乐之法来，人生无论身在何处，又有什么不能随缘呢？又一首 往年淮河一带敌人尚未归服，诸位生员应当上疏议论危急的形势。人才衰微颓靡，正是应当忧虑的；士人的气概峥嵘不凡，却不可加以非难。万事都比不上您的议论长久有益，诸位贤者不要违背众人的心愿。这番话回朝之后应当首先提及，难道只是依靠阐发六经遗义吗？春日阴天 春风浩荡，造成春日的阴云；柔弱的燕子归来，禁不住在风中飞舞。白塔昏暗，只露出一半；青山淡淡，仿佛将要平沉下去。细雨打湿了茸毛皮裘，起初还不觉得；木屐的齿印踏入新泥，忽然已经很深。只是怕楼高会生出客愁，并不是因为病后起身而懒得登临。投书给梁参政 浮生没有根株，志士却痛惜白白死去。鸡鸣与人有什么关系？我推开枕头，半夜起身。出游本来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却要在百官之中屈身折腰。漂泊离乱使鬓发变成丝，悲叹之中眼泪如水洗。晚年还要奔走在巴峡之间，只为挣得斗米。远行冲过三伏的暑热，船头直指九月的江水。回头望向长安城，终究不忍一下子走到万里之外。我把诗藏在袖中，叩拜东府，希望能够拜见您，求您垂顾。平生其实很容易满足，能够有幸把名字玷污在黄纸上便已足够。只是忧虑死后默默无闻，功业不能载入青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听说匈奴正在作乱，这是上天要消灭蛇豕般的凶徒。什么时候能有嫖姚将军那样的军队，大大洗雪渭桥之耻？士人各自奋发施展所长，读书人不应当被轻视。铺着毡子起草军书，不怕寒冷冻得手指掉落。夜宿枫桥 七年没有到枫桥寺，客舍枕边听到的仍然是半夜的钟声。风月之景还不必轻易引起感慨，从这里前往巴山还有千重山岭。傍晚停船 半生没有归处，仿佛随风飘转的蓬草；今年竟像做梦一样来到巴东。自身游历在九死一生的地方，道路进入千峰百嶂之中。邻船有时过来乞求火种，丛林中的祠庙无处不在祈求顺风。傍晚的潮水又把船停在淮南岸边，落日中乌鸦啼叫，戍楼城堞一片空寂。在金山观看日出 把船系在浮玉山边，清晨得以看到奇景。太阳像车轮一样劈开水面升起，这才觉得江面开阔。远处的波浪皱起红色鱼鳞，青翠的云气展开，像一只金盘。光彩照射着楼阁和佛塔，朱红青碧浮现在云端。诗人的笔力窘迫，只能吟咏秋月的清寒。什么时候能在罗浮山眺望，直到夜深海潮涌起还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