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十五一百三十七首

译读《袁公路传》。成败相互追随，哪里有恒常不变的道理？英雄最忌讳屡屡悲伤。芜蒌豆粥不过是平常之事，又何必因在驿亭坐着箦床而遗憾呢？与邻里小饮。早稻喜获登场，大家互相呼唤，聚集到野外的厅堂。经霜的新兔肉鲜美，临近社日的浊酒芳香。茅屋还滴着残雨，竹篱围住一片夕阳。不必再求什么丰收，这真正就是我的故乡。秋夜观月二首。梦醒时残烛照着房间，遥远的江天上传来孤雁的哀鸣。病弱的身体禁不起浓重的风露，我披衣在明月中稍稍站立。又一首。是谁雕琢出天边的白玉盘？它亭亭然破开云雾，升上高寒的天空。山房中没有客人，孩子贪睡；我常常遗憾这清光只有自己独自观赏。枕上。香火已冷，灯光昏暗，梦中自然惊醒；清冷的愁绪缓缓袭来，还带着残余的酒意。漫长的夜里，谁来陪伴这幽居之人？只有蟋蟀声和明亮的月光。秋夕大风，松涛声十分雄壮，戏作短歌。人活着不能自我怜惜，只能坐着承受外物的束缚。荣华富贵难以长久把玩，转眼之间全都变坏。栖居山中又有什么不好？耳目倒觉得格外开阔畅快。秋日郊野多有猛烈的风，夜晚山谷中响起松涛。刚听到时还觉得萧瑟，仿佛听见严濑的水声。忽然又像巨大的水流倒灌，几乎要把大地翻转。又怀疑是楚汉交战，项洞之中更显胜负难分；不然就是六月降雨，雷电奔走，惊动各种怪物。到了三更，声势稍稍收敛，仿佛铁马归入边塞。谁能跟随我同游，洗涤你胸中的狭隘呢？明河篇。八月的银河转而清晰明亮，光芒如白绢向西南倾斜。年年岁岁都看见银河，街坊曲巷中都听见捣衣声。良人远行万里去服役，捣衣声中包含着对玉关的思念。遥想他身穿铁衣，冷得如水；他指着明亮的银河，白发已经生出。沙漠中的草木枯死，骆驼哀鸣；相隔万里，他却回望长安城。孩子已经长到总角，父亲还没有见过；归家的心情顿时觉得封侯也轻如鸿毛。汉家自古就有夷狄之患，把他们交付给穷荒之地，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只愿天狼星失去光芒，太白星低垂；我回到家后，好向妻子诉说安西的事情。夜里听见邻家舂治稻谷。两顷春日荒地荒废着没有耕种，半生做官究竟成就了什么？归来后每每羡慕农家的快乐，月下清风传来打稻的声音。浪迹。在人世间漂泊了四十年，照镜子才不觉间发现鬓发已经花白。秋日山川惨淡，使人多有感慨；青荧的灯火下，夜里很少能够入睡。壮志早已忘在榆塞之外，高雅的情怀却正在酒垆旁。驾一叶扁舟，并不遗憾无人知晓；姑且再次放声长歌，驶入暮色烟霭。夜里在庭院中漫步，有感。夜里绕着中庭走了百来圈，秋风传来漏壶声，忽然已经三更。群星向北拱卫，有时稀疏，有时密集；银河向西流去，时而纵向，时而横斜。受惊的喜鹊绕着树枝飞，栖息得不安稳；冷冷的萤火穿过竹林，远处仍然明亮。我这个老书生始终怀抱平定戎敌的志向，眼泪如江水一般，却不敢倾泻出来。题写在酒家墙壁上。明主何曾抛弃无才之人？只是书生漂泊，自己实在悲哀。烟波向东尽头延伸，江湖遥远；云栈向西穿过陇、蜀，又曲折返回。隔夜的雨送来寒意，秋天将尽；衰老积累成病，老境才刚刚到来。菰菜脆嫩，酒香扑鼻，在丹枫映照的江岸边，勉强让自己在酒樽前展开笑颜。题写在书斋墙壁上。随意抚琴读书，以适合自己的性情；天气乍寒，尤其喜爱小窗明亮。很快煎好罂粟茶，留下来与僧人交谈；特意种下芭蕉，等待雨打蕉叶的声音。验证丹药的药方并不是因为害怕死亡，写文章排遣烦闷也不是为了求名。这里的幽静趣事，你知道吗？不要奇怪我整个秋天很少进城。赠猫。用盐换来一只小狸奴，它尽心守护山房中的万卷书。惭愧家贫，给它记下的功劳太少；寒冷时没有毡子可坐，吃饭时也没有鱼。秋夕。羁留的魂魄徒然依靠招魂词，病弱的骨头哪里禁得起接连不断的毁谤消磨。纷乱的叶子敲打窗户，寒意如期而来；昏暗的灯光照着帷幔，梦境无聊。栈道旁的老骏马，心中空有壮志；灶下烧剩的梧桐木，尾部已经烧焦了一半。百般感慨忽然涌起，我推枕而起；碧空中的银河正在遥远天际。秋雨排遣烦闷十韵。今年夏天长久没有下雨，入秋以后却很少放晴。空濛的雨雾使远望迷蒙，萧瑟的声音送来寒意。衣服湿润，香气反而沾得更牢；书册受潮，蠹虫快要滋生。破屋檐下听见瓦片坠落，水涨起来，看见堤岸与水面齐平。沟渠涨满，池中的鱼游了出来；天空低垂，塞外的大雁正在迁徙。萤火在廊庑间忽明忽暗，蛙声喧闹，夹杂着稀疏的更鼓。药材发霉时必须烘焙，空闲的小船任凭它横在水面。药材发霉时必须烘焙，空闲的小船任凭它横在水面。我还不担忧荒废楚地的菊花，只怕吴地的粳稻遭到毁坏。漫漫长夜只有灯相伴，愁绪深重，只能慢慢斟饮。浮云终会消散，鼓声和笛声将庆贺西成。浮云终会消散，鼓声和笛声将庆贺西成。夜间驾小舟游湖归来，触景而作，三首。乌云密布，风声怒号，看不见星星；古墓和丛树聚集着精灵。船夫已经驶过，低声彼此交谈；两三点鬼火发出青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又一首。闪电划过半空，云层昏暗；船浮在积水上，巨浪肆意冲击。茫然分辨不出身在何处，只庆幸在东南方看见了塔上的灯火。又一首。远远望见湖塘边的火炬前来迎接，刚回到村舍，雨就倾盆而下。回头看那险路，才知道自己如今已经安全；赶忙呼唤孩子们温热酒铛中的酒。幽居书事二首。不要叹息人世间处处不协调，清平时代自有滋味，归来便是。已经因为众多毁谤而高卧，又借佯狂来保护自己疏放的才性。正想清谈时听见客人到来，偶然又想到小饮一番，报答花开的春意。纷纷争夺究竟算什么事？到头来不过是白骨上长满青苔，实在可悲。又一首。安于命运、知晓天意，便更加没有疑惑；幽居生活中，最爱早寒时节。手里的书掉落了，正开始沉沉睡在枕上；窗下的灯将要燃尽，正专心地下棋。鲜鲫鱼常常从溪 女那里买来，香菰有时就在钓鱼船上煮食。山阴的清幽绝佳，你一定要记住；雪中骑驴，还没有作成诗。《晚霁二首》雨停了，屋檐还在滴水；云层变薄，阳光漏了出来。人又能把积水怎么样呢？上天自然会使疲惫的百姓活下去。溪边水碓舂着香稻，霜中的丛木剪下了青橙。

译书 我这个久病愁卧的书生，特意作诗歌咏新晴。又一首 涨起的水回到了旧日的沟壑，浮云归向原来的山。园丁种菜去了，邻妇租借舂米工具回来。高大的树木在苍烟之外，孤村坐落在夕阳之间。不要 嫌弃酒杯中的酒少，姑且用它来舒展愁苦的面容。《雨后散步后园二首》淡淡的阳光、轻轻的云，还没有完全放晴；沟水涓涓流去，没有声音。因为怜惜一条小径上新生的青苔，便另从墙阴处取道行走。又一首 水乡霜降得晚，树木还没有凋疏；入秋以后，更觉得喜爱我的屋舍。芭蕉青绿滋润，特别适合蘸墨；便对着明亮的窗子，戏学草书。《示客》奔波了十年，每每思念归来；最欣喜的是湖边白天也能掩上门扉。社燕不用再嘲笑我作客，海鸥曾经知道我忘却机心。明亮的夕阳收 起新稻上的光泽，朦胧的新寒中试穿夹衣。留下客人用饭，您不要笑话，菜畦里的嫩蔬才刚刚稀疏地摘下。《甲子晴》今天甲子日放晴，秋季庄稼才可以说有收成了。老农高兴地来找我，随事备办鸡和猪。扫净地面铺设菅草席，拿老瓦盆斟酒。耳 朵发热，抬头仰望天空，和倾尽金樽有什么不同？牛羊散在村落，雨后晴色布满横门。起身向父老起舞，不要嫌这酒浑浊。《后一日复雨》一场雨下了三天，水面漫过堤岸；南村北村都云气凄迷。上天约束蛟龙返回洞穴，不忍心让嘉谷沉没在泥水中。日光清淡，积水还没有退 去；起身一看，又叹息流云向西而行。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地洒在窗户上，不一会儿已经急速倾泻，在沟渠溪流中发出声响。丰年与歉年相互转变，像翻手一样；赈济救助稍微迟缓 就会后悔莫及。穷巷里的腐儒没有参与这些事，姑且收取芋头和栗子，暂且使孩子停止啼哭。绍兴庚辰年，我游览谢康乐的石门，同老洪道士痛饮并作诗；回到山 阴后，王仲信为我画了一幅《石门瀑布图》。如今已经二十四年了，展开画卷感慨叹息，作诗二首。离开石门二十多年了，在灯前感念旧事，几乎要销魂。人生万般事情全都如梦，我反而笑自己区区还记着剑上的痕迹。又一首 那位爱酒的道士，鬓发白得像雪；在石门偶然相逢，共饮一杯。我早知他久已化作这座山中的泥土，面对画图中的秋雨，怎能不愁。《雨中遣怀》秋季庄稼连着云际，饱满得不用怀疑；哪里料到一败涂地，连支撑也做不到。雨势如梅子初黄的时节，水势像桃花将要开放时那样上涨。白天蚊虫驱 赶不走，整夜青蛙又为何如此恼怒地鸣叫？凶年的景象实在令人流泪，禾束纷纷堆满竹篱。《秋思》秋来后的情怀更值得谈论，我寄居在城南五亩园中。放松缰绳看山，不见铁獭；拾柴煎茶，有青猿相伴。池塘的夜雨添 了新涨的水，原野上的烟霭荒草抹去了旧日的痕迹。难道是我平生亲友太少吗？只是略无一人肯来访问这座孤村。《秋雨叹》雨点点滴滴一直下到天明，凄凄惨惨使人不能成梦。窗间残灯昏暗得将要熄灭，匣中的孤剑铿然作响。少年时读书，忽然 已经白了头；一个字也没有得到施展，只落得空有虚名。通过公车自我荐举，内心实在感到羞耻；像新丰那样独自饮酒，又令人惊异。太行山高达千仞，直插云端；黄河万里 从天上倾泻而下。遗民长久愤恨自己被迫改穿左衽，孱弱的敌虏哪里值得烦劳长缨去擒拿？霜风初起而高，鹰隼奋击；天河从天而降，洗净烟尘。投笔急忙 收拾行装，必须是豪杰之士，令人极度怀念独孤生。《雨中小酌》早晨起来占看云气，天天都是向西；我的屋舍笼罩在烟雨中，正一片凄迷。愁看场上禾穗生出耳芽，姑且让杯中酒灌到肚脐。窗边的阳光什么时候才能飞 出野马般的雾气？瓮天之中只有醯鸡在飞舞。穿着木屐还走得通前村的道路，便亲自摘下金橙，捣碎作鱼脍的调料。《衰病有感三首》衰老与疾病相互侵袭，山房冷得仿佛结冰。在家中本来就像作客，有头发也如同僧人。穷秋的雨令人愁苦至极，只有深夜的灯与我相亲。西 邻有一口甘甜的井，姑且能够弯曲手臂当作枕头。又一首 疲倦的枕头旁，鸡还未鸣我便醒来；寒冷的水边只有孤雁相伴。寂寞冷落，有谁肯省察记录？衰老多病，只得勉强支撑。鹤骨般的身形因秋天更显消瘦，黾腹般的肠胃夜里独自鸣叫。盖 棺之事已经确定，我还不敢在穷途末路上哭泣。又一首 羁旅做官已经一年，归来时却像丁令威化鹤归来。心灰意冷，成为一片寂静；霜白的鬓发失去了青春的青黑。小聪明徒然自以为珍贵，大愚笨本来就没有灵性。客 人来时，大概会笑倒在地；我扶着病体讲说丹经。《雨止顿寒遂有晴意》雾雨昏昏，地气蒸腾；早晚在盘子旁赶苍蝇，已经令人厌烦。还没看见雨后晴色排开阴翳，先感觉到清寒洗去了郁积的暑气。叫来客人高兴地斟饮新 酿熟酒，贪恋读书，赶在残灯将熄之前。明天的快乐事情真应当庆贺，可以在山南山北拖着瘦藤行走。《秋晴出游》雨后清冷，已接近霜降时节；拄着拐杖闲走，身上没有一文钱。黄叶被风吹得初初簌簌作舞，碧绿的水渠通流，正溅起水花。无情的太阳驾车者勤于 催人衰老，耐性十足的上天任凭我放纵癫狂。傍晚唱着歌沿湖而去，有人偷偷把我画成清瘦的仙人。《悲秋四首》身形枯槁，疾病侵凌；少睡而常常饥饿，像一个老和尚。霜夜里的羁旅愁苦更加无可排遣，不如不要收起书册，暂且把灯留着。又一首 萧瑟的衰鬓上又添了新霜；人声寂静，房屋窗户之间容易令人断肠。同样都是闭门在愁苦中度过，任凭风雨毁坏重阳节吧。又一首 晚年孤独寂寞，禁受不住秋天；醉时自觉凄凉，醒来更加忧愁。富贵最终只让我成为守着钱财的吝啬鬼；我如今岂止有百般应该休息的理由。又一首 小雨笼罩帘幕窗棂，天空惨淡；醉中偏靠着杂乱的书睡觉。梦醒后有遗憾却无人理解，枕边伴着橙子的香气，仿佛从前的岁月。《久雨道怀》晚年珍惜时光，树叶凋落便触动心情。闲居时思念亲友，所希望的只是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风雨阻断了官道，何况我的屋舍又幽深。渺 渺茫茫的云水乡，萧萧作响的芦苇荻林。草木茂盛，青蛙豪放地鸣叫；天空辽阔，却没有飞鸟来。四面看看这是哪里，只能悠悠然独自斟酒。《野步书触目》村落刚经过一场雨，园林中的草木还没有遭霜。幽静的花朵间杂着红色和碧色，野橘一半青、一半黄。白鹭飞过秋日的水湾，啼鸦布满夕阳。最 可爱的是山脚下的水，纷乱地流入池塘。《月下》月色明亮，庭院空寂，树影稀疏；喜鹊栖息不稳，绕着树枝飞翔。老翁也学小孩子和少女那样痴迷，扑捉流萤，露水打湿了衣裳。《九月十日》不必用扇子遮挡庾公尘，空旷之地自在地学做隐士。风帽的可爱情景已成昨日之梦，菊花也已经让人觉得是旧日之人。昏昏沉沉，只苦于残 留的酒意还在，长久以来草草度日，再没有新作的佳句。叹息我这一生将要过去，年老后岁月仿佛飞奔的车轮。《秋晴园中山禽绝多有感而赋》九天秋日阴沉，只有一天放晴；山鸟应当高兴我悠闲出行。它们在幽静的喉咙中弄声，在暖意中互相呼唤；强劲的翅膀凌空迎风，远处传来声响。成熟的果实被啄食后，看着果 核掉落下来；细枝被衔在嘴里，似乎要筑成鸟巢。名园的美好树荫使它们不肯飞去，仿佛比交游的朋友还更有情意。《灯笼》我十六岁时游学于名场，在灵芝寺借榻，住在僧人廊下。钟声刚刚停定，脚步声便聚集起来；弟子们在堂上分列两厢。灯笼一样用薄 蜡纸糊成，明亮得像云母含着清光。我回家后想学习制作，最终却没有空闲；岁月已经像飞驰的车子一样匆忙。

译书生到了白头，旧日的习惯仍在，把书籍 翻来倒去，涂上朱笔和黄笔的批记。短檠灯即使再作老朋友，我的视力也昏眩闪烁，不能长久使用。平生所喜爱的东西忽然到手，抚摸拿持，喜悦得几乎发狂。兰膏灯油闪耀 着一直照到天明，秋雨萧瑟，带来新的凉意。讨论、整理那些废忘的内容，正在涂改订正；于是想把收藏的万卷书全都打开。所叹息的是衰老多病，终究难以勉强，已不再 像当年那样一目十行地读书。《舟过南庄呼村老与饮示以诗二首》我从前经过这里时，荷花灿烂如云锦。今天我又来游览，霜露已经令人凄冷。乡亲们的福分和苦难都很微薄，连日的雨毁坏了即将成熟的庄稼。禾 穗的芒尖低垂，仔细盘算也难以安睡。所担忧的是使我们的君主忧虑，年终还会下诏发放粮仓储粮。不要说村酿淡薄，姑且共同饮酒来排遣烦闷。又一首 黑云吞没落日，大风从东北方刮起。隔着树林传来两只斑鸠的鸣叫，成群的蚂蚁在道路上行走。放晴还不到三天，雨的征兆又出现了。我 家的场地什么时候才能干？嘉谷还在泥水中。丰年和凶年是岁时所有的变化，游荡懒惰是古人所耻。努力教导子孙，上天终究还是可以依靠的。《秋夜独过小桥观月》湖上萧萧作响，树叶频频飘落；我来到小桥东边，岸边戴着纶巾。刚刚圆满的素月升起，如寒玉璧一般；将要散去的微云皱成细密的鳞纹。有酒便应抛开 世间事务，有闲时随处游赏都胜过做官。谈笑之间，只遗憾朋友游伴太少；怎样才能找到幽静之人与我做邻居呢？绍兴年间，我与陈鲁山、王季夷以及堂兄仲高在重九日一同游览禹庙；后来过了三十 多年，我从三桥泛舟回到山居。秋高雨霁，远望禹庙的楼台殿阁，景物重新 显现出来，宛如当时；而三个人都已经去世，我也衰老多病，百无聊赖，感慨地作了这首诗。重重楼阁高耸，仿佛倚在虚空；红日和苍烟正一片葱郁。我从故乡归来，完全像一只孤鹤；交游的朋友凋零，已经不能成群如龙。人生确实与梦 有什么区别？我们这些人本来就应当为情感所钟爱。泪水沾湿清新的诗篇，回转船桨；整夜不眠，听着蟋蟀的鸣叫。《杂兴四首》风雨中公鸡喔喔啼叫，雪霜中的柏树森森挺立。独自居住虽然没有朋友，但这两样东西使我感受很深。又一首 万物各有自己的时令，蟋蟀在秋天鸣叫。我年老，本来就睡得少，哪里会憎恨这样的声音呢？又一首 涨水流进我的屋舍，浮萍叶子粘住了半扇门。太阳出来后水退回沟壑，想念你，你怎么才能回来呢？又一首 清霜染红了树叶，晚秋灿烂得像春天。回头一看，风把它们全都吹尽了；上天原来是在戏弄人。《予秋夜观月得疟疾枕上赋小诗自戏》贪看霜月，走到亭边水岸，不知不觉寒气侵入了范叔的衣袍。姑且靠吟诵诗歌驱赶疟鬼，只是全然没有人送来碧腴膏。《后春愁曲并序》我在成都作过《春愁曲》，很受人们传诵。偶然看见旧稿，惆怅而有所感，于是作《后春愁曲》。在成都六年，尽情享受豪华生活，用黄金买尽城中的花。醉意狂放时戏作《春愁曲》，素屏和纨扇上将它传遍千家。当时谈说忧愁如同 梦境，眼前哪里曾有过忧愁之事？红润的容颜忽然消逝，白发已经生出，真正陷入愁城，却没有办法出来。世间万事本来悠长而无定，这一身无论长短 终究都要归于山丘。闭门端坐，反而更加生愁；只要还没有死，就姑且再秉烛夜游。《秋花叹》秋花如同义士，荣盛与衰败彼此相同。哪里像那些轻薄的花朵，随着春风四处飘散？黄菊抱着残枝，寂寞地卧在寒雨中。抗拒 霜寒，更令人怜惜；连同花蒂一起漂浮在烟雾笼罩的水边。自古以来结交的情意，正是要共同面对生死。读我的《秋花诗》，可以代替丹鸡盟誓。《寄题朱元晦武夷精舍五首》先生在青翠的岩石边建造屋舍，读《易经》时，早知道书简会多次被翻断。不必采灵芝来惊动世俗，只怕人们会诽谤说这是神仙。又 说什么在岩石间蜕去蝉壳，果真就能成仙呢？世人的妄想真是可怜。我若有方术，便替你脱去凡人的骨相；你还是来读朱熹新近著的书吧。又 身体闲适了，才更加觉得山溪景色美好；心境宁静了，尤其知道日月悠长。天下百姓还没有得到休息，我因为忧虑国事，竟同世俗相忘了。又 百姓本来就以住在简陋的门户中为乐，哪里知道遭遇水旱灾害后还能不能自我生存？圣明的君主常常忧劳国事，忙到日昃之后还未进食，烦请您把这些情况一一报告给曾孙。又 山势像嵩山、少室山那样有三十六峰，水流像邛崃山的九折道路那样曲折。我年老了，正需要找个清闲的地方居住；不知白云肯不肯分给我一半。病中的思绪 夜晚在窗前，孤单的身影害怕那盏青灯；穿上秋衣，瘦弱的身体几乎承受不起。眼前的光景正像寒冷园圃中的蝴蝶，心情却羡慕病舍里的僧人。炉火冷落，只烧着残叶；禅床倾斜，倚着古藤。不要责怪我颓唐得把世事都抛在一边，鬓边的白发正一天天在镜中增多。炉火冷落，只烧着残叶；禅床倾斜，倚着古藤。不要责怪我颓唐得把世事都抛在一边，鬓边的白发正一天天在镜中增多。病愈 秋夜在高斋中，病情刚刚减轻；万物凋零，岁月却正显得峥嵘。剥开蟹黄，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刚斟上清酒，老眼也明亮起来。提笔作诗的兴致又变得奔放，倒在床上，药包还横七竖八地放着。闲愁恰好像故意和人作对，不让人安睡；于是又起来挑亮灯火，听那雨声。病中忽然有眉山士人史君来访，我欣然接待，口占绝句 初次听到蜀地口音，又喜悦又惊异，依然仿佛有故乡的情怀。什么时候能带着绛罗饼和玻璃酒，陪我一同游蟆颐山呢？初寒 我贫穷得不能养活自己，万事只好交给上天。今年寒冷来得晚，雾雨常常蒙蒙不止。虽然暂时逃过了没有裘衣、粗布衣穿的忧虑，却坐在那里想着疾病的侵袭。清静的夜晚因喜悦而不能入睡，万木在西风中呼啸。新霜才下了多少，瘴疠已经一扫而空。早晨看那乌臼树林，已经有几片叶子红了。微云时来时去，寒冷的太阳仍然朦胧有光。我抖擞衣服起身出门，笑着去寻找邻家的老翁。出塞曲 北风猛烈地吹着急雪，半夜把毡帐都埋住了。将军率领八千骑兵，跋涉万里追击单于。汉家如同上天一般，臣服万邦；欢呼声震动大地，单于投降。铃声从南方传来，金饰闪闪发亮；赦书已经报告说经过了沙漠。无题 碧玉当年还没有破瓜，学成歌舞后便进入侯王之家。如今却在焦页卒页篷窗中，飞上青天，嫉妒那飘落的花朵。道室即事 头上只插着一支残雪般的簪子，寄身于林间亭舍；手里拿着两卷《黄庭经》。弹琴调养心神，使心境安于淡泊；炉中香气牵引梦境，直上青天。对于忧愁和喜悦，早已随缘一视同仁；玩世处世，只须保持半醉半醒。溪边的渔父、园中的老农都还没有见到，颓然独坐，又有谁能同我一起忘却形骸呢？早起 青灯下捧着黄卷，拥着炉火；头发残乱蓬松，还没有空梳理。略像那些勤奋夜读的学生，远胜过被小吏身份逼着清晨赶路。鸡声喔喔，寒意仍然强烈；月影疏淡，仿佛将要消失。眼前满是幽静的情趣，可惜你不能领会；徒然因为久留此地而叹息自己的头颅。长安道 成千上万的人登登地夯筑土墙，成千上万只手丁丁地砍削木材。歌楼舞榭高耸入云，重重帷幕之中白天也点着蜡烛。中使传达诏令，骑马飞驰；达官贵人等候召见，车辆相撞。哪里只是权势炙手可热，就连五月的瞿唐峡又有谁敢触犯？人生容易结束，就像朝露很快消散；世事无常，破坏的堤坡也会重新修复。士师分鹿的故事果真只是一场梦，塞翁失马却还可以成为福气。你没看见那八十岁的乡野老人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年末北风吹破了他的屋子吗？记梦 夜里梦见有一位穿着粗布短袍的客人，给我看他的文章以及杂诗、骚体作品。他措辞磊落，格调气力都很高；气势浩大，像怒风驾驭秋涛。起伏奔腾、冲撞跳跃，是多么豪壮；气势尽头向东奔流，仿佛能漂浮千艘船。李白、杜甫生前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他的英气死后难道会埋没在蓬蒿中吗？晚唐那些人虽然苦战，但终究只是徒劳，直到眼昏头白也没有结果。那是哪一位老将，拥着弓箭刀兵；遇到敌人，足以使敌军空营逃走？我肃然起敬，汗毛都竖起来了；伏案把文章读了一百遍，声音震响不绝。可惜还没有读完，鸡已经叫了；我追忆着写下来的这些诗句，仍足以使小儿们惊叹。可惜还没有读完，鸡已经叫了；我追忆着写下来的这些诗句，仍足以使小儿们惊叹。

译冬夜读书 我在茂陵病后，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如今瘦骨支离，短发稀疏。后悔曾伴着红烛彻夜饮酒，却喜欢面对青灯阅读少年时代的书。亲自接近圣贤，并不算晚；忿怒和欲望都已经空去，即使死了也还有余留。破屋颓墙，请你不要笑话；夜深时，弦歌诵读之声仍充满我的居室。游仙五首 鸾鸟仙鹤飘飘飞去，遥远得难以攀附；我向东游行万里，来到海上仙山。想来世间一定有人遥遥向他们稽首，紫箫的余音飘落在云间。又 凤凰起舞，鸾鸟歌唱，仙人在蕊宫设宴；在碧桃花下畅饮千钟。等在人间的谪期满了便重新归去，可是花还没有开尽，宴席也还没有结束。又 玄圃春风中赐宴的时候，双成仙子独自吹奏玉制的参差。侍晨斟尽酒杯，虚皇十分喜悦；又取出一段龙绡，索要进献的诗篇。又 刚刚戴上金貂冠，拜谒紫皇；仙人班列中位置最近玉炉香。紫皇怜惜我还不习惯九重云霄的寒冷，独自赐给我流霞酒和九酝酒杯。又 我是玉殿中吹笙的第一仙人，在花前奏完乐曲后，神色却凄然。想起曾经偷偷学唱《春愁曲》，因此被贬在人间五百年。经过邻居家 今天病情已经大好了，拄着竹杖出行，兴致焕然一新。居住在高处，暂且把世事抛开；含笑走过我家邻居。夕阳照亮红叶，秋风使白色的素衣显得苍老。素衣即使全都染尽，也不愿沾染京城的尘土。山园晚兴 斟酒传杯，要同谁来排遣幽情？霜降已晚，黄花还没有开满花丛。雁在寒霭之外一声声飞过，夕阳中，短篱笆上有几处门扉掩着。《易经》即使在病中我还能够阅读，诗作到了愁苦之处才开始想要写得精工。只有功名确实已经算了，懒得对着青铜镜看自己的白发。初冬出扁门归湖上 桑树柘树叶子落尽，只剩空枝，落叶堆积成堆；斜阳中又传来号角声催促。云归向玉笥山，茫茫而去；水流过兰亭，曲曲折折而来。稻田垄沟等待犁头，寒意将要遍布；渔船进入市场，到了傍晚争相返回。貂皮衣破旧不堪，霜风寒冷；对着青灯发愁，拨弄着坛中的酒醅。新寒中微醉醒来，太阳已经很高，戏作 疲倦的眼睛朦朦胧胧，很容易入睡；仿佛驾车来到华胥国，行程并不遥远。被子厚、枕头稳，正适合霜夜；毡席温暖、屏风幽深，拥抱着隔夜的醉意。蝴蝶般轻盈的梦魂自在舒适，呼吸绵长得像龟息一样，寂静无声。幽静地居住难道是忘记了微薄的俸禄吗？只是正害怕更鼓和铃声扰乱五更的清梦。叹息 闲来把白发映照在清水沟里，长叹年华流逝而不肯停留。建功立业遥遥无期，著书又嫌太晚；这一生同世俗相隔，悠悠然度过。冬夜读书 我平生喜爱收藏书籍，即使拱璧也不能算珍宝。归来住在会稽山下，尽情自由地探究研讨。六经是万世的眼目，守着它们便可以终老。知道得多了最终有什么用呢？愿把华丽浮艳的言辞一扫而空。幽居之中很少出门，衰老多病，早早便拥炉取暖。青灯照着黄卷，用心读书，千万不要草率。晚步 地炉还依附着残余的火光，傍晚将至，鸟雀喧闹。吃完饭后没有任何事情，便扶着手杖悠闲地出门。归云一阵阵舒卷，淡淡的新月像一道痕迹。我一生已经足够经历忧患，到了晚年才真正相信天地。缓步走过牛羊出没的小巷，在桑柘村中放声高歌。九原之下的人不能复生，我的心意又能同谁谈论呢？村舍 空旷的山谷很少有人来到，新近的寒冷使病情顿时减轻。晨霜催促着小规模的打猎，夜里的雨滋润了新翻耕的田地。草莽之间是秦代的驰道，云烟笼罩着越地的旧城。千金也不能使它磨灭的，只有傍晚横亘在眼前的山峦。野外漫步走到近村 随意走出柴门，清冷的天气造成了傍晚的晴朗。风吹着大雁向北归乡，云带着月亮向东而行。儿童争相追逐，渔夫和樵夫习惯了相互送迎。满头白发，哪里还会再去做官？只有这样度过余生。夜坐油尽戏作二首 少年时有金樽美酒、彩绘蜡烛，意气豪壮；如今白发孤灯，也不嫌辛劳。夜漏虽深，书还没有读完；半缸灯油，又有谁来替我接续呢？又 残灯将要燃尽，却更有情意；可怜它被剪断，也剪断了我的读书声。区区只在纸上谋划，实在太过痴妄；不如一笑开门，去看明亮的月色。岁暮 井边的梧桐枝叶纷披，墙下的桑树郁郁葱葱。零落难道不令人悲伤？只是无可奈何，半夜又降下寒霜。蟋蟀的声音更加令人怜惜，岁末依傍着客舍的床榻。客居之人也自然孤寂，衣笼中的余香渐渐熄灭。一盏灯挂在西墙上，孤光明亮，却照不出青色的光辉。拿起笔想写下愁绪，三声叹息后仍写不成篇章。幽居感怀 偶然靠着枫林搭建几间屋舍，向东归来，又度过了一年。沙洲上大雁落下，依傍着残水；村墟中有人行走，穿过破碎的暮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十月的风霜侵凌客舍的枕席，五更的鼓角声充满江天。散关和清渭应当还像往日一样，回头想起功名，不禁悲痛。山中夜归戏作短歌 骏马不必拿去换美妾，名酒不必拿去换凉州。霜天里饮酒骑马出行，纵马驰骋，踏遍秋日的山川原野。少年时意气轻视万户侯，到了白头却成了穷山中的囚徒。箭锋哪里一定要射尽狐狸野兔？胸中的郁气姑且想要踏平山丘。夜里归到湖上，酒意刚刚醒来；庄舍萧条，灯火冷落。解下佩刀，笑自己太过粗疏；却蘸取松烟墨，挥笔写字。狂歌 少年时虽然狂放，却还有限度；遇到酒时，才能傲然面对忧患。如今狂放起来已经不需要酒，在老岩涧间放声长歌，任其奔流。拂衣便同世俗辞别，掉头不接受朋友的规劝。挂起帆来，直想截断烟雾茫茫的大海；策马而行，还可以越过云中的栈道。空空的痴腹哪里肯储藏愁绪？上天让我成为盛放藜苋的瓦盆。头发垂下来不梳理，正合我的性情；衣服脏了也忘记洗，心里早已习惯。眼前的故人几乎都死光了，这一生走到这里，也就像风雨一样散去。我羞于做伏在车辕下的驽马，宁愿成为江湖上失群的飞雁。迟暮 到了晚年本来就感慨很多，何况这一年又这样峥嵘。霜雪忽然已经聚集，夜里听见络纬虫鸣。青灯不会说话，却依依不舍地含有余情。用铜瓶煮寒泉，瓶中发出笙箫般的声音。深沉的忧愁能够伤人，一夜之间便生出白发。蓬莱远在云海之外，金丹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炼成？种秫 种高粱是为了供客人留宿时饮用，移栽花木是为了等待春天来探访。在忧愁之中开辟快乐的国度，在喧闹之中做一个闲散的人。鬓发如今已经这样，头颅的事情不要再问别人。白鸥并不是为了躲避世俗，野生的性情本来就难以驯服。拥炉 睡得少了，人人都笑我是老头子；拥着炉子独坐，快到三更。月亮向西移动，花影也消失了；北风自己吹来，传递着漏壶的声音。用凫形鼎煎茶，并不是凡俗之物；雁足灯下打开书卷，正合幽居的情怀。兴致来时，我高兴自己还很强健；一首清新的诗，随手便写成了。冬夜吟 昨夜凝结的霜洁白如月，青瓦像鱼鳞一样闪亮，仿佛冻得将要裂开。今夜明月却像霜一样清冷，竹影横在窗上，更加清幽绝美。造物有意使诗人快乐，接连不断地提供新的诗材。饥饿的大雁、病弱的仙鹤自然都不能入睡；山穷水尽之处，又有谁来做邻居？西村梅花传来将要开放的消息，坛中的寒酒渐渐发出咕嘟声。把醉帽尽数插在幽香的梅花间吧，这一生不要再做长安的梦。读书完毕小饮，偶然作诗 岁末的清晨凄凉而有冰雪，破墙残屋坐落在镜湖岸边。浮生虽短，也要想到古人说人生终有一死；壮烈的气概，必须使胡人无处容身。展开残破的黄卷，发出三声长叹；斟完一杯绿酒，不禁皱眉伸腰。亲自耕种，不参与差役和科征之事，仍然能在清明的时代做一个幸运的百姓。移花遇到小雨十分高兴，作二十字 独自闲坐无事，焚香写一首小诗。可爱的清夜细雨，恰好赶上这移栽花木的时候。

译书生叹 你没看见城里的小孩，谋生的打算并不差；卖浆、卖饼，生活还有余裕。夜里回来无事，便呼唤伙伴；醉倒之后，常常睡在街道上。你又没看见田垄边的男子，手里拿着钅且，连“丁”字也不认识，却被称作农夫。他们虽然劳累筋骨，却很少忧患；春秋两季在社日饮酒，常常十分欢乐。可怜读书人最会误打算，一生的衣食都装在书囊之中。声名刚刚显露，众人的毁谤便聚集而来；到了半途，便再也不能谋求其他出路。抱着书饿死在空谷之中，人们虽然可以责怪你 《亦愚》。唉，人即使可以责怪你，你也不过是愚人；东方朔难道就算贤人，而你却是侏儒吗？冬夜酒醒后，残灯微明，起身读书直到天亮，作诗十韵。冬夜厌烦了长久坐着，很庆幸能够大醉一场入睡。斟满孔融的酒樽，径自躺在王子敬的毡毯上。鼻息如雷还没有响起，眼睛却突然清醒明亮。孤 灯像秋夜的萤火，呼唤我打开旧书。起初想限定只读一卷，随手翻阅却纷纷展开。欢喜得忘了疲倦，忽然已经到了晨乌飞动的时候。唉，我年行六 十，衰老和疾病逼近残年。仕途如今永远断绝，文章后来由谁来传承？吃饱饭而安然睡觉，这个打算自然是最贤明的。不要学扬雄那样的草玄老人，死 后还被人怜悯。夜间行路。道路漫长，担忧火炬燃尽；马匹衰弱，害怕泥路深陷。猿猴在树上哀啼，令人肝肠寸断；鬼物在林中长啸，令人魂魄惊惧。艰难危险，困顿之境早已习惯；寒冷困苦，年老之后却难以承受。回 头望着金牛道，扬鞭驱马，心中仍背负着壮志。游淳化寺。萧条的寺院很久没有来过了，偶然来到这里，幽静的兴致更加悠长。蚂蚁穿行在九曲珍珠般的道路间，蜜蜂在千座蜂房中酿蜜。雨后山色横呈青翠，新霜初降，橘子显出金黄。年 纪衰老，道行也没有长进，珍重地守着这一炉香。余庆出游夜归。拄着藜杖寻找胜景，正合幽静的心情；穿着草鞋走得飞快，病弱的身体也觉得轻健。野梅迎接客人，才开了一半；山雉躲避人，还在缓缓行走。东溪水落，滩 声更加洪大；南岭云气浓重，仿佛雪意已经形成。傍晚归来时僧人已经入定，独自对着佛龛前的一盏明灯。游前山。心中茫然，没有一点欢意，闲游着还没有打算回去。木屐声惊起野雉，风中传来的消息说梅花开放了。山雪堆在僧人的衲衣般的峰顶，溪流声如蛰雷震动。平 生戴着一顶桐木帽，反而自怜竟然还要沾染尘埃。斋前独坐，戏作。关门学僧人盘坐，颓然忘却尘世之情。空窗上映着鸽子飞过的影子，枯叶间传来狗走动的声音。积雪围拥杉木，炉灰温暖；云气低垂，纸帐映得明亮。清 贫的馋意实在难以忍受，只好一笑，听那华鲸般的钟声。傍晚同僧人到溪边。一头威猛的熊似的巨石横卧在路中，挺拔的长松如飞龙直上天空。不怕雪云寒冷透骨，唤来僧人扶着手杖，一同站在桥边。僧人的饭。云间水碓舂出的粳米洁白，斋厨烧煮的桂木散发香气。百般穷困，惭愧自己没有燕颔般的富贵相；饱餐一顿，也足以慰藉龟肠般的饥腹。世上知心的人少，我一生都在为口腹奔忙。何 时才能抛弃簪笏，终老在这山中房舍里？在山店买石榴，取来佐酒。山色苍茫而寒冷，云气酝酿着降雪；靠着旗亭的榻坐下，兴致悠然。酒神麴生正想来陪我消遣，赶快呼唤那风流的客人来吧。在平水稍作休息。在草庵中吃过早饭，乘肩舆来到小市东边。雾气收尽，山色淡淡碧青；云隙漏下阳光，微微泛红。酒旗就在近旁的村场，捕鱼的船通向水湾。平 生平喜欢行路，暂住片刻，不要匆匆离去。从若耶溪乘船，经过杭镜湖而归。换马亭前烟火稀微，斗牛桥边行人稀少。云山惨淡，失去了色彩；霜日青冷微薄，没有光辉。新酿的酒在桑 树下正好落成，美人的音信断绝，只有大雁空自归来。高楼不知何处吹起长笛，清泪无端又打湿了衣裳。宴坐。鼓乐弦歌喧闹万分，天魔还想破坏幽静的禅境。道人袖手而坐，内心如水般平静；夜色悄然，只有一点纱灯。游山归来偶然作诗。这一生本来只是寄托在一颗浮沤般短暂的泡沫上，归来躺卧在茅屋中又已四年。饮酒的习气没有除掉，只有痛饮；幻化的身体偶然健壮，姑且闲游。到山城买蓑衣，县城的云 遮藏着集市；在江城横吹笛子，月光洒满楼台。随世沉浮是最安乐的事，不要再想做将相、快意于恩怨。六十吟。人生本来就很难活到一百年，六十、七十岁已经算长寿。可叹我匆匆忽然到了这个境地，衰白的头发像蓬草，面容枯槁消瘦。孤松被摧折在老 山沟壑中，病马凄凉地依靠着栈豆。尚且没有谋略来维持眼前的生活，哪里还有功名可以留给身后？墙壁破疏，风吹入来，灯焰摇曳；地炉的火烧尽了，寒气萧萧。我胸中的白虹直冲千丈，庭树叶子落尽，衣服却还没有絮绵。抒发悲怀。嗜酒而苦于自己的狂放，害怕见人，又显得猥琐局促。到了老病之时才开始悔恨叹息，天下没有比这更错误的事了。管仲、诸葛亮已经去世很久，千百年来却困扰于庸俗的学问。摸着虱子谈论天下大计，使我想起诸葛亮的景略。中原失去屏障，胡人的尘土遮暗了河洛。天道深远，无法测知；士人的气节潜伏不发。煌煌的东观藏书，难道竟要如此寂寞吗？大丈夫不能白白死去，也可以与人同归于尽。年岁将晚，谋划更加疏阔，抚念世事，眼泪零落。谈论国家大计，使我想起了诸葛亮。中原失去屏障，胡人的尘土遮暗了河洛。天道深远，无法推测；士人的气势潜伏不振。光辉灿烂的东观藏书 恐怕未免太寂寞了。大丈夫不能白白死去，也不能与庸人同归于一丘之貉。年岁将晚，谋划反而越来越疏略；抚今思昔，眼泪零落。山园晚兴。病弱的身体刚刚感到轻快，野外的兴致很浓；闲闲地扶着手杖走在夕阳中。草木枯黄，池坡间水流涓涓；树叶落尽，园林中秋风瑟瑟。杨子凄凉地老 在天禄阁，马周以困顿的身份寄食新丰。壮心没有随着朱颜衰改，笑一笑，倚着高处送走失群的鸿雁。独立。独自站在柴门之外，颓然如一个秃顶的老翁。群山吞没落日，野外的水倒映着寒冷的天空。忧患最能催人衰老，漂泊困顿又怎敢讳言。渔歌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只是凄切地在西风中回荡。渔歌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只是凄切地在西风中回荡。探梅二首。梅花半开，幽香特别奇异，正如官柳初黄、春意萌动的时候。放翁很有寻找梅花的眼力，无论南枝还是北枝都觉得可爱。又一首。江路上云层低垂，飘洒着玉屑般的雪尘；暗香初传，探看见一枝新梅。我平生不喜欢平凡的桃李，看过梅花之后，便睡过整个春天。远兴。不要说人世间充满悲伤，只因诗兴一来便正好令人断肠。窗槛外雨过天晴，湖水滟滟；郊野村墟烟霭浓重，月色茫茫。梅花曲调凄苦，愁情 反复三叠；竹叶酒香气清冽，泥封一觞。终年闭门，叹息自己局促，不如新雁飞到衡山、湘水之间。张功甫答应来访，作诗坚定他的约定。汀洲零落，露气清冷；昨夜北窗边已经传来秋声。来信多次约我到东边相会，我坐在席上，极想空出左边的位置迎接你。激昂地吟诗，声调铿锵如金石；纵横挥笔，气势如蛟龙鲸鱼奔走。我们这些人所做的事情应当流传千载，老眼相逢，还要使彼此惊叹。《诗集》卷十六，共一百三十首。夜里梦见和几位客人观画，其中有八幅《龙湫图》特别奇异，客人请我在画上作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