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三十三一百首

译人活到四十岁，便为自己的头颅已老而叹息；很久以来，心中已明白自己辜负了壮年的抱负。只要没有死去，便都是清闲的日月；没有什么追求，也就总有工夫痛饮。风吹落树叶，流年渐晚。秋意进入窗扉，使病弱的身体稍稍苏醒。我随意走出门去，眼前是万顷湖水；张季鹰也不必再因思念莼羹鲈鱼而归乡。题写在村店墙壁上。五十年来命运一直压在头上，如今残余的头发也禁不起愁苦。乱鸦成阵飞起，霜天已晚；落叶声声，古渡口呈现出秋意。在小市上喝些薄酒，姑且傲然自得。在长亭给跛马喂料，得以迟迟停留。自身处境如此穷困，好在没有替国家谋划而留下什么过失。病势离去。病好了，身体稍稍健壮；秋高气爽，天气渐渐寒冷。我不甘心总是伏在几案旁，时常起身凭栏远望。玉粒般的粳米煮得松软，香尘般的药末也捣制完了。欣然回头看着孩子们。在灯下与他们团聚闲谈。白发之年。白发之年担任祠禄官，清平时代做一个有幸安居的百姓。招呼山林中的客人，仿佛在梦中游戏。山路上乌骡走得安稳，烟波间新画的小船轻快。村村都有花木柳树，没有别的事情，便去寻访春色。记述病情。晚年虽然有病，却不算严重，喝药吃粥还勉强有力。今年七月发生眩晕，连站在面前的儿子都认不出来。杯中的药已经凉了，呼唤也叫不醒我，全家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失去了血色。昏昏沉沉，只想着面向墙壁躺下，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虫臂鼠肝这样的微小躯体。医者和巫者的技艺都已用尽，正想收手；天高鬼恶，实在令人叹息而无法测知。偶然能够活下来，实在出乎意料；扶杖下床时仍然屡屡跌倒。想读书却心有余而目力不足，只好拢手端坐，一直坐到窗外天黑。没有功名俸禄却享用国家粮食四十年。叹息这样的责任究竟凭什么才能偿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舍屋北面傍晚远眺二首。红树青林笼罩在暮烟中，桥边常有卖鱼的小船。杜牧《樊川诗》中的句子、李成《营丘》一类的画意，全都在先生手杖所指之处。又一首。每天在渡口系着小船，老人自己懒得出门游览。一根竹杖立在稀疏篱笆外，便占尽了千山万壑的秋色。夜里翻阅箱中书信，偶然得到李德远的几封信。因而想起过去与他相交时所说的话，后来大多得到验证，感叹之下作诗。年轻时就听说过对人物的月旦评，在宫殿门前偶然相逢时，便觉得他的眼光格外明察。当时同席之人都推许他的谈论和见识，如今在丛林中仍看到他的话得到应验。我老卧在烟雾笼罩的村庄里，偶然还活着；夜里打开被虫蛀的纸张，眼泪倾注而下。哪里料到三十多年以后，黄河、洛水一带的胡人尘土至今仍未平息。登上东山。漆园中那位傲然的官吏庄子，栗里那位高士陶渊明；都成为放翁如今的生活享受，在平地上脱去尘俗也无妨。松树覆盖的山崖陡立，俯临樵夫出入的山坞；竹林小径盘曲如蛇，通向高台。送尽夕阳，山色更加美好；和你一起踏着月色放声高歌而归。以贫困为乐。处境萧然，只能曲肱而卧，自己号称直心翁。笨拙地做官，三种灾祸已经过去；劳苦的一生，付之一笑。新鲜蔬菜经雨后更加青绿，晚稻经过霜打已经泛红。吃得饱便真正无事可忧。在明月下放声高歌。乙卯年重阳日。重阳日，村中酿的酒已经熟了，不必招呼，大家自然相逢。酒樽前狂起而舞，田间小路上醉后相互搀扶。残余的头发新添霜色般的白，衰老的面容像落叶一样枯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哪里用得着询问明年，姑且再插戴茱萸吧。信步走近村庄。病后身体轻快，试着扶杖而行；满村的麦苗正长得茂盛。我照着溪水自叹身体还稍显瘦弱，赶渡口时听人说我其实还没有衰老。用草堵住瓶口，沽来浑浊的酒。把花插在斗笠顶上，引着一群孩子；昧然回头，并不恨归来稍晚，正喜爱青灯映照着竹篱。题写在书斋墙壁上。看尽了人世间的利禄与名声，归来才觉得自身轻松。祸乱的机关不能败坏渔舟上的兴致，快乐的事情全都输给了地碓舂米的声音。破箱子里虽然没有可拿去典当的衣服。寒冷的菜畦中却已有芋头可以煮食。余下的年岁只要身体健康，贫穷又有什么妨害；还可以和邻翁一起醉享太平。范参政挽词二首。多次出任统领军队的方面大员，很快又回到执掌政务的仕途。功勋劳绩光耀于史册，风采震动羌族和胡人。所藏书籍文牍丰富而新，园林中的胜事也非同寻常。知道您仙逝之日，遗憾将丝毫没有。知道您仙逝的那一天，便再没有一丝遗憾。又一首。孤僻拙朴而知心的朋友很少，一生只有几位先生。如今凋零殆尽，又有几人能与我同到暮年？您如琼树般超出尘世，神山则在云海之中。梦中的魂魄哪里还能再相接，只能面向西风痛哭。

译病后往来湖山之间，戏作此书。周公居住在东边时，三次进食都因新情况而中断；管仲在鲁国时遭受陈国之厄。圣贤所经历的忧患尚且如此，何况我本来就是漂泊困穷之人。今秋患了危重疾病却没有死去，只能自笑这副身体还真顽强。所幸结草庐的地方景色极佳，石帆、天镜一尘不染。攀援藤萝登上陡峭山壁去采药，腰佩斧头，边走边放声高歌，背着柴薪回来。寻找僧人时独自在若耶溪上泛月，带朋友一起采湘湖的莼菜。范蠡逃亡后，勾践把范蠡献的黄金说得鄙陋；斯则歌颂秦始皇，因而憎恶嬴秦。不如到禹王祠前洒一杯酒，穿粗衣、吃粗食，才真正是我的同道。不如洒酒祭拜禹王祠；粗衣菲食，才真正是我的同道。秋夜排遣情怀。归卧水云之乡已经六年，本来就没有闲事，哪里还谈得上忙碌？身体羸弱多病，哪里知道自己还算健壮；迂拙疏懒，确实已经与世事相忘。霜气清冷，水位下降，年华渐晚。月色昏黑，枭鸟鸣叫，夜漏显得漫长。井底之蛙的琐碎见识哪里值得计较？读一篇《秋水》，便笑庄子把它写成了大谈。初冬天气异常温暖。吴中十月少有雪霜，风光温暖明丽，树叶尚未完全变黄。明亮的太阳仍能看见沐浴在东海上，薄云也不能遮住南山。荒池曲处蛙声呱呱，苍蝇飞出，在食案之间嗡嗡觅食。怎能让玄冥神重新掌管应有的时令，使红炉和绿酒一齐令人展颜。赠给湖上父老十八韵。湖面如一面三百里的镜子，四周环绕着碧玉般的山峰。上天赐给我的恩厚极了，放眼所见全都成了我的疆域。烟雾散去，能看见石帆；雨后天晴，遥望卧龙。巍峨的宝林塔，遥遥传来天章寺的钟声。兴致来了想出游，正赶上初冬霜天放晴。父老们放下手杖前来迎接，衣冠整齐而十分恭敬。他们告诉我，我们相识已久，幸而还没有抛弃这些老农。近来听说我卧病在床，听到我的脚步声便十分欢喜。贫寒的家舍只有一盘食物，请不要责怪味道单调。新榨的油香气扑鼻，黍酒浮着浓厚的酒面。已经派人去买扑握，也可以捕捉些小鱼送来。愿您领会这番心意，让跛马吃饱，姑且从容停留。我起身长叹，深厚的情意怎敢不接受。我的一生走在逆境中，平坦的道路也像九曲折的高低路一样难行。何况如今又老又退居，哪里容易遇到像您这样的朋友？只愿从今以后身体健康，衰老的疾病慢些来侵袭。兴致来了就敲门来访，粗陋的饭菜还要劳烦您生火烹煮。只是怕我乘月而来，会妨碍您安睡的兴致。初冬感怀二首。落叶扫了还会堆积，失群的大雁飞过又在鸣叫。羸弱的身体经霜后反而健朗，衰老的眼睛面对书本却看得明白。水位下降，河声更显雄壮；豆秸枯了，马的力气反而生发。最终竟成为一个农夫而死去，白发之年仍然辜负了功名。庭院中的杂草遮没了旧日的绿色，园中的树木染上了新的丹红。病中思绪只能闲支着枕头，作诗的情怀独自倚着栏杆。衣带不断移动，频频觉得自己消瘦；貂裘破旧，禁不起寒冷。只有墙阴下的荠菜，茂盛地长满一盘。读杜甫的诗。城南杜五少年时不受拘束，轻视造物主，竟把他呼作小儿。一门之中饮酒豪放的风气传到孙辈，竟能熟视严武，把他的名讳说成挺之。看他胸中的气度本可包容宇宙，可惜千万分才华未能施展其一。他空把英雄气概倾注到笔墨之中，百姓和宗庙所需要的并不只是唐代诗篇。假如当时上天让唐太宗开创大业，像马周那样的际遇若不是您，又有谁能够得到？后世只把您当作诗人看待，使我抚着几案徒然叹息。记载九月三十日半夜的梦。一场邯郸梦也真是壮阔：沙堤上金饰缰绳牵着龙媒骏马，两行彩绘的戟排列在朱门两旁，十丈长的平桥夹着碧绿的槐树。东阁中群英佩玉相撞，北庭传来大战胜利的旗帜。太平事业正要开始施行，谁让清晨的鸡声苦苦把我唤醒？乘小船游近村，弃船步行回家四首。几间茅屋自然形成一个村落，地碓声中白天紧闭着门户。寒日将要沉落，苍茫的雾气聚拢；人世间到处都有桃源。又一首。借来渔船逆流驶上小溪，把船系在水边后却扶着藜杖步行。不要说村落十分萧条，它也胜过京城尘土飞扬、几乎淹没马蹄的道路。又一首。不知道这究竟该怎样叫作愁，姑且在东边田间小路、南边田陌间闲游。孩子们都说先生醉了，便折来黄花插满我的头。又一首。斜阳照着古柳和赵家庄，背鼓的盲老人正在说唱。死后的是非谁还能管得着？全村人都在听说蔡中郎的故事。蜀地僧人宗杰来求诗，三天不肯离去，于是作长诗送他。看遍东南数十州，寄身船中却逆着秋日蜀江而上。两角孤云之间山色安然无恙，路上米价每斗三钱，行路没有忧虑。万里之外得到诗篇，长揖而去；他年带着斗笠再来吗？放翁大醉是平常事，不要笑我把黄花插满头。羲农。羲农时代已经一去不返，释、老之道又似是而非。长叹众人都在沉醉，将要离去，又能和谁一道归去？有时竟因思虑而忘了肉味，整日关着柴门。哪里能得到志同道合的人，在灯前谈论深微的道理？冬夜不能入睡。蒙着眼睛也睡得很少，空寂的村庄里霜露凄清。听见铁器铮铮作响，数着公鸡喔喔啼鸣。月光照进来，才知道窗户已经破了；幸而屋子低矮，薄被还勉强能够遮盖。明早做饭的米已经吃尽，我起身不能再拖延。十月。用倾斜的书架堵住朝北的墙缝，打开炉子，堆积豆秸取暖。住在林野之中得到温暖，是上天让我养息衰老。缸瓮里收藏着蔬菜，正是用锄耰翻土播麦的时候。农家冬天最为快乐，这一点我这个老人很能体会。读《易》二首。羸弱的身体抱病，病势时时加重；白发随着衰老一天天增多。打扫干净东窗，坐在那里读《周易》，笑那些到了老年还想依附僧人求解脱的人。又一首。年老后喜欢闭门谢客，生病时只读《易》，也不迎请医生。入冬以来更惭愧自己懒散得厉害，醉着度过了收荞麦、播小麦的时节。听到雁声。霜降得深，树叶落尽；月亮落下，天空一片昏黑。哀哀南飞的雁群，来自关塞以北。江湖间稻谷和粱米很少，想到你们，怎么能得到食物呢？芦苇 深处的洲渚寒冷，年末霰雪逼人。不知在重重云层之外，你们要到哪里躲避毕弋。我困顿穷愁，想要远行，却羡慕你们拥有翅膀。悲歌行 士人应当像天马一样，以龙为友；胸襟宽广，能吞下八九个云梦泽。秦始皇殿上夺取白璧，项羽帐中撞破玉斗。张纲本来就不屑过问 狐狸，董龙哪里值得同鸡狗相比。风尘坎坷，失意不得振作；宝剑在床头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回想当年遇到高皇帝那样额头隆起的人，哪里料到孤独的臣子 竟会空自白头。如今即使埋骨在丈五高的坟墓中，骨头终会化为尘土，但志向和心志不会朽灭。为什么不化作万丈长星，扫除幽州；为什么不像古人那样谋求恢复九 世代的仇恨。封侯和享受庙食，是大丈夫应做的事；那种琐屑苟且地求生怕死，实在使我羞惭。村饮 吴中下霜较晚，冬草还有没有衰败的。于是使我这个老病之人，暂且忘了草木凋零、年华将晚的悲愁。轻飘飘的乌纱帽，袅袅插着一枝残菊。虽 然没有车马宾客，却常常和邻居老翁相约。新酿的酒压榨出来还很浑浊，野鸡和兔子也正当时令。自觉胜过陶渊明，只是喝醉了而不作诗。镜湖西南有座山叫外山，有一户人家居住在那里；那户人家的居所稍稍向西有一座小潭，承接飞流而下的泉水，群山环绕相合，实在是奇异的境地。于是为它作一首短歌。汉东有九十九重山冈，武都有九十九道泉脉，哪里比得上您家四周环绕着翠绿的山阜，小潭中泉水声如玉佩相击，铿锵作响。我想向您求一块建庵的地 方，开窗向下便可看见泉水映照中天。炼九转金丹实在事情太多，饮用泉水也自然可以追随飞仙。云中仙人的后代相逢却互不相识，笑着问尘世 如今是哪一年。捧起泉水，在月下嬉戏，清啸之后，却折取玉井中的秋风莲。十月十七日是我的生日。孤村中风雨萧瑟冷落，偶然写下两首绝句。我出生在淮水之上。这一天黎明时分，大风暴雨惊人；等到我降生落地，雨才停止。少傅奉诏前往京师朝见，船停泊在淮水岸边时生下了我。宣和七年冬十月，那时中原还处在没有战事的时期。又 我出生时急雨遮暗了淮河天空，蛟鼍出没，巨浪冲入船中。如今到了白头，功名仍没有丝毫成就，依旧在茅檐下听着雨声入睡。游山舟中遇风雨戏作 龙骧般的大船载着万斛货物，行驶起来像鸿雁一样；巨浪却只能使小小的船篷困窘。这不是山神嫌弃世俗的车驾，而是我一生总遇到迎头的风。一颗牙齿松动，似乎不能再留住它，有感而作

译晚年常常担心牙齿豁落，实在可憎；苦苦挽留，它终究也不听劝告。主人贫穷，何必怨恨客人离去；树木老了，本来就知道叶子会自行凋零。并不妨碍张口吃肉，只是妨碍叩齿诵读仙经。从今以后有酒就应当勤买，不要学屈原那样一定要独自保持清醒。山行 七十岁的老翁还求什么呢？还要依靠登山来驱散百般忧愁。帽子压着耳朵，帽带宽松，正有一点新生的小病；独轮车平稳，正好悠闲游赏。酒旗在雨中滴水，村场已 是傍晚；茶灶炊烟升起，野寺正值秋日。若要说人世间长久的事情，高声吟诗又何止可以傲视封侯呢。老学庵 穷冬时节白日短，景色显得匆忙；老学庵中，白日却自然显得悠长。声名不如内心自我认可，文辞最终还是会同求道相妨。我的心本来就与天地相同，世俗的学问哪里知道沉溺于秕糠般的琐学。我已经同孩子们约定好了，不要把年华耗费在无益的事情上。枕上偶成 被放逐的臣子不再指望回到修门，身体寄居在江边的黄叶村。口渴时欣喜听见稀疏的雨滴，梦醒后愁对着昏暗的一盏灯。河潼的形胜难道 终究要被弃置吗？周、汉的规模制度，还需要仔细论说。我只恨不如云边的大雁，南来时还能飞过中原。舍北闲望作六字绝句 潘岳有一篇《秋兴》，李成有八幅寒林图。我偶然在屋舍北面倚杖远望，便完全看见了古人的用心。题庵壁二首 竹林间只有三间屋子，虽称作我的居所，实际却像客舍。雨声渐止，只剩下重重滴落的声音；灯影将残，反而更加明亮闪烁。酒只能排遣烦闷，却难以 使人达到中圣的境界；茶却是名家所制，可以写成一部经书。头晕减轻了一些，病脚却还在，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康复安宁呢。又 身体像蜗牛一样，粗略地有一间屋子；却正因为没有用处，得到安稳居住。地炉封住火，抵挡寒雨；纸糊的阁子、油纸的窗户，可以看见细小的书字。〔原文“瞡熟山僧分”字样疑有讹误〕山僧分给我〔原文“睯饣乇”疑有讹误〕，溪中船来的朋友送来樗木柴薪。闭门不要笑我衰老颓唐得厉害，我读《易》论诗，也还没有荒疏。纵笔三首 老眼轻视千乘之国，干枯的肠胃却看重八珍美食。即使身体困顿潦倒，也不妨碍胸襟宏大。醉在酒中，忘却浮世；读书时，在书中见到古人。平 生常笑园绮，却老来踏着帝城的尘土。又 年轻时立志治理天下，却在艰难曲折中一事无成。面对邻居老翁高谈阔论，把朴实的学问交给痴顽的孩子。修补篱笆，怜惜鸡受寒；分给粮食，怜悯雀鸟挨饿。我 这一生忽然到了这种地步，面对镜中白发，满怀惆怅。又 天道什么时候才能确定下来？人生本来就有尽头。壮年时出塞远行，晚年因病还家。积压的愤懑有谁能替我排解？孤独的忠心只能自我叹息。今 天早晨在茅屋底下，隐约听见了霜天中的胡笳声。十月二十八日夜里鸡刚开始鸣叫时，我梦见遇到几位女仙，其中一位作诗给我看。诗意颇为哀怨，像人间的语言，只有末句稍有不同。我戏笑她说：如果没有这一句，就不能算是神仙了。另一位从旁告诫说：你应当不要忘记这条规矩。那位作诗的女仙 显得非常惭愧。我很是后悔，醒来后作两首绝句来解嘲，题为二首。美丽的仙女眉黛青翠而修长，悠闲地挥笔题写在小小的碧色笺纸上。人世间的愁苦太多，无处安放，所以应当分一些给蕊宫中的仙女。又 彩虹化作飞架的桥，蜃气吐出楼台；群仙前来为海山的秋色作诗。美丽的仙女一定特别多才多思，更要替人间诉说忧愁。山行二首 沿着山崖，是曲曲弯弯的羊肠小路；傍着水边，是稀疏的麂眼篱笆。举起短鞭便不禁一笑，我的诗正是在这种时候建立功勋。又 眼前处处都是新鲜的诗句，尘俗事务牵动心神，苦苦使自己迷失。今天偶然亲自拾取到它们，就在乱松深处、石桥的西边。穷困至极，作短歌排遣烦闷 闲暇多么宽广，却遇到诸葛；常常害怕得罪人，担心不能活下去。事情不顺利，去问文开；不踏入权贵之门，更令人悲哀。如今白发像霜打的草，连一顿饱饭也茫然难求，身体已经老了。只有亲自耕种勉强还可以做，后悔没有早些卖剑买牛。年成丰收米价低，我却独自挨饿；今天得到米，却没有柴火做饭。地面距离上天八万里，徒然呼喊苍天，苍天哪里知道。年成丰收米价低，我却独自挨饿；今天得到米，却没有柴火做饭。地面距离上天八万里，徒然呼喊苍天，苍天哪里知道。经过张王行庙 烈士生不逢时，终身困顿，成为漂泊的旅人；英魂死后不灭，凛然成为光明的神明。明神接受天帝的命令，享受庙中祭祀，赐福于我们的百姓。祭牲和酒哪里值得一提，只愿压抑的冤屈暂且得到伸张。千里大旱，土地赤红，你能替人降下雷雨；洪水不再回到沟壑，你谈笑之间便使大地恢复平坦。善人，你赐给他福气；奸诈虚伪的人，你也会击打他。哪里像世上的人，只能忍声吞气，气息微弱得如同丝线。秋月曲 过去我家住在长安城，千门万户都沐浴在秋月的明光中。紫陌上的朱楼歌声乐声如海，纵情宴饮，竟不觉银河已经倾斜。受降城头的景色更加奇绝，茫茫平沙上千里月光。选拔精兵，夜里出击番人的营寨，铁骑踏在冰上，冰层几乎要裂开。边塞的月亮还没有落下，战斗已经成功归来；腰鼓和横笛声如春雷。长安高楼难道不快乐吗？但它同这里相隔是多么遥远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大丈夫的志向在于流传不朽，哪怕漆黑的胡人骷髅，也可以拿来饮酒。抬头望见云端飞行的金盘般明月，痛饮吧，不必思念长安。即事 白发萧瑟，满绕纶巾；我仍是人世间一个以诗酒自娱的人。湖上悲秋，刚刚写成新作；眼前败兴，却完全没有一个人。雁鸟为了稻粱栖息在田间，刚刚飞下；烟水相接，仿佛粘到天边，鸥鸟自在驯顺。可笑我在迁延推移中成了老大年纪，时时扶着几杖同乡邻交往。悲歌行 感慨常常使我自我悲伤，发而为穷困苦难的言辞。处境逼仄，许多事情不能伸展；即使在梦中也感到酸辛。给车涂油，想着走向远方；长长叹息，使人衰老。中 原的宋朝舆地图，如今竟被胡人小儿传来传去。这责任在臣子身上，诸位大人难道可以就此罢休吗？谈笑之间恢复旧京，使人想起西平王。

译读李泌事偶书 莘、渭两处当时已经误入歧途，商山的芝草老了，更令人悲哀。人生如果想要长久平安无事，就必须亲手煨熟两颗梨。晨起 早晨起来懒得梳头，披上衣服站在草堂中。雾气昏暗，树木全都隐没；天气暖和，不能结霜。急流冲回鱼群，天空低垂，衬托出雁阵。新 春还有一个月才到，却已经觉察到白昼渐渐变长。喜雨 整个秋天没有下雨，冬天也没有下雪，竟使肺腑生出客居般的燥热。不只是夹衣皮袍藏在箱笥里，连卧毯和坐毡也都没有铺设。酒樽中虽有酒，却不敢饮用，只能时时啜饮小瓮中的黄齑。离新春还有一个月罢了，便担心蝗虫生出，残害去年留下的麦子。上天这位老练的能手实在可爱，夜雨萧萧，洗去了旱地上的尘土。北风吹来，雪一定不会晚；可喜的是它落入三山的汤碗之中。闲趣 紧闭门户，又熬过了一个冬天；姑且裹着一件皮衣，显得老态龙钟。不嫌陋巷中冷水般的贫寒，自爱新酿的酒浓稠如粥。桥边迎接妻子，灯火明亮；林外举行赛神会，鼓声冬冬。哪里只是享受闲暇中的乐趣，还要让儿孙世世代代做农民。自警 人的生命不是金石，寿命长短自己也无法知道。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也许能活到老年。趁着还没有死，从早到晚都不要欺骗自己。可叹那些陷入沉溺的人，灾祸会从极小的地方像泰山一样积起。努力戒除懒惰和苟且，便或许可以接近尧舜。我如今牙齿头发都已衰败，还能强健多久呢？但求学古人的心志还在，自视仍然可以有所作为。鸡鸣时推枕起身，为善也要勤勉不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天命最终一定胜过人为，我这一代也许还没有衰败。若平素所学果真有所流传，应当把我的这首诗诵读三遍。把我的这首诗诵读三遍。雨后二首 从镜湖归来，隐居的老道士穿着黄冠，身着布衣，萧然独处，一室也觉得宽敞。灯影青荧，人还没有睡；雨声点点滴滴，长夜将尽。经历四朝、出仕或退隐的同伴全都不在了；半生漂泊，骨相也显得清寒。青史上没有姓名，实在可耻；还是著书留下来给后人看吧。又 萧萧的残发像雪一样侵上帽子，缓缓而来的清愁用什么才能排解。拿着书卷，昏花的双眼常常想闭上；投身床上，睡意却先已消退。只需用酒浇灌，才能像解渴一样；还没有想到人们会哀怜范叔的寒冷。雨停之后，想来梅花一定已经萌动；明天带着酒壶，试着出去寻找观赏。窗黑 风雨之中窗户常常昏黑，衰老的翁者便停止读书。纵然对《七略》所载还很惭愧，因懒惰废弛而失去“三余”的工夫。安坐静修的功夫已经纯熟，博闻强记的习气也消除了。韩公还没有理解这一点，错误地讥笑我胸中空虚。韩公还没有理解这一点，错误地讥笑我胸中空虚。雨止行至门外戏作 屋檐的雨收住了残余的滴声，溪上的云彩显弄着傍晚的晴色。出门后仍然长声叹息，几双鞋履就耗尽了我的一生。野饮 碧绿的岸边水波荡漾，像染上了曲尘；青天上云丝细碎，皱成鱼鳞状。住在山中，剩下的好处是可以舒展长久疲倦的眼睛；在野外饮酒，自然没有拘束忌讳的人。石边酒瓮相伴着孤零零的酒店，溪畔樵风吹拂，早梅已经报春。怀抱文章，正可以惊动那些奴仆辈；却还不如边走边唱，独自背负柴薪。雨夜有怀张季长少卿 我放翁虽然老了，却没有忘情；独卧山村，常常不由得惊醒。人生百年匆匆如电光飞驰，寥寥一笑足以抵得天下太平。梅花刚刚破蕾，正要走上江边道路；灯花将成，听着雨声。正是在这样的时刻，我特别想痛饮；旧日朋友零落殆尽，只为余生感到悲怆。雨中熟睡至夕二首 拥炉听雨，生出睡意；眼睛涩痛昏沉，只想闭上。大丈夫在年轻力壮时应当自我奋发，吃饱后养成懒惰，实在可惭愧。我如今如果不睡，又要做什么呢？常常担心孩子们耽误我的事情。蛮毡和纸帐正好铺设起来，五鼎八珍也没有这种滋味。又 杜甫如今下雨天没有客人来，寂寞的柴门白天也常常关闭。孝先酣睡，梦见周公；弟子们虽然嘲笑他，却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世上的人纷纷追逐荣 烦扰太多，不如睡觉来得省事。小儿忽然报告说茶煎好了，我起身拥着寒炉，细细品味余韵。忆昔 回想从前，我轻装行走万里，水路驿站、山路驿站，从不计较路程。多次经过汉帝焚毁后剩下的栈道，也曾宿在唐家城郭外的雪地中。壮志可惜成 了昨夜的梦，晚年只有从事春耕。西窗忽然听见空阶上的雨声，独自面对青灯，心情仍未平静。灯下看梅 风雨连绵十多天，害怕倚着栏杆。折下一枝梅花，拿到灯下观看。它有情，应该寄托着去年离别的情意；我彻夜不眠，也禁不住清冷长夜的寒意。病后扶着竹杖，幽雅的兴致 仍在；春天来得晚，带酒赏花的约期还很宽裕。篱笆东边的几株梅树尤其奇绝，我每天都派蛮童去等候道路干燥。程泰之尚书挽词二首 文章古雅，像唐代的元结；经学精明，像汉代的董仲舒。历经三朝而登八座，所读之书足以传留千载。早年得以列在您的交游末席，常常听到您议论的余论。生 死如今永远诀别，追悔自己寄去问候得太少。又一首 从前在绍兴末年，我们一同走向行殿门。正想着寻找旧日的交好，忽然您已经留下遗言。朝廷将按照曲台的议论为您作诔文，以此彰明明主的恩典。高 皇旧日的朝臣，如今还剩下几个人呢？雨夕独酌书感 芦苇篱笆常常紧闭，麻雀两两啄食青苔。下了十天雨还没有化成雪，年将尽时才初见一枝梅花。在池上晚行，带着 孤鹤；灯前夜饮，拨开新酿的酒糟。渔村的老年景象如今就是这样，从前骑骏马游历的日子又在哪里呢？白首 到了白头，原本一件事情也没有成就；早晨起来放声大笑，连帽带都笑得脱落。花儿飘落，早已知道春意衰减；铜壶滴漏流尽，哪里还容我再连夜出行？萧散自适，姑且无算地饮酒；猖狂放纵，却免不了为不平之事发声。玉门关、青海如今在哪里？我要在麦田村桑间度过此生。即使只是饮酒，也难免放纵狂态，因心中不平而发声。玉门关和青海如今在哪里？我将在麦田、野地、桑村之间度过此生。客人说来自上皋道中，便把他的话写成一首绝句 阳光晒化霜雪，路上成了浅泥；酒家却在断桥西边。如今的五陵已经没有豪侠之士，我独自躺在茅檐下听正午的鸡鸣。睡起 年老而害怕年华流逝，闲来才知道白昼的漏刻很长。酣睡后的梦已经醒转，古匜中的香还没有燃尽。洗脸后眉色如宫妆般青翠，煮茶时带着胯方。山 居生活的趣味还在，虽然有病，心情却稍稍振作。诗集卷三十四一百一首 岁暮 案头的官历换了新的一端，鬓边插着罗制的幡，竟很能耐寒。筛辣椒、捣香料，滤取腊酒；染红丝、染绿丝，簇成春盘。衰老的容貌还没有觉察到余年逼近，佳节仍想着欢笑一场。叹息孩子们的痴顽超过了我，乡里的傩舞虽粗陋，也要争着去看。年岁将近，仍然想着在佳日里欢笑一场。叹息孩子们痴顽，胜过了我；乡里的傩仪虽然简陋，大家也争着去看。残腊二首 腊月将尽，春意先到；淡淡的阴气中，日光容易使人微醉。鸟声仍然寂静，草木的生机已经欣欣向荣。云气升起，使山峰层层分开；风吹起来，水面皱起细纹。断 肠的笛声从哪里传来，偏偏在醉中听见。残腊没有多少日子了，我这一生又添了一年。林塘映着夕阳，村落笼着淡淡的春烟。山色从高栏的角边显现，梅花在绿酒旁开放。时令本来就很好，只是我年老多病，独自凄凉。时势本来就很好，只是我年老多病，独自感到凄凉。一壶歌五首 悠悠岁月没有根株，却常常在人间醉饮一壶。酒将要倾尽，仍然水波荡漾；从未使它化尽，也从未把它卖掉。又一首 先生醉后便高声歌唱，千古英雄又能把我怎样？花下的一壶酒仿佛被上天打破，从未饮尽，也从未嫌多。又一首 从轩辕、帝喾直到隋唐，见过多少次中原成为战场。三十万年光阴如闪电飞驰，既没有记住，也没有忘掉。又一首 我以跟随岳牧站在尧的朝廷为耻，何况还见过商周战场上的血腥。带着一壶酒，找清闲处饮下；既不苦苦求醉，也不刻意求醒。又一首 在长安城中醉于春风，胡乱把繁花插满红帽。看尽人间兴衰之事，不曾显贵，也不曾贫穷。属疾 白头之年患病，卧居田园；靠药物勉强支撑，暂且苟存。月黑时在浅山中听见鵩鸟的叫声，窗明时高树上送来乌鸦翻飞的声音。谗言欺凌薄命之人，使人深深消瘦；忧患聚集在穷途末路，黯然使魂魄断裂。回头看年轻时代，真像隔了一世；如今只剩下对百姓的一点心念。（承接上句） 新岁 风吹进马鞭梢头，显得劲急；春意随着草色加深。山坡上卧着新栽之物，园中的树木转而引来幽鸟。少年时梦见建立功业，游子心系关河。如今这些念头全都扫尽，只斟着带糟的浊酒。（承接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