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稿卷上

译《禹庙赋》。世间传说大禹治水时得到玄女的符书。我跟随乡人，在暮春时节祭祀禹庙，徘徊在庭院中，想到大禹的功劳，又感叹世人的荒诞，于是叩头作赋。赋辞说：唉！从前洪水泛滥造成灾害，浮动了天的根基，震撼了地的轴心；水石被冲裂，草木被卷走。洪水浩浩荡荡，缓缓推进，漫过平坦的陆地；汹涌无边，奔流回旋。活着的人只能寄身于山丘土阜，死去的人则葬身鱼腹；蛇龙肆意横行，鬼神在夜里哭泣。洪水到来时，仿佛有百万匹彩练铺天盖地，又像千仞高的铁壁。日月失去光色，山岳一同震动。坚固的堤坝和防洪设施，顷刻便被冲毁；船只并行、船桨利快，也只能退避而不能前进。水势达到极点便突然转折，千里之地转瞬即被冲过。茫茫苍苍，接着又发生饥荒。于是舜在朝廷谋划，尧在朝堂咨询；鲧和共工陷于困境，皋陶忧虑不已。伯夷无法施行典礼，后夔又哪里能使用箫韶之乐？大禹在这时只是一个惶恐孤立的臣子，耳目手足也同常人一样。他在天纲已经断绝时重新张设天维，在生命将要沉没时竭力救援。九州因此安定，各种谷物因此陈列丰收；田间小路纵横如鱼鳞，原野和低湿地平整相连。仰可以侍奉父母，俯可以养育子女，一生都安乐和谐。凡是人类直到今天仍没有灭亡，都是大禹勤劳的功劳。孟子说：大禹治理洪水，是顺着水势本来无事可做的地方去做。上天使洪水横流，浩大得无法阻止；如果任凭它自行流淌，就会泛滥成灾，无法治理。传记中有这样的记载：大禹手上生老茧，脚上长厚茧，官位卑微而食物粗少；娶涂山氏为妻后就离开，连自己呱呱啼哭的孩子也无暇顾看，可见他的勤劳已经到了极点。然而孟子说他是顺着水势去做无事之事，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世人是用自己的意志去治水，而大禹是用水势本身来治水。用自己的意志治水，就是自己同水交战，向东堵住水，它又向西泛滥；在南边筑堤，北边的堤又崩塌。在这里治理，那里便失败，纷乱的头绪一齐涌起；这样一来，即使沟渠小水也足以杀人，平地上也会掀起巨大的波涛。这就是鲧被处死的原因。用水势治水，就是内心不执着于自我，外在也不把水当作敌物，只观察其中的规律。避开水的怒势，引导它的奔流，使它成为江、河、济、淮；汇聚它成为潭、渊、沼、沚。这是顺应水性所安，而沿着形势不得不走的方向前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当洪水怀抱山丘、冲上高陵，腾空而起、滔滔冲天的时候，我却已经看见了它安稳地流行于地下的道理。即使如此，难道只有水是这样吗？大禹征服三苗，大概也从这里有所领悟。假使大禹怀有战胜三苗的意念，三苗也一定会悖逆地生出不服的意思。流血漂杵的惨祸，正会从这里开始；大禹又怎能在干羽舞之间、谈笑之际使它归服呢？人的喜怒忧乐，从出生时便都具备。治理洪水时不忧愁，讨伐三苗时不愤怒，这正是大禹之所以成为大禹的原因。大禹已经无法再见到了，只有那些淡泊忘我、超然成为万物一体的人，才大概接近他的境界吧。《虎节门观雨赋》。南方已经入秋了，暑气却不肯退去。盛夏的烈火烧灼着时令，秋金之气微弱。阳光赫赫，炎热逼人，如同炮烙之刑；赤色的云像山一样，高耸巍峨。三足的太阳在中天流光。吴地的牛喘息着伏卧，海鸟也被热气逼得想要飞去。泉水干涸，桔槔也停止了使用；禾苗想要茂盛却枯槁而死，妇人哭泣，孩子抽噎。在这里治理，那里便决口；在东边堵住，水又向西泛滥；在南边筑堤，北边的堤又崩塌。在这里治理而那里失败，纷乱的头绪一齐涌起。这样一来，沟渠小水也可以杀人，平地上也会形成巨大的波涛。这就是鲧被处死的原因。用水势治水，就是内心不执着于自我，外在也不把水当作敌物，只观察其中的规律。避开水的怒势，引导它的奔流，使它成为江、河、济、淮；汇聚它成为潭、渊、沼、沚。这大概是顺应水性所安，而沿着形势不得不走的方向前进。当洪水怀抱山丘、冲上高陵，腾空而起、滔滔冲天的时候，我却已经看见了它安稳地流行于地下的道理。即使如此，难道只有水是这样吗？大禹征服三苗，大概也从这里有所领悟。假使大禹怀有战胜三苗的意念，三苗也一定会悖逆地生出不服的意思。流血漂杵的惨祸，正会从这里开始；大禹又怎能在干羽舞之间使它归服 呢？人的喜怒忧乐，从出生时便都具备。治理洪水时不忧愁，讨伐三苗时不愤怒，这正是大禹之所以成为大禹的原因。大禹已经无法再见到了，只有那些淡泊忘我、超然成为万物一体的人，才大概接近他的境界吧。《虎节门观雨赋》。南方已经入秋了，暑气却不肯退去。盛夏的烈火烧灼着时令，秋金之气微弱。阳光赫赫，炎热逼人，如同炮烙之刑；赤色的云像山一样，高耸巍峨。三足的太阳在中天流光。吴地的牛喘息着伏卧，海鸟也被热气逼得想要飞去。泉水干涸，桔槔也停止了使用；禾苗想要茂盛却枯槁而死，妇人哭泣，孩子抽噎。连细薄的葛衣也不能抵挡炎热，仿佛身上穿着皮裘。我一夜之间起身三次，汗水像倾泻一般，只能不断擦拭。昏昏然倒在床上，任凭饥饿的蚊子来吸血。忽然清风飒然吹来，抬眼看庭院，天色已经苍苍。于是命人驾车，登上古城任意游赏。云气从东山涌起，弥漫八方。我敞开衣襟，脱下帽子，承受万里而来的清凉。雨势飘忽不定，却声势堂堂；来得猛烈而整齐，所遇之物纷纷退避，无法抵挡。它像翻江倒海一般，浇灭了骄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天地昏暗，日月也遮蔽了光辉。仿佛战斗刚刚酣烈，壮士排列在前。白羽箭飞射而出，绿色沉木制成的长枪密集相连；阵势时分时合，奇兵正兵变化无常。我登高督战，气势非常昂扬。不久，大雨滂沱而停，烟雾收敛，云层藏起；海山显出妩媚姿态，天水一片苍茫。泉流浩荡，尘土被洗净，土地散发香气；草木苏醒，僵倒的东西也重新振作。清晨农夫起舞，年成因此大丰收；九条大道上人们唱着歌，歌声洋洋盈耳。又如战争已经取胜，一方从此安定；阴霾全部廓清，敌寇被击溃驱逐；山冈绵延，亭障高耸。奏凯而归，功绩写在竹帛上，光彩辉煌。唉，世间有了绝美的景象，然后才能写出驰骋奔放、奇特壮伟的文辞；士人有了非凡的志向，然后才能领悟超绝奇异的景观。从前人的文章妙处，本来就有一端与天地造化相同。风雷奔腾飞掣，震撼九重天门；要用笔墨追摹下来，当然知道十分困难。那些身处黄尘赤日之间、乘车骑马、穿衣戴冠的人，读到这篇赋，也足以激发胸中高远清寒的情怀。《红枙子华赋》。我读了关于五岳的书，才知道蜀地有青城山。癸巳年仲冬，上天赐给我这次出行的机会，使我尽览山中的奇景。于是停下车驾来到云门，汲取瀑布泉水的甘美清寒；品尝芝草和术的芳香，洗涤肺腑中的尘垢。毛骨感到凛冽清冷，于是行走在空翠之间，听松林中的风声，看见一个童子。他衣襟和佩饰都是青色，手里拿着奇异的花。花朵有六片花瓣；若把它当作薝卜花，颜色却是丹红。我实在无法强行给它命名，正要走近观看并赞叹，它已经飞快地离去，追赶也来不及了。忽然抬头清啸，仍然举起衣袖长揖，又攀援着长藤向上飞腾，劈入峭壁之中，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久久恍惚地站立着，遇到一位老道士。他笑着对我说：人人都可以得道。只要向自己内心求取，便已有余裕；反而舍弃自身而向外追求，当然会被猿猴之类嘲弄。可叹我喜好学习却不明白道理，有书却没有老师；虽然大致远离了声名利禄，其实仍未免喜欢奇异之事。请允许我记下先生的话，把它作为终身的准则。《丰城剑赋》。晋太康年间，观星的人说：夜间有异常的气，出现在牛宿、斗宿的星次之间。当时正要讨伐吴国。有人说：吴国还不能平定，因为那里正得到上天的助力；只有张华见识广博，驳斥这种说法，认为并非如此。等到孙皓捧着玉璧投降，异常之气更加显著而不消散，于是雷焕附和张华的说法，说：这是宝剑的精气。正是太阿剑和龙泉剑，最终被人在丰城的监狱中 挖取出来。后来它们在延平津化为变化，世人都认为事情确实如此。千年以后，有位陆子，长长地叹息。占察天象、了解人事，本来是用来考察政治的治乱，推测国运的长短；那区区两把剑，同上天的玄妙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吴国灭亡而剑气仍然出现，那么它所应验的就是晋朝南迁；有识之士已经为宗庙变成废墟、河洛充满腥膻而悲痛了。张华却不为这些事情忧惧，正忙着炫耀智术、倚仗权势。唉，他身负盛名，位居大吏，却周旋于众多奸邪之间，祸败已经近在眼前；他反而自以为可以安闲地度过一生。九鼎尚且不能保住东周的存续，那么两把剑又怎能挽救西晋的覆亡呢？假使 张华能够大公无私，荐进众多贤能，调走南风，把他安置到长门；把贾谧投入羽渊，那么他自身和名声都可以安泰，国家和家族也可以两全。那 三尺长的宝剑，又有什么值得舍弃的呢？雷焕等人本来不应受到责难。我将斟一杯酒，作此赋来凭吊我的茂先。《焚香赋》。

译陆子从玉局调任牧守新定，到任已经一年多了。他困于繁琐的文书事务，心情不得舒展；又恰好患了眼病，厌恶喧哗，于是处理幽静隐蔽的事务，退回公文，谢绝来访，关闭阁门，垂下帷帘，把自己放任在清静宴然的境界中。当时有两足的几案、两耳的鼎和明窗前的珍贵香炷，可以消磨漫长的白昼。起初，香灰厚、火力深，烟还没有显形，香气已经散发出来了。香气稍微升起时，绵绵不断，如同皋端的气息；等它向上升达时，霭霭弥漫，如同山穴中的云。这使鼻中感到一种奇异境界，散发出天上花朵般的奇异芬芳。香烟一会儿舒展、一会儿收卷，缥缈不定；又聚又散，盘旋屈曲，在琴书旁变幻消失；它留在衣巾衣袖间，形成氤氲的香气，也参与佛龛前夜间供奉。它不同于早晨熏染朝衣的香气。我正准备上疏请求辞官，拔除茅草筑起房屋，同山林中的旧友相伴，享受晚年余日；晒出红色荔枝的外皮，安置芳兰的新苗，移栽秋菊的花朵。拾取古柏的果实，放进玉兔形的臼中；用桧树花的蜜调和，蒙上纸帐高枕而卧。关上荆扉，少出门户，正要同香结为朋友。世俗之事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洁净我的酒壶酒杯，散开我的书籍文卷；这不只是洗去京洛的风尘，也用来慰藉我在江汉间衰老多病的身体。《自闵赋》。我从年轻时起便有志于古道，任意驰骋自己的壮年；仰慕杀身成仁，仿佛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实行弘毅之道。看待暗室，也如同看待康庄大道；凛然畏惧那明明白白、足以令人敬畏的道理。我怎敢凭借这不值一提的生命，稍稍冒险混迹于富贵之中？可叹我不能自我推举，只能像草木奋张、鸟翼飞扬一样徒然振作。我从旁斜眼看去，暗自惊怪；拍掌戏笑，发出叹息。吐出三尺长的狂言，纵论是非黑白；徒然斋戒沐浴、洁净芬芳，践行大道却还没有做到。想到国内有谁了解我，便离去远游。走遍三江，漂过七泽，却没有人挽留我的船。赤甲山高大巍峨，白盐山高峻挺拔；东屯山下有清泉美田。这地方可以置办家产，于是我就在那里谋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忽然又驱车向北，前路险阻而且遥远；经过宕渠、葭萌，山石崩摧，车辆舟船都难以前行。云栈、剑阁，以险峻闻名九州。于是驻守散关，在北方防守盛秋。登高远望，慷慨悲愤，眼泪直流。献出的谋略没有被采用，难道反而去求取钟鼎和锅釜这样的富贵吗？归途中经过蜀地，稍作休息；在城南山丘占地定居。筑屋凿井，在那里留居六年。有人把我挽出，又给我留下百般忧患。为什么一触即怒，起来把人当作仇敌？只是节操之士因为受到怀疑，便奔赴到死地。难道受摧残侮辱还不够吗？我却仍然奔驰不止。那些迎合世俗、追逐时尚的卑劣丈夫，顽钝无耻；即使被钳住押到市场上，也仍安然承受，又何必在意他们的诋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他们毁坏我的车子，扔在宫门前。我将离去，终老于故乡。《思故山赋》。陆子任严州知州已经一年多了，困于官府差役，郁郁不乐。每天都生出思念秦望山、会稽山的心情，于是作《思故山赋》。赋辞说：仲秋月底，树叶已经凋落，残余的暑气也告退了。连绵的阴雨还没有降下，山川原野格外秀丽；天空澄澈开阔，秋风萧萧却还不猛烈。阳光 仲秋月底，树叶已经落尽，残余的暑气也告退了。连绵阴雨尚未降临，山川原野格外秀丽。天空澄澈开阔，秋风萧萧，却还不猛烈。阳光…… 阳光渐薄，陆子于是穿上白葛布单衣，踏着青芸[疑]双履，抱着峄阳宝琴，牵出华亭的小鹤，走出衡 茅舍。走过小桥，划着一叶轻舟，凌驾于浮天大壑之上；白鹭落到沙洲，文鱼跃出水面，荷叶折断了茎柄，竹枝落下竹箨。松树浓荫掩映着寺院，柳树稀疏地环带着城郭。行程将尽，却又觉得道路更加遥远；看似近在眼前，反而越发遥远。不一会儿烟霞散开，便看见山势险峻奇绝，千 座山峰高耸巍峨，万重山岭彼此连接。有的高高耸起，像鸟；有的怒张奋起，像猛兽搏斗；有的雍容安闲；有的峭拔凌厉，如刀削一般；有的方正挺立，巍然不动。有的仿佛将要前进却又退却；相连的像堤岸，断开的像竹索，宽阔的像屋舍，尖锐的像长矛；云气聚集如蒸笼，蓄积雨水 如[缺]；有的平坦如闲居时所用的几案，有的雄壮如行军的帐幕；有的筋脉奇特而瘦削，像夔魈的烈焰显现；有的孔穴贯通虚空，如 混沌初开凿时的形状。哪里只是向西压过青城、向北遮蔽紫阁呢？它本已在三[缺]迈[缺]里之外，显示出雄奇秀美、广大无边的气势。我于是涉过浅 涧中潺潺的流水，走过苍黑而崎岖的山崖，在幽僻小路上采摘凋零的兰花，从孤洲拾取芬芳的杜若，经过市镇村落，听见鸡鸣犬吠；望见塔寺的红色瓦石，耕地的田垄参差错落，种菜的畦地交织纵横。于是有乡野老人和砍柴的儿童迎上来作揖慰劳；道士和采药老人笑着与我握手，拂去藜杖床上的尘土，请我 坐下，拿出黍米酒请我饮用。又摆上高粱、[饣亶]粟做的饼食，牛肉酱和野鸡羹，陈列升[疑]果蔬，调和盐和乳酪；超越世俗的浇薄虚伪，具有上古时代的简朴。有的人惊叹我的牙齿和头发 已经衰残，有的人高兴我精神仍然矍铄；有的人讥笑我多年背负着旧日的志愿，有的人嘲笑追逐虚名有什么快乐。他们感叹我余下的日子还有多少，我将舍弃这里而到哪里安身？我仰头叹息，低头惭愧，突然起身致谢说：我所谓自以为是而愚昧，爱好广博却不得要领，外表像聪明人而内心粗疏，大概就是 外强中干的人。各位所说的话，我岂敢不恭敬接受？请允许我为从前的过错道歉，并重新坚定日后的约定，可以吗？如今我的年龄已经超过六 十岁，气血已经衰竭；春天忧虑脚肿，秋天害怕瘴疟，饮酒不能满饮一觚，吃饭不能多加一勺；供给衣食的俸禄，还不如在市上买药的花费。即使富贵，又有谁能享受呢？何况刑罚灾祸令人惊惧，冒险处在平地上的风涛之中，忽然遭遇昂首而来的蛟鳄；把我最宝贵的身体送上去，靠近华美的冠缨而自行束缚，旌旗摇摇不定，船只漂荡而不能停泊。我将要归去，投奔你们；还可以学习农事园艺，让明亮的太阳作证结盟；引天河之水来洗涤自己，希望早晨舂米时能听到彼此的声音。还要共同筹集社日的酒，春天到原野上并肩耕作，秋天在场地上筑场，一同收获。我的归心，正像寒冷的鱼想游到鱼箔旁一样；如果说黄金被抛弃在跃治[疑]，脚因献玉而被砍断，那么关于退居的言论，是困顿以后才作出的酬答，认识和感谢只在于独自的见解，机巧昧于先见。[此句承上，文意有残缺]，我岂敢不整肃衣襟、端正容色，来拜领父老们罚我饮酒的酒杯。

译记二首。《阅古泉记》。太师平原王韩公府邸的西边，山势曲折向上延伸，五步一层石磴，十步一道山谷；山崖像伏着的鼋，山路像受惊的蛇。大 石块堆叠，有的像从地面涌出而挺立，有的像从空中飞翔而下，有的轻盈仿佛将要奋飞，有的森然仿佛要搏击。名花硕果交替出现，长寿藤和奇异藤蔓交织缠绕，罗列覆盖，茂密深厚。地上多有桂树和竹子，秋天花朵盛开，夏天竹箨脱落。来游览的人应接不暇，等到左顾右盼时，只见江水呀然横陈眼前，湖面豁然自行呈现。这是天然生成、非人力所能做到的景色。其中尤其优美绝胜的地方叫阅古泉，在 溜玉亭的西面，四周环绕着青翠山麓，上面覆盖着美丽的树荫。又因为它朝向东方，所以海上日出和望日的月亮，都总是最先照到它。泉水 长三尺，深度不知道有多少。大雨时不满溢，久旱时不干涸；水甜如饴蜜，冷如冰雪；水面深广而明净，可以照见毫发。即使尘土飘落、树叶坠入，也常常像有神物呵护并将它们屏除。无论早晚晴雨，任何时候都像镜子一样明净。泉上有一座小亭，亭中 放着瓢，既可以饮水，也可以洗涤，尤其适宜煮茶酿酒。其他石泉都比不上它。韩公常和宾客在泉上徘徊游赏，舀水给宾客饮用。游览的人中我年纪最大，独自喝尽一瓢。韩公回头看着我高兴地说：您替我记下这眼泉水，使后人知道我们这些人的游览，也是一件胜事。陆游考察泉壁，见有唐开成五年道士诸葛鉴元用八分书写的题名，大概这眼 泉水被埋没隐藏而不显露，已经将近四百年，韩公才重新发现它。当时“阅古”这个名称，是先忠献王用来命名堂的，那么这眼泉水可以说是荣耀了。陆游起 身于告老之后，和那位道士相比尚且感到惭愧；和这眼泉水相比，更感到惭愧。幸好早晚能够重新归返故乡的山中，裹着幅巾，穿着粗布短衣，跟随韩公饮一杯 这泉水，然后离去，还能为它写下文章。嘉泰三年四月乙巳，山阴陆游记。《南园记》。庆元三年二月丙午，慈福宫下诏，把别园赐给现任少师、平原郡王韩公。这地方正处在武林山的东麓，而 西湖的水汇聚在它下面，真是天然生成，尽得山水之美。韩公接受诏命后，便拿俸禄收入的余钱修葺它，建成南园。顺应它的 自然形势，再辅以高雅的情趣。韩公刚开始到这里时，向前看、向后察，左顾右盼，便确定了园林的规模。顺着高处安排低处，打通闭塞、除去遮蔽，于是景物一一呈现。奇花美树争相在面前展示，清流秀石仿佛回顾、作揖。于是飞檐高阁、空旷厅堂和宽广大厅，上面足以陈列俎豆，下面足以演奏钟磬的设施，无不齐备。高大明亮而开敞，仿佛脱去尘垢而进入幽美深邃之境，深远幽静得似乎没有尽头。建成后，全部取魏忠献王的诗句来命名。其中最大的堂叫“许闲”，上面请皇帝亲自御书题写匾额。射厅叫“和容”，台叫“寒碧”，门叫“藏春”，关叫“凌风”；堆积石块形成山，叫“西湖洞天”；蓄水种稻、堆谷成囷、筑场，并作为放牧羊牛、畜养雁鸭的地方，叫“归耕之庄”。其他根据实际景物命名的，则有“夹芳”、“豁望”、“鲜霞”、“ 矜春”、“岁寒”、“忘机”、“照香”、“堆锦”、“清芬”、“红香”。亭子的名称则有“远尘”、“幽翠”、“ 多稼”。自绍兴以来，王公将相的园林前后相望，却没有能比得上南园大致景象的。韩公的志向，难道只在登临游览的 美景吗？起初题名“许闲”，最后题名“归耕”，这就是韩公的志向。韩公所取的这些名称，都出自忠献王的诗，那么韩公的志向，也就是忠献王的志向。与忠献王同时代、功名富贵大致相当的人，难道没有吗？如今过了一百四五十年，他们的后代往往寂寂无闻。韩氏子孙，功业足以铭刻在钟鼎上；受到弦歌教化的人，唯独接连不断。到了韩公，辛勤为王室效劳，功勋关系国家社稷，又如忠献王那样盛大；而且谦恭自抑、谨慎畏惧，诚心诚意地以忠献王的志向为志向，始终不忘，竟到了如此地步。韩公的子孙又将继承韩公的志向而不敢忘记，那么韩氏的昌盛，将与宋朝同样无穷。即使与周代的齐、鲁相比，又有什么可增加的呢？有人说：皇上正倚重韩公，如同渡过大河所倚靠的舟船；韩公即使想实现自己的志向，又能够做到吗？这话不对。只知道皇上倚重韩公，却不知道韩公如何自处；只知道韩公的功勋事业，却不知道韩公的志向。这就是南园不可不加以记述的原因。陆游年老多病，辞去职务，居住在山阴的泽中。韩公亲笔写信来，说：请您替我写一篇《南园记》。陆游私下伏地思量，韩公门下聚集了 众多才俊，为什么反而把这件事托付给我？难道是认为我既愚钝又年老，而且已经辞去官职，那么或许能够不写阿谀之辞、不说夸大之言，而 足以说明韩公的志向吗？这就是陆游接受韩公命令而不能推辞的原因。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赐紫金鱼袋陆游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四五十年〕 记。辞五首。《水龙吟》。在摩诃池上追寻游人的踪迹。红花绿叶参差错落，暮春的春光明媚艳丽；海棠像喝醉了酒，桃花仿佛将要暖放，挑菜的闲日刚刚开始。禁烟节 将近。满城都是丝竹管弦之声，只见人们为争路而驰骋金鞍，香车飞驰，车盖翻飞，争先恐后地占据 新建的亭馆。令人惆怅的是，年华在不知不觉中暗暗更换，使人黯然销魂。雨停云散，妆镜盒掩映着月光；钗梁上的凤凰拆散，秦筝斜置如雁；人却身在天涯，面对乱山和孤垒。高楼飞阁，令人叹息，春天到来时只有杨 花伴随着满怀的愁恨，向着东风飘落。《夜游宫》。宴席结束，珠帘半卷。彩绘屋檐外，蜡香将尽，人已散去；翠色雾气霏霏，漏声也断了。倚着香肩，看中庭里花影纷乱，宛如 高堂馆舍中的景象。宝匣中燃起麝香，烟气刚刚温暖；玉璧般的月亮何妨夜夜圆满？拥抱芳香柔软之物，只恨今年寒意还浅。水龙吟 在摩诃池上追寻游人的踪迹。红花绿叶参差错落，暮春的春光明媚艳丽；海棠像喝醉了酒。桃花仿佛将要暖放，挑菜的闲日刚刚开始。禁烟节 将近。满城都是丝竹管弦之声，只见人们为争路而驰骋金鞍，香车飞驰，车盖翻飞，争先恐后地占据新建的亭馆。令人惆怅的是，年华在不知不觉中暗暗更换，使人黯然销魂。雨停云散，妆镜盒掩映着月光；钗梁上的凤凰拆散，秦筝斜置如雁；人却身在天涯，面对乱山和孤垒。高楼飞阁，令人叹息，春天到来时只有杨 花伴随着满怀的愁恨，向着东风飘落。夜游宫 宴席结束，珠帘半卷。彩绘屋檐外，蜡香将尽，人已散去；翠色雾气霏霏，漏声也断了。倚着香肩，看中庭里花影纷乱，宛如 高堂馆舍中的景象。宝匣中燃起麝香，烟气刚刚温暖；玉璧般的月亮何妨夜夜圆满？拥抱芳香柔软之物，只恨今年寒意还浅。月照梨花二首 雨后天晴，景色明丽，春风柔和；烟霭笼罩的江面春水上涨，小阁中没有人。绣帘半卷，花外姐妹互相呼唤，约着玩樗蒲；修长的蛾眉忘了章台的模样。细细思量片刻，因感慨世事而更加惆怅，酥胸玉臂渐渐消瘦。想寻找双鱼传书，请人代为传信。又。烦闷已经萦绕得令人憔悴不堪，哪里禁得住多病？几曲屏山陪伴着白昼的寂静，梁上的燕子催促起身，却仍然慵懒。更换熏笼，新愁旧恨什么时候才能完结？渐渐凋零了青黑鬓发；小雨知道花期，芳笺寄到哪里？绣阁珠帘，在柳荫之中。如梦令 独自倚着小小的博山炉峰，翠色烟雾满身飞绕，只怕自己学那飘浮的云朵，离去成为阳台上的春晓。春晓，春晓，满院都是绿杨 芳草。《渭南文集》，都是放翁未患病时亲手编定的。其中没有收入《韩侂胄园记》，也是董狐直笔的史法；我已经刊刻流行 很久了。牧斋老师重新拿出七篇赋给我看，都是文集中没有收载的；又说：《阅古泉记》《南园记》两篇记文，虽然被前辈挑出瑕疵，

译文章实际上值得流传；至于饮青衣泉时独自喝尽一瓢，并且说相比道士感到惭愧，相比泉水更加惭愧，已经当面唾骂韩侂胄；到了南 园之乱，只勉励他继承忠献王的事业，不写阿谀之词，不说夸大之言。放翁从未因韩氏而受辱，所以把这些合在一起刻印；又收录诗余若干 阕，以补足《渭南文集》的遗缺。湖南毛晋识。逸稿卷下 成材将要回到盱江幕府，我作诗四章相赠；依韵作其中第二首，以记此别。改元之年孟夏二十三日，写在卧龙方丈西壁上。二首。漂泊于战乱之中直到粤山，也不妨重新戴上七云冠。于《乾坤策》中窥见真实景象，在龙虎炉中炼养旧日丹药。静静喜爱白云归入远山，时时邀请明月降临层层山峦。此身已经作了长期闲居的打算，只愿朝廷使四海安宁。又。文坛上的美誉，自古推许为高；谋求做官尤其要从州县任职的劳苦做起。野鹤不应混同于群雁群鸭，幽兰终究不会埋没在蓬蒿之中。岁寒时节挺立气节，不怕霜雪；海上运输乘风而起，正有羽毛。好好回到江南施展奇策，自古以来功业都属于我们这一辈人。送李舍人赴阙 手持简册，曾听说您侍奉玉螭殿；您的才华气度，连谪仙人李白也推为奇绝。您能用苦口之言医治时局的弊病，更能以赤诚之心感动君主的思虑。北阙的亲朋仰望您的旧日德行，东吴的山水写入您的新诗。知道您自有治理天下的才略，定会看见您飞翔而入凤凰池。寄邓志宏五首 我家的三条小路向来有一半长满荒草，柴门低陋，哪会为故人打开？只惭愧自己不是梧桐树，哪里能招来在朝阳下鸣叫的凤凰？又。彭泽令陶渊明想归隐的心愿尚未实现，为了五斗米折腰，徒然劳苦一生。哪里比得上张翰，秋风一起，便想起鲈鱼和莼菜羹。又。厌倦了低微的官职，想起莲幕中的生活；想见故人如玉山般映照眼前。须知人生可贵在于使志意舒适，既然相逢，且把酒杯举起，展开笑颜。又。笔下文章确实仿佛有神助，向西来避难也不是没有缘故。要看银河从天上倾落，洗净人世间万古以来的尘垢。又。回头望向中原，眼泪沾湿衣裳；当时谁是那坚强的柱石？终有一天会召谪仙般的人才上天去，扶助太阳的车轮从扶桑升起。大溪滩折舵二首 溪流中的乱石多得像牛毛，雨后狂澜的气势更加豪猛。捎话给河神，不要拿我开玩笑；自古以来，忠诚守信的人都能任凭风涛。又。傍晚江水刚刚上涨，波浪翻腾狂涌；一叶轻舟漂浮在渺茫水面。我惭愧自己不是跛男子，怎么能够替世人架起渡桥？罗山平云阁 高阁在山顶上直与云齐，我穿着腊屐穿云而行，步步登高。只是害怕此身生出羽翼，不再从平地一步步登上阶梯。九重宫门的道路连接青霄，仿佛近在眼前；四面望去，群山连接，碧海显得低平。倚着栏杆久久徘徊，重又回头，只见稀疏树林笼在暮烟中，野猿声声啼叫。中阁 万仞高的仙山插入太空，山腰隐约可见莲花宫。那里与人间隔绝，无人能够到达；洞府深邃幽远，却有道路相通。石缝中生出云气，埋没了 柱脚和础石；海上的光辉浮映着太阳，照在帘栊之间。野僧斋饭后倚栏很久，千里之外细如秋毫的景物都收入眼中。冲虚宫 林中的馆舍和松木门白天也关闭着，参拜鸾车的仙人离去已经千年。旧宅遗址尚存，楼台古老；地上有遗留下来的丹药，草木也显得灵异。满洞的晓云仿佛在春天 酝酿雨水，一池秋水在夜里映照群星。麻姑乘坐的仙车如今在哪里？栏杆外的孤峰，傍晚时显得更加青翠。罗浮山 十里山光如翠色屏障展开，重游此地，为何心情仍然徘徊不定？石楼自然从云中显现，仙岛又有谁知道是从海上来到？炼丹炉还能够含藏 日月，龙潭仍然能够兴起风雷。身在天涯做一郡之守，徒然白了头发；十二年间只来过两回。宝积寺 偶然来到这座古寺游览，眼前的景色随着目光所及而不断呈现。岩石上坐着高僧，树林间行走着山野之客。远望直到沧海尽头，吟咏良久，暮云已铺展平远。这样的境界实在难以遇到，登临片刻也足以舒畅心情。祈雨二首 为了俸米而弯腰，脸上常常显出屈辱之色；背着农具亲自耕作，内心却甘愿如此。积存的粮食虽多，却只能养活许多瘦骨嶙峋的牛；年年都要到云庵祈求降雨。又一首 至高的德行公正无私，不会欺骗我；虔诚祈祷尚未见效，也不要轻易怀疑。只要像葵藿勤勤恳恳地向着太阳，总会有风云受到感应、相会之时。秋日山居四首 早起迟 年年欠下的睡眠债苦苦纠缠，美梦总随着报晓的画角声残破。原想回来偿还旧日欠债，哪知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日影早已高过三竿。在野外漫步 秋日园野暮色苍茫，景物显得孤寂。我戴着纶巾，穿着羽衣，跟随仆人出行。如此风流的画手中没有王维，便把它画成一幅龙山野步图。午睡 茶碗旁暂且停止用兵，老兵也须戒备；客人来敲门，急忙得去应答。只好告诉他说我正在办理公事，其实乌纱帽已经滑落一半，枕着弯曲的手臂睡着了。夜坐 年老懒散，打开书册便早早打呵欠伸懒腰；勉强搔着短发，对着青荧的灯光照看。二十年前过着粗茶淡饭生活的旧梦，至今还想起长子摇动夜铃的情景。戏作三首 松涛飕飕，如鱼眼般的水泡在茶中升起；云涛汹涌，仿佛兔毫笔尖涌出墨浪。促膝细谈，共同品味其中的滋味，远胜过痛饮美酒、诵读《离骚》。又一首 把书束好，旧日隐居在棋岩之下；习惯于碾茶迎春风，傲然面对北窗。是你唤醒了尘封已久的尘世梦，幸亏你送来一双双如圭璧般珍贵的茶饼。又一首 建苑中夸耀豪华，如同贵胄；棋岩下隐迹潜居，犹如清瘦的仙人。假如只凭门第功勋来评定人物，那么在田野耕作、溪边垂钓的人又怎能自称贤能？余邦英惠赠小山新芽，作小诗三首以答谢 家园破社时所得的鹰爪茶，刚一入口，茶香便直上眉间。忽然欣喜云腴茶送到了建苑，使焦渴的肺腑顿时滋生出清润的芳泽。又一首 上好的焙茶，正如观看《诗经·大雅》一般；小山茶应当像《诗经·变风》那样来评说。即使如今的风格不像古代，终究还保存着先王的礼义。又一首 平日共同交谈，往往说不出多少话；痴坐着，徒然雕琢粗陋的文辞。是谁把春风送进了牙颊？诗写成后，忽然带着小山茶的香气。寄给彦成 旧日朋友远在天涯，清晨投宿的机会已经很少；近年来只有你一人值得我寄托心期。我们在满床文史前相对谈论，万里风霜中并骑同行。雨滴空阶，令人怜惜夜里的床榻；吟咏牵引着芳草和春池的梦。合沙桥下的东流水，什么时候才能把两尾鲤鱼送上我的钓丝？荣归 车马挤满门前，拨也拨不开；我家宗族中有人考中得意，唱着凯歌归来。折下蟾宫的一枝桂枝，带进萱堂，献上祝母亲长寿的百岁酒。素来敬仰你的高雅声望，如山岳般高耸；你的芳名在科举中夺得魁首。首先登第，赖你光耀邦族；接踵而来的显达之士，看来还会纷纷到来。你的芳名在科举中夺得魁首；首先登第，赖你光耀邦族，接踵而来的显达之士，看来还会纷纷到来。翠微堂 万顷青山之间只有一条溪流，我姑且想在这里仿效真正的隐居。探寻幽深之处，恰好有闲云飘来；打破寂静时，时时听到幽鸟啼鸣。我惭愧没有卑微的功业可以追比管仲、晏婴，遗憾没有高尚的节操可以比肩伯夷、叔齐。困了就睡，饿了就吃，正是我本来的生活；宝篆香燃尽，太阳又向西边落下。闲居七首 小小的隐居胜过华丽的屋舍，在深山里自行搭建茅屋。杂乱的苔藓侵入石阶，稀疏的竹子映衬着花梢。泉水流淌，含着清越的韵致；清风吹来，慰藉着淡泊的交情。关起门来焚烧柏子香，好用来抄写道家书籍。又一首 溪水通向桃源之路，门外连接着小华峰。彩虹横跨水边栏杆，羽盖般的云气压在山岩松树上。日月使诗魂显得高远，烟霞使道家气息更加浓郁。想去寻找钟离权、吕洞宾，只能在尘世之外从容谈说。又一首 厨房供给胡麻粒，山中供给鹿脯盘。扫净门前，等待客人到来；进城去借书阅读。种竹以增添风韵，留下松树使它经历岁寒。一生没有别的事情，只有像刘安那样让鸡犬也留恋此处。又一首 能够自得于穷困和通达之中，因此不因受宠或受辱而惊动。暂且收敛光芒，混迹于世俗；远离知巧，以沉默陶冶性情。毛竹像苍龙一样苍瘦，云气如白鹤的羽衣般轻盈。有时敲击朝斗磬，树林外传来清越如玉的声音。又一首 野外的水映照着窗几，沟渠环绕屋舍流淌。白鹭冲入烟雾，像织出白绢；鱼儿躲避月光下沉落的钓钩。草丛中蚊虻喧闹如集市，树林昏暗，正是蝙蝠出没的秋日。敞开心怀，便觉得清旷开朗；万物都进入幽深的搜寻和观照之中。又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