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四十一百首

译打开信来，字字都谈论 往昔；派遣使者年年都有旧例。知道您已经把万般念头都扫除干净，但您对我的哀怜之意，我为什么唯独难以忘怀呢？在溪边小饮 斜戴着头巾走出篱笆门，放下钓竿俯视溪中的浅滩。鱼儿忽然聚集了成百上千只，鸟儿不时鸣叫一两声。新凉时节，社日酿的酒散发着香气，也有野鸡和兔子出售。欢 声笑语中洗净酒杯斟酒，又破了戒酒的规矩。斋室中夜间作诗 居处高敞，整日关着斋室的门；幽静的事情常常很多，世俗的事务却很少。露水重了，丛竹不时自行滴落；风势高急，脱落的树叶有的先飞。秋衣渐渐裁制起来，听见 捣衣的砧杵声；社日分得的肉刚送来，也要感谢蕨薇等野菜。却笑自己年老了还不得清闲，一盏灯忽明忽暗，周围全是散乱的书。读旧稿有感 我年轻时就嗜好读书，对于道理本来并没有什么所得。譬如昌蜀攵芰，竟只是出于天性的一种癖好。年老以后百事都荒废了，唯独这件事还在尽力。难 道只是断绝了庆贺和吊唁，甚至还忘记了睡觉和吃饭。吟咏诵读交杂进行，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文辞回头看仍然浅薄怯弱，仰望古人只能徒然叹息。世俗无法 理解我，于是更加写作金石文字。收敛心志本来已经迟了，即使后悔又有什么益处？你看那老农夫，耕作的方法也是后稷传下来的。拿这件事稍稍宽慰自己，陶 然自得地度过余生。新秋 秋气吹入清越的笳声，酒旗亭的酒可以赊取。放声长歌穿过小市，戴着短帽，帽上插着幽香的花。溪边女子送来新捕的螃蟹，园丁送来晚熟的瓜。谁 知道我这个清闲的老头子，竟然懂得过这种醉醺醺的人生。陈阜卿先生担任两浙转运司考试官时，秦丞相的孙子 以右文殿修撰的身份来参加考试，正想把他列为第一名送上去。阜卿得到我的试卷后，把我提升安排为 第一名。秦氏大为恼怒。第二年我已经显贵，阜卿先生也几乎遭遇危难。恰好 秦公去世，事情才结束。我晚年整理旧书时，得到先生的亲笔信帖，追忆感念往昔，写下这首长诗来记载这件事，不知不觉衰老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当年冀北的良马浩繁难以分别，这个人只要看上一眼，往往就能使群马空出。国家的科举名第和文风，天下的英雄都只认您为使君。后来者有谁知道那位 大老呢？世道横流，已经没有地方寄托这些文章。我自怜年老迟钝，辜负了真正懂得我的赏识，至今还在海内徒有虚名。写信报喜二首 求得归身于镜湖之滨，这一生真成了葛天氏时代的百姓。眼睛明亮、身体健壮，何妨年老；饭煮得白，茶泡得甘，也不觉得贫穷。酒瓮里又酿熟了三 斗酒，园中花儿应时报告一枝新花。挂冠之后还打算做道士，只是常常嫌贺季真多事。又 我已经深深扎根在烟霞之中，世间万事都不放在心上。从前带着鸦嘴形的工具供自己钅且药，后来典当鱼须席来买琴。井边牵引的藤蔓刚刚 爬满架子，屋南移栽的竹子渐渐形成树荫。说过的话不一定非要今天兑现，五百年间总会有知音赏识。幽居 万户环绕着水竹，坐落在古老的山阴；我选得一处幽居，正合平素的心意。梁上的燕子开始筑巢，知道社日将近；井边梧桐飘落叶子，才觉得秋意深了。琴因为久已废置，尘 土常常堆积；书因为很少打开，蛀虫渐渐侵蚀。幸好自己闭门不出，没有一件俗事，也不必在清冷的夜里因捣衣声而感伤。杂兴四首 生病时调养精神胜过服药，贫穷时懂得节俭胜过谋求生计。皋陶、夔那样的功业如今哪里还有？姑且让内心的君主获得太平。又 东家在月亮尚未落下时喂牛，西家在鸡刚开始鸣叫时打稻。老翁戴着葛巾，在厨房里高枕而卧；饭炊饣卞熟时，他还在打鼾。又 晚年常被睡意侵扰，把睡觉当成祸患；有好事者新近分给我安乐茶。再有一个小瓢，我的事情就满足了；山村人家的风味很像僧人的生活。又 蛟龙鳄鱼垂涎欲食，曾经走过令人害怕的险路；如今却欢喜地扛锄头出行。一生的患难不必再回头看，正像元符年间曾经上书的人那样。赠鹭 披着雪白羽衣的鹭鸟飞去不要太匆忙，暂且停在滩前陪伴我的钓鱼船。禹庙到兰亭有三十里，彼此相逢大多在傍晚的烟霭之中。赠鹊 不知你从哪一年起成为梁上的燕雀？羽毛摧残受伤，却不怨恨上天。知道我斋戒后常常施食，便翩然飞落在北窗前。在东堂睡醒 置身于世事之外，便停止了心中的刑罚，仍躺在空堂里，横着一张床。屋檐的影子渐渐移动，知道太阳已经转动；树梢微微摇动，觉得风吹来了。每每从山寺打开 经卷书帙，间或到园丁那里辨认药名。若说胸中淡泊而无事，山珍海味又怎能比得上藜藿之羹呢？五更起身坐等天明 睡醒后刚听见鸡叫一声，便披上衣服正坐等待窗户明亮。残破的身体已经在闲散中老去，痴迷的梦仍在熟悉的地方寻找旧路。南北道路遥远，悲叹 往事；古往今来茫茫无际，感叹人生浮沉。刘伶带着一把锸入葬，你不要笑他；就连祁连山上霍去病的坟墓，如今也已经夷平了。功名 年轻时妄想追求功名，老眼看来，那些东西轻得几乎不值一提。即使穿着金甲如朝邑县尉，也终究惭愧不如披羊裘的富春江严光。边地娟 娟的落月依着山势落尽，寂寞的寒潮浸到岸边而涨平。要知道放翁如今的新得意之处，只在蓼花繁多的地方横着一叶钓船。搔首 赏玩图画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变易的，听过歌声也已经写尽诗意。古人已经不可能再出现，这个道理有谁能够推究？白发处在秋风之中，青灯伴着夜雨之时。最初的 心愿竟然辜负了，只能搔首叹息自己衰老。下小雨时钓鱼归来 雨点敲响丛生的芦苇，云头冒出远处的山。孩子们走出篱笆向外张望，老头子划船回来了。水润入园中田畦，凉意生在窗户之间。秋日的阳光正是可怕的时候，我来回徘徊，心情却因此舒展开来。拂晓作赋 八月江湖间已有风露秋意，不时听见梧桐和楸树的叶子脱落。稀疏的北斗斗柄指向西南，灿烂的银河从古到今流淌。人声正经过古老的水埭，号角声吹奏三遍，从谯楼传下。百座城池已经共同享受丰年的欢乐，唯独我这个老人还怀着度过一年终岁的忧虑。急雨 云从西南方兴起，风从东北方吹来。老农观察下雨的征候，来得迅速，如同屈伸手臂一样。杂乱的雨点忽然敲打窗户，清凉的感觉已经生在衣袖之间。经过 十多天饱受肺部干渴之苦，得到这场雨也稍稍感到安慰。叫儿子拿着旧短袄，买酒来准备痛饮一场。姑且煮些园中蔬菜，野鸡和兔子就不必考虑了。遣兴四首 不知看过多少次人间岁月更新，钓船仍系在镜湖岸边。将来或许会穿过汉高帝举行朝会的仪仗，却只能成为山阴登记在册的百姓。留下三分病意，反而嫌身体太健壮；半日忍饥，也还不算完全贫穷。早知绘画刺绣能够成为祸害，翁子终身本来就该背柴。早知绘画刺绣能够成为祸害，翁子终身本来就该背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 又 我本来就是在湖海间漫无目的地游荡，却因误受恩宠，四次经历幔亭的秋天。把微薄的俸禄扫除干净才觉得无愧，关上横木门哪里还会有忧愁？用汤水冲出雪白的浪花来煎茶，火气温暖，香烟缭绕上升到衣笼。床头也有闲置的书卷，随手拿来翻阅，疲倦了就停下。又 扫尽衣服上的尘土，喜悦之情无法胜过。住在村中整日醉醺醺的，闲来投奔邻家老父参加祈神的社祭，又嬉戏着加入孩子们斗草的伙伴。幽静小路上有风，我偏偏喜爱竹子；空旷厅堂没有暑气，也就不讨厌苍蝇。悠然之间又看见江天已晚，隔着水浦的人家已经点上了灯。又 做小官已经很久，长期羁绊着这个身体；如今乘柴车归来养老，也算逢到了好时辰。阮咸卧着弹奏，孤高的风度仍在；闲闲斟饮白堕酒，重新得到一笑的兴味。曾经奔驰万里去远方戍守，也有负于六朝涵养之恩，惭愧地成为遗民。清闲就是桃源般的境界，常笑陶渊明还想要寻找入口。读林逋、魏野两位处士的诗 君复、仲先确实是隐居不仕的人，笔端也自有能举起千钧的力量。闲适生活中的一句话终究难以说尽，何况是身处市朝、追逐名利的人呢？纸墨都渐渐用尽，戏作 官库里有谁能供应陟厘纸？汉宫也不再赏赐隃麋墨。不如把读书人的事务全都放下，闲来陪孩子们玩竹马游戏。

译读《隐逸传》终南山的处士进入都城门，少室山的隐士却补任谏官。说到底，他们只能供千百年后的人讥笑：用石印封作三品官，却让鹤乘车。泛舟到东村 野外的水面像天空一样遥远，渔船像叶片一样轻。风声飕飕，渐渐寒冷；淡淡的月色刚刚升起。沙岸边传来樵夫和打柴人的道路声，篱笆间传出谈笑声。回到家时天已经傍晚，灯火照着柴门荆扉。自我解嘲 健忘对于清闲有什么妨害？贪睡正适合老年。本心只是贪恋饮酒，其他习惯还略微保留着诗歌。没有荒废春日的农事，还可以教导年幼学生。小 官职有什么值得留恋？请求告老，却迟了五年。野外兴味 扛着锄头疏通北涧，腰间带着斧头登上东峰。秋水清澈见底，清晨的云层深深重重。咚咚的社鼓声传来，渺渺的楼上钟声飘过。回来寻找村桥的道路，诗兴浓烈，抵得上酒意醇厚。读书 我平生爱客人如同爱书，力量虽然达不到，心意却有余。门前车马的踪迹已经很久没有了，年老多病，又同书卷渐渐疏远。人情的冷暖可以不问吗？我的手不再触碰书本，自己便感到悔恨。今年入秋后风雨频繁，灯火在凉意中才适合靠近。年过七十，眼睛还明亮，上天成就了一个老书生。旧日的事业虽然衰微，却还没有坠落；夜窗下仍有父子读书的声音。年过七十，眼睛还明亮，上天成就了一个老书生。旧日的事业虽然衰微，却还没有坠落；夜窗下仍有父子读书的声音。有客人来访，离去后叹息着写下二首 鬓发已经全白，所作所为对秋毫般细小的事情都无补。离死亡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回乡耕田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已经像陶渊明那样戒酒，却白白劝屈原饮糟。只 有那苍茫大海可以前往，扬帆去观看雪白的波涛。又 整日安心耕作垂钓，余年已经逼近老耄之期。研磨朱砂来批点《周易》，饮酒并吟和陶渊明的诗。带箭的鹤飞回来了，支撑床脚的龟还没有闭眼。你看我这一生，死亡就是出门的时候。秋日阴天 淡淡的阳光披着早晨的雾气，轻云聚成傍晚的阴影。菰草和蒲草使溪边小路昏暗，松树竹林使草堂显得幽深。精妙的双钩法字帖，奇异声调的百衲琴。古 人其实并没有远去，一笑之间便会与我的心意相通。八月九日夜晚作诗抒怀 傍晚悠闲地走下草堂，戴着纶巾、穿着鹤氅，享受秋日的风光。风吹过树梢，声音渐渐紧促；月光照进门扉，影子正方正清晰。这一生不知道谁 会比我更晚死去；四时之中最可爱的，便是新凉。从今以后寻找醉意，应当努力才是；那酒的颜色，像鹅雏破壳时的嫩黄。闲坐 炽烈的太阳从海门升起，光芒明亮；黄河水浑浊翻滚，向上游追溯河源。功业一旦成就，便可把姓名写入仙籍；即使炼骨成金，也不足以形容这种境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村中饮酒四首 不是到东边人家，便是到西边人家；乡野老人相逢迎接，笑声喧闹。试着谈谈晚年称心的事情，慢慢斟饮村中酿的酒，听着私自鸣叫的青蛙。又一首 心中没有挂念，也没有经营谋求，吃饱了便嬉游；这位老翁真像个婴儿。黄昏的钟还没有敲响，便先沉沉睡去；太阳升到三竿高，才是起床的时候。又一首 买来的新兔不计钱数，钓得的鲜鱼用细柳条穿起来。野店里的浑头酒更加醇厚浓烈，一杯下肚，已经醉意醺然。又一首 淡淡的烟霭中，孤舟系在村桥旁；层层沙痕，是退潮留下的印记。一年之中最好的秋日时光，便是踏着泥去买酒，路远也不推辞。秋雨使天气更加清凉，作诗抒怀 秋意萧萧，暑气已经退去；傍晚的云又送来细细的雨。床上收起珍贵的竹席，铺上菅草席；箱中叠放着细薄的衣物，换上御寒的熟衣。借着醉意纵横挥笔，在纸上驰骋笔阵；趁着闲暇谈笑，破解棋局。出门仍不免感叹年华流逝，又看见湖边木叶飘飞。柴薪和米粮偶然接济不上，戏作此诗 做官不顺遂，务农又失去产业；破屋萧条，只有几箱书。藜菜羹里没有米粒，也不值得叹息；烧火做饭没有柴薪，便扫来枯叶。大丈夫陷于穷困，本来就是命分；即使饿死，也从未屈身求食。世上大有乞食于坟间的人，放翁笑你竟还以妻妾骄人。—— 牧牛的孩子 溪水很深，不必担忧；吴地的牛自然能够浮水。孩子踏在牛背上，安稳得就像乘船。寒雨中山坡遥远，烟笼的树木高低错落，天色已晚。听见 笛声，老翁出来迎接；孩子回家，牛也进了牛圈。和儿子到东村，遇见父老共同交谈，于是作小诗 桑树竹林穿过村巷，横斜的茅屋隔着土墙。海上的雾气形成各种物象，秋气使山川原野肃杀。豆子和芋头将要成熟，鸡和猪也已经繁殖增多。丰 年和凶年各自有什么收成，农事还要进一步深入谈论。午间小雨中睡觉，梦见在路旁驿舍休息，仿佛身在秦、蜀之间，感慨而作 吴地秋深，细雨昏暗迷蒙；自笑闲愁又这样浓重。身世已经归于南北道路，梦魂仍寄托在长短亭中。浊酒还可酿出一樽 余下的绿色；明镜无情，使鬓发失去了青黑。幸好有钓船可以载我终老，与一洲的鸥鸟和鹭鸟共同忘却形骸。早晨起来对镜 两鬓已经如丝，面颊和颧骨高高突起；清晨临窗照镜，心情茫然。红润的容颜哪里是一朝之间消失的？原来是在暗中磨损、潜移默化地消逝了五十年。村居所感 自量情分，刚辞去俸禄；扶着衰弱的身体，又度过一个秋天。已经把贫穷换作强健，更要依靠学习忘却忧愁。船只护着烟雾笼罩的水坡，鸭子归来，牛沿着草径回栏。作 劳之后拿什么来慰藉自己？到茅店去问问新酿的酒。秋夜 疲倦的老人早早上床，昏暗的灯火频频落下灯花。喜鹊翻飞，惊动了残月；狗吠追逐着过路行人。没有丧失读书写作的事业，还留着这副衰老多病的身体。菊 花已经可以尽情饮酒了，特意把它插在乌纱巾上。醉中抒写胸怀 年纪越老，心境越空明；天气新凉，身体稍稍健朗。每次登山都恼恨要人搀扶；面对饭桌，也勉强吃饭。平生对百事都懒惰，只有饮酒不必劝说。等到 桑落酒酿成的时候，一醉正合我的心愿。羸弱的我不过是寄身云水之间，本来就不是追求朱紫显贵的人。年轻时尚且以委曲求全为耻，老了哪里还敢欺骗自己的内心？只要死时能够闭上 眼睛，其余事情都不值得谈论。不见鹿门翁那样的人，全家从事隐遁。次韵郑盱眙寄来的诗，并顺便寄给他的外甥刘君 衣上徒然感叹京洛尘土；旧日朋友一半已经成了白头的新交。在众人中初次见到您，便已在东观怀疑世上再没有这样的人。做仗马之官，我深知不可能 长久遭受斥退；沙鸥若有时机，谁能驯服它呢？两篇精妙的诗同时送到，使赵壹囊中的文章也不显贫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章〕 题写在书斋墙壁上 平生忧患苦苦缠绕，菱角的刺都磨成了芡实的圆形。天下不知道究竟谁才是真正正确的人，古来只有醉酒还稍稍贤明。经过堂前还没有觉察钟将要鸣响，斜眼看柱子，哪里知道玉璧偶然保全。自笑作为农人终老一生，仍然像受惊的鸟落入空弦。一个老人 太平时代的一个老人醉意腾腾，走在南边田陌、东边小路上，喜悦无比。百姓依靠农桑，家家自给自足；士人崇尚名节，道义正当兴盛。骑鲸的仙人离去时日 尚远；射虎归来，气势颇有增长。不要说幽居之后旧交断绝，月光下也还有敲门而来的僧人。戏用佛道之语给客人看 红米和青钱一扫而空，学着庞翁提篮行卖。身处本地的风光之中，却为其他地方的世界忧愁。还想痛快地谈论明白不二之理，谁能叹息世间没有知音？坐在床上大喝一声，你听见了吗？三天以后耳朵还应该觉得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秋晚三首 西山破晓，两道山峰青如眉；南浦无风，水面平如一面镜子。粮食吃尽，不能再添养鹤的口粮；身体闲适，暂且不用辜负与鸥鸟的约定。霜降以前草木已经 失去颜色；雨落到菰蒲上，先传来声响。只怪美好的游赏频频进入梦中，今天听蜀地客人谈起青城山。又一首 辞去俸禄才知道贫穷也有滋味；闭门不出，不觉间老年已经催逼而来。寒鸦已经抢在雁群之前飞来；黄菊还要等霜后才开放。团扇蒙满尘埃，高高挂在墙上；短檠灯旁的书籍史册乱成一堆。羸弱的身体自笑痴顽太甚，又一次支撑着熬过新寒。—— 又一首 世间的事情无穷无尽，像一盘棋；不如常去采摘故山的灵芝。三两户人家聚在一起，鸡犬声萧萧；十里水坡一片苍茫，风烟浩荡。幸好有浊酒可以让客人醉倒，常常担心狡黠的鬼笑话人痴。清秋中可快乐的地方，你知道吗？庭院下幽静的花朵渐渐可以移栽了。—— 次韵金溪宗人伯政见寄的诗 早已听闻您的道义，心意便已经倾倒；哪里料到到了晚年，竟能托身于齐盟之中。六经如日月，未曾被侵蚀；千年的源流，终究会自然彰明。

译汝水一带家家 都有读书种子，我陆氏宗族世世代代都以士人闻名。读了您的长诗，反而更加振奋；世俗人的耳朵，哪里听得见韶頀那样的雅声？新寒二首 碧色的蝴蝶翩翩飞过矮篱，山姜、石竹只剩下残枝。谁知道老夫闲睡的地方，正是新寒细雨之时。又一首 石榴的花房刚刚裂开一点，南天竺的果子也微微泛红。新寒无边无际，偏偏欺凌老人；睡醒后没有风，却害怕倚靠栏杆。村中邻里聚会饮酒 我陆子白发苍苍，安然耕田种桑，欢乐的事情哪里能一下数尽？家家张开罗网，雪白的面粉制成食物；处处划着彩绘的船，青色的秧苗分列田间。迎接采荻船归来，潮水已经流入浦中；祈蚕会散场时，月光照满长廊。有时邻里苦苦招呼，茅檐下扫净地面，摆列酒壶酒杯。盘中堆满珍美的鱼脍，像河鲤一样；鼎中大块的肉，胜过胡羊。裹着绵衣的黄雀，用曲糁烹制很美味；斩开冰雪般的紫蟹，椒与橙的香气扑鼻。老人吃饱了便可以无忧无患，抚摸着酒瓮和饭囊。儿孙们搀扶侍奉，轮流相送；笑语不断，歌声悠长。人间的悲哀和欢乐不能长久，掠剩的鬼就在你身旁。常常忧虑水旱灾害，也担心螟虫蝗虫；竭力实行孝悌，祈求丰收。—— 试写二首 煮葵菜、吃豆饭，吃饱便休息；挥笔读书，一年又到了秋天。心灵清澄，像静止的水；还打算把闲愁安放到什么地方呢？又一首 红丝、玉斗、紫毫笔锋，年岁将晚，彼此相伴，滋味更加深长。不像白居易晚年归居之日，柳枝和骆马两件事都令人感伤。孤村 年老寄居在孤村之中，悠然躺着伸展弯曲的手臂。计算贫穷，先把鹤放走；嫌弃喧闹，连僧人也疏远。古代戍楼传来高秋笛声，寒冷的窗前有半夜灯火。我平生以不正当手段求取为耻，靠侥幸多获财物，哪里是我所能做的。自从断绝俸禄以来，衣食更加接济不上，小儿竭力谋求 此事仍然没有尽头；我说不如痛下决心节省用度，便作此诗给他看 处世做人，我为自己的笨拙而伤感；谋生方面，你也很疏懒。你的谋划像是在路边建屋，又像相信枕中之书。住在瓮牖之中，却自以为安泰；吃藜菜羹，也不敢有剩余。晏 婴本来就学习墨家，不要辜负最初的这片心意。我的旧病大多已经消失，只有气痛时常发作，作诗使自己宽解 疾病久了难以完全消除，只能扶持着度过年岁。修补墙壁的裂缝；饮食禁忌芳鲜之物。渐渐减少读书的功课，常常积存买药的钱。乡 里人多半不了解我的病情，又有谁来过问这久病不愈的状态呢？《秋怀十首》的末章，稍稍振作精神，也是古代的意思 上天本来没有意志，万物各有自己的时令。飞翔的大雁与人有什么关系，却总是按期向南飞翔。抬头看霜露降落，低头叹息草木衰败。英 美的菊花长在篱下，秀丽的色彩独自充满枝头。难道没有一樽酒吗？且彼此斟饮。年老是上天所使人安逸的状态，放声歌唱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又一首 暑气退去才没有多久，忽然已经逼近霜露。西风多么猛烈，落叶纷纷铺满道路。老人衰弱得可笑，日夜想着封闭门窗。衣 裘要先放在心上，油膏灯火也应当准备好。酒尤其不能耽搁，倾耳听着酒糟床上酒液流出。盘中有柿子栗子就够了，哪里敢谈论野鸡野兔。又一首 雨滴落在高大的梧桐叶上，风吹转孤独的蓬草窝。秋色本来就令人凄怆，这两种景物更使人感触深重。日月运行在黄道上，倏忽而过，快如飞梭。大 略计算百年之间，无论贵贱都将消磨殆尽。东家西舍，世代更替，有人哭，有人歌。若没有杯中之物，面对这样的草木凋零又怎么办呢？又一首 身体像行脚僧，放下行囊便以此为家；家像路边客店，萧条地寄身天涯。居室像一叶小舟，风吹门扉发出橹歌般的吱呀声。坐在一旁陈列琴和书，庭院下栽种杂花。俭朴简陋虽可笑，对我来说已经算奢侈。怎样才能使自己善度一生？时时刻刻想着不要有邪念。又一首 遇到酒，幸好能喝醉；遇到饭，幸好能吃饱。偶尔遇到空无所有的时候，哪里还会有什么别的巧法？乡邻怜悯我的贫穷，敲门送来糜粥。我欣 然走出屋舍，到旁边去取青色的菘菜和韭菜。饥饿羸弱，身体尚未起身，吟诵诗句已经渐渐开始。袖手坐在北窗前，枯瘪的肚腹困顿地翻搅。又一首 秋高气爽而天气微寒，夹衣已经从箱中取出。团团的白绢扇，时令到了自然应当抛弃。明年织机上的白练，和我又有什么不同？宫 妾见景物而感伤，难道这是大丈夫所应做的事吗？我们一旦走出门去，所遇到的事情全都有其道义。伯夷、叔齐死去已有千年，他们的高尚风范遥远而难以继承。又一首 拂除尘埃应当用犀角，洗涤帽缨应当用清水。龟堂中点燃一炷香，世俗的念头便像被洗涤一样消失。人生存在天地之间，不过是太仓中的一粒稊米。可

译悲啊，人若不能自己觉悟，忙忙碌碌直到死去。谁能和我同游？盘腿坐着焚烧柏子。半夜传来清越的磬声，悠然从入定中醒来。又一首 改换朔日才住了两夜，月亮已经出现在西南角。一弯纤细的银钩挂在天空，似有似无。我行走在青枫岸边，远处水面漂着两只野鸭。新 寒侵入短衣，感受到风霜初起。很想叫来小船，去东村的芋头地。衣服单薄，姑且说声回去吧；远望烟火，那里就是我的房屋。又一首 穿着短蓑衣划着轻舟，时常经过野外僧舍。长衫上挂着几串念珠，也进入法华社。平生从不挑拣分别，生与死都看作早晚之事。余 下的年寿还有多少，早已交付给造化。常常嫌白居易巧言谄媚，却又赞许韩愈敢于斥骂。你看《佛骨表》，本来就是讲无生之理的文章。又一首 我从前听说辟雍一带，水源深厚，土地平坦开阔。泾水和渭水贯穿其中，肥沃的土地谁能与它抗衡？桑麻茂盛绵延千里，黍禾高达一丈。潼 关、华山临近黄河，自古以来出过著名将相。沦陷已经七十年，向北遥望更增悲怆。还希望在年老之后，亲眼看一看天下的壮丽景象。九月七日，子坦、子聿一同出去收取租谷 鸡刚开始啼叫就出行，直到甲夜才回来，劳苦之余作了这首诗。仲秋时谷物刚刚成熟，螟虫忽然滋生，便告知将要饥荒。艰难之中希望能饱餐一顿，俯仰之间，事情已经完全变了。借来粮食帮助耕种，主客之间彼此依靠。一天之内忽然变成这样，想要说话却屡屡流泪。共同收取螟虫糟蹋后剩下的粮食，存留下来的少得像牛毛一样。我的儿子放下书本出门劳作，辛苦一场，幸而或许还可以有所收获。半夜听见准备 船只的声音，怜惜你露水打湿了衣裳。既然傍晚还不能吃饭，想到你戴着星星回来。手里端着一杯酒，老人我的心意不能违背。高粱长得瘦，酒味淡薄；吃的东西少，鸡也不肥。颇听说吴中已经丰熟，许多庄稼直达王畿。也想前往能够吃饱的地方，只是没有羽翼可以奋飞。官府富足，却哀怜我这些百姓；榜笞责罚正极其威严 他们难道也是出于本意吗？面对这些事情，只能更加悲叹。醉后题写埭西酒家二首 阵阵新添的寒意钻进布袍，偶然带着微醉，得以闲游。丹红的枫叶映着落日，野桥已近黄昏；失群的大雁飞过湿云，江边道路正是秋天。马只要能长鸣一声，又有什么 可遗憾的？黄金经过百炼，哪里容得它变软？不知道在千年尘埃之中，还有没有像我们这样刚强不屈的人。又一首 桑树和麻遮蔽幽深，连邻居都看不见；沉溺于酒，颓然成了一个老百姓。打发客人后才睡下，哪里是醉了？有衣服可以拿去典当，就还不算贫穷。斜阳下海鸥来这里晒熟翎羽，平坦沙滩上雁刚刚留下新的足迹。你看这里是什么境界，那些痴人还在说吐车茵的故事。秋日晚景 庭院的草还残留着绿色，溪边的枫树已经有一半变红。谁知道这位老人还很健朗，又迎来了一年寒冷。槐安国只是幻境中的梦，竹节滩却暗藏着危机。如今这些全都经历过去了，摸摸肚子，姑且多吃一餐。省却烦事 渐渐把操心的事都舍弃了，甘愿贫穷，学习种植蔬菜。心中安定，闲梦就少；病好了，也少求助于庸医。茫然自在地遨游世外，超然回到万物本初的状态。这身体尚且是虚幻的，何况还要爱惜我的房屋呢。清晨起床颇觉寒冷，少量饮酒，写了几幅草书 衣食所需不多，全都自己经营；今年真的是回来务农了。隐居在大泽之中，群居的喧嚣都停息了，乍然感到清冷，周身百体都轻快起来。桥北积水退去，水波浅而碧；埭西霜气将近，树叶微微发红。端起一杯酒挥笔，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法度；只爱看龙蛇般的笔势进入纸卷时发出的声势。往事 天下动荡不安的日子，我还赶上了建炎年间。众多医生虽然一同诊治，久病本来就难以用针砭治好。狡猾的敌虏正窥伺可乘之机，行宫还没有解除戒严。时隔超过五十年，再谈起这些事，眼泪总是沾湿衣襟。步行到东庄 水乡的寒意虽然来得晚，霜天却已经逼近冬季。看[字]花，白雪无边；稻米像玉一样，是新舂出来的。身体已经如风中的落叶，人却在饭后的钟声中生活。孩子能够怜惜老人我，努力从事春日的农耕。秋日所感二首 门巷萧条，秋意已深；黄菊刚刚开放，正想用它来安慰我独自斟酒。长久贫穷，自己反而笑说不妨快乐；过分富足，本来就知道不是值得推崇的。琴曲的调子已经忘了，却又渐渐想起；诗还没有写稳，仍旧常常吟诵。我的儿子再过不多几天就要向西而去，怎能得到他与我一起老在故乡的树林中呢。又一首 日落时江城传来捣衣声，辽阔长空中大雁遥遥向南飞。桑叶落尽后新酿的酒刚熟，豆荚长成时兔子正肥。逝去的岁月总在人不知不觉间缓缓流走，老年的情怀因感触万物而更加依恋。平生以许国为志，如今还剩

译下什么呢？姑且仿效梁鸿，作一篇《五噫》吧。读韩愈“人不知古今，马牛而襟裾”句有感 读书人独自占有世间的痴愚，过分的谋虑和私下的忧患没有停止的时候。即使知道尽晓古今，究竟成就了什么事？只是徒然把血泪向人流下。病愈后看镜子 镜子里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从前的红润，衰老的我竟还这样顽强，不禁一笑。三百瓮腌菜还没有吃完，不知还能再吃几年。读韩致光诗集 浩渺苍茫的江湖正是万里秋色，玉峰老人驾着一叶孤舟。这样还胜过在金銮殿值夜的日子，那时常常凛然怀有泼酢般的忧惧。旅店墙上题诗二首 驴鞍上悬着酒壶，童仆背着衣囊。只谈论朝廷和市井的变化，却不知道岔路还很长。走到该投宿的地方，先施舍药物；拂拭床榻，安静地焚香。

译明天早晨还要向西去，河桥旁的秋叶已经黄了。又一首 骑着驴行走万里，每年经过一次秦城。在下杜赊买春酒，在新丰听晓莺啼鸣。绿色的槐树长在新近形成的街巷中，白骨之下不知埋了多少公卿。想寻找曲江的流水，却只见禾黍长得连云一般高。初寒时老身颇为健朗，戏作二首 一身百病，年老得难以支撑；病势减轻，身体轻快，偶然有这样的时日。窗户暖和，不妨暂且打个盹；钱袋空了，早已不再请医生。山炉高峻险绝，香气从山峰间生出；鏊砚高低不平，墨汁满了砚池。这样的生活，你不要嫌弃；痴人直到死也不知道其中的滋味。又一首 过雁的声音悲哀，落叶又密又多；孤村的景物更禁不住秋意。穷困使我熟悉了旅途上的风尘险恶，年老使我任凭人间岁月迅速流逝。酒称贤人，真是古语；疾病不过是小人，哪里值得我忧虑。山房幸好已经备好初寒所需，姑且靠着火炉，裹着粗布衣裘。子龙索求《烟雨轩》诗，口占绝句二首 乌桕树迎着霜，已有一半变红；整天吟诗，正好倚着栏杆。霜重树叶凋落，景色应当更加美好；只要长久挂在西窗边，却又怕更加寒冷。又一首 规模正像钓鱼庵，只容许带酒的客人来两三个。若与东边偏室的参倚室相比，这里仍然觉得深邃幽远。《诗集》卷四十一，共九十九首 居室非常狭窄而藏书颇多，常常整天不出门二首 关起门来住在小室中，动辄就是十多天；蠹虫蛀蚀的书简堆得像山，陪伴着我自身。百亿座须弥山可以藏在一粒芥子中，大千世界的经卷可以寄寓于微尘之内。危险已经过去，却仍然惊疑回顾；噩梦刚醒，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腰。这段神通，你能领会吗？听着风声，等待新春的到来。又一首 像椰子那样微小的身躯，有着百般穷困；平生就像风中的枯蓬一样随风飘转。哪里知道在经历了蝉腹龟肠般的饥饿之后，还要寄身于蜂房蚁穴之中。学习节俭，早已料定连羹汤也难以吃饱；害怕烦劳，只想睡觉，连耳朵也懒得听。堆积满屋的书本本来没有实际用处，姑且再吟咏几句，用来回应候虫的鸣叫。叹息没有酒 不用去堵塞黄河，也不用拿出周鼎。只愿家中酒满，日夜醉着不醒。不用帽子大得像簸箕，也不用印章大得像斗。只愿身体强健，早晚都能饮酒。造物主一点也不宽恕，虐待戏弄一段接一段地翻新。于是使那古铜酒壶，整整几个月常常蒙尘。平生一得到酒便狂放无比，挥毫百幅，淋漓酣畅，快疾如风雨。造物主想用清醒来使我这个困顿的老人受挫，却不知道这位老人的清醒和狂放。读书 古人已经死去，只有书还留存；我们这些人依靠书才能见到古人。后人看待今天，犹如我们看待古代；我的书只要没有泯灭，就一定有可取之处。贾生在汉文帝时痛哭，如今读来仍有余悲。魏徵嘲笑封德彝，难道还应责怪绛灌之流不了解吗？深秋风雨中，我躺在孤独的旅馆里；万世悠长，而人的百年实在短暂。临死之前取得成功也不算晚，怎知后世没有人叹惜微管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醉中作赋 经霜的枫树照着茅屋，带露的菊花插在纱巾上。古今无穷无尽的事情，江湖上尚未死去的身躯。即使终身只能依附马磨，也终究胜过向车尘下拜。我也轻视那些其余的人，您应当宽恕这个醉人。我也轻视其余众人，您应当宽恕这个醉人。掩上门扉 长久卧居在空山中，独自关上门扉；性情迂拙，与世道不合也不遗憾。新霜覆盖的街巷中鸟儿欢快，细雨中的园畦里菘菜芥菜长得肥美。病马当然知道应当伏在马槽旁，闲适的鸥鸟又有谁能与它一同忘却机心？一册蛀蚀的古书任凭我喜爱，又看见西窗挂着夕阳的余晖。六经二首 六经是圣人传下来的经典，是百代所尊奉的根本准则。它们谆谆教诲，布列在书册中，一个字也不会欺骗你。从你还是儿童时起，就抱着书进入家塾。到了老年，幸好一生没有被它们验证为虚妄；即使愚昧至死，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秦人焚烧六经，并不是因为要同经书结仇。当他们勇猛决断之时，也是在替子孙谋划。收敛金属铸造巨人，难道还会害怕钅且耰吗？千年之后恶名仍在，还将随着黄河一起流传。舟中作 沙路上时而晴朗，时而下雨；渔船每天来来往往。村村都像画本，处处都有作诗的材料。傍晚煮黍，只有一缕孤烟；呼唤牛归来，传来一声哀切的笛声。一生看也看不厌，撩起头巾，兴致悠然。秋日晚景二首 门巷清静得像水一样，心情淡泊得像秋天。吟咏唐代近体诗，谈论时仰慕晋代高士名流。靠一把长锄来托付性命，漂泊全家只需一叶小舟。江南烟雨迷蒙的岸边，哪里不可以停留呢。又一首 树叶凋落，寺楼显露出来；江面平静，沙洲生成。牛羊走下残阳，鼓角声震动高城。寒气已经到来，衣服仍然单薄；忧虑太多，梦中自然惊醒。众多胡人正挖穴相斗，黄河、渭水什么时候才能清澈呢。西窗独自饮酒 关起柴门、扫除应酬，岁月已经很久；残破的身体又被各种疾病侵扰。平生所学究竟是为了什么？后世有人知道我的这片心意吗？水落之后，枯萍黏在破碎的土块上；霜重时，红叶照亮横斜的树林。西窗下摆一樽浊酒，哪里能找到无功同我一起饮斟呢。初冬下薄霜，病弱身体反而更加健朗，欣然作赋 穿着古朴的衣服，追随乡野老人共享欢乐；粗布短衣，缩小裁制的帽子。清霜顿时洗去了肺肝中的热气，树叶凋落，更使人知道山林水泽的开阔。两斗酒也不敢说嫌弃鲁酒淡薄，姑且以一杯羹学习吴地的酸味。贫穷本来就是读书人的命分，忍受惭愧去看别人，却似乎很难做到。一文钱 世间万事纷纷，都不值得谈论；满院枯草，柴门紧闭。一文钱留在手里终究羞涩，拿去买[字]，引福给孙子。灯下读书，戏作 我的一生像蛀书虫，也像微弱的萤火。一生守着残缺的书简，借一点微火在寒夜自我照明。区区这些内心的快乐，哪里顾得上世人的嘲笑。关起门来谢绝俗人，因为我和你志趣不同。游览附近的山 衰弱多病，知道难以写作远游诗，尚且寻找好景来排遣悠长的时光。乱山、孤店、傍晚的雁声，一匹马、两个童仆，走在秋日溪路上。和尚请求在墙上留下醉墨，倚楼却没有客人可谈清愁。暮年哪里敢希望常常强健，只是在每到归去之时，都要为此稍作停留。示给儿子 我自己知道领取俸禄却没有功劳，你们将凭什么报答清明的时代呢？务农和做士人又有什么不同？侍奉国家、侍奉父母，只在于不欺骗。六经中的道理哪里会有穷尽？亲自耕种百亩，难道就会没有饭吃吗？其中最亲切的道理，如今交付给你们：熟读周公的《七月》诗。寄给溧阳周丞文璞，周丞寄来诗卷，实在令人欣喜 满把珠玑般的诗篇从哪里来？晴窗下刚打开书信，便感到欣喜。天下确实有奇异佳作，名家之中也早已有许多非凡的人才。相隔多年，进步竟如此之快；来日腾达，又怎能让我得以相陪。山阴道上的霜天景色正好，怎么才能与你同行，吟赋早梅呢。旅途所感 在支遁山前看明月，在葛洪井上听松涛。荒废的亭子长满青草，青骡健壮；野店灯火将残，宝剑仿佛发出鸣声。万事终究应当有个定论，方寸之心怎能有愧于一生？悠然饮完酒却无人交谈，把心意寄托在孤桐琴上，再三弹奏。步行从东村归来二首 野外渡口霜风寒冷，茅屋屋檐被夕阳照亮。催收赋税的亭长醉了，聚集求学的只是老书生。山果纷纷红得如涂漆，村酿无论清浊，都任我饮用。道路一转，家忽然近了；柳树外有一座小桥横跨水面。又一首 风阵中乌鸦翻飞，一片漆黑；霜染树林的叶子已有一半变红。筋骨身体欣然稍稍健壮，穿上皮衣粗布衣，防备初寒。代步的鸡已经养足，充饥的鹤粮也还宽裕。平生本来就是如此，何况如今已经挂冠归隐。阅读方外之书 司马先生的遗著中有“坐忘”的说法，顗翁的“止观”大致与它相当。龟堂闭门独居，常常整天不出门；有时我还能同他相聚，焚上一炷香。《午睡初起二首》。弯腰的桑树上，午时鸡鸣，喔喔的叫声仍像是在报五更。午睡醒来，展开书本揉着病眼；面对油纸窗外明亮的夕阳，心中很是欢喜。又一首。家中还没有报告新酿的酒已压榨好，我闲来用檞叶杯拨弄流动的尘埃。喝到酒固然好，即使清醒也很好，心中全然没有一件事挂念。《暮秋遣兴二首》。红润的容颜已经改变，满头黑发也全白了；闭门不出，连破旧的貂裘也穿着。断鸿的影子之外，是玉关的月色；病马的嘶鸣声中，是青海的秋天。