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十九一百一十一首

译书意 一开口鸣叫就会被斥责，不鸣叫又会被烹杀，祸福本来就难以评断。身处湖海之间，处境凄凉而行止跌宕；举杯饮酒豪放，挥笔写作纵横。岂敢希望置二顷田产而高卧，只愿诸位公卿使天下太平。等到波暖之时，让龙舟逆流而上清汴河；我即使在路边扶杖，也仍然双眼明亮。秋怀 梧桐叶在风中瑟瑟作响，菊花在蒙蒙秋雨中承受洗濯。空荡的厅堂里只有一盏青灯，幽暗的墙壁间百虫鸣叫。唉，我哪里是愿意做官，只是年老多病，想归去却无处可归。屈指计算年岁，大半时间都落在羁旅之中。曾荷戈戍守北方，挂帆向西到楚地。名声惭愧，不能流传于竹帛；文章也不合乎音律。所剩下的只有一死，难道还要再像儿女那样软弱？金丹或许能够炼成，到那时便可在高远青霄中轻快飞升。过村店有感 细竹篾编成的络子里装着红柿，枯败的篱笆上悬挂着碧绿的花。旅舍灶头升起炊烟，野外的水冲刷着寒沙。栖息的鸟争着飞入树中，归来的牛自然认得自己的家。恍惚间仿佛游走在蜀地道路上，挠着头思念远方。严州大阅 铁骑森严排列，骑士头巾鲜红；号角声和旗影映在夕阳之中。虽惭愧这里比不上江左繁盛雄强的郡府，姑且看看人间还有我这矍铄的老翁。清渭河畔十年征战真像一场旧梦，玉门关万里之外又吹起秋风。倚鞍又撩动了建功立名的心意，并不遗憾猿声惊动而蕙帐空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后园闲步 树叶萌发新芽，令人喜爱这小春时节；鬓发萧瑟，惭愧自己已是陈旧之人。今天忽然冲破了簿书公务的梦境，此地暂且还我一个寄情风月的身份。闲时让纶巾临水映照清浅之处，却又扶着藤杖登上崎岖的高处。人生只要能够如此疏放旷达，金马门和银台也不必去问津。照潺湲阁下池水 我一生从不拔去白发，如今霜雪已经布满鬓眉。对着水面默默自笑，已经迫近埋骨沟壑的期限。慨然想到归隐休息，却不顾妻儿会挨饿。他们挨饿也是命，我的节操难道能够改变？自从我来到桐江，实在没有辜负那些孤苦寡妇。谗言如崩山般压来，我孤独的踪迹已经危急。陆子究竟是什么 样的人，恐怕你还不知道。午睡时梦见剡溪曲水，秋风吹动了钓丝。秋郊有怀四首 荞麦花漫无边际，像白雪覆盖平野。豆荚稀稀落落，忽然有几枝已经可以伸手摘取。我很是想起故乡的时光，藏迹不出而谢绝车马。水 上住宿依傍蟹舍，泥中行走深陷到牛胯。劳作归来已是薄暮，把浑浊的酒倒入旧瓦杯。细丝般的绿鲫鱼脍，花簇般的红鲤鱼鲊。弃官虽然还没有 作出决定，尘世的念头也暂且放下了。放声高歌，继续做楚狂；幽深的情怀，欣然独自抒写。又一首 在屋檐下买来两只兔子，在市店取来一斗酒。回家打扫北窗，欢快地和亲友饮酒交谈。家里虽然贫穷，志气并未衰馁；礼物虽薄，情意反而更厚。高声吟咏，声音仿佛金石崩裂；健笔挥洒，字迹如龙蛇飞走。酒兴将尽，起身出门，孤月挂在衰败的柳树上。大家大笑着各自散归，我们这一辈难道不能不朽吗？官身被简书束缚，这种快乐哪里还会再有？惆怅地望着秦山会稽山的云，登高凭望，抬手搔首。又一首 楚地人本来多怯弱，却妄说秋天值得悲伤。哪里知道河山之间，此时的气象风俗正令人喜悦。壮士鸣响雕弓，健马咀嚼枯萁。一天奔驰三百里，赶往榆关赴战期。战阵般的云压向龙庭，杀气撼动参旗。炽烈的火焚烧狐鬼，黄金酒杯中的酒倾泻而下。把功绩刻在燕然山的石碑上，千百年镇服胡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 怎么能困守空山，在冻僵的砚台旁吟哦太平清时呢？又一首 秋山越是瘦削越显得奇峭，秋水浅得可以涉过。走出城门，西风强劲，拂动帽子，吹落树叶。新霜使栗子的裂缝张开，夜雨使豆荚饱满。枯柳上没有蝉鸣，寒花间却有蝴蝶穿行。郊外行走得到幽静旷远之趣，颇觉得耳目舒畅。断云从北山飘来，我欣然与它相接。辞去官职是容易的事啊，照镜子却不禁叹息功业。永远怀念桑干河，想起夜间渡河时拥抱马鬃而行。夙兴 喔喔啼叫的老鸡催促残月西落，丁丁作响的残漏伴着斜挂的银河。在寒灯下喝一杯淡酒，还比和山僧相交多少呢。在官署中远望马目山 做官早晚不得清闲，尘土堆满胸中，满脸都是惭愧。也有可以向人夸耀的地方，就是坐在官衙中常常面对着水南山。秋兴二首 满头白发多得插满簪子，靠窃取俸禄苟且偷安，实在有愧于君主的恩德。东馆外的烟波随着秋意渐渐消瘦，北山上的雾雨使白昼多半昏暗。功名蹭蹬，终身 长久被抛弃，谋略纵横奔涌，幸而舌头还在。可笑这一生白白度过，如今整个秋天闭门在阁中听猿啼。又一首 孤城寂寞，靠近江岸，到处传来稀疏的捣衣声，送来早秋的寒意。水位下降，只剩下半篙深的碧绿江水；霜气浓重，刚刚染红了一片树林。百姓的租税屡屡减免，追 讨租税的胥吏也少了，官吏的催逼完全减轻，法令宽松。偶尔有一樽酒，姑且独自喝醉；勉强揉弄黄菊，助成清雅的欢乐。很久没有闲暇接近书卷，感慨而作 年轻时喜欢读书，期望功业能够不朽。曾很自负地认为可以辅佐君主，书卷常常拿在手中。到了白头却只求有钟釜之禄，坐看这颗心辜负了当初的志愿。早 晨在官衙中一直忙到午时，晚上坐到有时超过酉时。文书和公牍苦于应付，迎来送往和饯行也厌烦奔走。只忧虑自己先于犬马衰老，哪里只是像蒲柳那样凋零。永远怀念那些简册 中的清香，更觉得自己的冠冕丑陋。饿了就吃一箪饭，烦闷时斟一卮酒。吟咏歌唱，任从自己的爱好；即使贫贱，又有什么关系？我的悔恨已经无法追补，只能寄 诗向故乡的朋友致谢。严州菊花很多，但大多要到重阳以后才开放；有人引用东坡先生“菊花开时即 重阳”的话，我说这还算是没有忘记重阳，只怕这些花未必肯这样做，便戏作一绝。没有人唤醒赋归翁，满把清香又能和谁共享？只管面对菊花频频举杯，不要把重九挂在心上。地处偏僻 地处偏僻，是上天教我养成无用之材；流年沉沉过去，鬓发催人衰老。青山自然环绕着孤城延伸，晚照中常常传来画角声。案几洁净，临摹着双钩古帖；从瓮中舀出新酿，细细品尝。乘槎远行并不是英姿勃发地远游，无奈先生兴尽，只得返回。案几洁净，临摹着双钩古帖；从瓮中舀出新酿，细细品尝。乘槎远行并不是英姿勃发地远游，无奈先生兴尽，只得返回。官吏的催责 官吏的催责什么时候才能暂时停止？这些年来鬓边的青丝已经减尽。高谈正谈得兴浓，却被催促迎接客人；美梦正酣，又来报告铃声响了。怎样才能让云山长久 留在眼前，便可以和樵夫牧人相处而忘掉身份？诗写成了，不必频频惆怅；自古以来，笼中鸟的惯例就是被剪去羽翎。张时可直阅书来信说已经获得请奉祠之命，作长句祝贺他 灯前一笑拆开书信，喜见清贵的官衔洗去了世俗尘埃。丞相苦苦挽留也留不住，诸位公卿想挽回也确实难以改变。与鸥鸟游玩的约定不知相隔 得多远，收起笏板无聊地归去来。千载之后的伏波将军应当叹息，你却胜过我，在谈笑之间登上了云台。连日文书纷至，惆怅而有感，作三首 人们说我的豪气苦于始终不能消除，固然应该隐迹江湖。封侯万里之志独自还在，走遍四方谋生又有什么不可？浅薄的风俗更值得睁眼看看，老翁哪里还肯弯腰趋奉？如今无论成为鼠肝还是虫臂都没有选择，只能交给天地造化的熔炉。又一首 白头之年遇见人，只能接连叹息；今天虽然还没有完全错，却知道昨日确实不对。文章才力已经耗尽，想烧掉稿子；做官的兴致已尽，应当拂袖而去。任意出仕本来就应成为 后人的戒鉴，放纵言论哪里顾得上会陷入危机？辽阔天空下的华表苍茫之中，千百年后还有谁认识令威？又一首 三十年便是一世人，孤城中梦已断，梦不到洛阳的尘土。勉强做出笑脸，却懒得再看别人的脸色；什么地方才真正容得下我这副身躯？金谷园的朋友白骨早已埋葬，黄花还醉着葛天氏时代的百姓。严光垂钓的濑水虽依然无恙，除了江山之外，一切都已更新。金谷园的朋友白骨早已埋葬，黄花还醉着葛天氏时代的百姓。严光垂钓的濑水虽依然无恙，除了江山之外，一切都已更新。大风 起初听见水洞中怒涛翻涌，渐渐又听到战马奔腾。纸帐蒲团中坐在清冷的夜里，恍惚间好像身在若耶村。

译冬夜读书 退朝用餐后清淡无事，一扇窗下宽敞有余。重新寻找童年时代的梦境，却面对着短檠灯下的书本。功业虽然蹉跎失意，光阴姑且用来排遣。还 必须寻求半偈佛法，使这颗心回归最初。再次依前韵作诗，不按次序 壮心虽然已被衰老逼迫，官吏的催责却不妨碍读书。谈论时思念公瑾，英雄也鄙薄袁绍。把灯移近床榻，听雨水落在台阶上。回 首遥望山南的戍地，流年已经超过一纪。思归 今年短发已经如雪，铺满头巾；姑且喝醉在酒瓮酿成的春意中。确定没有办法得到长生药，哪里能让有限的身躯供养无尽的忧愁？任凭枕头破碎，也不追求功名利禄之梦；要把江河之水全部引来，洗尽簿书上的尘垢。归隐江湖的心意已经决定了，你知道吗？辅佐君主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自然另有人在。喜爱小儿病愈二首 欣喜地看见我家的玉雪儿，今天早晨骑着竹马绕着廊下嬉戏。也知道笠泽的家风还在，十岁就能吟诵病愈后写的诗。又一首 一张床上共同放着退朝后带回的笏板，百间屋子里常常堆满用剩的钱。哪里比得上我家的好儿子，在短檠灯前伴着我吟哦。初冬风雨骤寒，作短歌 东园日色暗淡，云气稀薄；头戴纶巾，早晚都倚在栏杆角上。北风震撼大地，万木齐声哀号，没料到寒冷竟恶劣到这种地步。哪里只是半夜雨水敲打窗户，还担心明早大雪会把山沟填平。绿色的薄酒虽然淡，也还是喝醉了；黑貂皮衣已经破旧，仍然还可以穿。可叹此身越老越穷，蹭蹬无功，不能登上麒麟阁。长久以来寄身渔艇、身在江湖，坐看胡尘遮暗幽州以北。挥舞万鞭，枯骨般的愤恨尚未平息；酋长在大纛之下，又有什么值得捆缚的？要趁今年手指冻僵之前，夜里拥着雕饰的戈，度过荒寒的沙漠。要趁今年手指冻僵之前，夜里拥着雕饰的戈，度过荒寒的沙漠。我二十岁时曾写过《菊枕诗》，颇为流传 今年秋天偶然又采菊缝制枕囊，凄然有感，作二首 采来黄花做成枕囊，曲屏和深帷间弥漫着幽香。唤回四十三年的梦，灯光昏暗，无人诉说断肠之苦。又一首 年轻时曾题写《菊枕诗》，蠹虫蛀蚀的残稿锁在蛛丝之间。人世间万事都消磨殆尽，只有清香还像过去一样。陶渊明说“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大概是 这是因为把菊花和松树相配。我读后有所感触，于是作此诗。菊花像端正的人，独自挺立，凌厉地面对冰霜。它的名声记载在先秦的书中，它的功效标明在列仙的方书里。在百花纷纷零落之中，只看见这几枝黄色的菊花。高 尚的情怀守持幽独坚贞，重大的节操凛然刚正。由此才知道陶渊明的心意，并不是为了泛泛地饮酒。折花嗅闻，三声叹息；到了岁暮，香气反而更加芬芳。荞麦刚刚成熟，收割的人遍布田野，欣喜而作 城南城北一片片如同铺满白雪，原野上家家都种着荞麦。霜后天晴，收割的人很少在家；今年冬天做饼做食物，不担心粮食不足。芝麻榨出的油更加香，新油做的饼香美，大家争先品尝。打猎归来，烧旺火烤炙雉鸡和兔子；彼此呼唤着置办酒席，高兴得几乎发狂。人们在田间小路上唱歌，忘了歉收的坏年景；小媳妇梳着红妆，把荞麦红色的穗子插在发髻上。诏书宽厚，与上天相通；为了追逐丰收，淮南几乎又要误入旧日的计策。有从蜀地来的人，因感怀旧日游踪而作短歌 锦城像大海一样辽阔，走也走不到尽头；马蹄印重重叠叠，车轮彼此撞击。我家住在城西三十年，听说城东，却从来没有去过。看花骑马，住宿 在半路上，一个月里竟找不到酒友。露水带着花香，风也温暖，海棠正在开放；倘若在碧鸡坊中相遇。放翁焦黄的鬓发已如丝，空有西游 时写下的千首诗。今天雨后天晴，登上高楼亭榭，意气颇像年轻时。拿着酒杯想用来消愁，酒还没有使人醉，愁却已经令人沉醉。无法题诗写出幽情，只能对着一幅蛟绡空自流泪。无法题诗写出幽情，只能对着一幅蛟绡空自流泪。东吴女儿曲 东吴女儿说话声音像黄莺，十三岁还不肯学习吹笙。镜匣前刚刚欢喜幼蚕出茧，窗眼中已经看见成双的蚕茧。庭院空旷，阳光温暖，花儿自顾自地舞动；帘子卷起，燕巢干了，小燕子刚刚哺乳。小弟贪读书，下学回来得晚；她独自挑选诗篇，教给鹦鹉。雨夜 旱灾连及夏秋两季，客居在外，衣袖沾满尘土，令人厌倦。欣然露出一笑，喜爱这清凉的夜雨。瓦灯的灯芯落尽，铜碗中升起缕缕香烟。心 境清静，疾病也完全好了；环境寂静，诗句几乎要涌出。东溪长久干涸，只能想象白蛟在其中舞动。分外欣喜雨水流到沟渠池塘，游鱼召唤同伴。晚上游东园 带着药葫芦和藜杖，正好到处行走；独自前往山林，已经同它们歃血结盟。水边断云含着暮色，高竹拂过屋檐，借来秋声。痴人自作浮 生之梦，腐朽的尸骨哪里需要后世的名声？不要笑我吟诗作咏没有一天停止，老来仍未耗尽独自写诗的情怀。小雨 小雨使林塘昏暗，寒冷的雨声环绕着画廊。事情总要暂且放下，正适合焚香安睡。初寒时休假，有感，作三首 扫地焚香，兴致还没有尽；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就是初寒。银毫笔下铺开绿纸，茶膏鲜嫩；玉斗中调着红墨，墨汁宽润。世俗的事情不让它进入眼界，闲愁哪里允许它爬上眉头？几扇窗棂留下西窗的阳光，再取出《丹经》展开来读。又一首 当年豪迈的气概直冲彩虹，如今却成了一个憔悴衰老的老翁。寄托情怀本来就在尘俗之外，因病移居，何妨身处寒雨之中？香气温暖时，等待知道银叶已经透出；酒液清澈，看上去像玉船空着。故人在吴蜀之间音信断绝，怎么才能携手相聚，共同一笑？故人在吴蜀之间音信断绝，怎么才能携手相聚，共同一笑？又一首 横林中风吹落叶，水面生成沙洲；我身陷穷山古睦州。雨声传到枕边，酣然进入旅梦；背窗的灯影摇动着清冷的愁绪。有一柄孤剑，气势直冲星斗；有挽救栋梁的力量，却没有万头牛那样的力气。还没有消灭匈奴，人已经老了；这一生空空辜负了帷幄中的筹谋。骑在马上作诗 白发苍苍，凭鞍而坐的一个老翁；出门时漏鼓还在冬冬作响。凄凉的旅愁传遍呼喊声中，零落的新诗写在假寐之时。正苦于公文接连不断地送来，哪里还能戴笠垂钓，进入空濛的烟雨？浮生本来就很少如意，只好任凭秋风把断蓬吹走。冬夜听角声二首 悠扬清越的胡笳声传入雪云之间，白头老守卧在军营中。可怜自己直到死还怀着遗恨，不能在居延塞外听到这样的声音。又一首 记得在梁州时，夜里大雪深厚；在落梅曲的声音中，心系玉门关。年老困守山城，功名与愿望相违；躺着面对寒灯，泪水沾满衣襟。塞上曲 茫茫的大沙漠，真令人叹息；暮春时积雪仍在，草还没有发芽。明月像霜一样照着白骨，恶风卷地吹起黄沙。听到泉水声，欣喜地看见泉脉 涌出；大雁飞起，低低地傍着斜斜的寒云。荒僻之地绵延万里，连侦察的斥候都没有；天地自古以来就区分夷狄与华夏。青毡红锦装饰的两匹奚车上，有胡姬 抱着琵琶。若敢侵犯边境，就杀掉你，使你不得留下后代；千年万年都要向汉家朝贡。荆州歌 楚江水波鳞鳞，碧绿如酒；御尾江边系着朱红色的船。向东出征，击鼓挂起高帆；向西而上，汤猪联结着百丈长的纤索。伏波将军古庙占得好风，武昌和白帝城都已在眼前。倚楼的女子笑着迎接客人，清亮的歌声还没有唱完，千杯酒已经喝空。沙头街巷住着三千户人家，烟雨迷蒙中橘花开放。峡中人家多，楚地人家少；当地人用土铛争相煮奉茱萸茶。

译冬夜读书 挑灯在夜里读书，油将要燃尽，兴致却还没有停止。也知道夜已经过半，却不忍放下书起身。人生各有各的爱好，我的癖好正是如此。只 求衣食充足，安稳地住在乡里。有三四间茅屋，屋内堆满经史书籍。四周设置几案，坐累了便起身倚靠。无声的《九韶》在演奏，滋味胜过八珍美食。睡在书籍卷帙之间，能够自得其乐直到死去。这哪里只是满足我一生的愿望，还可以把它传给儿子？这样的心愿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感 叹岁月流逝得太快。寓居中的感叹二首 江上霜风穿透破旧的袍子，区区小吏事务使人无可奈何地劳累。年老衰迟，才想起壮年出游的快乐；身在仕途，更知道归卧的高尚。人们奇怪我穿羊裘却忘掉富贵，我却从牛侩那里得到了贤豪。对于俗世间的问候，实在懒得应付；有双手，也只配拿蟹螯。对于俗世间的问候，实在懒得应付；有双手，也只配拿蟹螯。又一首 归耕剑外的梦已经无法实现，奉诏赴京的上书又能从哪里递进？有心求得缩地之术，跨越万里；却没有羽翼，能够朝见九重宫阙。狂诵新诗来驱逐疟鬼，醉后吹横笛，起舞如神龙。明天应当采药前往玉霄，日后你看我定有冰雪般的容颜。明天应当采药前往玉霄，日后你看我定有冰雪般的容颜。燕堂东侧有一间屋子，颇为深邃温暖，整天常常被官府文书困住 直到夜里才得到在其中读书的机会，戏作三首 年华滚滚流逝，匆匆的短暂光阴过去了。帘幕深垂，早早便点起了灯；屋地狭小，却积聚了许多香气。书读完了还要重读，诗写成了还要自己吟哦。假如没有这个地方，又怎能排遣羁旅中的愁苦呢？又一首。我的天性没有别的爱好，一打开书卷便高兴得入迷。更漏声声传过长夜，喔喔的鸡鸣等待着清晨。油灯渐少，玉虫般的灯芯暗了；灯灰深积，红兽形的香炉火也低了。我悠然地抚摸着书叹息，却没有办法救济百姓。又一首。漫漫长夜在东斋中度过，人的声音寂静而不喧哗。衣篝升起香烟，书案旁落下灯花。炉火温暖，听着寒雨；窗户明亮，晨起的鸟声渐渐消退。文章写作只是白白辛苦，到老了也没有成为名家。怀念镜中故庐。临水依山，偶然占地建了家；几间茅屋，大半已经倾斜。云边背着斧头进入秦望山，雨幕之外披着蓑衣从若耶溪归来。做官只是想着乘坐下泽车，常常触犯别人，总后悔读了《南华经》。病后更加害怕归乡的梦，频频卖掉帘泉水来品尝露芽茶。（此句与上句同属一首，原文分句疑有断裂。）

译读书有感。大丈夫本来希望脱离尘世的束缚，炼成丹药后白日凌空飞升。头戴缨冠、身佩玉饰，朝见紫微宫，仰望巍峨的白银宫阙；不然就率领军队走万里，奉行天子的威严，带兵直接解除边城的围困。苜蓿长满原野，胡人的战马肥壮；将它们一举夺取，不让一匹骑兵逃回去。苦心钻研文章也并非不好，但与这两件事本来出于同一个道理。千百年来，这样的人寥寥无几；庄子、屈原已经逝去，我还能依靠谁呢？可悲啊，穷困的孩子穿着百家拼成的衣服，哪里知道万斛珍珠倾泻般的文章精华。想洗去薄薄的尘蚀，使它重新放出光辉，却熟视无力，只能徒然抽泣叹息。对着酒。新酿的酒像鹅儿黄，珍贵的橘子散发着金弹般的香气。上天怜悯我的寂寞，特意用一杯酒慰劳我。胸中藏着万卷书，到老也没有施展一丝一毫。拿酒把它浇灌一番，和你一起深深收藏。活着就该老死在穷巷，死后埋在南山冈。古来人都共同如此，算了，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梦中归乡。老了以后没有别的念头，时时梦见破旧的茅屋。慢慢斟饮新酿的酒，尽情读完旧日收藏的书。在云遮的山坳里锄地种粟，在烟雾笼罩的菜畦中采挽野菜。任凭造物主施展巧思，把芋头分给群猴取乐。蜀地使者归来，寄给青城上官道人。轻轻离开青城已经十二年，到如今客中的枕上还梦见那里的林泉。在斋前进献一杯松屑酒，传授两卷藏在肘后的丹经。想和您做尘世之外的伴侣，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登上驶入峡中的船。世间那些牛马蝼蚁般的琐事，何必去过问；倒不如输给您在云窗之下粲然一笑。寄给成都籧道人。在锦城中卖药，在雪山脚下烧炼丹药。从石洞中取出鹅管，收集玉床上的箭镞。紫云清晨覆盖丹鼎，白虹夜里穿过屋顶。鬼神严厉地守护，勤用沆瀣沐浴。这位道士真是可亲，高洁简朴而遗弃世俗。与您在江头分别十年，您的容貌仍鲜明地留在眼前。使者来时常寄来您的消息，知道我淡泊而无欲，便为我高兴。灵验的药剂何必太多，分给我一粒黍米那么多就足够了。寄给邛州宋道人。在鸭翎铺前遇到秋雨，独自和宋生寄宿在旅店。坐在门边恍惚间看见老仙人，纵情谈论，气势仿佛要凌驾天空。他从袖中抽出剑，剑光如秋水流动，点点血迹斑斑，刚刚报了仇。我醉中高歌，宋生起舞，洗尽人间千古的愁苦。老仙人约我游太华山，那天晚上应当醉卧在莲峰之下。话说完，他已经冉冉升入云霄；万里秋风吹着仙鹤驾车而去。我如今孤苦伶仃，步入衰老的境地，还不如宋生果断地抛弃家业。向西望着邛州，慨然长叹；青松全都倒伏，丹炉也已冷却。小斋墙壁之间悬挂着张王子乔、梅子真、李八百、许旌阳以及 近来得道的各位仙人的画像，我每次焚香面对它们，于是写下这首长诗。在山城做官，老来实在可羞；衣衫颜色尘垢昏暗，鬓发也如秋色。收拾笏板，哪里能供新贵驱使；闭门不出，姑且同几位仙人交游。至人不会死亡，经历千劫而不灭；大海无穷无尽，环绕着九州。怎样才能和他们携手从此远去，醉后骑着丹凤降临玄洲？芳草曲。蜀山深处遇到一座孤零零的驿站，残缺的砖井和坍塌的墙垣间芳草碧绿。家在江南，妻子正在生病；离开家乡半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长安城门向西去的道路上，细雾斜阳中芳草已到暮色。酒樽前唱一曲《渭城歌》，马蹄踏过万里，走向交河边的戍所。人生错误地谋求封侯，芳草使人在春去秋来中更加愁苦。只愿向东走到沧海，直到道路穷尽、芳草断绝，才没有忧愁。乌龙庙。江边的苍龙背负青天，盘踞千年，常常蜿蜒不动。它的前方横向开辟成大州，高城中鼓角之声隐约可闻。乌龙庙建在山上，龙神居于深渊，世世代代为我州带来丰收。老守虽然惭愧自己文笔如椽，仍斋戒洁身，试写一篇迎神之歌。寒夜移居时所作二首。南山北山高耸险峻，早晨的雨、傍晚的雨截断了江边渡口。世人正做着身处朝廷市朝的梦，我却已经成为云水中的闲身。为了迎合世俗而强作笑脸，内心自己惭愧；闭门称病，客人又因此恼怒。上天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吃饱？我好乘一叶短艇，在湘湖中自行采摘莼菜。又一首。走遍天涯而白发已经长满，晚年还承蒙获得微薄的俸禄，卧居山城。我知道自己像贺知章一样，只能自认是狂妄的供奉；又怎能像士季那样容许醉酒的步兵？有时带着短锄去采药，却没有道路上奏章请求授予长缨。这个心愿本想说出来，终究还是作罢，只把它交给空阶上的夜雨声。寒夜读书三首。北窗下炉火温暖，火焰映得炉膛通红；半夜里，风吹古柏，声势如波涛翻涌。即使老死，我爱书之心也不会厌倦；只怕来生会堕入书蠹鱼中。又一首。反复翻读《周易》，竹简的编绳屡屡断绝；铁砚也磨穿了，口中诵读、手上抄写，哪里还计算得清年月？并不是因为爱书就想死，任凭别人笑我成了书痴。又一首。回忆从前从军出发于渭水之滨，秋风中金鼓震动咸阳和秦地。可惜我终究没有鸢肩那样的封侯相，只能在三尺灯檠旁老去此身。有人对我说，乌龙山的高处险绝不可到，那里有僧人住在岩穴中，也不知道他活了多少年。我 每次登上千峰榭远望，都为此感慨，于是写下两首诗。樵夫对我说，有个僧人巢居在青翠的山腰。岩石的门扉和云雾一同住宿，锡杖与仙鹤一起飞行。日暮时用松明生火，天气寒冷便以槲树叶作衣。我将从此弃官而去，若不是您，我还能归向谁呢？又一首。险绝之处完全没有细小的道路，只有淙淙的细流。寒冷的岩石旁搭作屋舍，拾取飘落的鸟兽毛作裘衣。木客来求相识，毛人约我同游。百年人生不过一瞬，尘世间又有几个公侯呢？杨庭秀寄来《南海集》二首。凡俗之人彼此隔着尘世劫难，何止像风马牛那样毫不相干。夜里读杨卿《南海集》的诗句，才知道天下还有高雅不凡的人。又一首。温庭筠的几阕岭南歌曲，竟不容刘禹锡夸说自己的《竹枝词》。四百年来再没有人能够继承，如今才有这位老人的诗作。夜坐给外甥桑氏作十韵。好诗如同灵丹，不能夹杂腥膻荤物。你若真想得到它，就要洁净斋戒，驱除不祥。饮食要精洁如白玉，沐浴要用春日的兰花香气。蛟龙从久远的蛰伏中腾起，鸿鹄参与高飞。纵横驰骋，像打开武库；浩浩荡荡，像打开太仓。大巧不事雕琢，最刚强的东西反而深藏不露。一种技艺同样可以通达道妙，轻佻的心思哪里能够承当？即使结缨临终，直到死也仍然自我勉强振作。《东山》七月的诗篇，是真正流传万古的文章。天下若有精于鉴识的人，就知道我的话并不荒唐。我的话并不荒唐。梦醒回转。病弱的身体盖上被子便觉得温暖，羁旅的情怀却害怕从梦中醒来。残钟已尽，灯火将灭，灯花落下；香炉已冷，雨声传来。年老仍怀有忧时之志，却没有狂放而济世的才干。明天进入冬假，要烧兔肉来配新酿的酒。醉中写狂草，因而戏作此诗。承蒙赐予休假，暂时解脱了文书事务的包围；今年醉后写草书，颇有些入微。手捧冻醪，秋露般的酒意深重；展开纸卷，狂放的墨迹如瘦蛟飞舞。如今哪里还有临池苦练的功夫？连古代在墙壁上练字的功夫也很少见。小孩子问我新近悟到了什么，我想说却唯恐泄露天机。闲步走到鞠场，遇上小雪。把床头半坛酒全部喝尽，笑着呼唤竹杖一同闲行。梅花映在水中，不知为谁而清瘦；雪片凭风飘落，竟这样轻盈。曹孟德遇到冬天便想起射猎，广文先生到了老年却辞谢才名。归来后在西窗下跨坐火旁，独自数着城楼上传来的长短更声。张季长学士从兴元派人来，因询问梁益一带的事情而感慨。常常记得暮春进入蜀地的时候，嘉陵江上细雨迷蒙。低头赶路的瘦驴、悲鸣的铃铛和奔跑的猎犬；狐狸横穿道路，逃脱了猎人的围捕。清晨渡过市桥，花儿仿佛要开口说话；傍晚投宿山驿，山石竟似会飞。杜鹃的啼声本来就没有凭据，真后悔离开东吴，跋涉万里归来。东斋夜间兴感。山城残角声伴着稀疏的钟声，一个裹着粗布、颓然病卧的老人。纸帐上映着灯光，皱曲如龟甲；铜瓶中的火烧旺了，发出松风般的声响。下雨时尤其觉得睡意香甜，酒后不知道忧愁只是空自缭绕。忽然想起江湖上夜间泊船，群鸿为躲避弋射而鸣叫喧闹。乌龙山雪。乌龙山像一条真龙，舒展着尾巴卧在江边沙洲。时时登楼远望，龙爪龙尾还大致可以辨认。今天情形大不相同，千山万岭忽然像消失了一样。

译遥想重重云层之外，已经积雪数尺。很是挂念采薇的人，清坐在那里怎么能得到食物？我想带饭去问候他们，抬头却只见空旷陡峭的山壁。回想从前故乡的山中，曾在风雪之夜僵卧。静静听见高大的松树折断，声音仿佛巨石裂开。天晴后查看山岩溪涧，鸟兽的尸体堆积如山。清幽的梦境已无法寻找，我抚着盾牌长叹三声。我抚着盾牌长叹三声。清晨出东城，在马上作诗。清晨走出东城，望见几面红旗；衰老的我裹着蓬松厚重的狐貉皮衣。郊野村落经历歉收之后一片萧条，穷冬的风雪中景象惨淡。忍受屈辱，已经惭愧自己不像有士人节操；忧虑深重，却还没有办法救济百姓的困苦。欺诞虚妄竟成了风俗，实在令人恐惧；谁能引来天河，把这污浊的世道彻底冲洗干净？和建子、振孙登千峰榭观看乌龙山雪。两个孩子聪慧可爱，还不到立志求学的年龄，却能抛下竹马之类的玩物，特意来看如玉般蜿蜒的乌龙山雪景。百般思虑因身后之事而稍宽，余生也因眼前的景象得到安慰。幸好《善和书》还在，将来还要请人把它传下去。抒发怀抱二首。虽然没有尺寸之功可以补益县官，但这颗心明亮炽热，确实如丹。羯胡没有消灭，怎敢吝惜一死；美酒摆在面前，终究很少有欢乐。亚父怀着忠心撞碎玉斗，虞人守持节操等待皮冠。即使说自己老病严重、身体衰颓，壮盛的气概仍可凭借后代来见证。又一首。诽谤和赞誉纷纷而来，真叫我发笑；我的身体本来就等同于虚空。大鹏的境界也不过在细尘之中，漫长劫数的时光也快如闪电。我翻动烟霞，常把长锄带在身边；招来风月，和它们共同对饮一樽。究竟是凡人还是圣人，谁能够测知？试问西邻那个织草鞋的老人吧。到了严十五日，望日和晦日，郡中所酿的酒不好；向都城求酒，既没有按时送到，想借书来读 可是寓居此地的公卿又大多秘藏书籍，不肯拿出来，因而无以度日，实在十分惆怅。隐居在桐君山旧处已经过了两个秋天，小院里一盏孤灯，夜夜使人忧愁。名酒难求，胜过求取赵国的和氏璧；奇异的书籍全像向荆州借书一样难得。溪山的胜景之处，身体难以到达；风月美好的时节，事务却没有休止。怎样才能用车连车地装来郫县美酒，再挥着金鞭重游浣花溪呢？雨中独自饮酒。偏僻的郡城坐落在荒山之下，高斋处在寒雨之中。微波在碧绿的酒中泛起，短短的火焰拥着通红的炉子。学业荒废，悲叹年老；百姓困穷，祈愿年成丰收。厨师因为没有好菜，羞于只拿野鸡野兔来招待；我更加想念把邻居老人叫来共饮。喝醉后径直躺下，醒来时已经五更了。世俗事务驱赶着人，想挣脱也无法回头；一年到头没有机会洗去尘俗的污浊。酒喝到兴浓，才稍稍觉得客愁消散；睡醒后忽然听见山雨到来。窗外树木寒冷，没有鸟来栖宿；壶中的水温暖，梅花却已经开放。五更想要起身，先自惆怅起来；独自批阅的文书已经堆成一堆。灯下读玄真子《渔歌》，因而怀念山阴旧日隐居之处，追拟五首。石帆山下雨意空蒙，三扇香气新鲜的青箬篷。浮萍叶碧绿，蓼花鲜红；回头看去，功名都如一场梦。又一首。晴日的山色滴翠，水面揉开一片湛蓝；渔船聚散不定，两三只相伴。横埭以北，断桥以南；侧起船篷，便把它当作帆。又一首。镜湖上下都是青天，万顷湖水如玻璃，只有一叶小船。拿起船桨起舞，披着蓑衣而眠，不做天上的神仙，偏做水中的神仙。又 湘湖烟雨迷蒙，莼菜丝长；新煮的菰米滑润可口，几乎滑上匙来。云散之后，月斜之时，潮水退落，小船横泊，我醉得全然不知。又 长安城里不知有多少公卿拜官又免职，渔父却横卧着，醉意未醒。小小的烟波渔艇，腥气的钓鱼车，远远指着梅山上一点青色。送客到望云门外 冬天温暖却屡屡下雨，早晨忽然寒冷，顿时摧破了晴意。嫩日照满江边驿站，淡烟笼罩着郡城。我忧念百姓，心中凛然；谋求自身利益，却以奔走经营为可耻。投 檄文确实应当决然发出，邻家的老翁已经约我一同耕作。题城南堂二首 在山林中，遗憾与亲友分别；在朝市里，又忍受不了车马的喧闹。陈子品调高雅，没有世俗客人；一退却又想接近修门。又 请问城南的老居士，新年里又有些什么快乐的事呢？春寒时催促客人来品酒，夜深人静时躺着听孩子读书。故山葛仙翁的丹井上有一株偃松覆盖其上，枝干高拱，十分可爱，寄题此诗 葛仙翁炼丹已有一千年，仙翁离去后丹药飞升，只留下这眼泉水。泉水明亮如未经擦拭的古镜，俯身听去，破旧井壁间不时传来铿锵声。老龙奉命守护 泉水而卧，蜿蜒盘曲，简直担心它会从天上坠落。人们说神奇之物年老反而更加灵验，半夜里它声音酣畅，风雨便随之而过。放翁回到山中又有什么呢？闭门吟啸，以龙为友。客人来了，便相对屈臂而卧；只管饮这泉水，胜过饮酒。估客乐 长江浩浩荡荡，正是蛟龙潜藏的深渊，白色浪花直冲半天。高大的楼船起初望去像豆粒，惊视未定，已经来到眼前。帆席如云垂在大 堤之外，缆绳声如雷，在高城旁响起。牛车辘辘，装载着珍贵货物，货物堆积闪耀，照得市民争相传看。倡楼里呼卢赌博，一掷百万；旗亭中买酒，一价就是千钱。公卿的姓氏我从不打听，哪里知道谁掌握着中书省的权力？读书人辛苦奔波，只求一饱，战战兢兢地到光范门祈求怜悯。牙齿摇动，头发 脱落，最终也无人顾念；满腹诗书，身体却孤苦萧条。自己看着命运薄得像纸，这才知道估客才是人世间的快乐。楚宫行 汉水、方城多么壮阔，大道上并行奔驰着百辆车。军书插着羽毛急送，簇拥着修门；楚王正在章华台上沉醉。雕饰华美的天花板和藻井穷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丹青之美，玉笙宝瑟的声音幽深缥缈。忽然听说要驾车游览七泽，万骑奔驰，大地震动如雷霆。清晨射猎直到半夜，苍兕、黑熊 纷纷可以践踏。国内的壮士力气已经耗尽，秦国军队从东方而来，又派谁去射杀呢？妾命薄 我的命运浅薄，早早进入天子的宫廷侍奉帷幄。君王勤俭，减少宴饮游乐，宝柱朱弦的琴上尘土冷落。白日漫长，别殿中很少承受君王恩宠；即使从早到晚，仍听见君王亲自处理万机，宫中虽没有珠玉赏赐，塞上却看不见烽烟尘土飞起。不必为我的命薄而悲伤；命薄却使天下得到安乐。晚登千峰榭 只说公文永远也办不完，没想到也能抽身登上高台。窗户明亮，山上积雪，直到傍晚才落下。露水洁白，野梅在寒冷中还未开放；年老多病，实在惭愧于做天下士人。在穷困愁苦中勉强喝尽掌中之杯，孩子们不要怪我靠着栏杆久久不归。写成诗句又何妨，乘着烛光回去。白日睡眠

译审理讼狱、征收租税，自笑忙碌不休。暂且回来，姑且得以在方床上休息。屏风上画着“夜雨孤舟”的诗句，枕边带着秋风和九日菊花的香气，一卷被虫蛀的书停在 疲倦的手中。几声残角报告斜阳将落，洗完澡在西窗下静坐，更觉得茶瓯的香气悠长。胸中郁结不舒，偶然拿起枯笔写狂草，于是写成这首长诗 我以饮酒隐居人间已有六十年。晚年仕途上收敛仪仗，自我怜伤。姑且把自己比作庄周，寄身于漆园小吏；梅福最终成为吴市中的仙人。世外的酒友盟约 还在。囊中的剑术，老了也应当传下去；这颗心郁结委屈，又凭什么才能舒展？姑且让笔下龙蛇落在蜀笺上。休假日与客人闲谈，客人离去后听小儿诵书，于是又写了几张草书 蒙赐休沐，居家休息，感谢属官。暂且以闲散来慰劳平日的辛苦。孩子熟读的书声琅琅，合着节拍；客人的高论滔滔不绝，仿佛生风。名贵如玉屑的笺纸来自 濯锦江，临洮的奇石有如水波。以翰墨寄托盟约，我哪里敢当？挥笔淋漓酣畅，自足以称豪。青城大面山中有两位隐士，一位叫谯先生，名定，字天授，建炎初年 因经学和品行受到征召，到扬州后想留在讲席上，但他不肯接受，于是授任通直郎、直秘阁，退休归去。如今已经一百三十多岁，居住在巢穴中，入口险绝，常人无法到达；但先生每隔几年 总要出来一次，到山前去，有人曾见过他。另一位叫姚太尉，名平仲，字希晏，靖康初年 在围城中，夜里率领敢死之士攻打敌营，因战事失利，骑着骏骡逃走。建炎初年，各处张榜 以观察使的身份征召他，他终究没有出山。淳熙甲午、乙未年间，有时在丈人观 道院见到他，也已年近九十，紫色胡须长长垂到地上，喜欢写草书；大概他们都在 山中得道。偶然写成五言诗二首，托上官道人把它们寄去 右诗寄给谯先生 寄语谯夫子：今年一次也没有出来，万般尘缘都如梦断绝。百般思虑与形体一同枯槁，云彩护卫着巢居的松谷，神灵呵护着炼药的丹炉。凭高远望，想来你也应当想到我这个白头学着征收租税的人。白头学着征收租税，右诗寄给姚太尉 太尉是关河间的豪杰，飞黄腾达也曾遇到时机；只是中原正在倾覆，大计容易发生差错。素壁上留下龙蛇般的字迹，空山中显出熊豹般的姿态，烟云重重叠叠。要寻访他本来就难以知道踪迹，连日来事务繁多，再也不能读书，因而感叹写下这首诗 我这一生没有别的长处，只是所得性情安静而简朴。出仕三十年，没有积下半文钱的产业。四海之内到哪里都可作为家乡，所到之处不容我挑拣。向南游历直到大海，向西戍守，几乎遭遇危机。做一州长官也还算好，姑且又占着仕宦名册。俸禄连稀粥都供不起，更哪里敢谈饮酒。早晨起来坐在厅堂 上，符檄公文堆得像高山，艰难得如同山产。藏书有三万卷，却没有一个字进入眼中。胸中积满郁结不平，叹息又有谁来替我铲除？浮生本来就是这样，正可以付之一笑。胸中积满郁结不平，叹息又有谁来替我铲除？浮生本来就是这样，正可以付之一笑。正可以付之一笑。北窗 云彩散开，看见山上的积雪；庭院寂静，听见松林中的风声。官吏离去后屈臂而卧，仿佛不在人世间。读范文正《潇洒桐庐郡》诗，戏作此书 桐庐早晚都忙得匆匆，哪里还能和从前一样潇洒？案头堆满文书，读得双眼发黑；进京的车马扬起满天红尘。迎逢风月，曲意逢迎，反而滋生事端；治理江山，则全靠毛笔的功劳。这两个方面近年来都已扫除殆尽，只剩下颓然衰老的我，实在足以令人发笑。偶然在书笥中得到去年二月在京城所作的几首诗 昨天还佩着鱼符进入京城，春风中处处听见黄莺啼鸣。想寻找旧日朋友，却有一半已经成了鬼；再次来到西湖，仿佛隔了一世。浮生正如把棋子投进六博，野人哪里会羡慕三公的旌旗？严州的戍期已满，我真该老死在那里；还幸而能够为百姓守到太平而死。感怀寄意 人本来有堂堂七尺之身，原本与圣贤同样都称作人。唐尧、虞舜尚且能够把天下让出，德光照耀万世，常常如同新日。可悲啊，末世风俗离古代越来越远，砍伤了人的淳朴本性，把完整的醇厚浇薄了。只因一碗豆羹、一筐粗饭就动怒变色，甚至偷窃掠夺，忘记君王和双亲。对极细微的利益也必先计算得失，哪里肯冒死去求取成仁？不欺骗别人应当从一个念头开始；自古以来，孝子就是忠臣。仿唐人作《征妇怨》万里之外的安西长期驻扎军队，东风吹来，草又繁茂起来。玉壶中装满了伤春的泪水，织锦挑成寄给远人的诗篇。击虏将军正战事紧急，押送衣物的使者还迟迟未归。妆台上的宝镜早已蒙满尘土，头发散乱如飞蓬，自己却全然不知道。雪 瘴疠被雪水冲洗得家家消除，更令人欣喜的是，残余的水分滋润了焦枯的土地。夜里花壶结冰，先把水冻住；早晨寒冷，衣服烘炉上久久覆盖着衣物。松树顶上的积雪堆得高了，时时自行坠落；竹枝被压得太重，仿佛要彼此扶持。云彩散开，正赶上早来的春风，回头看去，晴朗的阳光洒满九衢。寒夜 我老了，害怕饮酒致病，已经很久没有端杯了。在寒雨中读书，到了今晚却很想喝酒。叫童子想洗杯温酒，回头又因自己有病而迟疑。清静地坐着感叹寂寞，痛饮起来又愁绪淋漓。喝三爵，处在醒醉之间，这个道理应当慢慢思量。舀一捧琴高鱼，姑且再来陪伴我的孩子。喝三爵，处在醒醉之间，这个道理应当慢慢思量。舀一捧琴高鱼，姑且再来陪伴我的孩子。纵笔二首 冻硬的砚台嘲笑寒酸儒生，雕弓隐没在猎人的手中。既然不能平定赵、魏，暂且可以老死江湖。焦黑的头颅虽然秃了，盘曲的胆气仍然分明，像鹿。咸 阳城中呼喊“五白”，怎么就不能掷出“卢”来呢？又 故国有我的宗庙，众多胡人是我的仇敌。只应当坚定这个念头，哪里需要借助其他谋略？盼望王驾归来的遗民已经老去，忘不了战事的志士仍在忧愁。什么时候才能听说朝廷派遣将领，前去守护北平的秋天？

译岁末酒器空空，姑且戏作此诗 多年做着微薄的官，客居桐庐，市镇萧条，什么东西也没有。好酒送不来，只能喝些湿酒；大鱼难以找到，姑且烧些枯鱼。鹤一般瘦削的身骨在寒冷中更加消瘦，曲折的饥肠夜里独自鸣叫。再和孩子们一起笑一场，在灯前拆开短褐，露出天吴般的纹样。立春前四日，谢雪后正要拜谒天庆庭，庭中又下起雪来 佩玉珊珊作响，拜谒众位神真，竟然劳烦上天降一场雪来安慰疲惫的百姓。还没看见飞鹤随着车盖起舞，先已欣喜飘落的雪花聚在拜垫上。耕地中的土壤肥沃，千对耦耕的人走出田间；市楼里的酒价便宜，万户都充满春意。使君年老，悲叹才思已尽，再难追上时令景物的新意。桐江行 我来到桐江如今有多久了？面容骨骼峻峭，鬓发白如雪。愤怒和恼恨已不再有头绪，谗毁诽谤又何曾容许我申辩？十年在山中栖居，靠饮水充饥；酿桂花、食灵芝，自觉芳洁。做官只为饱餐，仰赖粗劣的俸禄，面对盘中饭食常常作呕。雪后天晴，住了一夜，原本约定游南山，只剩下临清流赋诗的心愿。将要出发又停下，退回来坐着；台省的符檄和官府文牍使人忧愁。胸中高峻不平的气概向谁倾吐？只能独自登高，时时凭高自语。文章应当以气势为主，难怪今天的人不如古人。文章应当以气势为主，难怪今天的人不如古人。多次降雪，二麦有望丰收，欣喜而作歌 严寒时不要怨恨上天下雪，雪来是上天赠给我明年的麦子。三月青翠的麦浪在东风中起舞，四月金黄的麦云遮暗南边的道路。坐看家家户户发出欢声，已经觉得主管官吏会宽免对百姓的责罚。壮丁们带着镰刀，整个乡里都出动；拾穗的孩子成百上千。雪花如玉尘从石上飞落，飘到屋梁；银丝般的雪水流入锅中，须得把汤煮得更宽。寒天酿成的酒发酵，炊烟仿佛要冲裂屋顶；新麻榨出的油香，寒食用的食品也散发香味。大妇放下织机，不再清晨纺织；小姑帮助做饭，忘了晚上梳妆。老翁吃饱后笑着抚摸肚子，在树林下敲击土鼓，歌唱时世安康。丁未除夕前二日休假，有感而作二首 在神武门外挂冠辞职，不要迟疑；全部家当用鹿车载走又何妨？怨谤相互叠加，真像市人传播老虎的谣言；本领已经用尽，仿佛黔驴技穷。黄金散尽之后仍然贪恋饮酒，白发长出以后更加喜爱读书。新年一定要寻访林下的约会，一杯酒一首诗，不会有所疏漏。又 梦中寄居在梅村竹坞之间，哪里忍心在客中看着春天归来？潮水上涨，水势将要通到南涧；雪后天晴，云气仍然冒出北山。病体经过一年，想来应当稍稍减轻；做官之身得到休假，却不能完全清闲。改名换姓到吴市去，是男儿的事情；到了末路还徘徊不前，自己也笑自己怯弱。休假期间闭门整日，偶然得到绝句三首 雨声滴滴，傍晚还没有停；苔藓的斑痕层层重叠，寒意更加增添。想来是使君刚刚睡醒，一缕清香透过稀疏的帘子。又 老夫从前是青城山的客人，酒肉淋漓并非本心。还给我山家原来的面貌吧，用几根春笋来佐我独自饮酒。又 做官常常欠下读书的债，俸禄米又不够买酒。最令人欣喜的是今天寂静无事，焚香闲看玉溪的诗。除夜雪二首 只怪重重棉被也不能御寒，起来一看，急雪纷纷，像干燥的玉花。天亮后想去拜谒虚皇殿，马厩里的马披着毡子站到深夜。又 北风吹雪，刚到四更时分；这是上天把吉祥赐给除夕。半盏屠苏酒还没有举起，灯前已经写好了小草书的桃符。戊申元日 白发之年感叹身世漂泊孤独，想到儿时便已经泪湿衣襟。还记得那时争着先把郁垒的画像贴在门上，哪里知道如今落后于人，连屠苏酒也只能最后举杯。杯盘草草思 念邻舍，车马纷纷往来，厌倦了九衢的喧闹。六十年来的是非得失，心中已经自有了了；如今辞去官职，还足以弥补过去的过失。初春感怀 关塞山河已经不容我远游，岁月催逼我归隐休息。哪里敢为骏马老卧马槽而怨恨，只是想着狐狸死时还要把头朝向出生的山丘。雪光照亮窗户，误以为天已破晓；霜染鬓发，惊觉秋意又来。羁 身在旅途中增添了许多愁思，谁来怜悯我这个穿着季子裘衣的人呢？闭阁 闭门在孤城中，姑且放纵懒散；桐江的清幽绝美，胜过吴松。云气收尽，忽然看见北山的积雪；月亮落下，正好听见西寺的钟声。年老以后，对世间滋味也无可奈何，只觉淡薄；病后思念故土之情浓烈得难以承受。土思病后不胜浓 莼菜羹哪里只是胜过羊酪而已？轻易许诺一生归隐，真要笑陆士龙了。在潺湲阁稍作站立 吃得饱又哪里能补益县官的俸禄？我在潺湲阁上倚着栏杆。水面纹理像靴子上的皱褶，风刚刚变紧；花色呈红，露水还没有干。薄酒在愁苦中供我 时而醉、时而醒；在梦中同故人谈说悲欢。孤城正处在山势尽头，过了春社，今天早晨仍然这样寒冷。睡醒后到园中去 想要挂起官帽官服，便把万事都看轻；不妨在这山城中暂住些时日。绿色酒樽可以长久相伴；白发刚刚生出，便已经要放我离去了。时时拂拭枕头，寻找幽深的梦境；日日倚着栏杆，听新来的黄莺。夕阳之下还有令人欣喜的景致，去看看青翠郊野雨后耕作的情形。诗集卷二十一百零一首 上书请求奉祠 再次上书请求奉祠归去，梦见自己来到湖边亲自叩响柴门。此去哪里敢推辞去依靠马磨生活；从前确实已经习惯拥着牛衣过日子。想要建功立身时道路遥远，如今年龄已老；报国之心尚在，但精力已经微弱。墓前发誓，难道只是因为一时想起祖逖吗？人世间处处都是危机。春残 老来坠入空山之中，春天将尽，白日漫长。庸医掌管人的性命，庸俗之人议论文章。烛光映着一池墨水，风吹来半篆香。个 中自有美好之处，袖手旁观，看着别人忙碌。三月二十日晚间饮酒 暂因皇帝赐假沐休而成为闲人，叹息自己所剩的春天只有一天。落花铺满地面，刚刚被雨水打湿；归来的燕子穿过帘幕，也不惊扰人。卫青若在今日，恐怕会怪我只作长揖；王翰当年曾谋划与邻人相近而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十日〕 估量着晚间窗前应当略微醉一场，红樱桃和青酒正好都是新尝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次前韵 戴着乌帽在红尘中奔波的一生已经过去，又在荒山野水间度过了一个春天。残年将尽，才开始懂得道理；微末的官职应该休止，不必再去问人。下一局枯棋便忘却日月，几次斟饮浊酒，约邻人相伴。石帆山下的菱歌已经停了，还不必叹息迎风而生的新白发。北窗闲咏 阴暗浓密的绿树带着雨后的香气，半卷稀疏的帘子，安放着一张床。所得俸禄仅仅够偿还赊酒的账券；思归之心新近写成了请求奉祠的奏章。用百衲古琴弹奏清幽疏淡的曲调；用双钩法把名帖摹拓在黄纸上。即使夜里出游灞亭，仍然纵情不羁，也胜过归去后做一个衰老的冯唐。休假日留在园中直到傍晚才归 人们都说做官之身属于太仓的事务，却也不妨寄托傲意于林木池塘之间。春水上涨，绿波中群鱼欢游；清晨露水流过，蔓草散发香气。闲来试用名弓到射圃中射箭，醉后骑着骄健的马走出球场。万里长城的重任，不知还会许给谁；面对镜子，只能徒然悲叹两鬓如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卷〕 北窗病起 忍受一顿饥饿还可以，万般牵挂也可以看轻；何况幽窗下的疾病渐渐平复。上天终究会赏识那些经历过更多事情的人，鬼魅小人却只是肆意欺凌。道路旁尘土飞起，频频遮挡团扇；门外水波清澈，只剩下可以濯缨。不只是因为心胸狭窄而憎恶浅薄的风俗，客星祠下正是我归去的路程。从东津泛舟到桐溪 潮水在东西两津上涨，雨色使上下两座塔都昏暗。菰蒲在萧萧风中杂乱摇曳，野鸭拍打着翅膀飞起。我的船虽然狭小，还可以放下一张床。溪风吹着醉红的脸颊，我高枕而卧，任意安睡。南山浮现湿润的青翠，傲然高耸，呼唤它也不回答。怎能得到青莲居士李白，让他用杰出的诗句来压倒眼前景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到大浪滩上迎接客人 小田埂上瓜蔓碧绿，短篱旁梅子金黄。清晨的风掠过水面吹来，使我醉红的脸颊感到凉爽。我平生疏放闲散的心情，并不觉得迎来送往忙碌。溪山足以供人一笑，客人与主人可以彼此忘怀。哪怕倒转手中的笏板，姑且又坐在胡床上。太平盛世难道没有征象？家家都有麦饭的香气。我归去又有什么呢？只求涵养气节，仍然保持昂扬。怎会因为五斗米的俸禄，便坐使百炼之钢般的意志改变？郊外行走 东郊一场小雨后气象清新，萧萧清风吹来，使衣巾爽快。沿溪的密竹巧妙地藏着寺院，夹道新长的麻高得没过人头。年老厌倦了簿书，愁得想要睡觉；因病减少饮酒，口渴得连杯盏都积满尘土。桐君山的路并不远，原本自己就知道渡口，何必再问渡口在哪里。夏雨 东风把雨从溪上吹来，北山涌出云气与它相应。严州城中下了三天雨，早晚点点滴滴没有停时。先前秧苗底下的土地干得仿佛要裂开，白茫茫的水忽然漫满了池塘。猪肩肉盖着豆子，巫师醉饱了；农民把龙骨水车挂在墙上，尽情嬉戏。今年蚕和麦的收成是往年的数倍，蚕茧大如瓮，麦穗一茎两岐。西成丰收就在眼前，既然又是这样，就回乡敲鼓歌唱淳熙年间吧。雨中作 五月中旬，础石湿润，云气生成；山城细雨笼罩，傍晚一片朦胧。读书虽恨自己此身已老，把酒时还想着与同辈共饮。水气积聚，使画图在白墙上昏暗；香气浸润衣帽，倒扣在熏笼上。天刚放晴，不必再根据钟鼓来占候天气；躺着听林梢淅淅的风声。醉中题诗 不学佛门，也不学神仙，只要有清酒，随处都可以陶然自乐。人情世态正好付之一笑，生在世上本来就知道活不到百年。白发之年难以陪伴东阁宾客，清风已经足够让我在北窗下安眠。归去耕田，只要没有人来过问，何必让文章传遍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斗〕 怀念青城雾中道友 雪谷中的孤松自然郁郁苍苍，纷纷扰扰的朝廷困境只令人怜悯。坐着更拂拭石头，芥城劫数；有时谈说开皇、龙汉年间的事情。把藜羹煮得清淡，以天供养；闲来拖着藤杖，做一个行走人间的神仙。笑看王室中兴以后，再约你到长安痛饮一场，然后安眠。梅雨初晴到东郊迎客 雨后天空澄明鲜洁，梅雨已经过去；江郊隐隐还传来轻雷。层层山峦正对着孤城落日，乘着快船远远看见大船驶来。小媳妇把早稻插在发髻上作簪，近村的酒坊店铺正在卖新酿的酒。我走到哪里，那里都可以成为作诗的材料；锦绣般的诗篇即使残缺，也试着剪裁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